《在仙侠世界当女主》 1. 投胎 《在仙侠世界当女主》全本免费阅读 常言道,人都是要死的。 无论早晚,无论悲欢。 纵使心有牵挂,不能瞑目,亦或胸中怀恨,怨愤难平。时辰一到,皆是两眼一闭,双腿一蹬,万般深情执念,最后都作缥缈云烟。 都说世间众生皆浊骨凡胎,难逃生老病死,六道轮回。 苏影偶尔会想,若当真有一日自己要死了,留在这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会是什么。 她想过八百字催人泪下的抒情遗言,想过放句狠话控诉自己这平淡乏味的一生,也想过留些奇怪的暗语让别人去猜、去想象。 但最后,千头万绪归拢在一起,也只有一个字:艹。 言简意赅,既抒情,又简短,是句狠话,也可作为她人生际遇的写照。 她想好了,弥留之际,即便是咬着牙也得把这个字吐出来再死。 酝酿多年,只等待那一天。 可这一天真到了,她咬碎了牙,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咽喉被人一手掐住,凌空的双脚胡乱蹬着,每次踢到身后的墙壁,狭长昏暗的走廊就会回荡起沉重的闷响。 眼前这人没有给她半点活路,即便她挣扎着把指甲嵌入这人的皮肉,带出与她相融的血液,对方的力道也没卸下过半分。 她死死盯住眼前这人,那双熟悉的眼睛变得陌生。 姐姐,她的亲姐姐。 苏梵。 若能发得出声音,她只想问一句,为什么? 她想过自己一千八百种死法,被豆腐撞死,被面条捅死,吃饭撑死,喝水呛死。 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亲姐姐杀死。 痛苦与呜咽被堵在咽喉,不解与怨恨却借着猩红的双眼,汹涌而出。 在意识与灵魂被抽离身体的前一刻,她听见她姐姐口中的呢喃。 毛虫结蛹,蝴蝶重生。 ※※※ 苏影一直很好奇,这阴曹地府究竟是什么样的? 从前看电视剧里、小说里,地府作为我国古代劳动人民对赏善罚恶和生死寄托的产物,无不是鸦雀悲鸣、鬼哭神嚎的瘴疠之地。 传闻凡人遇死,魂魄要涉过忘川,渡过冥河,在奈何桥下的望乡台,向那熬汤的老妪讨要一碗孟婆汤。 饮一口汤,引一滴泪。汤入喉头,泪落碗中,从此苦痛作细沙,痴妄归尘土。 前生缘劫易散,来世福祸难知。 也有心有不甘者,或是怨气太重,冥河的孤舟难以承载,又或是执念太深,七八碗孟婆汤灌下去还能记得往事前尘。 据说在望乡台上有一树桃花,常以鬼魂的执念为食,又以怨气作养料,花开繁茂,如火似霞。凡遇不愿入轮回之人,便予一瓣桃花,以一个黄粱美梦换其心底不甘与执着。 从前听苏梵讲这些都市传说,苏影从来不信,只当是瞎编乱造、装神弄鬼,毕竟阴曹地府既没有氧气又没有阳光,从科学的角度来讲这种鬼地方怎能凭空长出一棵食人执念的桃花树来。 直到这一刻—— 苏影在一片黑暗的尽头,没能见到传说中的鬼门关,也没能见到负责押解鬼魂的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更别说所谓的望乡台与孟婆庄。 在那里只有一树桃花,红花红叶,似火似霞。 分明没有风,可枝上落花不绝,纷纷扬扬,乱落如红雨。 “欢迎来到黄泉摆渡中心,这里将为您提供死后功过审判、转世投胎等一条龙服务。” 苏影左右张望了一番,确信四下无人,这说话的女声也只可能自这桃花树而来。 她凑近了一些,才发现这桃树树干极为粗壮,看着得三五人合抱才堪堪能围住,枝上盛开的桃花密密匝匝,如一团巨大的火烧云遮蔽在她的头顶。 苏影仰着头,问道“是你在说话?” “没错,是我在说话,”桃花树说道,“我是您的专属客户经理桃花红雨,工号9527,负责办理您死后的一系列事务。” “我的专属……客户经理?”苏影问道“你确定这里是阴曹地府,而不是中国银行?” “您有疑惑也很正常,毕竟现在这里的环境确实和从前的不大一样。这千百年来上面时代发展,科技进步,人口数量急剧增加,生的人多了,死的人也多了,下面的场地早不够用了。有几年战乱纷飞、灾祸横行,下来的鬼魂把鬼门关挤得水泄不通,喝孟婆汤都得拿号排期。这鬼魂一多,工作也多,人手更紧张,好多阴差都离职了,牛头马面嫌工资低,孟婆嫌假期少,掌十八层地狱的几位判官嫌工作环境太恶劣。” 红雨一说起这个便来了兴致,就跟嘴里塞豆子似的,一张开嘴噼里啪啦蹦了满地,苏影连插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阴曹地府早几年就改革了,现在上面不是流行什么虚拟现实和全息投影,我们下面也做了参考——删去了地府没用的造景,简化了从前繁杂的流程,合并了所有需要人手处理的事务,并形成一联办,最后交由运用全息投影技术研发而成的专属客户经理负责,既省成本,又省人工。” 苏影沉默许久,才慢慢消化了红雨所说的话。 她走到桃花树前,想伸手触摸树干,却摸了个空。 “原来你只是一个被投射出来的影像,”苏影说道“我还以为真的和她说得一样,阴曹地府里也能开出桃花。” “这里确实曾有过一树真的桃花,就开在冥水河畔,孟婆庄前,不过这已经是千万年前的事情了。听说那一树的桃花靠着吸食鬼魂的执念长得是枝繁叶茂,桃之夭夭,远远看着就像悬在孟婆庄顶上的一片烧红的胭脂云。后来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这桃花树被地府的冥火烧成了灰烬,他们说连同那树一块儿死去的,是一个叫姜的孟婆……” 红雨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连着摇晃的枝丫和纷飞的落英一同停住了,片刻之后才又恢复了正常。 “不过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些,这种地府秘辛一般是不会存进我们的数据库里的,这些还是我之前偷看来的。 “那你胆子的还挺大的,地府秘辛都敢偷看,”苏影挑了挑眉,说道,“那你作为我的专属客户经理,有没有趁机偷看到苏梵到底为什么杀我?” “你等等,我看看。” 说罢,只见桃花树陡然发光,不知哪来的风卷起满地乱红,落花迎着风绕在苏影与红雨的周围,像是城墙一样把她们围在其中。 苏影看向四周,堆砌在一起的花墙上显出了一段段文字,定睛一看,那写的竟是她从出生到死亡所经历的一切,事无巨细,就连何时长出第一颗乳牙,是上门牙还是下门牙都记录得明明白白。 苏影指着其中一段文字,对红雨说道,“这怎么连我初二语文期中考试成绩都有啊。” “自打您出生开始,您的一切行为思想,包括内心的小九九,都已经记录在我们的数据库里,一旦您像现在这样死了,这些数据就会成为你们上面说的黑匣子,”说罢,红雨的枝丫又指着苏影头顶的一段文字,说“那儿还有您那次考试写的语文作文,题目叫爱让生活更美好。” 苏影闭上眼,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我没兴趣在死后还要面对生前的黑历史,我现在只想知道苏梵到底为什么杀我?” 说着,她看向花墙上的文字,试图从中寻找出记录她死亡的那一段。可她此一生虽只有短短二十载,平生琐事却是多如牛毛,要在此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寻得真相确实不易。 于是红雨挥了挥枝,花墙之上的其中一段文字便被打了个高光,看着格外醒目。 苏影凑近看去,只见这文字上写着: 2024年8月18日,时逢七月十五中元日,苏影因买洗衣液时抽中双人游头奖而与其亲生姐妹苏梵一起前往A市诺亚方舟大酒店,并于上午10时28分32秒在地下一层长廊被苏梵掐死,年仅二十岁。 苏影看罢,回过头指着这段文字,说道“就这?我的生平你们写了这么多,死因连100个字都不到?” “领导要求语言表述精炼,”红雨解释道,“况且这人活着才有得写,死了原本就只有草草勾画,只是后来这鬼魂投诉多了,我们才写得多了一些。” “那这也没有苏梵杀我的原因啊?”苏影问道。 “许是这原因在你姐姐的数据库里,我作为你的专属客户经理,只能搜索出你的数据库内容,你姐姐的我可没有权限查看”,红雨回答道。 苏影扶着额又叹了口气。 原本她憋着一口怨气,也只是想问问苏梵为何要杀自己,没成想兜了一大圈,她还是没能知道这其中缘由。 想到从前姐妹亲和,情谊深厚的画面,她不由苦笑。 想来自己确实不擅长观人眼色,这么多年竟都看不出苏梵已恨自己入骨,早对自己生了杀意。 “算了,也没什么别的可说的了,让我去投胎吧。” 红雨闻言,又换上了先前的官方腔调,说道,“我们会以您生前的功过作为衡量标准,行善积德的部分加分,造孽作恶的部分扣分,然后按分数判断要投胎成什么物种,投胎到什么地方。” 苏影一时间觉得有些疲累,蹲下身来,说道“你看着办吧,只要不是危地马拉的大食蚁兽,我应该都能接受。如果下辈子有姐姐的话,我希望能有个精神稍微正常点的,还有尽量别投胎到南方,我讨厌大蟑螂。” 红 2. 阿照 《在仙侠世界当女主》全本免费阅读 苏影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穿越了,变成了一个妇人怀抱中刚出生的婴孩。 她睁着滚圆的眼,好奇地看着周遭一切。 最先看见的,便是这个搂她在怀的妇人。 这妇人眼窝深陷,面色惨白,消瘦的身体斜倚靠在床边,看着已是虚弱不堪,却仍强撑着气力哄她入睡。 只可惜,她一点也不困。 “你太累了,不如休息一下,把孩子交给我。” 苏影循声看去,说话的是坐在床边的青衣女子。 她怀里也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那孩子看着乖巧,眼下已经嘬着手指沉沉睡去。 妇人闻言摇摇头,执意抱着孩子,不肯歇息。 她说,“趁着我还有气力,我想多看看她们。” 说着,她抚上孩子的后背,轻轻地拍打,眼底尽是温柔与疼惜。 “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半刻”,青衣女子劝道,“你先把身子养好了,将来才能看着她们长大。” 妇人不语,只是对着青衣女子笑了笑。 一时间,小室极静,唯有盆中的炭火燃烧,劈啪作响。 蓦的,青衣女子怀中的婴孩不安地躁动起来,手脚胡乱挥蹬,紧跟着便是没来由的放声大哭。 青衣女子见状,十分熟稔地将其抱起,轻声安抚。 “这才刚出生就会做梦了,”青衣女子说道“也不知梦到了什么,自己把自己给吓着了。” 妇人眼看着,笑了笑,说道“你看着倒愈发像人家娘亲了,我记得从前你最讨厌小孩子。” 青衣女子冷着一张脸,说道“我现在依然讨厌,大了不安生,小时候也叫人心烦。” 妇人无奈地笑了笑,继续道。 “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青衣女子一边轻抚着孩子的后脑勺,一边说道“能吃能睡,暂时死不了。” “起名字了吗?”妇人问道。 青衣女子点点头。 “无定,陆无定。” “无定?”妇人愣了愣,说道“云边孤雁,水上浮萍,无定这名字未免太丧气了些。” 青衣女子见孩子已被哄着睡下,转身将其轻轻放在床边小榻上,又为其掖好了被角。 “他此生命数如此,犯不着从名字上去图吉利。阎王要他三更死,我就是给他起名叫作长寿,他也一样活不过五更。” 妇人摇摇头,说道“名字总是要有些希望的好。都说天道如何,吞恨者多,人终归不能事事如心意,可纵然日后注定时运不齐,命途多舛,我也希望她们能于绝境处寻到生机,于晦暗处寻到光亮。这两个孩子的名字,我也想好了。” 她看着小榻上的孩子,说“一个叫作阿煦,取和煦温暖之意。” 说罢,她又看向自己怀中的,继续说道“一个叫作阿照。” 青衣女子看着欲言又止的她,问道“阿照?” “阿照,照耀的照,”妇人轻声呢喃着,随后又说道“我此生已别无所求,惟愿有朝一日,我的阿照能像普通人那样行走于天光照耀之下,肆意而活,善始善终。” 阿照,阿照。 妇人一遍一遍喊着怀中婴孩的名字。 但她并不知道,这个孩子并不是她的阿照。 苏影这么想着。 然后,这梦就醒了。 ※※※ 苏影甫一睁眼,便连忙坐起身来。 她使劲掐着自己的脸,直到能感受到真实存在的疼痛才罢休。 不是在做梦,她真的活过来了。 她捂着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而重生的喜悦并没有维持太久,苏影看向四周,觉察到眼下自己正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 身上盖的不是棉花被,底下垫的也不是席梦思。 照理说她重生应是回到十岁那年,可十年前自己家也不是这般模样。 房间里没有书桌,没有台灯,也没有一柜子的小学生必读。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木制的颇有些古董风格的家具,诸如方桌方凳,梳妆台,面盆架什么的。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里分明不是自己的家里,倒是更像什么古代主题的情趣酒店。 她慌忙下床,想探探究竟,却发现自己的腿短了一大截。 她跳下床,甚至来不及穿鞋。 她觉得有些昏沉,头重脚轻,但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的身体回到了十岁,但她所在的地方却不是十年前的住所,这些怪事背后的原因可远比她身上的不适感来得重要得多。 苏影跌跌撞撞走到梳妆台前。 她看着泛黄的铜镜中映出的人脸,确实是十岁时的她。 尽管这张脸,她只在照片上见过。 苏影感觉头也愈发沉重,一个踉跄,便跌坐在梳妆台前的矮凳上。 她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这张脸虽是自己十岁时的模样,但仔细看着又有诸多不同之处。 镜中的脸面色苍白,眼下乌黑,全然不像十岁时到处撒欢晒到卤蛋似得自己。更不必提这一身莫名的疼痛,她身体极好,时常健身,除了有些脱发,从来都是身体倍棒,吃嘛嘛香,不似眼下这个分明只有十岁的年纪,可身体却仿佛七老八十,行将就木。 她摸了摸自己的左侧脸和脖子,那里有一大片泛红溃烂的伤口,看着像是烧烫伤,摸过伤口的指尖有些许白色的粉末。 她看向四周,看着房内奇怪的陈设,又看向铜镜,看着镜内十岁的自己,一个疯狂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 她不会是,穿越了吧? 还是穿越到古代的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身上? 甚至,这人才十岁。 “艹。” 她忍不住,对着铜镜,骂了一句。 说好的重生呢。 蓦的,外面隐有嘈杂声,似乎是有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苏影慌忙站起,在跑去开门的路上甚至撞到了凳脚,撞翻了凳子。 但她此刻并没有心情去顾及小脚趾处传来的疼痛,她迫切地需要有人来告诉她,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有她是谁。 她扶住门闩,正欲开门,不料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入。虽说这力道不大,但事出突然,加之没有心理准备,苏影猛地被门扇砸了头。 放在平时这砸一下顶多起个包,但如今她这身体只有十岁,还是个病秧子,只是被砸了一下直接就给砸厥过去了。 她甚至没机会看清来人是谁。 ※※※ 好在这一撞并不厉害,苏影很快便缓过神醒来了。 只是她苏醒后见四周陈设还是那副样子,只恨方才那一撞没能把自己撞得再穿越回去。 她咬着牙,深深地叹了口气。 “醒了醒了,小映她醒了。” 不知是谁突然说了话。 苏影侧过头,往床边看,只见一个约莫十岁,穿着一身藕粉罗裙的小姑娘正坐在自己床边,一脸欣喜地看着自己。 这小姑娘看着有些眼熟,可苏影又实在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转而她又一想,自己都穿越了,哪里会见过这古代人。 被这小姑娘唤过来的,是个大约十三岁的男孩,一身素净雅致的书生打扮,看着清秀温雅,沉稳端直,放在现代就是妥妥的学霸模样。 他瞧着苏影醒了,神情莫名有些不自然,还是身旁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推了推他,他方才反应过来,同那小姑娘说自己去寻大夫来,说罢便转身出门了。 “小映,感觉怎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小姑娘摸了摸她的额头,柔声问道。 哪里不舒服? 她哪里都不舒服。 方才大概是过于震惊导致她肾上腺素飙升,一切疼痛不适都被抛诸于脑后,现在平静下来只觉哪里都难受。 头疼,手脚疼,额头被撞的地方疼,脸颊与脖子处的伤口更疼。 她倒是想告诉这小姑娘自己有哪里不舒服,可嘴巴一张,喉头一动,发出来的声音嘶哑难听,别说那小姑娘听得难受,她自己听得更难受。 她只觉得自己像个脑袋被砸傻的智障,头脑昏沉之下,嘴巴不受控地阿巴阿巴说了半天,结果一句话都没说明白。 她咬着牙,用那副破锣嗓子,好不容易才终于憋出了一个清晰完整的字。 “水。” 小姑娘闻言点点头,往旁边看了一眼。不消片刻的工夫,便有个侍女打扮的姑娘端来了一杯水。 苏影在她俩的帮助下勉强起身,接过侍女递来的杯盏,只一口便喝光了。 古代的杯子实在小,一口还不够她润喉咙。 于是她又要了一杯。 一口水刚刚咽下,她只觉得嗓子一痒,便开始咳嗽起来,这一咳嗽更牵起了额头上的疼痛,她摸了摸,果然肿了个硬块。 侍女扶着她躺了下来,那小姑娘凑过来,摸了摸她额头上的肿包,问道“是不是这里疼?” 接着低下头往那包上吹了几口凉气,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肿包被她摸了摸又吹了吹,好像稍微缓 3. 怪病 《在仙侠世界当女主》全本免费阅读 苏影重重叹了一口气,生无可恋地重新躺回床上。 确实是傻了,她整个人都傻了。 她这匆匆二十载,普法教育没少听,反诈app没少下,各色各样五花八门的诈骗手段她都门儿清,她自问自己被诈骗上当的概率应该无限接近于0。 结果临到死了,却被一棵桃花树给骗了。 世道险恶,人心不古,连阴曹地府都搞诈骗。 不过,该说不说。 这桃花树至少让她穿越到了这样一个富庶之家。 她这屋子虽不如电视剧里的那样大,但床榻、衣柜、桌椅、梳妆台是一样不少。 甚至在一架绘着百鸟朝凰的屏风之后,还摆着一张黄花梨的书桌。 再看眼前站的这个陆无定,从头到脚,纤尘不染,长得白净,指甲缝里又没有半点泥沙,一看就是富家少爷。 这样算来,红雨虽是坑了自己,但也算给自己指了条还不错的路。 苏影想着,反正在这陆无定眼里自己是给他撞傻的,倒不如顺水推舟,假装失忆,既来之则安之。 苏影以自己撞坏了脑子为由,从一脸愧疚的陆无定口中,得知了自己寄生的这个原主的信息。 这个原主叫作温照,生于开宝八年,她有一个同胞姐姐叫作温煦,就是这两日守在她床边不眠不休的小姑娘。姐妹俩的父亲在其出生之前便已下落不明,母亲也在五年前过世。 因其母与陆无定的母亲,也就是盐州陆家现任家主陆柳氏平素交好,情同姐妹,故而在其母过世之后,陆柳氏便接了二人过来在陆家住下,对外称其为表姑娘。 苏影问他自己侧脸和脖颈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他说,这是因她出生时便带了胎病,身上肌肤不可照射日光,否则轻则红斑血疱,重则一命归西。 也因为她这怪病,陆柳氏几乎不让她离家,就是随便逛逛家里的园子也必须要裹上一身黑袍,不分寒暑春秋。陆无定知道温照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便趁着陆柳氏去寺庙礼佛的工夫,偷偷带她上街游玩,结果遇到了泼皮混混杜家二郎杜明旭,纠缠之间误伤了她,害得她的脸和脖子被严重灼伤。 苏影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又因为吃痛立刻抽回了手。 她哑着嗓子,问道“杜什么旭?” 陆无定说道“杜明旭是杜家二郎,他爹是白鹿堂堂主杜三秋,他家经营着盐州城里最大的赌坊。” “他家开赌坊,你又和他起争执,”苏影想了想,猜测道“你该不会是赌钱赌输了,被他当街追债吧?” “我可没有赌过钱,也不曾主动惹是生非,都是那家伙不依不饶,满口胡话,四处造谣。” 见陆无定竟如此激动,苏影心生好奇,问道“他造了什么谣?” 陆无定蹙着眉,言语间顾左右而言他。 “阿照,你先好好休息,我得赶着去学堂,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话语说罢,未等苏影反应过来,他已转身离开了。 临行前还与那刚刚睡醒,眼中尚带着几分朦胧的侍女吩咐道“拂柳,阿照她有些失忆,你有空与她说些往事,兴许她能想起一二。我会让宋叔寻郎中再过来看看。” 那个叫作拂柳的绿裙侍女应了一声。 苏影眼见他溜得如此之快,思忖着那所谓的谣言背后必定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辛,否则陆无定不该是这样一幅遮遮掩掩的模样。 她一心琢磨着八卦,却没有发现拂柳正伸长了脖子打量着她。直到拂柳凑近了,几乎是脸贴着脸的距离时,苏影才向后靠了靠。 “姑娘,你真的失忆了?”说罢,她伸出两根手指,在苏影面前晃了晃,问道“这是几?” 苏影看着拂柳,见她眉头微蹙,神色担忧,眼底全无开玩笑的意思。她按下了拂柳的手,说道“我只是失忆,不是失智。” “怎么会失忆了呢?”拂柳先是喃喃着左看看,右看看,随后问道“姑娘,你还认得我吗?” 这拂柳看着也是十岁出头的年纪,身量未足,双鬟低梳,一双眼澄澈若秋水,灵动若小鹿。 看着她,苏影倒是想起了十岁的自己。 事实上,小时候的经历她已经不大记得了,很多发生的事情都是苏梵告诉她的。 印象里,苏梵的记忆特别好,五六岁发生的事情她也记得,甚至有一次她还说自己一岁时咬过她的胳膊。 苏影自然不信,毕竟,这是人类可以做到的吗? 苏影点点头,答道。 “拂柳,陆无定刚刚说过。” 拂柳闻言,又问道“那,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苏影答道“阿照,他方才也说过。” “那你还记得,你祖宗叫什么?” 苏影皱了皱眉,别说是温照的祖宗,她连自己的祖宗叫什么也不清楚。 她摇了摇头。 拂柳见状,上前握着苏影的手,似是安抚道“姑娘别怕,一会儿郎中过来替你好好瞧瞧,这病肯定治得好。” 她说得信誓旦旦,又目光坚定,听得苏影也不禁热血起来。 “所以,我的祖宗叫什么?” 苏影问道。 拂柳摇摇头,答道“不知道啊,姑娘的祖宗我怎会晓得。” “...” ※※※ 晚些时候,苏影感觉自己又烧上去了。她全身忽冷忽热,胸口仿佛压着千斤重物。 她仰面躺着,任由拂柳替她更换额头上的帕子。 再晚些时候,那个据说是她同胞的姐姐,被唤作温煦的小姑娘也来了,接替了拂柳的活计。 苏影迷糊之间,耳边忽起嘈杂之声,似有人渐渐走近,而后搭上她的脉。 苏影四肢如灌了铅,动弹不得。 “郎中,姑娘醒过来之后,不知怎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影听着,说话的人是拂柳,语气甚是焦急。 “二姑娘额头这伤不打紧,待我开些活血止痛、消肿散瘀的膏方敷于患处便能消除淤肿。至于失忆,许是脑气震动,我再开些益气宁神、补脑养髓的方子,好好调养,不日应能恢复,”大夫说道。 “那二姑娘的火毒之症?” 这说话声音苏影没听过,便微微睁眼望了一下。 那是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看举止打扮像是古装剧里常出现的大户人家的管家。 刚才确实隐约听谁喊了声管家来着。 看来电视剧诚不欺我,苏影暗自想着。 “观二姑娘脉象仍有些促急,但二姑娘本就体热,如今火毒入血,自然病程长些。索性这两日身旁人照料妥帖,二姑娘伤口未见感染,这些时日仍可继续以栀子、白蔹、黄芩合煎的汤剂清洗创面,再辅以黄柏散清火止痛、拔毒生肌。” “多谢先生,烦劳您随我去开方抓药。” 管家说道。 只见大夫略作收拾,便随管家离开了。 拂柳端了铜盆说是换水去,一时间,方才嘈杂喧闹的小室变得极安静。温煦坐在床边,手里拿了块毛巾替她擦汗。 苏影的眼皮子甚是沉重,可每每将要闭上时,伤口处强烈的疼痛感又会把她将要模糊的意识拉回来。 既然睡也睡不踏实,又没有电视剧、没有手机、没有游戏机,百无聊赖之下,她只好盯着横楣子数梅花。 “睡不着?” 温煦的声音轻且柔,仿若是春日和煦的暖风。 苏影点点头,又细细打量了温煦一番,这小姑娘肤白如玉,眉目如画,活像个粉雕玉砌的瓷娃娃,煞是好看。 只是苏影总觉得这模样看着眼熟,却 4. 求死 《在仙侠世界当女主》全本免费阅读 晚上的饭菜是拂柳端来的,清汤寡水的黄瓜拌着清汤寡水的稀粥,碗里不见半片肉、半点油花。 拂柳说黄瓜有消炎疗伤之效,可帮助伤口恢复。 苏影闻言,呛她道“大蒜也有消炎之效,你不如明天做碗大蒜粥来。” 拂柳思忖片刻,回答说也不是不行。 晚饭过了,拂柳又端来黢黑汤药,这药苏影下午喝着就反胃,现在更是想趁着拂柳不注意把那汤药给倒了,却不想拂柳脊背笔挺,眼神坚定,一副非亲眼看着她把药喝下去不可的模样。 苏影看着碗中黑得五彩斑斓的汤药,不由叹口气。 这个原主没了爹娘,寄人篱下只能吃黄瓜拌饭不说,还带着这要死要活的绝症,作为生前身体健康,皮肤红润,上学那会儿还是校排球队主力的苏影来说,人生毫无盼头,不如死了算了。 想到这里,她仰头把汤药一饮而尽。 苦,真苦,回味更苦。 但比起人生,还是人生苦。 晚些时候陆无定散了学来与温煦交班,一进屋便见她双眼无神,精神萎靡,问是什么缘故。 什么缘故,什么缘故。 还能是什么缘故,谁吃黄瓜拌饭精神能好啊。 “今日如何,可有记起什么?” 陆无定问道。 苏影摇摇头。 她穿越过来占了温照的躯体,顶了温照的魂魄,却没有继承温照的记忆,既然如此,又何谈记起。 只是这话不可同陆无定说,因为说了他也不会信,只当自己脑袋被撞坏了、发癔症。 苏影侧过头,看着陆无定,问道。 “我这病是不是治不好了?” 陆无定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语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说“不会的,阿照,我们听郎中的好好治,一年治不好我们治十年,十年治不好我们治二十年,二十年治不好我们治五十年,一辈子还长,总能治好的。” “这话实在太像医院重症病房里那些家属对绝症病人说的,”苏影听着忍不住苦笑一声,说道“你可真会安慰人。” “你在说什么?”陆无定问道。 “没什么,”苏影答道。 兴许是觉得苏影撞到了头还没好,时而胡言乱语也属正常,故陆无定并未太过在意,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苏影无心顾及他,此刻她满脸写着完蛋二字,心里想的也全是——得此绝症,吾命休矣。 她甚至不知道陆无定是什么时候回去的。 夜已深了,苏影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窗外虫声嘈杂,树叶沙沙;屋里烛火摇曳,珠帘叮当。 这些寻常声音,苏影从没觉得不对。可偏是今天晚上,她听着这些只觉得心中愈发烦躁焦虑,一团乱麻越扯越紧。她躺在床上,眼睛虽闭着,可心里、脑海里却是波涛汹涌,难以安宁。 她翻来覆去,试图寻找一种姿势能够带来一丝困意,却只是徒劳罢了。 拂柳见她不停地翻来覆去,便问她是不是睡不着。 苏影应了一声,她确实失眠了。 一来,之前她病得糊里糊涂,现在脑子清醒了,这才想起,自己认床。 二来,当她好不容易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却发现这原主的身体得了绝症,还是无药可医的那种。 三来,她的多邻国已经断签好几天了。 拂柳见状,连忙提着裙子小跑至柜边,取了当中的一个锦盒,从中拣出一颗指甲盖般大小的黑球,搁在高几上的三足香炉里。 不多时,便有一柱青烟自香炉中升起,四处飘散,氤氲出一股说不出的幽香。 苏影问她是什么香,拂柳答曰是陆家香铺产的定魂香,燃之可静心安神、解忧降躁。 苏影只当作是寻常熏香,什么静心安神皆是心理作用。眼下对她而言真有用的,还得是安眠药。 正当苏影思考着有没有可能在当前这个时代背景下开发出安眠药时,她发觉自己的眼皮愈发沉重,脑袋也开始不受控,意识仿佛被风吹动的灯火般摇曳着,最后慢慢熄灭。 ※※※ 苏影再次苏醒已是次日一早,她呆愣地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褥,回想着昨夜自己是如何睡着的。 不得不说,昨晚那一觉算是她来这个世界的这些天里睡得最好的一觉,一夜无梦,睁眼便是大天亮。 这感觉有些像嗑了安眠药,又像是中了迷魂香,更像是做了全身麻醉。 不会是那定魂香有诈吧? 想到这里,她正想掀了被子下床去看看那柜里的锦盒,却见拂柳端着衣服推门进来。 “姑娘醒啦?” 拂柳一面说着,一面将端着的衣服搁下,随后提着裙子来到床边,说道“姑娘今天气色好了许多,看来昨夜睡得确实不错。” 苏影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不如先前那般烫手了。 “昨夜你下的那个什么什么香倒是挺有效的。”苏影问道。 拂柳笑了笑,答道“这是自然,咱们陆家香铺的定魂香用以安神助眠是最好的。” “陆家香铺?”苏影问道“这陆家还是商贾之家?” 拂柳点点头,说道“陆家在此制香售香已逾百年,且不说盐州城,就是那四海之外,据说也是无人不识我陆家的拣香铺。” 见拂柳一脸骄傲与自豪,苏影不禁怀疑她是否在说大话。 倘若真是放眼天下闻名遐迩的制香铺子,怎会甘居城郭一隅,定是到处开分店,开连锁,做大做强,为将来上市做准备。 看来这所谓的陆家拣香铺,也很一般呐。 苏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拂柳端来的衣服,是两套兜帽黑袍。 “怎么了,家里有人死了?” 苏影问道。 拂柳挑了挑眉,呸了一口,说道“大吉大利,百无禁忌。陆家长年恤孤念苦,敬老怜贫,利物济人,好善积德,家里怎会有人死呢?” “好不好善,积不积德,人都是要死的,”苏影替自己倒了杯水,说道“死不了的,那是老妖精了。” 她饮了一口水,指着黑袍,问道“家里没死人,穿什么黑色袍子?” “今日各房都要焚香驱虫、祛病辟秽,姑娘这两日病着,邪煞之气缠身,正好借此机会驱邪化煞,散郁气、助阳德,”拂柳说道“但这焚香约要一个时辰,怕姑娘身子孱弱受不住熏燃,便带了黑袍过来,倘若姑娘精神好可穿着在园子里稍微走走。” 苏影一听能离开这屋子,顿时来了兴致。 自打她穿越过来,每日便是喝药、睡觉、吃黄瓜拌饭。 才短短几天,她却觉得已经过了好几年。 眼下终于能出去逛逛了,哪怕只是走走园子,她都觉得已是天大的好事。 于是她催赶着让拂柳赶紧替她梳洗完,又套上那两件密不透风的黑袍。 至于为何要套上两件,拂柳说这叫以防万一,先前她就是只穿了一身,结果混乱之中被他人给掀了才受了伤。 故而无论苏影如何拒绝,拂柳都执意替她套上。 陆家园子不大,院墙也不高,院中铺有青石板,缝隙间长了些许葱郁绿草。花园里种满牡丹芍药,吸引来了成群的蝴蝶。 苏影看着这翩翩飞舞的蝴蝶出了神。 她记得,苏梵很喜欢蝴蝶。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 苏梵在自家阳台也种了许多牡丹芍药。 有人来做客时,见这么多花,便以为她的爱好是种花。可她却说,自己种花是为了引来蝴蝶。 那时候,某某台经常重播《还珠格格》,苏影就学着剧里的口气,说人家香妃引来的都是蝴蝶,你只能引来蜜蜂。 苏梵喜欢蝴蝶,却不喜欢蝴蝶的标本,不喜欢蝴蝶的画册,也不喜欢蝴蝶模样的戒指项链。 连动物园里被罩在绿网下的蝴蝶,她 5. 读档 《在仙侠世界当女主》全本免费阅读 淹死。 这是苏影眼下所能想到的,最高效、最低成本、成功几率最高的死法,不需要道具,不需要辅助,只要她不扑腾基本不会有人发现。 况且此处不是通往各房的必经之路,加之今日家中侍女小厮都忙着燃香驱虫,自然是顾不到这僻静之处,苏影也不担心有哪个好心人路过把正准备自杀的她救起。 但拂柳离自己太近,届时她一跳水,难保拂柳不会好心救她。 所以,必须得支开拂柳。 “拂柳,我有点饿了,”苏影拉着拂柳的衣袖,夹着嗓子说道,“能不能帮我去拿点吃的?” “姑娘要在这里吃?”拂柳问道。 “这里景色不错,我还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苏影说,“好拂柳,你替我拿点吃的过来,我在这里等你。” 苏影想,这应该能把拂柳的话给堵死了吧。 拂柳虽未开口,但面露为难之色。 苏影告诉她自己就在这儿逗逗锦鲤,哪儿都不去,她才点点头,嘱苏影小心些,别掉进水里了。 苏影嘴上答应,心里巴不得现在就下水。 苏影看着拂柳渐渐远去,在其完全消失在自己视线之中前,她不敢有任何动作,只因那拂柳确实放心不下自己,走个路都是一步三回头。 放在平日苏影定会表扬拂柳真令人放心,而今她只觉得拂柳实在令她烦心。 待拂柳身影消失,苏影才松了一口气。 她站在那里,望着这莲花池水。 为了追求死的效率,她甚至没有事先深吸一口气。 苏影不作片刻犹豫,展开双臂便投入了这莲花池中。 一时间,她感到自己全身被这入春后尚有些冰凉的池水包裹,水毫不留情地涌入她的鼻腔,挤压她肺里剩余的空气。 她感觉到自己正在下沉,锦鲤游动在她的头顶,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离她远去。 她的意识逐渐模糊,身体却本能的开始作徒劳的挣扎。 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住。 从没有人告诉过她,原来淹死是这样难受。 她闭上眼,任由这黑暗吞没她。 都说人死了,听觉是最后才消失的。 从前苏影不信,但现在她信了,她听到了拂柳在呼喊她—— 姑娘! 苏影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然躺在这雕花木床上,身上也还是那床绣着百花的棉被。 苏影叹了口气,坐起身来。 她那不成熟的想法终究不成熟,原以为自己死了能回到阴曹地府重新选择,没成想一切都是徒劳,白白受了溺水窒息之苦。 看来自己当真是回不去了。 这一身久病沉疴,竟真如狗皮膏药似的,撵都撵不走。 她觉得口渴,便想下床倒水。 却听门口有脚步声,随后便有拂柳推门进来,手上还端着衣服。 “姑娘醒啦?” 拂柳笑着将衣服搁在桌上,看着苏影说道“姑娘今天气色好了许多,看来昨夜睡得确实不错。” 苏影看了一眼这桌上的衣服,还是黑色的袍子。 “又要驱虫了?” 拂柳噫了一声,说道“姑娘怎知道的?今日各房都要焚香驱虫、祛病辟秽,姑娘这两日病着,邪煞之气缠身,正好借此机会驱邪化煞,散郁气、助阳德。但这焚香约要一个时辰,怕姑娘身子孱弱受不住熏燃,便带了黑袍过来,倘若姑娘精神好可穿着在园子里稍微走走。” 不对劲。 着实不对劲。 这对话似乎与今日一早拂柳同她说的一模一样。 苏影双眼紧盯着拂柳,问道“陆无定去学堂了?” 拂柳点点头。 “那我姐姐她......” “阿煦姑娘跟着宋管家学账去了。” “拂柳,我有没有掉进过莲花池子里?” “姑娘又犯糊涂了,你什么时候掉进过莲花池子里?” 拂柳说道。 我勒个去。 苏影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次试验,她有想过成功与失败两种结果。 如若成功,她苏醒时应当是在阴曹地府的摆渡中心。如若失败,她还像现在这样身处这穿越后的世界。 但她未曾想过,眼下会是这种半成功半失败的局面。 她重生了,但重生的并不彻底,她只是回到了今天早上,眼睛睁开的那一刹那。 如何评价呢? 苏影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想了想还是该笑,至少死得有些价值。 苏影坐在梳妆镜前,眼看着拂柳替自己盘着双丫髻,不由想起从前她妈替她梳麻花辫时的模样。 彼时,她还成日同学校里的小伙伴炫耀自己的辫子扎得好看。 拂柳的手艺也不错,但她却没有心思欣赏。 一定要回去,一定还有办法回去。 溺水不成,总还有其他的死法。 她仔细打量着四周,铜镜砸不烂,房梁又太高,屋里没瓷器,桌上缺小刀,确实是想死都难。 不过桌上虽无水果刀,却有壶有盏,皆是白瓷。 苏影向拂柳要了杯水,拂柳应了一声放下梳子便斟了杯水过来。苏影也当是喝断头酒般一饮而尽,随后将杯盏用力扣在梳妆台上,未料这杯盏不仅没碎,还在梳妆台上打了个圈。 未等拂柳作反应,苏影又拿起杯盏重重砸在台子上,这回杯盏碎裂成好几块,其中飞溅出来的白瓷碎片划过苏影的掌心,顿时血流如注。 拂柳见状慌了神,忙说自己先去取药箱,要她待着别动。 说罢,人便匆匆跑出去了。 苏影自然不会听拂柳的,她一手拿起一块较大的碎片,另一手凭着生前看香港刑侦片的记忆摸索着自己脖子上的颈动脉。 她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没什么可怕的。 若是真死了倒好,没死成至少还能重生。 如此想着,她拿着碎片用尽全力割向自己的颈动脉。 她也不知道自己割对没有,只感觉颈间一阵刺痛,随即而来便是由脊背攀上后脑勺的深深凉意,她看着血液喷射而出,洒在放桌上,洒在帘布上,连梳妆台上的铜镜都沾染了。 她本能地按住脖颈上的伤口,温热的血从她的指缝中流出,亦如她的生命渐渐消逝无法挽留。她倒在地上,眼皮沉重,几近昏厥。 在意识完全模糊之前,她似是听见拂柳的声音,似远似近,忽而朦胧忽而清晰。 “姑娘!” 苏影惊坐起来,大口喘气。 她急急忙忙下了床,鞋也顾不得穿上就跑到门前,甫一拉开门,便见拂柳端着两件黑袍正欲推门。 “姑娘怎么起来了?” 一面说着,拂柳一面走进房内。 苏影屏息不敢出声。 “姑娘今天气色好了许多,看来昨夜睡得确实不错,”拂柳放下黑袍,笑着同苏影说道。 苏影双手抚面,重重地叹了口气。 拂柳问她是怎么了,她摆摆手,说自己不过崩溃罢了,习惯了。 “姑娘,今日各房都要......” “焚香驱虫,我知道。” 亦如先前那般,梳洗过后,苏影坐在梳妆台前,看着拂柳替她盘发髻,看着看着视线便飘到了镜中拂柳的身后——那道紧闭的房门。 忽的,她又心生一计。 “拂柳,替我把门打开。” 苏影道。 拂柳歪着脑袋,问道“怎么了?” “这屋子里太闷热,开个门通通气。” 拂柳不知往哪处张望了一眼,苏影随着她目光看去,才发现她原是在看窗,不等拂柳开口,苏影软声道“虽说已经开了窗,但我还是觉得闷热得不行,好姐姐,你就替我开个门,好不好?” 拂柳思索了一番,才说“那好,不过姑娘仅着单衣恐怕会着凉,我替姑娘拿件衣服披上再把门打开。” 说罢,她便拿了件小衫给苏影披上。 苏影也起身,在门前有些距离的地方站定,摆出一副要跑800米的架势。 拂柳看了一眼觉得有些奇怪,但想到自二姑娘前两日苏醒以来行事说话本就已处处透着奇怪,奇怪多了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于是耸了耸肩,径直打开了房门。 拂柳甫一开门,苏影便如同听见了运动会上裁判发号令的枪声,不作任何犹豫,笔直冲向门外。 拂柳见状立马反应过来想去拦她,却被她以娇小的身形与灵活的身姿躲了过去。拂柳以为她是犯傻要冲去阳光底下,然她的目标却是另一个——门口的朱红大柱子。 头撞上柱子的那一刻,苏影依旧没觉得有多疼痛。 她心底想的全是,差不多了,该死了。 一二不过三,命运的玩弄一两次还行,多了可就没意思了。 6. 惹事 《在仙侠世界当女主》全本免费阅读 既是决定要顺自己的心意,便不能只是听拂柳这个NPC的安排。 毕竟那园子,那池塘,于温照来说,着实是没有再看第二遍的必要。 拂柳说她不愿意逛园子不打紧,家里还有厨房可逛,实在不行,柴房也勉强可以一探。 她扶了扶额,心想这厨房与柴房不就那样,有什么可逛的。 许是见温照仍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拂柳正欲开口,却被温照拦下。 只怕这拂柳接下来要说,家里还有茅厕,问她愿不愿意参观。 “今日风光正好,咱们不如去外头走走。” 温照说道。 拂柳面露难色,说道“姑娘的伤还没好,大夫说姑娘应当多多休息,不宜出门。” 温照作势要走,拂柳却拦在她的跟前,几次下来温照便觉得有些不耐烦。 但她也确实不好发作,毕竟拂柳眼底的关心她看得真切,拂柳心急也全是为了她。 温照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如同是在哄小孩似的说道,“拂柳,你知道想要身体恢复最重要的是一点是什么吗?——是心情愉悦,心情好了自然病好得快些。心情不好,别说十天八天,十年八年都未必能恢复过来。” 拂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姑娘怎样才能心情愉悦?” 见鱼咬了钩,温照不由眼睛一亮,挑着眉毛说道“闷在家里肯定愉悦不起来,我们去外头逛逛,多见些新鲜事物,说不准我就能愉悦起来了。” “可是……” 拂柳欲言又止。 “没有可是”,温照指着披在身上的两重长袍,说道“我都穿成这样了,你放心吧,我若真死了也必定是闷死的,绝不是晒死的。” 说着,温照拉了拉袍子的领口,虽扇不进什么风,但聊胜于无。 此时的她尤其想念电风扇,她甚至不敢想象没有空调的夏天要怎样度过。 拂柳想去问宋管家支辆马车,说是毕竟日头大,有辆马车也好挡挡太阳。温照忙拦住她,说自己穿成这样够闷的了,要是躲在马车里岂不是真要闷死。 温照紧拉着拂柳的手,才没让拂柳去找宋管家。 临了出门,拂柳又替她扣了个猪脸面具,用以护脸。 这一路,温照从拂柳处得知,这盐州城曾是游牧民族居住地,后因这城中有盐池而得了盐州之名。然这盐州城地处西北边境,临近党项吐蕃,又怀有天然盐池,难免受人惦念。昔日的安定富庶之地于时局动荡之中被反复易手,屡建屡废,如今这平静安宁于城中百姓看来也不过是一时的,不知什么时候战火又会蔓延到此,他们又将无家可归。 拂柳说得是字字伤感,句句叹息。 温照不知怎么安慰她,想了半天,才说“倒是不必过于伤感,古来城池皆是如此,这种事儿以后多着呢。” 边境多战乱,但日子总还得过下去。 这盐州城内街巷两旁店肆林立,人群熙攘,好不热闹。一路走来,这主路旁多是门面房,做的生意也是诸如酒肆茶馆,成衣药材之类。 温照只是往酒肆里张望了两眼,拂柳就怀疑她想进去喝酒。 这些馆子温照倒是没有多大的兴趣,毕竟自己现在身体年龄才十岁,酒肆老板也不会真给自己上酒。说不准还会见自己年纪小又着装奇怪,派人通知陆家把自己领回去。 又走了两条街,方才到了湖畔集市,这里的商贩搭了摊位,有卖吃食的、有卖泥人的、还有些生活物件,温照逛了一圈只觉得这里像个低配版的义乌小商品市场。 小摊间有个贩面具的卖货郎,温照挑了个怪模怪样的鬼面具,换了个先前的猪头面具。 不过看着怪丑的,甚合她意。 “拂柳,给钱。” 她正了正脸上略显宽大的鬼面具,说道。 拂柳靠近她,小声说道“刚才走得急,又没找宋管家支银子,我今天没带钱。” 温照一脸震惊。 “不是,咱们家家大业大,我连点零花钱都没有吗?” “姑娘身体不好,夫人平日不让姑娘出来的,所以就是给了零花也用不上,”拂柳答道。 温照叹了口气。 寄人篱下的日子当真不好过。 一个面具不过几文钱,她都拿不出来,更不用说她还企图买凶杀自己。 看来攒钱之路,道阻且长。 温照正欲摘下面具,却听旁边有个声音忽而响起,由远及近。 “我还当是谁青天白日裹得跟个粽子似,原是阿照妹妹啊。怎么,今个儿没带钱,还是陆家山穷水尽,几文钱都拿不出来了?” 来人约莫十二三岁,穿着打扮较之陆无定更华贵花哨些,从头到脚都是一副我很有钱的暴发户架势。他身后跟了高个男人,脸上有刀疤,冷着面孔,不苟言笑,看着模样甚是凶狠。 温照觉得这两个人迎面走来的场景颇有点像古惑仔。 那为首的暴发户少爷从怀里拿了几个铜板,丢到卖货郎的手里,说道“陆家的人缺钱,我杜家自然不能见死不救,区区几文钱,阿照妹妹可千万别同我客气。” 温照只瞥了他一眼,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转头便要走,那杜家少爷却拦了上来。 温照心叫不好,按照常规古偶剧的套路,这姓杜的小孩哥只怕是要看上她了。 杜家少爷走到温照跟前,眉毛微挑,嘴角上扬。 “阿照妹妹能跑能跳,青天白日还能上街逛市集,看来也没什么大碍,今天我替你给了面具钱,那咱俩的事儿就算一笔勾销了。” 说罢,不等温照作反应,他转身便走了。 温照见状,侧过头,一脸嫌弃地问道。 “这傻子谁啊?” “那是白鹿堂杜家二郎,杜明旭。” 拂柳解释道。 杜明旭,名字倒是耳熟。 苏影想了想,忽然记起这可不就是陆无定曾经提过的,家里开赌坊的□□二世祖。 “听说之前,就是他和陆无定缠斗的时候,把我的袍子给掀了?” 苏影问道。 拂柳点点头,答道“那日无定少爷带姑娘出来,不料却遇上杜家二郎。那杜二郎出言不逊,少爷原本不想同他一般见识,但他说我们老爷是杀人凶手,死了活该,人在做天在看,做恶事承恶果,这才激怒了少爷。” “杜家与陆家也有仇?” “杜家与陆家原本没有丝毫关系,但杜家从前与徐家走得极近,后来徐家满门被杀,他们说是我们老爷派人干的,此后杜家便视我们陆家为仇敌,三天两头来寻我们麻烦。先前夫人在时,他们尚不敢与少爷起正面冲突,如今趁着夫人久居城外佛寺,家里没了家主,便跑来欺负少爷与姑娘。” 苏影原本还只当个话本听听,忽然听见提到了自己,忍不住说道“与我有什么干系?我又不是陆家人,他欺负我作甚么。” 拂柳轻轻开口,声音却显得吞吐而迟疑。 “姑娘一直被养在深闺,不知坊间有诸多流言,说姑娘是.......是被诅咒的鬼女。杜二郎那日也这么调笑姑娘来着。” “鬼女?” “就是鬼的后代,”拂柳说道。 温照远远地看着,只见一老汉瘸着腿跌跌撞撞路过杜明旭跟前时,被他身后的刀疤脸一把抓住,那老汉瞧了他们一眼便两腿一软,禁不住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温照眯着眼,对拂柳问道“你是说,这个傻子那天阴 7. 巷斗 《在仙侠世界当女主》全本免费阅读 老话说得好,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温照闭着眼,却没有感觉到预料中的疼痛感。 眼看着刀疤脸的手将要抓向温照,却只听耳边一阵风声,一道身影窜至她身旁。 温照睁开眼,只见那人手持一条从馄饨铺子顺来的长凳,在靠近刀疤脸时突然抡圆了胳膊,将长凳照着刀疤脸砸去。 刀疤脸到底是混□□的,又是□□小少爷的贴身保安,他只是微微抬手,便轻而易举地挡住了突然砸来的长凳。 温照转头看去,才发现拿着长凳前来救她的居然是拂柳。 显然拂柳也是极害怕,原本她还是单手抓着长凳,眼下成了双手紧握。她抿着唇,两手止不住颤抖。 可即便恐惧如斯,她也不曾放下手里的长凳。 温照看着拂柳,看她身形消瘦,看她弱质芊芊,看她自己也不过是个小孩子,却赌上一身气力与这地痞流氓硬碰硬来保护这个一心想死的假温照。 刀疤冷着一张脸,手上微微使劲便令拂柳难以招架。他看了拂柳一眼,只身子一侧,手腕一转,便卸下了拂柳的力道,夺去了她手里的长凳。 不等拂柳反应,刀疤反手将长凳砸在拂柳身上。 一时间,长凳破碎,拂柳失去平衡撞在墙上,又吃痛地捂着手臂摔倒在地。 刀疤脸捡起地上的半截长凳,面带凶光,一步一步走向躺在地上不得动弹的拂柳。 温照见状,心想拂柳这无妄之灾全因自己而起,若非自己一心送死,她也不至于伤得如此。 自己占了她家姑娘的肉身,还享受这不属于自己的忠诚,实在有悖温照从小学习的八荣八耻。 思及此处,她暗下决心—— 至少要让拂柳平安回去。 于是,趁着刀疤注意力全在拂柳身上时,她猛地扑过去,抱住刀疤的大腿,大喊道“踢他的是我,有事冲着我来,打个小孩算什么男人。” 喊罢,便照着刀疤的大腿肉猛地一咬。 刀疤吃痛,使劲一踢。 这身体不过十岁,身子骨弱,从不出门,又吃得清淡不占荤腥,以至于连全力抱住大腿都做不到。刀疤一踢,温照便如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撞在墙上,脸颊更是与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 温照跌坐在地上,感觉全身疼痛。 刀疤似乎还想有所动作,却见不知从何处窜出来一道人影来。那人踩着墙壁,施展轻功,照着刀疤的面门踢出一脚。 刀疤挥手以应,堪堪挡住了那人的攻击,却仍禁不住对方的脚力后退了两步。 那人站在刀疤与温照中间,温照抬头,只见来人作书生打扮,巷子的穿堂风吹得他衣袂猎猎,发带翩飞,仿若武侠电影里带着BGM出场的侠客。 只是这位侠客拿的武器,是隔壁馄饨铺子的漏勺。 侠客回过头,看了温照一眼。 只见他脸上覆着一个猪脸面具。 刀疤脸见状眼神一变,先是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捂着裆满地打滚的杜明旭,回过头时从怀中拿出一把锋利的短刀,刀光在当空明日的照耀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只见侠客不慌不忙,漏勺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一件神兵利器。他轻轻一挥,漏勺的边缘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与刀疤脸的短刀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温照本在看二人缠斗,忽觉口中腥甜,她掀起半幅面具吐出一口血沫,只见其中竟还混着一颗牙。 她拿起来一看,还是一颗后槽牙。 温照顾不得身上诸多疼痛,手上拿了一段长凳摔裂的短木头藏在身后,踉跄地扶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向着杜明旭走过去。 越是接近,杜明旭叫得越大声。 果不其然,刀疤听见其声本想来帮忙,分神之间被侠客手中的漏勺点在关节处,险些令短刀脱手。 温照扶着墙,又吐了一口血沫,说道“别装死了。” 说罢,踹了他一脚。 杜明旭吃痛地蹭一下从地上跳起来。 他捂住被踹着的肚子,说道“你三番两次踹我,我招你惹你了。” “第一,你上次差点害我死掉了,念你还小,又是误伤,我只踹你两脚已经算轻的了,”温照说道“第二,我的牙被你的人打掉了,你说的冤有头债有主,狗咬了人自然是要问罪于它的主人,对吧?” 说罢,她用力握紧手中的短木,将对苏梵、对桃花红雨、对黄瓜泡饭以及对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处境的十二万分愤恨与怨气一股脑儿加诸其上,猛地朝杜明旭的脸颊挥去。 杜明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温照靠近的手。温照也不急,紧咬着后槽牙抬腿再一次踹在了他的下腹。趁着杜明旭吃痛的工夫,温照手一挥,那短木便生生打在杜明旭的脸上。 但温照毕竟是个十岁的小姑娘,身形力气皆不必年长她的男子,何况饭没吃饱,即便是有满腔怨气加成,也没能真把杜明旭打到天上去。 杜明旭只是脚下踉跄,身子撞在了墙上,这次他虽没摔倒,但左脸明显是肿了许多。 他的嘴动了动,片刻之后,竟也吐出一颗带着血沫的牙来。 温照笑了笑,说道“教你一句成语,以牙还牙,意思就是我的牙没了,就拿你的牙来还,寓意——千万别招惹疯子。” 刀疤脸从缠斗之中抽身而出,急急忙忙跑至杜明旭身侧,见他手心里躺着一颗牙,不由怒起心头,瞪着温照几人的眼神亦多了几分凶意。 侠客见状挡在温照身前,让拂柳带着她快走。 拂柳勉强撑起身体,拉着温照便跑。 温照本想挣脱,奈何拂柳使出了吃奶的劲,眼下她浑身酸痛,无力反抗,只能任由拂柳拉着跑出巷子。 在拐角处,她们遇见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拂柳唤他阿七哥。 阿七带着二人边走边说道“你们太乱来了,白鹿堂也敢主动招惹。若非我们路过,你们非得在此吃亏不可。” 温照正想反驳两句,可嘴角一扬,这脸就一抽一抽地疼。她摸了摸,大约是掉了牙的那一侧肿起来了。 拂柳扶着温照,问道“阿七哥,我们留少爷一个人在那儿,不会有事吧?” 阿七答道“看见你们去找杜家二郎麻烦时,少爷便吩咐我去白鹿堂了,算算时间,这消息应该传过来了。只要消息传到,少爷就能脱身。” “什么消息?” 温照肿着脸,嘟囔问道。 阿七笑了笑,答道。 “白鹿堂在盐州城的赌坊走水的消息。” ※※※ 温照甫一回到陆家宅邸,便听说了白鹿堂的赌坊走水的消息。听说这火势并不大,只烧了前门与后院的大门口。也没有造成什么 8. 家法 《在仙侠世界当女主》全本免费阅读 温煦说罢,与拂柳一同收拾了摆在桌上的药瓶药罐熟鸡蛋。 温照眼见她走路一瘸一拐,忽而想起先前她作死去晒太阳时,温煦也是这般瘸着腿来的。 温照当她是那时崴了脚,便问道“姐姐,你这脚还没好?” 拂柳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先是看了看温煦,又看了看温照,随后才端着放满瓶瓶罐罐的药箱离开房间。 温煦却笑了笑,坐下抚着腿说道“你不记得了,我自小右腿就不大好,娘亲与柳姨都寻过大夫,却始终找不到症结所在。这些年,我吃过不少药也扎过许多针,可这腿总不见好。现在我也看开了,不好就不好罢,没什么大不了的。” 温煦说得云淡风轻,温照却听得百感交集。 只因她生前那发疯的姐姐苏梵也是这般瘸了腿,而且同样是右腿。 她依稀记得,苏梵也同她说过,自己小时候便有腿疾。父母带她四处求医,却始终查不出任何病症与诱因。 每一次诊断报告都显示一切正常,没有器质性病变,可苏梵就是无法好好走路。最后医生给与的诊断结果,是心理原因导致腿瘸,极大概率是心理障碍。 但是苏梵小小年纪,没有爬过树,没有摔过腿,又怎会莫名其妙有什么心理障碍? 尽管大家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苏梵幼小的心灵,深怕她因为腿脚的问题产生自卑的情绪,但苏梵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她也同温煦一样,说自己能康复便好,不能康复也无所谓,瘸了一条腿也能做许多事情。 温照看着眼前这个秀气的小姑娘,忍不住把她与苏梵联想在一起,即便她内心觉得这个设想有些荒唐,但仍忍不住竭力地在脑海中描绘着苏梵十岁时的模样,只求能在外貌上找到她俩的共同点。 但不知为何,她一点也想不起苏梵的样子。 温煦走到温照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同她说道“别想这么多了,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又受了一身伤,还是早些休息吧。” 说罢,她便提着裙子离开了房间。 温照仍坐在原处,心中思绪万千。 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看见温煦觉得眼熟,可当时她身体极差、意识混乱,加之又觉得自己不该认识一个古代人,便也没有过于在意。 如今想来,自己对温煦这份莫名的熟悉感来的确实蹊跷。 难不成,苏梵也穿越了? 不会吧? 温照想了想自打自己穿越过来到现在,温煦同自己相处时的一切言行,似乎都看不出她是苏梵的可能性。 要么她伪装特别好,要么她真的不是。 若是伪装,即便伪装得再好,总是会有纰漏。 譬如她的日常起居,她在熟睡时的梦呓,亦或是不经意时的一句卧槽。 如此想着,温照站起,拿过搁在架子上的黑袍披在身上,又将宽大的兜帽盖住头,打开门,凭着先前拂柳领着她逛园子的记忆摸索着寻找温煦的闺房。 毕竟先前都是温煦主动寻她,她几乎没有见过温煦的饮食起居,很难说温煦是不是在她的房中藏有什么能证明她是苏梵的物件。 若温煦真是苏梵穿越过来的,自己可倒要好好与她算算杀人这笔账。先揍她一顿,再揪着她的衣领问,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自己死不可。 温照刚走两步,便看见陆无定匆匆忙忙于她跟前走过,二人打了照面时互相点了点头。 温照正想向他道声谢,他却转身就走。 她心下奇怪,便拉住了跟在陆无定身后的小厮阿七,小声问道“怎么了,白日之事被人发现了?” 阿七看了看四周,眼见四下无人,才轻声答道“我们方才去学堂转了一圈,在散学的名簿上做了些手脚,白鹿堂纵使怀疑到陆家也拿不出证据。” “这不是挺好么?”温照说道“那他怎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我还当是被人揭穿了,每日要登门负荆请罪呢。” 阿七叹了口气,说道“家中之事都瞒不过宋叔,少爷这是去家祠领家法了。” “可宋叔不是管家么,管家竟有权力让少爷去领家法?” “这是夫人临走前吩咐的,家中赏罚决断均由宋叔负责,即便是少爷姑娘都不可置喙其决断。” 阿七说道。 温照闻言更感莫名其妙,她从未听说过哪个家族之中家主不管事,反而让管家负责赏罚。这万一陆无定与管家互有嫌隙,管家看着陆无定不爽,以其手中决断的权力将其虐杀,估摸着等那陆柳氏回来,陆无定的坟头草都长一米八了。 她不过来此三日,便已觉得陆家处处透着古怪。 且不说陆家背后那不可与人细说的神秘势力,只这奇怪家规与那始终活在他人口中的陆柳氏便足够古怪。 还有陆家所产的定魂香,早已超越了正常香料的使用功效,几乎可看作是麦丽素模样的□□。 眼看着陆无定头也不回地进了宗祠,温照忍不住问道“他领的那家法,不会要挨打吧?” 见阿七不置可否地叹了口气,温照只觉一阵愧意涌上心头,毕竟陆无定是怕自己吃亏才出手相助,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平白无故挨顿家法。 也罢,反正自己不惜命,若必须要挨顿打大可替了他,好过欠他人情,到头来不安的还得是自己。 温照暗下决心,拢了拢兜帽,便跟着陆无定的步子走向家祠。 先前听拂柳说过,这家祠内设牌位,供祖先,求的是家宅安稳,福泽绵长。 只见这陆家家祠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于这随意将就的园子布局来看,更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与厚重。 温照推开门,一股香气扑面而来,似是檀香的味道。 她转身合上门,忍不住四下张望。只见这屋里正中高台之上设有供奉祖先的神龛,神龛上摆放着陆家历代先祖的牌位。牌位前摆放香炉红烛,一时间香烟缭绕,烛光摇曳。 彼时,陆无定正对着神龛中的牌位跪着,他的腰背微微弓起,身体前倾。 温照以为他刚受挨打,疼得直不起腰,快步绕到他跟前。 只见他正微微俯身,右手拿着一双粗长的筷子,挑拣着面前这撇口大碗中难以计数的红绿黑黄各色豆子。 “你这是,在干嘛?” 温照蹲下身,好奇地问道。 陆无定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温照,回答道“身在祠堂,自然是领受家法。” 温照指着眼前这一碗豆子开会,说道“这是家法?你们陆家的家法就是拣豆子?” 陆无定点了点头,随后继续挑拣豆子。因他手里的筷子并非普通大小,分拣起来时动作格外小心仔细。但即使如此,双筷极易打滑,时常有豆子从其中漏下。 温照看了一眼搁在旁边的几只小碗,其中有一些分拣好的豆子,但相比于大碗中的那些,仍是微不足道。 “这是陆家祖上便有的家法,先祖认为鞭打只疼在皮肉筋骨,于心性磨砺毫无作用,甚至还容易沦为族中内斗的手段。于是先祖想出挑豆拣菽之法,家中人若是犯了家规,以其所犯之事的严重程度作为考量,选定其挑拣的碗的大小,及菽的种类数量。若是拣不完这豆子,便不能离开家祠。先祖曾说,有心之人能在这双筷一夹一拣之中,悟出人生真意。” 温照忽而想起自己小时候参加六一游园会时,常常会遇到用筷子拣黄豆或拣弹珠的游戏,她向来手眼协调,拣个豆子又快又稳,次次都能拿第一。 后 9. 发疯 《在仙侠世界当女主》全本免费阅读 作为曾经“校长杯”小学生拣豆子大赛冠军蝉联者,温照秉持互帮互助互利互惠的原则,发扬团结协作优良精神,打算帮陆无定拣豆子,不料却被他一口回绝。 陆无定煞有介事地指着高台之上的神龛,说道“人在做,祖宗在看,万不可偷懒耍滑,更不可投机取巧。” 温照闻言,转头看向神龛。 她素来不信这个,逢年过节的叩拜也不过是遂了老人的愿。于她所想,人死了便是死了,形毙魂散,何谈此生来世。纵然焚再多高香,烧再多冥纸,已经不在的人也无法收到。 故而从前苏梵神神叨叨说些孟婆桃花什么的,苏影从来不信,只觉得她是马克思读得少,思想境界还不够深入。 直到她死后来到黄泉摆渡中心,信奉已久的身死魂消观点在这里被狠狠击破,方知,原来她的思想境界一样肤浅。 温照双眼扫过神龛,无非故显先考妣,唯有一空白牌位,放在陆无定父亲的牌位旁,引得温照心生好奇。 “那个空白的牌位是谁的?” 陆无定摇摇头,说道“自父亲过世,那牌位就在那儿了,我猜测约莫是母亲给自己立的,是希望这无字牌位能代替她在此长伴父亲。” “你的母亲倒是长情。” “我父母是少年夫妻,父亲是商人之子,母亲是教书先生之女,十里八乡都的人都说他们二人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父亲尚在世时,他们也确实琴瑟和鸣,比翼情深。父亲过世之后,母亲病了大半个月,身子没好便挣扎着起来操持父亲留下的家业,到现在还时常犯头风病,需焚定魂香才可入眠,”陆无定叹了口气,手微微一抖,筷子上夹着的一颗黄豆顺势跌进了盛着黑豆的碗中,他说道“也不知道娘亲在禅院过得如何了。” 温照听出陆无定语气中的落寞,于是问道“你们逢年过节就没有去看望过她?” “除了宋叔,母亲不让家里任何人过去看她。” “宋叔?宋管家?” “宋叔在陆家做事也有近二十年了,自打父亲过世,母亲一人无暇顾及家里,便是宋叔在帮着料理。母亲搬去禅院后,拣香铺虽有聘有掌柜,但宋叔不放心,也时常会抽空过去照看。” 温照心生好奇,先前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宋叔既有掌家之权,又身兼拣香铺大管家,妥妥的大权在握,甚至可令家里的大少爷去祠堂领家法,手中握有此等权力,这宋叔绝非是普通的管家。 “有一事我很好奇,你这个年纪为何还在学堂,陆家家大业大,你母亲又长居禅院不再过问生意,你不是应当跟着铺子里的掌柜学些经商之术,日后好接管家业吗?” 陆无定闻言,笑了笑说道“母亲并无让我接管家业的打算,她一直希望长姐能担起掌家谋事的重责,但长姐不喜经商,反而对行医更有兴趣。母亲走后,长姐也走了,说是去寻什么能改变命数的医方。” “除了远古的母系社会以外,照理都是选择长子继承家业,除非长子年幼,才会选择其他成员代掌。可你分明已经这般大,看着健康壮硕,无病无灾的,怎么会无意让你接管家业,反倒更中意你姐姐?” “从前我也奇怪,明明是一家人,可母亲始终与我疏离,长姐待我虽好,可总不像寻常姐弟那般嬉戏玩闹。大概正应了那道士所说的,六亲缘浅。” 温照眼看他垂着头,一面说着,一面还不停地挑拣着豆子的模样,忽而觉得陆无定与自己这个原主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同病相怜。 陆无定自小为富家少爷,不愁吃穿,家中侍女仆从前呼后拥,深怕紧着他慢着他,可即便如此他仍是寂寞与孤独,只因他六亲冷淡,不受人欢。 而原主温照虽生来有怪病,这一辈子都得与一身兜帽斗篷为伴,但至少还有真心真意待她的姐姐温煦,还有虽只活在记忆中,却为她起名,替她期许的母亲。 如此一看,陆无定的苦在精神,她的苦在身体。 人各有苦,彼此彼此。 蓦的,祠堂门被推开。 只见阿七快步走进来,蹲在陆无定身旁,说道“少爷,白鹿堂的人来了。” ※※※ 听说白鹿堂来人时,温照并不惊讶。且不说陆无定放火救她一事,光是自己在杜明旭的手下面前打碎了他的牙,杜明旭便不会放过她,定是要回去摇人叫家长,再浩浩荡荡A上门讨说法。 温照见陆无定也不惊讶,气定神闲地吩咐守祠堂的侍从千万别动碗盆,等他晚些时候回来还要继续拣豆子。 阿七说白鹿堂的人已经等在前厅,宋叔去了铺子抽不开身,让陆无定先处理着,万一商谈不成大打出手便去报官,只要人没死在陆家都不是什么大事。 温照抱着听八卦的心态,跟在陆无定身旁,听他们二人说话。 陆无定问道“来的是谁?” 阿七答“是辛副堂主。” 温照看了看阿七,又向着陆无定问道“这辛副堂主是谁?” “辛俊,”陆无定说道“白鹿堂堂主杜三秋手下有两名副堂主,一个名叫孙树义,掌管白鹿堂外部生意,另一个便是辛俊,统管白鹿堂内部营运。据传二人不和多年,里外暗自较劲,都想抓住对方的把柄,好等日后杜明旭接管家业,自己成为其背后权势最大的‘辅政大臣’。” “这种事情你都知道?不会在白鹿堂有你们的人吧?” “白鹿堂是盐州城三大势力之一,陆家在此营生自然要知己知彼,有一两个眼线不足为奇,”说罢,陆无定转头,向着阿七问道“辛俊可有说,他来闹的是哪件事情?” 阿七摇摇头,说“他倒是没有细说,但杜家二郎随他一起来了。” 温照闻言,挑了挑眉,说道“看来是冲着我来的,想不到这小王八蛋还敢回去向家长告状,我倒要去看看他能怎么赖给我。” 说话之间,三人已行至前厅,隔着楠木屏风的雕花镂空之处看去,只见厅内站着数名高大壮汉,其中一个便是温照先前遇见的那个刀疤脸。 几人围簇着坐在一侧的两人,一个年纪小些,头上缠着重重纱布,脸肿得像个倭瓜,温照艰难地分辨出这是杜家二郎杜明旭。另一人大概三十出头,面容英俊,轮廓分明,微蹙的眉头下双目炯炯有神,仿佛能洞悉一切。 温照猜测,这人约莫就是辛俊。 温照缓缓凑到陆无定旁边,小声问道“我走之后,你怎么把杜明旭打成这样了?” 陆无定亦轻声回答“不是我打的。” 彼时,正有端盘侍女走到门口欲进去奉茶,阿七见状将其拦住,并接过她手上的茶盘,同陆无定对视一眼便走进去了。 他十分熟稔的将茶送予厅内几人,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却被杜明旭出言叫住。 “这是什么茶?陆家大门大户的,就拿这些破烂叶子打发我们?”杜明旭摔下茶盖,站起身,将杯中茶水尽数泼在阿七脸上。 其手下之人见状,也纷纷将茶盏摔在地上,只听砰的几声,碎瓷片四散飞起,茶水溅得满地都是。 杜明旭走到阿七跟前,一手托 10. 唱戏 《在仙侠世界当女主》全本免费阅读 一时间众人愣在原地,仿若时间凝结于此刻,春风休止,珠帘停摆,连蜘蛛都空悬梁上,不敢动弹。 唯有杜明旭一日觉察不到这微妙诡异的气氛,仍伏在辛俊身上,抽抽搭搭,似有 陆无定看了看杜明旭,又低下头沉声答道“他出生便富贵顺遂,多少人对他低眉折腰,百般讨好,何曾见过你这样敢对他阴阳怪气、颠倒黑白的人。尤其你自称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被你这般调侃,他在手下人面前下不来台,哭都是轻的,没吐血就不错了。” “想不到他自尊心还挺强的,只可惜为了这点不值一提的自尊心跑到我陆家来像个小孩一样哭哭啼啼,反倒更在他手下跟前失面子。” 温照说罢,陡然反应过来,事实上依杜明旭的年纪来看,他倒也确实是个小孩,十二三岁的年纪在父母怀里哭一哭闹一闹也确实没什么。 谁还没有个自尊心爆棚的中二时期呢。 看在杜明旭也不过是个小屁孩的份上,温照也并不打算继续与他纠缠计较,便转身上前,与杜明旭说道“行了,你不过掉了一颗牙,我也被你的手下打落一颗,一报还一报,我都没说自己吃亏,你摆出这副矫情的姿态给谁看。” 杜明旭闻言蹭的跳起,指着自己的脸,说道“你那拿漏勺的同伙将我打成这样,岂是一报还一报就能了结的?” “什么漏勺什么同伙?那人在巷子里把你打了一顿,就非得算是我的同伙了?不能是你四处收债,引起民怨,惹得人家特意跑巷子口来堵你?” “若不是你的同伙,那人怎出现的如此及时?” “那你该满城去找这漏勺侠,去问问他怎么就凑巧堵你的时候还堵上了我,而不是在我这儿费唾沫星子,把屎盆子扣在我的脸上。” “你——” “你不就是不服气我打了你一颗牙,还踢了你两脚。我已经同你说过了,你之前是无心之失不假,可差点害我性命也是真,我动手教训你合情合理,奈何你的手下高大威猛我自是打不过。我也掉了一颗牙,你还我一颗算是扯平,我们的账就此两清,你若还是执意闹事,小心我再拆你一颗牙。” 说罢,温照拿过一旁高几之上摆放的瓷花瓶,握住瓶口,将瓶身与瓶底对着杜明旭。 杜明旭闻言,左手微抬。 只见原先一动不动站着的几个大汉不知从哪里抽出各式刀剑,有长有短,有细有宽,数把刀剑齐齐对着温照,一时间刀锋所向,寒光乍起,剑面反射的光令温照感到晃眼。 几乎是同一时刻,本是站在她身旁饶有兴致看戏的陆无定快步挡在她身前。 阿七见状,大喝一声,只见七八个家奴持棍而来,聚在门口,将这一屋子的人团团围住。 这些家奴个个身形魁梧,肩宽背阔,虽手持棍棒,但其气势丝毫不输里边持刀握剑的白鹿堂众人。 但这些生面孔,苏影从未在陆家见过。 一时间,三边对峙,谁也没有率先出声。各方都紧握着手中武器,目光里充满敌意和戒备。此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这场战斗。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沉默不语的辛俊缓缓起身,众人的目光皆聚集于他一人身上,等待着他有所动作。 白鹿堂的人更是紧握剑柄,心跳加速,等待着辛副堂主一声令下。 然则,辛俊只是伸了个懒腰,又动了动脖子,松松筋骨。 “把武器放下吧,又不是真的要动手,大家不过做做样子,互相吓唬吓唬罢了。” 一面说着,他一面用手指压下了刀疤脸拿在手中的刀。 其余人闻言,便也放下了手中的兵刃。 杜明旭见状,一脸震惊与不甘,他看看辛俊,又看看刀疤脸及其身旁的大汉,然这些人只看辛俊的面色行事,不再听他号令。 他心下一沉,眼里却陡生杀意。他抽出袖间短匕,直直便向温照刺去。 温照见状先是本能地躲在陆无定身后,可四分之一秒后她突然想到,这不就是个绝佳的被杀机会么? 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温照正欲英勇赴死,却发现陆无定依旧挡在自己的身前。 她有些惊愕地看着陆无定,原本以为如他这般脆弱又怕死的人在生死关头势必会选择抛下她,保住自己。 以他在小巷里展现出来的身手,只需微微侧身,便可避免短折而死的命运。 温照想要推开他,可他仿若扎根于此的树木,任凭她使出吃奶的劲,陆无定仍是纹丝不动。 温照不解,他既不使出武功,也不带她逃命,只挡在她的身前,与她呆立在原地。 蓦的,眼前忽起一阵风,温照被迷乱了眼,只一闪神的工夫,便见辛俊出现在杜明旭身后。他伸手按住杜明旭的肩膀,一面说着“不要闹了”,一面手上暗自使劲,试图将其控制住。 然杜明旭被羞愤迷了双眼,他肩一动,手一甩,便挣脱了辛俊的钳制。 辛俊见状也不给他片刻喘息的机会,趁他执刃的手还未抬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动作间不带丝毫犹豫。 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杜明旭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匕首应声落地。他的脸瞬间扭曲,痛苦的呻吟声从他紧咬的牙缝中挤出。 突如其来的痛苦让他几乎无法站立,他抱着自己的右手不可置信地看着搀扶住他的辛俊。 同样不可置信的还有温照,她看看杜明旭,又看看辛俊,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她明白□□向来狠辣,却没想到对自家的少爷都毫不留情,一条胳膊说废就废,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辛俊似乎毫不在意杜明旭震惊与不解的眼神,他唤了刀疤脸过来扶住杜明旭,又遣手下众人将其安全送回家去。 杜明旭自是不情不愿,可手臂脱臼带来的疼痛是如此剧烈,几乎让他无法思考,无法争辩。他站不稳,无法走动,只能伏在刀疤脸的背上,任他带着自己离开。 见白鹿堂众人纷纷离开,辛俊整了整衣冠,转过身,看着一地的碎瓷片,眼中有些愧意,说道“对不住,孩子没读过几年书,崇拜那些绿林好汉便学着他们摔杯为号,回头我遣人送几套过来当是赔罪。” “那就多谢辛副堂主了,我家喜好用白瓷,定州窑的便好。” 陆无定说话时,阿七小声唤了三两侍女小厮进来收拾碎瓷。 辛俊闻言,嘴角微动,扯出一副温和而亲切的笑容,可他那双眼睛却像是深邃的湖水,平静得近乎冷漠,没有一丝波澜。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道“今日叨扰陆家各位,我属实良心不安,但还请二位替我家少爷留些脸面,切莫把今日之事宣扬出去,辛某感激万分。” “辛副堂主言重了,我家不过损失几个杯碗,还是杜二郎伤得更重些。至于今日之事,请辛副堂主放心,我陆家并无喜好嚼舌根之人,何况阿照也说,她与杜二郎已是恩怨两清,不会再因此生事。还望辛副堂主也回去劝劝杜二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