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花会开》 1. 第1章 《春天花会开》全本免费阅读 虞西晚上十一点才到岱山脚下。 她是从老家开车来的，全程六百公里左右，一路没停开了五个多小时，车子随便停在一条路上，下车前拿手机发了条定位，发完才意识到自己因为惯性发给了陈择西。 晚上十一点并不是陈择西日常睡觉的点，但是他没有回复任何消息。 虞西坐在驾驶座，忽然觉得缺氧，眼眶也开始肿胀。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可她无法控制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将消息撤回，任由这条清晰具体的定位定在陈择西的聊天窗口，自己则下车去检票口。 票是网上订的，不是节假日，很好订，人不多不少，但因为最近逢毕业季，入目年轻面孔居多。 虞西站在检票口阶梯下方仰面往上看，除了红色霓虹提示牌，只有漆黑的山影，根本看不到山顶在何处。 从前和陈择西在一起的时候，每当遇到什么难处，陈择西总会跟她说：“路就是这样，虽然有时候看不到终点线，但是终点就在那里，它虽然远，但不会随着你的攀登变得更远。就像岱山。” 那个时候陈择西邀请过她几次一起爬岱山，她嫌累，没去。而且她和陈择西是异地恋，短暂的见面时间里，她只想好好看看对方，并不想大汗淋漓地去爬什么山。 如今眼看她和陈择西要走到终点，她突然就想来看一看岱山的终点站长什么样。 “麻烦让让。” 虞西还出着神，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 怎么这才山脚下就半死不活了？ 虞西侧身让开，掀了对方一眼，只见这人跟网上那些打卡视频里长得一模一样，冲锋衣工装裤登山鞋登山帽子不知道防什么的口罩，脸上还挂了一副墨镜。 武装很齐全。 但是虞西很想问问对方，大半夜的戴墨镜真的不会影响视线吗？ 还没开口，下一秒就看见这人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双手伏地。 “……” 虞西有点替他尴尬。 她想了想，默默挪开了眼睛，假装没看见。 这人大概真的挺尴尬，原地僵硬沉默三五秒，虞西听到一声很无语的叹息声。 “没事，你裹那么严实，我看不见。”虞西自诩善解人意。 这人这才回头看虞西一眼，他也够破罐子破摔的，就那么一屁股坐在了原地。 好一课《在哪儿摔了就在哪儿原地坐下》。 “草，好疼。” 声音不错。 虞西在心里评价。 她眼睛扫一眼对方的手，虽然戴着手套，但是揉膝盖的时候袖口和手套口衔接的手腕露出来一截，大晚上的，又加上装备都是黑色的，显得皮肤很白。 估计是个男大，或者男高也说不定。 虞西今年二十七周，放在上一代努努力都能生出个男高了。 于是她秉着长辈心态关怀了一下弟弟：“还好吗？要不要去诊所看看？” “那倒也没那么脆。”这人说。 虞西一点头，“那行，你再缓缓，零点前出发看个日出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说完准备走，听到这人随口问一句：“那你现在就出发？” 虞西“嗯”一声说：“我年纪大，骨头更脆，爬得慢。” “有多慢？你之前爬过吗？路况熟不？”这人问题好多，也好自来熟。 虞西忍不住又瞥他一眼，这时他把脸上的眼镜摘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露出来。 这下虞西基本确定这人应该是男大了。 男高还在苦海里熬着，眼神应该没那么纯粹。 反正虞西自己也不着急，便耐心回答：“很慢，没爬过，不熟。” 男大眼睛里瞬间浮起明显的失落，他叹气，“好吧，那再见，一路顺风。” “……” 没礼貌。 虞西在心里点评。 不过出门在外，对方又是一米八异性，她最终还是选择不与对方发生口角，抬脚走了。 虞西有段时间经常在网上刷到打卡岱山的视频，相较于其他山峰这里有一处设置很有特色，就是检票口并不在山脚下，而是需要攀爬一段时间。 不过夜爬似乎没有这一道关卡。 山脚下检票，通过安检系统，之后便可以一路畅通无阻。 虞西这趟来得仓促，什么都没准备，也什么都没带，好在路上很热闹，每逢不远处就有各种商店，甚至还有餐厅，有好几次虞西都觉得自己不是在爬山，而是在逛大街。 不过也有只有阶梯的时候。 虞西早年上班，落下了一点腰疼的职业病，爬了两个小时就感觉有点腰疼。 身边每一个缓冲地带都有人休息，虞西也停在了一处。 她买了瓶动能饮料，回头时看见很多人都在拍，她看过去，只见那么大一个城市，此刻却像一个小小的板块图，从很狭窄的视角里映进她的眼睛。 她像在俯视一片海，海里没有水，海里是万家灯火。 她不受控制地又想起陈择西。 虞西和陈择西是在老家鹿城认识的。 有一天下大雨，虞西找朋友玩，结果等她到地方朋友临时通知她家里孩子发烧了，这种意外事故没办法，虞西只好自己在店里吃。 陈择西当时也一个人在店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半杯酸奶碗，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他不知道在看什么，挺全神贯注的。 虞西这个人虽然生在鹿城长在鹿城，但是高中毕业就一直没怎么回过鹿城，也就节假日回来陪陪父母，其他时间基本都在外地上班。 毕业前两年，虞西在省城工作，省城经济一般，薪资低，工作机会也少。虞西虽然不是名校毕业，但当初在校也是优秀生，这种混口饭吃的日子显然与她最初的期许相悖。 所以其实她遇到陈择西时，状态并不怎么好。 但是陈择西很好。 正值青年，长得算是英俊，身高身材都很拿得出手，尤其那双敲键盘的手，怎么看怎么惹眼。 当时虞西看失了神，再回神，陈择西已经看向了她。 陈择西是个风趣的人。 也许是自觉一个大男人，不会被小女生冒犯什么，所以他脾气很好地朝虞西笑了笑，甚至有点幽默地动了动自己手指。 虞西当时有点尴尬，朝他笑了笑，埋头吃自己的。 吃到一半，陈择西就坐过来了。 “不介意吧？”陈择西当时手里拿了两杯饮品。 虞西嘴里还叼着意面，愣愣地摇了摇头，结果不小心把其中一根面甩在了桌子上。 陈择西笑着抽出一张纸直接擦在她的嘴角。 坦白说，那一刻对虞西来说，是狼狈又浪漫的。 后来他们交换姓名，一个虞西，一个陈择西。 大家都是单身男女，有着合适的年龄和看似命中注定的姓名，如此浪漫又暧昧的契机，会在一起谈恋爱是必然的结果。 和陈择西在一起后，虞西才知道陈择西不止本人外在条件好，家境也不错。他的父母都是在职公职，这点在小县城里非常拿得出手，他本人对大城市没什么特别的向往，便一直在考公。 只可惜虞西对留在鹿城暂时没什么兴趣，所以两个人很快便开始了异地恋。 虞西和陈择西恋爱三年，第一年陈择西顺利上岸，她从省城转去首都天城，异地恋让两个人只能依附手机喂养彼此情感。 第二年虞西晋升，工作开始忙起来，陈择西也开始很忙，有时候应酬到很晚才回家，虞西给他打电话，他醉醺醺的，两个人聊得驴头不对马嘴，很快便不了了之，次数多了，虞西也不怎么给他打电话了，俩人每天就跟报备什么行程单一样逢饭点聊两句。 今年是第三年。 事实上在一个公司里工作三年并不久远，尤其是虞西这种每年都有晋升机会的职位。 可也许是女人的缘故，也许是工作地点离老家太远的缘故，也许是她在体检后拿到一份 2. 第2章 《春天花会开》全本免费阅读 虞西爬得很慢，慢到路过旁边休息人群时会被人调侃一句：“龟速前进了家人们！” 这话在陌生人之间可能是有些冒犯，但对方笑眼眯眯，一看就没有恶意，虞西便没有在意。 虞西爬得确实慢，这是她从前跟领导一起爬小山学到的技巧。 任何大长途行程里，不求快，但求稳，把因为追求速度引起心率飙高不适而不得不休息的时间平分到漫长的行程里，哪怕慢一点，人的舒适度却高很多。因为舒适，途中可以完全不休息，所以行程时间其实跟边快边休息差不多。 “我信了你刚刚说的话。” 路过某一溜休息人群时，虞西听见旁边有人说了一句话。 虞西本来没在意，以为这人是在跟同伴说话，结果瞟过去一眼，看见对方夜里白得有些晃眼的手，顿住。 目光移向对方的眼睛。 哦。 是他。 “什么？”虞西搭茬儿，步伐却没有要停的意思。 “年纪大，骨头脆，爬得慢。” 他说着手撑地，人慢慢站起来。 “……”虞西扫一眼他迟缓如老翁的动作，怼回去，“你年轻，看上去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人闻声眼睛疑似亮了下，似乎在笑。 他说：“是啊，刚毕业嘛，当然年轻。” 虞西嗤笑了一声：“后半句直接当没听见呗。” “嗯呐，选择性听取我想听的。” 虞西点点头，“心态不错。” “谢谢，未来可期。” “……” 太普信了，最近正逢厌男期的虞西一点也不想搭理他。 虞西继续往上走。 普信男却跟了上来。 她很慢，他渐渐也慢下来，逐渐适应虞西的节奏后，呼吸也不怎么喘了。 “你不是说你没爬过吗？”普信男疑问，这技巧不像小白啊。 虞西本来没想再搭理他，这时她后方有人上来，看样子是懒得绕路，想直接从她和普信男中间硬挤过去了，这男的块头有点大，硬挤的话估计怎么着也得擦着碰着，虞西正打算往旁边躲一步，普信男率先一步往她这边靠，俩人中间的距离瞬间只剩半条胳膊宽。 大块头一愣，普信男扫了他一眼，跟演戏似的又往虞西旁边靠了靠，大概只靠了……一根手指头的距离。 这“友好”的让路行为让大块头愣了又愣。 最后愣是没说什么，绕到普信男右边走了。 虞西仔细回味了一番刚刚普信男的行为，她感觉有点茶茶的，但是碍于两人只是陌生人的关系，她把这句评价憋了回去，选择礼貌回答刚刚他问的问题：“没爬过这座。” “你爬过别的啊？”普信男挺健谈的，虞西突兀地回答上一个问题，他也能很自然地接上，“名山吗？” “不是，一些小山头。” “看日出不？”他问。 “不看。” “看日落啊？” “不看。” “什么都不看，纯爬啊。” “是啊，”虞西被他自然的口吻带得多说了句，“陪领导消遣嘛。” “哦，那没意思。”他尖锐评价。 虞西笑了下，“是，很没意思。” 俩人一路爬一路聊，聊到十八盘，“堵车”了。 不知是路突然窄了，还是快到山顶的原因，人突然就变得很多，虞西甚至有些喘不上来气。 她抬手锤了锤胸口，旁边哥们来一句：“你没什么紧急疾病吧？” 大概是一路聊熟了，虞西也放下了基本的素养，她斜过去一眼，“你礼貌吗？” 他弯眸一笑，嘿嘿两声。 有点蠢说实话。 但是不怎么让人讨厌。 大概是他那双眼睛很亮的缘故。 虞西忽然就有点好奇他长什么样子。 这个身高这个体型，一双漂亮的眼睛，一双漂亮的手，与之匹配的面孔应该也不会很差吧？ “你……”虞西抬手比划了一下，“戴着口罩不闷啊？” “还行。”他说着抬起手正准备顺势把口罩扒下来，口袋里传出手机铃响，他的手转而移向口袋。 虞西心里有点失望。 偏偏在这时，道路忽然顺畅起来。 所有人都往上走，虞西也不得不继续往上走，普信男停在了路边准备接电话，虞西看了他一眼，对方跟她挥了挥手再见。 还真是“露水情缘”啊，说聊就聊，说散就散。 虞西心里这么想，面上朝他点点头，继续爬自己的路。 - 过了十八盘，后面一路往上走，偶尔有街道可以逛，虞西没什么兴趣，途中看过几次手机，陈择西并没有发过来一条问候，倒是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简简单单的月色图。 如果是从前，陈择西应该会第一时间先把照片分享给她看。 他并不是一个很爱发朋友圈的人。 可她现在却要通过朋友圈去分析猜测他今晚的行动轨迹。 她失去了他的日常优先分享权。 很忽然的一瞬间，虞西眼前一片模糊。 她忍了又忍，喉咙咽了又咽，直到旁边餐馆一股炊烟吹过，掠过她的眼前，顷刻间眼睛一片酸痛，眼泪落了满脸。 来往皆是路人，但是没人看过来一眼，大家都在赶路，这点异样并不值得任何人为之停下脚步。 虞西抿了抿唇，低下头，抬手抹了一把脸，又拿手背从下巴抹过，再抬头，只有眼睛泛红，面部毫无异样。 很快，虞西抵达南天门。 这会儿还没到日出的时间，有不少裹着军大衣睡觉的人，估计半夜就上山了。 虞西穿得不多不少，山顶有风，凉快，很是舒适。 她小转了一圈，感觉这地方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这片儿有点像小广场，人很多，还有商铺，不像正儿八经观日出的地点。 虞西此行一个人，没同伴商量对策，也没什么心情跟路人搭讪，眼下时间看着还算充裕，虞西便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准备在网上搜，搜一半听到旁边有人说什么集合，好像是一个宾馆酒店的小团。 虞西之前在公司做商务，干的就是“搭桥建梁，加入集体”这种活儿，所以对于信息捕捉她有着丰富的经验。 虞西盯着那疑似本地人的团长，很快确认对方知道什么极佳观日出的秘密基地，至于那些团员，这位团长看上去并不全部熟知。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虞西起身跟了上去。 果然，并没有人发觉虞西并不是这个宾馆的住客。 只是虽然没人发现，但虞西毕竟不是人家的人，不好跟得光明正大，便始终跟在末尾做个小尾巴。 然而跟着跟着，虞西就察觉有什么不对劲了。 她怎么觉得自己身后还有一个小尾巴？ 刚刚听团长讲述，这条路线是从南天门去往玉皇顶，这会儿天已经亮了，满目青白色，此刻这里是人最多的地方，虞西倒是不怕咸猪手什么的，更不担心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人，毕竟这里应该是最大庭广众之下的大庭广众之下了。 所以她只是很随意地扭头看一眼，结果对上一双蓦地瞪大的眼睛，她被小尾巴的反应吓一跳，下一秒，小尾巴踉跄一步，直接坐倒在地。 显然也吓够呛。 “……” “……” 虞西沉默了。 小尾巴似乎也很震惊。 两三秒，小尾巴抬头，“你干什么突然回头？” 这理直气壮的质问让虞西一时没反驳出来，她再次沉默，两三秒，道：“你有没有去查过身体？” “什么？” 虞西：“年纪轻轻，一步三摔，你别是骨质疏松啊弟弟？” “……” 实话说，谢星怀确实有点想去查查了，只不过不是去查身体，而是去查命数，尤其是他和面前这位大姐的命数！ “还行不？”虞西见他一直没动弹，催促了句，毕竟大部队快消失了。 “行，怎么不行。” 这话听着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虞西看着他手掌撑地起身的动作，待他站直站稳，目光扫向他的面孔。 他这会儿已经把帽子摘了，随意扔在后面，全靠脖子上那根绳挂着，墨镜也摘了，挂在衣服领口处，口罩还在脸上，但是这样已经能够把他大半张面孔看清楚。 蛮帅的。 应该属于走哪儿都有回头率的程度。 “干嘛跟着我？”虞西边走边说。 “看你鬼鬼祟祟的，寻思着跟上来瞅瞅，说不定有荣登新闻的机会。”谢星怀说。 可能是对方脸帅的缘故吧，也可能是马上能看到日出的缘故，虞西这会儿心情挺好的。 她笑了下，说话跟哄小孩儿似的，“怎么还有人倒打一耙，我都没说心怀不轨你尾随我。” “我？我？”谢星怀指着自己，满脸“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的表情。 “是啊，你。” 3. 第3章 《春天花会开》全本免费阅读 感谢谢星怀，虞西第一次爬山就体会到了快速通道的便捷。 早上八点，别人也许还在排队赶索道，虞西已经在医院了。 此刻她坐在诊室外面，一手拿着自己的手机，一手拿着谢星怀破碎的手机。 手机上消息不断，但是她没看，因为没有一条是找她的。 不久前，谢星怀将自己的手机卡插在了她的手机上，120急救工作人员询问他除了手臂还有哪里不舒服时，他一边答自己胳膊腿都不舒服，一边手指飞快地翻一个叫【经典人生指导手册】的群消息。 不过一条也没回。 后来工作人员登记他的个人信息，虞西得知他大名叫谢星怀，今年二十七周岁，跟她一样大。 一样大的两个人，一路上哥啊姐啊弟弟啊的乱套喊。 虞西是有点无语的。 在诊室门口又坐了一会儿，虞西瞥了眼还在进消息的手机，起身往诊室里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一声毫无遮掩的痛苦哀嚎声。 虞西听出是谢星怀发出来的了。 医生：“那么大一小伙儿，怎么那么不吃痛。” “叔，你怎么搞性别歧视。”谢星怀这时候还有心思嘴上耍宝儿。 下一秒不知道医生做了啥，他又嚎了一嗓子。 虞西没忍住笑了一声，将门打开，靠在门框边缘。 这是推拿科。 本来谢星怀报的是急诊，骨科医生扫了眼说是拧到筋了，问题不大，安排他们来趟推拿科，顺便帮他缓解一下爬山的酸痛。 谢星怀大概真是位少爷，前脚进医院，后脚就有主任亲自登门来探，进推拿科后医生安排得也是特殊诊室，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谢星怀才那么放肆地嚎。 此刻门一开，谢星怀闭上了嘴。 本来医生要掰他的胳膊腿，谢星怀一看见虞西就伸手阻止了医生的动作。 医生回头，笑了下，蛮亲和的，“女朋友啊？” 不等虞西开口，谢星怀自己就解释了，“不是，驴友。” 医生点点头表示理解。 谢星怀这才看向虞西，“怎么了？” 虞西唇边挂着笑，“不怎么啊，问候一下。” 谢星怀无语写在脸上，“你少来。” 虞西笑：“手机卡卸一下？我得回去了。” 谢星怀没挽留，立马说好。 就在谢星怀拆解手机卡的同时，虞西身后忽然来了一个大块头，这人应该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气喘吁吁地。 虞西回头，两个人面对面，大块头愣了下。 随后虞西听见谢星怀唤一声：“这里。” “哦，好。”大块头侧着进门，走到谢星怀旁边，谢星怀还在拆手机卡，头都不抬，伸手，“手机。” 大块头从兜里掏出一部新的手机，递给谢星怀前还非常贴心地拆好。 虞西看在眼里是有点破防的。 其实刚下山那会儿，虞西还问了谢星怀赔付手机的事情，毕竟是她给他弄摔的。 得知他手机是一周前刚换的她还有些心疼，因为她自己手机三年都没舍得换新版本，这下爬个山给别人换一部新的。 结果谢星怀表示不用，说是他提议让她拍的，这点道理他还是讲的。 虞西当时很感动，问了句：“要不AA吧？” 谢星怀扫了眼她自己的手机，说句：“你先给自己换了吧。” 虞西把感动咽了回去。 “这个扔了？”大块头顺手拿了谢星怀旁边的手机。 虞西一听，立马出声：“怎么就扔了，我的！” 大块头一愣，看向谢星怀。 谢星怀“嗯”一声：“她的，不是垃圾。” 大块头：“哦。” 虞西忍不住了，“二位，礼貌吗？” 谢星怀笑了下，扭头跟大块头说：“给她吧。” 大块头“嗯”一声，将手机还给虞西的同时，又从口袋掏出了另一部。 新的。 虞西愣了下。 大块头说：“给你。” 虞西又愣。 这时谢星怀解释说：“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虞西这些年因为工作收过不少礼，几百块的香水，两三千的全套口红礼盒，但是很少有人那么顺手就送万元礼物的。 她冷不丁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就在谢星怀以为虞西不会接的时候，虞西忽然抬起头冲谢星怀笑了笑。 “行，谢谢，”说着，她从大块头手里接过手机，然后一句客套话没有，直接说，“那我先走了？” 这下轮到谢星怀愣了下。 不过也就愣了短暂地两三秒，谢星怀点头：“好，再见。” 虞西“嗯”一声，转身离开。 虞西走出医院才把自己的手机卡重新插回自己手机里，很意料之外地，微信弹出了陈择西发来的一条消息。 【看到日出了吗？】 后面跟了一个小狗探头的表情包。 有段时间虞西很喜欢这套表情包，总是有事没事给陈择西发一个。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聊天只有干巴巴的文字。 这会儿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表情包，虞西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夜，虞西总是在心里盼望着陈择西能发来一条消息，如今真的发来了，她反而不知道回什么了。 最终虞西什么都没回。 她本来计划如果困就找个酒店休息，结果现在因为谢星怀这一出闹的愣是一点也不困，直接打车回自己的停车点，开车回天城。 医院里，谢星怀又嚎了两嗓子。 一切尘埃落定后，他像一条咸鱼一样躺在床上。 新手机就在耳边，消息不断。 他“生死不明”地趴了一会儿，拿起手机。 【小谢现在什么进度啊？日出都结束了，一张图都没有，别不是打车回家了吧？】 【打什么车？小少爷出门会不带司机？】 【这次还真没带。】 【是的，顺的小唐的私人飞机。】 谢星怀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忘记给虞西要照片了。 4. 第4章 《春天花会开》全本免费阅读 虞西在这个公司做了三年，公司是大公司，凭她最初的资历其实是进不去的，当时全靠同学举荐内推，刚进公司那会儿虞西很努力，生怕被人发现自己是水货，每天早八晚十的拼，偶尔逢忙节，别人晚十走，那就凌晨再走，回家也不歇着，因为要熟悉的工作实在太多。 后来部门组长离职，部门之间的内斗严重，人事部又没找到新的人选，她作为卷王被举荐成为新的组长。 当时她入职才刚一年整。 升官发财是好事。 虞西领了第一个月工资就给自己换了新手机新电脑新手表，第二个月她咬咬牙买了一只香奈儿，后来陈择西看见还戏弄她怎么也玩起套信用/卡买奢侈品这一套了，她说她没套，陈择西愣了一下，虞西这才跟陈择西说自己升职的事情。 陈择西很开心，顺便打听了一下升职经过，听完语重心长地跟虞西说举荐她当组长这事没那么简单，尤其是公司内斗那么严重的情况下。 当晚虞西辗转反侧，翌日顶着两个大熊猫去策划组找了他们组长，钟瑞秋，钟姐。 虞西升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钟姐从中推波助澜。 而据说钟姐跟人事部部长是大学同学。 面对虞西升职两个月才找上门，钟姐笑着说她反射弧太长了。 至此，虞西这个商务部和策划组成了一条船上的蚂蚱。 他们一起为“民主/党”赴汤蹈火。 其实不管什么党，对虞西这种小喽啰影响不大，无非是找个阵营投靠而已，他们做的依然是分筷子刷碗的小活儿，偶尔喝点汤儿，真正的肉都在上面。 虞西自认这三年没吃到什么实实在在的肉，可这两次挨打却是实实在在的拳贴肉。 虞西坐在车上，太阳不知何时大起来，整个车里又闷又烫，虞西心里燥，抬手把空调开到最大，又把门窗封死，微信给钟瑞秋发消息。 她连基本的表面工夫都懒得做，直接把邮件截图发给钟瑞秋。 好在钟瑞秋没完全给她踹下船就走人。 【钟瑞秋：对不起，小西。我尽力了。我和世蓝在副总那边争取了很久，今年上头变动大，副总也为难。真的对不起。我本来以为他们至少要等到下个月的。】 虞西正要问郑世蓝为什么不提前跟她说，怎么说郑世蓝也是人事部部长，走流程怎么着也能走到他头上，结果下一秒就收到钟瑞秋发的转账记录。 是虞西的三个月工资。 【钟瑞秋：这是副总那边给的补偿，划的副总的个人账户，人事部那边会正常再给你三个月。小西，真的对不起，这次是我无能。】 虞西看着那金额不小的转账，晃了一会儿神，没有再回钟瑞秋消息。 用他们常说的那八字箴言来说就是：事已至此，算她倒霉。 这事搅和得虞西彻底清醒，她一路直抵天城，下车前一秒把钟瑞秋的转账领了。 回到家洗漱洗澡，睡前又收到郑世蓝发来的一条消息。 一张招聘通告。 风格很浮夸，看着非常不正经。 【郑世蓝：朋友那边传来的，小公司，但是待遇不错，你可以先去过渡一下。小西，抱歉。】 虞西本想什么都不回，后来想想大家还都在圈里，她暂时也没有改行退圈的打算，以后说不定还会碰上面，于是又忍着一肚子不适回了两个字：【谢谢。】 回完微信又弹出新消息，虞西打开一看，是陈择西发来的。 一个问号。 虞西这才想起来陈择西早上发的消息她还没回。 尽管工作没了，但是补偿还算可观，再加上此刻已经在家里躺下，所以虞西此刻还算踏实。 她先回了陈择西一句：【白天在开车。】 然后又从相册翻找照片。 这一打开相册，最新入目的先是谢星怀。 谢星怀长得真的蛮显小的，五官立体，甚至算得上漂亮，皮肤很白，眼睛亮亮，唇色有点偏淡粉色，浑身上下一点班味儿也没有。 虽然他一米八，又穿了一身黑，但虞西却觉得他很像一只白比熊。 虞西又往前面翻了几张。 每一张谢星怀眼睛都亮亮的，有时候虞西都会因为他的存在而无视他身后初升的太阳。 他太灿烂了。 如果她继续在这个公司上班的话，虞西想她大概永远也无法拥有一双可以艳压新阳的眼睛。 如果回鹿城呢？ 虞西盯着手机，眼前闪过很多个和陈择西吃饭的场景。 他们也一起在周末出去短途旅行过，只不过两个人总是很懒，每次就点个外卖，随便在酒店看电影，除了刚谈恋爱那段时间还能一起在电影夹缝中亲吻拥抱，其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各忙各的，像是搭伙儿出差的。 可尽管如此，在她贫瘠又乏味的至此人生里，和陈择西在一起的日常回忆依然显得沉甸甸的。 她舍不得完全抛弃掉。 【辛苦了，怎么忽然自己一个人去爬山啊，多无聊。】 很意外地，虞西在陈择西的字里行间又捕捉到了之前短暂消失的关怀和亲昵。 陈择西待虞西冷漠的时候虞西满心都较着劲，他重新给予她温柔乡，她忽然就有些绷不住，眼泪一下子从眼角滑落。 她侧着身躺着，眼泪在鼻梁窝堆积，又如悬崖边缘的碎石滚落。 她吸了吸鼻子，没有再继续看相册。 陈择西忽然拨来视频通话，虞西犹豫了下，还是接通了。 镜头里，陈择西已经躺下，他的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照得他面孔柔软，虞西忍不住眼睛变红。 “累了吧。”陈择西笑着问。 虞西闷闷“嗯”了一声，她感觉自己心里承载着一池滚水，水底翻滚沸腾，水面却只是偶尔冒出几颗小泡，从而使得水下又厚又闷。 压得她浑身难受。 “你请假去的啊？”陈择西又问。 虞西本来是休假去的，眼下也没什么假不假的了。 她默了几秒，说：“我离职了。” 陈择西一愣。 虞西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张口说得更直接，“被辞了。” 陈择西这才拧着眉问：“怎么那么突然？” 虞西说：“不知道，上头有动作，殃及池鱼了呗。” 陈择西说：“那好吧，那你新工作找了吗？今年情势不好，天城估计更明显，你要不先别休息了，趁早找下一份吧。” 虞西本来想跟他 5. 第5章 《春天花会开》全本免费阅读 如陈择西所言，今年大环境确实不好，虞西是有经验的人，履历说出去也漂亮，纵使被辞，下一份工作也想涨薪。 可现在的环境别说涨薪了，能维持原薪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虞西叹了口气，退出招聘软件，正巧这时郑世蓝给她发消息，很笃定地告诉他那家公司绝不是骗子公司。 【虞西：哥，现在这个环境，面试还包差旅+餐，真的很难让人不怀疑。】 【郑世蓝：信我，不是骗子，顶多是草包公司。】 【虞西：……】 【郑世蓝：你这个履历，他们这个情况，你进去就是一把手。】 【虞西：下个月破产？】 【郑世蓝：……据说是个二代，准备折腾个三五年。】 坦白说。 虞西有点被说服了。 她想了想，默默又从黑名单把刚刚那位hr拉了出来。 这个时间点，对方估计已经午休了，而且现在再主动联系对方怎么都失了优势和主动权，虞西决定先按兵不动。 午后，虞西见时间差不多，准备眯一会儿。 手机忽然响起，虞西瞥一眼来电，陌生号码。 她心里隐约有某种预感，接通，态度不错，“您好。” 对方一开口就是熟人了，“您好您好，是虞西吗？哎，我们这边手机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想联系您那边一直联系不到，真是不好意思。”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更何况虞西本来就“有错在先”，对方这两三句的，弄得虞西有点愧疚。 “不是，跟你们没关系，是我这边出了问题。” “这样啊，我说呢，”对方笑笑，没再追究这个事情，“我来电就是想问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下午有时间过来一趟吗？” 虞西这次答应得很干脆，她看了眼时间，说：“行，您这边地址方便传送到我短信吗？我大概三点半左右到。” “行的，没问题。” 虞西现在的住处是去年刚搬的，地段不错，距离上家公司不过三站地铁，春秋不想坐地铁租个电车也划算。 不过上家公司是大厂，牌子响，家底儿厚，选址自然是很优越的CBD区。 这家草包公司很大概率在某个城郊工业园。 虞西犹豫是坐地铁还是直接打车过去。 正想着，短信过来，她点开，看到地址后没忍住有些瞠目。 居然也在CBD? 虞西现在有点怀疑他们别不是什么杀猪盘吧。 不过出于对郑世蓝老同事的信任，虞西还是选择去试一试。 毕竟当下的环境，“一把手”和“三五年”这两个点对她吸引力真的很大。 下午三点一刻。 虞西抵达目的地，看着面前的各种写字楼，恍恍惚惚有一种自己只是短暂休假，而现在则是来重新复工的错觉。 更巧的是，她居然看见了钟瑞秋。 钟瑞秋一个人，在一楼一家咖啡店里靠窗位置坐着，她面前摆着电脑，手里拿着手机，偶尔看一眼电脑，似乎是在处理工作。 转瞬间，一个背着书包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坐到了钟瑞秋对面。 钟瑞秋笑得很开心，甚至主动起身跟对方握手，态度很前辈。 这让虞西来了点兴趣。 在她印象中，钟瑞秋一直算是个挺高傲的人，她内心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秩序，大多数很有成就的人在她眼里都算不上什么。 “不好意思，借过。” 身后有人匆匆从旁边路过，这人一边小跑一边拿手机跟朋友说“来不及来不及了，hr估计要对我有坏印象了”。 一句话让虞西收回看热闹的意识。 她蓦地回神，看一眼腕间的表，三点二十了。 这会儿正是各个部门点下午茶的时间，电梯不见得空闲。 虞西扫一眼咖啡店里的钟瑞秋，不再停留，径直往电梯口去。 三点二十三分，虞西抵达工作室。 一间大约只有二三十平的工作室，中间摆放一张长桌，四台电脑，靠门口的位置坐着一个小姑娘，长发，戴着棒球帽，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阔腿裤，看着跟刚毕业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虞西刚推开门，她闻声抬头，随后立刻扬起笑脸，走过去，“你好，虞西是吗？” 虞西点头，看了眼一目了然的工作室，笑了笑问：“我们应该不是就在这里面试吧？” 小姑娘笑着说：“当然不是，我们老板在里面。” 虞西顺着看过去，只见旁边有一间小房间，磨砂玻璃门，看不清里面任何东西。 “叫我金金就好，”金金说，“我正是暂时留在这里做人事。” 虞西点头，第一通电话沟通时她就看出金金并不专业了。 “老板，人到了。”金金敲门。 “行，进来。” 隔着玻璃门，按理说听不出什么来，可虞西却莫名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她快速回忆了一翻，实在是没找到具体的面孔。 想着，虞西推开门，入目是一张灰色大理石制的办公桌，桌子上空空如也，只有一部手机。 老板就坐在办公桌前，坐姿很懒散，手里拿着一份简历，几乎把脸挡个干净。 虞西一眼看见他拿着简历的手，皮肤很白，手指很长，骨感很清晰。 有点眼熟。 虞西微微眯了眯眼睛。 没说话。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微妙的沉默中。 六七秒，老板拿手指弹了弹简历。 声音清脆，人脸仍然没从简历中露出来。 怎么还是那么没礼貌。 虞西继续保持沉默，然后在沉默中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打开了相册。 虞西拍照片都是习惯性开实况，每一张照片点开都算是个短暂的视频，声音也一同保留。 她翻了两张，点开实况，办公室瞬间响起一道有点傻兮兮的声音：【耶！】 几乎是同时，坐在虞西对面的“老板”唰一下拿掉了脸前的简历。 虞西抬眸，伸手，晃：“嗨。” 谢星怀微微瞪眼，一脸：你这人怎么这样？ 虞西笑了下，“照片发给你？” 谢星怀一愣：“嗯？” 虞西还是笑，即使现在知道谢星怀跟她同岁，她看着谢星怀这张脸仍旧觉得他像个小孩儿。 大概是家境好，小少爷的缘故吧。 “你不就想要这个？”虞西问，“还是我猜错了？” 谢星怀又一愣，而后状似在思考，又是六七秒，他很认真地问虞西：“多少钱？” 虞西没反应过来。 谢星怀继续问：“工资想开多少？” 虞西面色正经了些，“什么意思？” “本来确实是想找你要照片，顺便请你吃个饭，但是刚刚看了简历，”谢星怀调整座椅，正襟危坐起来，“以及看到了你敏锐的发现真相的能 6. 第6章 《春天花会开》全本免费阅读 虞西瞪眼。 谢星怀撒手，嘴巴抿出讨好的笑。 “对不起，我嘴欠，我该打。” 虞西这才重新坐回去。 “第一，别瞎喊，咱俩同岁，”她说，“第二，是你拉我手，小心我告你性/骚扰。” “别告了，请律师也不少花钱，”谢星怀看虞西坐回去就知道这事还有得谈，也明白虞西没真的生气，“我把律师费补给你？” 虞西表情微动，示意对方继续表态。 谢星怀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单月开二，十三薪。” 虞西：“十五。” 谢星怀：“开不了。” 虞西：“你们公司太新了，我没有安全感。我知道现在市场一般，但是出了门单月二点五十三薪我是稳妥能拿到手的。” 这话虞西说得笃定，其实心里多少有点没底，而且谢星怀愿意给她开单二年十三已经不错了，但是既然对方愿意开这个口，就说明底线不在这。 找工作谈价格没有不想抄底的。 更何况谢星怀是新人，她想试探一下。 果不其然，谢星怀犹豫了。 虞西心里冒泡，面上不为所动。 二人各自沉默十几秒后，谢星怀叹了口气，身子前倾，双手搭在桌子上。 虞西扫了一眼他有些正经的坐姿，知道对方这次差不多是要交底了。 结果谢星怀一开口说的是：“真开不了。” 虞西没忍住露出了些僵硬的微表情。 谢星怀紧追不舍：“但是我是真的想请你帮忙，你履历漂亮，洞察力也精锐，我一个新人，很需要你这样的前辈帮我带路。这样，薪资谈不动，咱们来谈谈分红怎么样？” 众所周知，只要不是大公司，所有分红都是饼。 鬼知道他们是明天倒闭还是后天关门。 但也许是谢星怀足够真诚足够谦逊，居然让虞西心生信任，除非打从她进门他就在演戏，那她真的认了。 虞西微一抿唇，松了口，“怎么分？” 谢星怀笑了笑：“你想怎么要？” 虞西也笑了，“我怎么要就怎么给？” “你先说说看嘛。”谢星怀口吻很软。 虞西看着谢星怀这张漂亮的面孔，和这双亮亮的眼睛，眼前闪过很多从前与他方博弈的场景，谈判桌上，博弈不见刀枪，见的是他们这些人存款卡里一笔笔真实的数字。 没有人会乐意跟钱过不去，所以虞西一向都是用尽全力的那个。 偶尔也有挂脸的时候。 谢星怀这个人倒好，一说三笑，谈钱也能谈得笑眯眯的，顶着草包的头衔，干得却都是保底的事。 如果老板是这种性格的话，虞西倒觉得这公司也许真有前途无量的可能。 “我让一步吧，”虞西想好以后说，“十三就十三。” 谢星怀闻声立马坐直身子，伸手捂住耳朵。 虞西：“？” 谢星怀：“后面不想听了。” 虞西微笑。 谢星怀视而不见，继续叭叭，“刚刚还铁面无私要走的人这会儿愿意让一步，我都不敢想你想要个多大的。” 虞西以前上班氛围不太好，公司内斗严重，部门内卷严重，每年也有刚毕业的大学生前来实习，大多都是刚从面试间出来就开始战战兢兢，更别提入职后有多小心翼翼了。 能在工作中碰见谢星怀这种人，实属罕见。 虞西不得不承认，她有被对方可爱到。 她笑：“以退为进嘛。” 谢星怀继续捂耳，沉默。 虞西不管，自顾自说：“分红按收入分，我不要阶梯。” 谢星怀忍不住插嘴，“我谢谢你啊。” “别客气，应该的，”虞西顺嘴答，“我幸运数字是八，一口价，八个点。” 谢星怀表现得一脸拒绝沟通模样，实则一秒砍价，伸手：“五个。” 虞西很干脆，“成交。” 谢星怀：“？” 虞西起身，微?欠，伸手，“谢总好，合作愉快。” 态度给得很到位。 谢星怀反复三五次欲言又止，最后在虞西满面春风的神情下，生无可恋让虞西：“出去干活吧。” “好的。” 她转身就要走。 谢星怀说：“刚刚金金应该是过来问面试时间，你去面。” 虞西用脸扣出问号：“我不是商务吗？” 谢星怀表情比她还不可思议，他刚刚伸出的手还没放下，二次举高，示意虞西：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五个点你还想只干个商务？ 虞西思考了下，觉得合理。 “好吧，”她问了一嘴，“面的什么岗位？” “我怎么知道？”谢星怀反问得很理直气壮。 虞西：“？” 她很认真地问谢星怀，“谢总，公司是你出的真金白银吧？” 谢星怀顺手把举高的手掌放在自己胸口，“别问了，真的很心痛。” 虞西点头。 懂了，她还是天真了。 这小少爷确实还是个草包。 但是成年人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而且目前来看，谢星怀给她开的条件确实不差。 再加上分红的加持，虞西现在比之前打工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驱动力。 虞西本来要推门离开来着，手刚放到门上，忽然意识到什么，回头。 老板椅上谢星怀看似还在心痛，大概是没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疑惑地看过来，与虞西对视。 “？”谢星怀现在都有点怕了虞西了，“又怎么？” 虞西：“工作室目前只有这一间封闭房间吧？” 谢星怀点头，“是啊。” 虞西折返，指骨轻敲桌面，“劳驾挪挪位儿，我要在这面试。” 谢星怀：“？” 虞西没给他更多反应时间，只叮嘱一句：“快点啊。” 说完转身出去，直奔金金，“人呢？” 金金还在懵，“什么？” 虞西进入状态很快，“来面试的人。” 金金说：“洗手间。” 虞西：“行，简历给我，五分钟后让他去办公室。” 说完转身就往办公室走。 金金喊了一声：“等一下，是哪个……办公室？” 话落，办公室里的谢总走了出来。 谢星怀昨晚跟朋友泡了吧，今早没起来，磨蹭到十一点才到公司，前脚进公司后脚就被金金通知家里投来了一份含金量超高的简历，他本来是没什么兴趣的，不是他妄自菲薄，是他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工作室现在跟狗窝差不多，怎么可能会有金简历过来，结果扫了一眼看见名字和照片，立马让金金把人找回来。 起初谢星怀第一反应确实是：照片有了！ 直到金金告知他对方疑似把她拉黑了，谢星怀意识到虞西可能是惊起了“反诈意识”，这让他来了兴趣好好研究虞西的简历。 如金金所言，确实是一份金简历。 再回忆起那天虞西处理各种事情的状态和能力，谢星怀觉得自己有必要把对方留在身边。 只是需要用什么方法留住她呢？ 不管是人找工作，还是工作招人，只要有需求，就要学会主动，主动给对方留下特别的印象，并主动让对方主动。 比如一进门就不给正脸，让虞西主动观察他。 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是谢星怀认为虞西有这个能力一眼就认出他。 他对她有很特别的信任感。 而虞西的所有表现，都让他觉得他这份信任感建立得并不荒谬。 也许他们之间真的存在千里马与伯乐的磁场。 谢星怀盘算着，感觉有点兴奋。 表现在脸上的精气神都比早上刚到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