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攻略手札》 1. 孤女 《首辅攻略手札》全本免费阅读 痛! 姜贞说不清这是怎样的一种痛,仿佛五脏六腑都被剁了个粉碎,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耳鼻不断地流着黑血。 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爹爹去了,大伯母为了朝廷的那笔抚恤银子,给她灌了老鼠药。 吃下毒药的老鼠,一息之间就能毙命,她挣扎了一刻钟,马上也要命丧黄泉。 “祖母,祖母……贞贞错了……” 姜贞在剧痛中呢喃,若早知继续留在姜家会被害了性命,她就该听祖母的话,离开这里…… 对不起……祖母…… 似梦非梦之间,姜贞蓦地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一顶海棠色葫芦纹帐子,姜贞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是在做梦。 她又梦到了前世惨死的自己。 “小姐可要起身了?” 珠帘一阵轻响,乳母方妈妈端着铜盆进来,如往常一样唤醒姜贞。 梦中的剧痛已如潮水一般散去,但姜贞出了一身冷汗,为了不让方妈妈察觉,她悄悄拿帕子擦净脸,又故意将头发揉乱,才打着呵欠掀开床幔。 方妈妈瞧见她一脸睡意,催促道:“小姐可要快些,绣房的人都等着呢,二夫人仁慈,拿了好布料给你做衣裳呢。” 姜贞点头,乖乖地漱口净面,方妈妈将她按到妆台前,麻利地将她稀疏的头发编成一条辫子,用一根红头花坠在发尾。 姜贞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 她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原来人真的可以重活一次! 她明明记得,在她九岁生辰那日,大伯母用一碗老鼠药毒死了她,她在剧痛与悔恨中死去,然而等她再睁开眼,却身在扬州陈府。 她依旧是她,原武县县令之女,一个父母双亡,亲族不喜,只与老祖母相依为命的孤女。 但此时她才八岁,且与前世不同,她离开了原武县,来到了扬州投奔陈家。 前世祖母病重之际,担忧她没人护着,会被大伯一家赶出家门,便让乳母方妈妈陪着她,去扬州投奔一户姓陈的人家。 但前世的她并不愿意离开祖母,在半路跳下了马车,执意回到姜家,后来就被大伯母害死了。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过去的,但这一世,她竟然真的到了扬州。 “陈家伯伯是你爹的故友,贞贞去了,他会留下你的。”祖母当时说完,给了方妈妈一封信,但她不识字,不知道信中写了什么。 姜贞醒来便在陈家,甚至连一路怎么到的扬州都不知晓,这一世她的记忆不全,只大概知道她已经来陈家半个月了,但除了陈家二爷夫妻,几乎还不认识陈家其他人。 “好了。”方妈妈柔和的声音唤回姜贞的意识,她起身,由方妈妈牵着走到西厢,屋子里几个丫鬟婆子正等着为她量身。 “姜小姐安好,奴婢奉二夫人之命,来给您量身裁衣。”为首的婆子见着她,先是规矩行了一礼,而后笑吟吟地述说来意。 姜贞笑了笑,客气地道:“那便多谢妈妈和各位姐姐了。” 张婆子忙道不敢,挥手让人拿来软尺,在姜贞身上比划起来。 姜贞身量并不高,瞧着很是瘦弱,张婆子量好尺寸,心里嘀咕,这位远方来的小姐也太过瘦小,瞧这皮包骨头的模样,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她的骨头折断了。 且这位姜小姐肤色偏黄,张婆子方才还看见她手上有茧,说句难听的,这哪里像个大家小姐,反而更像个乡野孩子。 二夫人治下严厉,张婆子心中虽有猜测,却不敢到处乱说,恭敬地办好事,便退到一旁,让丫鬟呈上布料。 姜贞的目光顺势落在那几匹料子上。 只听张婆子介绍道:“姜小姐,这里共有三匹布,均是今春庄子上新送来的织锦缎,共有鹅黄、艾绿、丁香三色,二夫人说都适合姜小姐的年纪,只看您喜欢什么样式,奴婢好吩咐人裁衣。” 姜贞活了两辈子,也是第一次见这样好的衣料,父亲虽为一县长官,但十分清廉,只取禄银,等父亲去后,她更是只能捡堂姐穿不下的衣服,至于衣服的样式,她更是一窍不通,张婆子说了一通,她不由愣在原地。 张婆子住了嘴,脸色有些奇怪。 方妈妈便上前解围道:“张妈妈,我们也不知扬州这边的小娘子们都爱穿什么样式,还得麻烦你多费心了。” 张婆子笑了笑,“不敢不敢,替主子办事,哪敢说什么费心。既然姜小姐愿意把这事交给奴婢,那奴婢自然会尽心尽力。” 说好半月后绣房能送来成衣,张婆子便带着人退下了,她还得去二夫人那里复命。 等她们离开,方妈妈长舒一口气,轻抚胸口道:“阿弥陀佛,和这些人打交道可真麻烦……” 她心中不太高兴,那绣房的婆子,话说得好听,可态度却并不十分尊敬。 姜贞能感觉到,自从来了陈家,方妈妈便拘谨许多,从前她在村里可是能骂的人抬不起头,到了这儿,连下人说话都弯弯绕绕的,方妈妈不得不收敛。 “阿姆,咱们回屋吧,等一会儿还要去二夫人那里呢。”姜贞小声提醒,方妈妈点点头,牵起她往正屋走去。 姜贞现今独自住在二房的后二进院落中,陈府自老太爷发家之后,便一直在扩建,到如今,已有大大小小十几个院落,除了老太爷独居在陈府后方的虹园,陈家其余人都住在一起。 姜贞投奔的是陈家二爷,时任扬州通判的陈明修,这位陈伯伯与她父亲姜和是同科,情谊深厚。 此刻二房所居的和方院中,陈二爷正与妻子江氏一同坐在榻上用早饭,今日他休沐,不必去衙门点卯。 江氏今年三十出头,但面容娇美宛若少女,她为丈夫夹了一筷子拌脆瓜,小声地询问道:“二爷,你瞧姜家那小姑娘……该如何是好?” 陈明修喝粥的动作一顿。 事实上,他昨日夜里才第一次见到那位故友之女。 姜贞来陈家的时机不巧,当时陈家的主心骨老太爷由晚辈们陪着去金华府治病去了,唯一能主事的陈二爷又因刚升任扬州通判,忙 2. 夜船 《首辅攻略手札》全本免费阅读 陈明修夫妻二人商议好姜贞的事,心中都松了口气。 其实姜贞同他们的长子陈恕年岁十分合适,但无奈,陈恕的大小事都是由老太爷管着,将来儿子的婚事,他们做爹娘的恐怕也无法插手。 孩子还小呢。 陈明修喝完一碗粥,没心没肺地想。 桌上的碗碟撤下后不久,姜贞和方妈妈便来了。 一刻钟之前,绣房的张婆子才在外间回了话,因此江氏已经知晓晨间的事,她却并不提江婆子与方妈妈的那点摩擦,反而笑着问姜贞,“贞贞,昨夜睡得可还好?” 姜贞乖巧点头,这些日子的相处,让她对江氏放下了戒心。 “多谢二夫人关怀,我睡的很好,二夫人,我们今日学什么?” 江氏和煦一笑,拉她坐下,“还学《论语》吧,贞贞,待你学完这本书,就能去女学了。” 陈家老太爷重教,陈府后人无论男女都要进学。江氏的幼女陈莹今年五岁,已经在女学进学两年,江氏原想让姜贞也去,但陈明修昨夜问过之后,才知道姜贞只学完了《千字文》。 女学的张夫子素来严厉,姜贞去了,恐怕不好受。 于是陈明修便让江氏先带着姜贞读书。 江氏的书房在西厢,布置的十分雅致。进门是一架紫檀木梅兰竹菊四折屏风,绕过屏风,沉香木的书案朴实大气,后方是半人高的书架,书房墙上常挂着画,会随时节更换。 姜贞一进去就发现,昨天那幅“蝶戏海棠图”被换下了,如今挂着的是一幅“三犬斗球”,蔷薇花墙下,两黑一白的幼犬追着五彩绣球玩耍,两只小黑狗咬着小白狗的尾巴,十分可爱。 作画之人显然功力深厚,幼犬毛发蓬松,眼神灵动,栩栩如生。 江氏也看见换了画,笑着点了点飞霜,“你这小丫头,怎么把这幅画给拿出来了,恕哥儿专送给我的,让那两个小的见了,又要来找我要。” 姜贞隐约知道江氏有一对龙凤胎,这两个小的应该就是指他们,但“恕哥儿”又是谁? 江氏并没有解释,姜贞便也没放在心上。 她坐在江氏特意为她定制的矮脚书案上,翻开了今日要背的书。 她无比庆幸来到了陈家,这一辈子,她会读很多很多的书,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窝在老家等死。 终有一天,她会让大伯父一家付出代价,再接来祖母,过上好日子。 * 夜色如水,银河低垂。 金华府运河上,漂着十几艘客船,挂在船头的气死风灯犹如夏日里的萤火,在夜色中忽闪。 陈家老太爷陈慎站在船头,指着河边沉睡的一座座山,对身边的少年说:“恕哥儿,山狭水急,山宽水缓,你可有所得?” 他身边站着的少年一身青衣,身架纤瘦,犹如一杆细竹,夜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 幽暗灯火下,犹可见少年俊朗脸庞,他拥有一双凤眼,眼尾上翘,唇红略薄,十分严肃冷峻的长相。 他便是陈家二房长子——陈恕。 客船白日里才行过一处狭窄河道,船夫经验老到,才不至于搁浅,陈恕当时感受到带着腥味的水汽扑在脸上,是那样的惊心动魄。 他思索片刻,不急不缓道:“坦途不易,若遇艰险,当持志深思,必渡之。” “必渡之么?”陈慎低声问道。 老太爷学问深厚,陈恕立马谦虚道:“太爷爷,孙儿是否哪里说错了?” 陈慎久久不曾回答,目光缥缈,似在看着水面出神。 陈恕等了许久,心中正忐忑,忽听老太爷笑了一声,随后重重一掌拍在他的肩头。 “恕哥儿何错之有?你不必自谦,老夫在你这个年纪,不如你多也。”陈慎满腹欣慰,他如今年逾古稀,子孙满堂,但只有恕哥儿,最像年轻时的他。 且比当时的他更加出色。 不多时下起了小雨,爷孙二人回到一楼船舱,此时已过子时,但二人并没有睡意,索性找出棋子对弈一局。 老太爷杀伐果断,每一步都直冲要塞,而陈恕年少,棋风却老成,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前路后路都要看尽。 黑白棋子落了半盘,竟分不出胜负。 老太爷“啧”一声,瞪了一眼陈恕,“你为何不让我?下这么谨慎,我怎么落子?” 陈恕无奈地轻笑,他气质冷冽,但笑起来却仿若春风化雪。 “太爷爷,是我的错。”他边说着,一边不经意地露出一个小破绽。 老太爷果然抓住机会,吞吃了他的棋子。 胜负已定,老太爷被陈恕哄得高兴,连喝苦药也没抱怨。 陈恕吹灭了灯,躺在曾祖父床边的小榻上,轻声道:“太爷爷,睡吧,再过几日就到扬州了。” 回应他的是老太爷轻微的鼾声。 陈恕在黑夜中睁着眼,心底沉重。 此次他和祖父陪同太爷爷来金华府,是听说这里有一位神医,太爷爷患有消渴病,这些年随着年岁渐长,越发沉重,时常头痛至满头大汗,他们四处寻医问药,也没能治好。 这回金华府的这个神医,的确有些本事,太爷爷服了他的药,确实不再头痛,但那大夫也说,消渴病无法根治,他只能治标却不能治本,再过两三年,还会有别的病症。 陈恕自幼由老太爷抚育长大,最疼爱他的曾祖父受折磨,他心里更加难受。 陈恕缓慢地吐出胸口浊气,凝望了老太爷一眼,双手规整地放在腹部,缓缓睡去。 * 辰时初,姜贞便已坐在和方院小书房中读书。 今日一大早,江氏便去了福安院,陈家老太爷老爷都不在府中,老夫人白氏也去了寒潭寺礼佛,这一回是大夫人赵氏有事,找江氏商议。 姜贞一人安静地读完了五遍书,飞霜便进来了,将一碟绿豆糕放在桌上,笑着道:“姜小姐若是累了,不如去花园转转。” 姜贞虽还想读书,但还是点头答应了。方妈妈给她重新梳洗了一番,主仆二人便跟着飞霜去了花园。 陈家富贵,但并不庸俗,宅邸中处处雅致。陈府花园是环湖而建,穿过月亮门,便可见湖光水色,九曲游廊的尽头,种着两三笼翠竹,再往内走,有梅林桃林 3. 麒麟 《首辅攻略手札》全本免费阅读 姜贞敏锐地感受到,这位小姐的语气算不上良善。 她正想说话,陈芙却轻轻一笑,“哦,我想起来了,你是才来的姜家妹妹吧?” 她的语气十分温柔,好似方才的敌意荡然无存。 姜贞点了点头。 陈芙静静地审视着面前这个小女孩,面容温和,但心情却很复杂。 她第一眼看见姜贞,就十分不喜。 无他,姜贞虽然小,但已然是个美人胚子,虽然有些黑,但眉眼精致,翘鼻樱唇,浑身上下更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鲜活灵动。 陈芙自幼就知道,自己容貌只能算清秀而已,这些年她努力钻研琴棋书画,穿最精致的衣服,戴最华贵的首饰,也只会被夸一句“端庄娴静”。 因此她很不喜欢长得比她好看的女子。 同居一府,二房收留姜贞的事,她早些天便知晓了。那日,绿绮亲眼看见姜贞主仆二人被带去了和方院,回来之后说,又有人来打秋风了,谁知道这一回二夫人没有如往常一样用银子打发了人,反而是收留了他们。 昨日,绣房的张婆子还说,二夫人对那姜小姐真好,拿上好的织锦缎给她做衣裳。 陈芙垂眸,她今日也是一身织锦缎,再看姜贞,她这一身棉布衣裳朴实无华,陈芙心里稍感安慰。 陈芙淡淡扫了一眼红杏,“你也起来吧,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日后别在此处嬉闹。” 红杏感激地磕了几个头,绿绮还有些不忿,但被陈芙用一个眼神止住了。 “好了,姜妹妹也无须放在心上,我要去兰苑,姜妹妹可要同往?”陈芙微微一笑。 姜贞也朝她一笑,“多谢姐姐,我还是不去了,等会儿还要回去读书。” 陈芙笑了笑,带着人离开了。 等一群人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姜贞才看向红杏,愧疚道:“红杏姐姐,是我不好,牵连了你。” 红杏很感激姜贞方才能在大小姐的面前给她说话,忙摇了摇头,“是奴婢的错,咱们不该在这里踢毽子,姜小姐,咱们回去吧。” 姜贞点头,出了这一回事,几人都没了玩耍的心情,匆匆收拾了东西回去了。 没等到下午,江氏便知道了此事。 飞霜找红杏问过话后回来复命,不太在意地道:“主子,大小姐不也说没什么大事么?” 大房母女是什么样的人,江氏心知肚明,芙姐儿嘴上说着不计较,心里却不一定。姜贞初来乍到,不能和芙姐儿结下梁子。 于是下午读书时,江氏便将姜贞叫了过来,询问她今日在花园里发生的事。 姜贞一五一十地说了,十分愧疚地道:“二夫人,是贞贞的错,不关红杏姐姐的事,大小姐姐伤的厉害吗?我想去找她道歉。” 其实她也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大小姐虽然说没有大碍,但姜贞还是想去看看。 江氏凝望着姜贞澄澈的眼眸,忽而笑了,“好,那你收拾收拾,等会儿咱们就去找大姐姐。” 她怜爱地摸了摸姜贞的小脸,柔声道:“贞贞也不用太过愧疚,你也是无心之失。” 她让飞霜准备了上好的化瘀血的药和几样首饰,让身边的吴嬷嬷带上姜贞,去映雪院找陈芙。 陈芙额上的伤已经好了,那毽子虽说砸中了她,但毽子底部用了柔软的棉布包裹,其实并不痛。 吴嬷嬷带着姜贞来找她道歉,陈芙自然不会摆脸色,好言好语地说了会儿话,收下了药与首饰,便让人送她们离开了。 待她们走后,陈芙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绿绮凑上前小声道:“小姐,二夫人待着这小丫头可真好,比三小姐也不差什么了吧。” 三小姐陈莹可是二房的嫡女。 江氏身边那个吴嬷嬷,是宫女出身,不是一般的奴仆,江氏能让她带着姜贞过来赔礼,这是故意在给姜贞撑面子。 听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姜贞日后还要进府中女学读书。 陈芙扯扯嘴角,出身这般低微的人,也配同她一室求学? 眼珠一转,她立刻有了主意,笑着对绿绮说,“你去找个人,把姜贞盯紧些,过段日子,等莹姐儿回来了,多在她面前提一提姜贞。” 莹姐儿可是个霸道脾气,难说能不能容下姜贞。 * 陈恕的家书伴随着一场春雨而至。 江氏就着灯火读完家书,笑着对丈夫道:“看来此次求医颇有成效,恕哥儿说老太爷头疼已减缓许多,他们已经在金华运河上了,估摸着还有两三日便到了。” 陈明修也满脸喜色,他还告诉了妻子另外一个好消息,“我月前给顾兄去信,今日也有回复了,他说若八月恕哥儿中了秀才,便举荐他去东山书院。” 江氏眼前一亮,“这可太好了!” 东山书院是江淮学生无不向往的地方,盖因此处大儒云集,且不论身份高低,只凭学问,只是录取学生颇为严苛。 光有学问亦不行,还需要有人举荐,陈明修的同科顾如是年前辞官去了东山书院任教,陈明修打听到此事,立马去信询问,一个多月才算是有了结果。 江氏又有些疑惑地问,“为何非要恕哥儿中了秀才才能去,难道他的学问还不够吗?” 不是她自谦,而是她这个长子,实在是天赋异禀之人。 陈恕今年仅十一岁,却是闻名江淮的“麒麟子”。陈恕出生前一夜,老太爷梦见一只形似鹿,却又生有独角的小兽在山间奔跑,醒来后,才知梦中乃是麒麟。 老太爷认定这小麒麟便是陈恕,果不其然,陈恕自幼聪颖,过目不忘,五岁便可成诗,若非老太爷压着不让他过早下场,陈恕恐怕八九岁就能考中秀才。 今年的童生试,陈恕是整个江都县的头名。 陈明修沉吟片刻道:“或许是想考验恕哥儿?娘子也知道,学问好并不一定能入仕。” 江氏点头,江淮两地才子辈出,但若翻阅大祁建朝以来的能臣良将的祖籍,江淮却是排不上名的。 江氏笑道,“无论如何,也算是双喜临门了,二爷,等这雨停了,咱们也快些将娘接回家,要端午了,还是要阖家团圆才好。” 陈家老夫人白氏信佛,四月初八是浴佛节,老夫人如往年一般去郊外寒潭寺礼佛去了。 陈明修点头,“是,你和大嫂商量着办吧,若大嫂争先,还是让着她一些。” 江氏嗔他一眼,“还用你说,我何时不礼让大嫂了。” 陈明修笑嘻嘻地凑过来亲香一口,被江氏低低斥了一声。 府中大大小小的主 4. 暗涌 《首辅攻略手札》全本免费阅读 “你们几个小妮子胡诌什么呢!” 方妈妈突然窜出来,一嗓子吼得小丫鬟们惊声尖叫。 “你是谁啊!吓死人了!”待看清来人只是个衣着普通的婆子后,几个小丫鬟扶着胸口质问道。 方妈妈插着腰,气势如虹地道:“你管老娘我是谁!几个小妮子嘴巴抹了粪了,背后说人,也不怕造了口孽,日后下地狱叫小鬼拔了舌头!” 几个小丫鬟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整个陈府找不出方妈妈这么泼辣的人,她们自知理亏,也骂不过方妈妈,推搡着跑开了。 最后那个穿绿色比甲的小丫鬟还有些不服,跑出几步后,又转身跺脚道:“你个老虔婆好生恶毒,等我回去告诉主子,有你的好果子吃!” 方妈妈冷笑一声,一口唾在地上,“你尽管来,老娘怕你不成!” 她作势要追,几个小丫鬟尖叫两声,匆匆逃走了。 直到看不见那几个小丫鬟的身影,方妈妈才气哄哄地往回走。 暖阁建在半坡上,方妈妈正要登上青石台阶,忽然脚步一滞。 她眼圈一红,攥着帕子低声哭起来。 方妈妈大大咧咧,却并不傻,她知道自从贞姐儿进了陈家的门,就有许多人瞧不起她,说她是乡下来的泥腿子,上门来打秋风的,二房有二夫人管着,下人们好歹还知收敛,出了和方院,连几个下人也敢嘲笑贞姐儿。 贞姐儿是养在乡下,可大人在时,也从未受过苦,若非走投无路,她何必来到千里之外的扬州投奔陈家! 贞姐儿小小一个人,这几个月被迫懂事了许多,若不是受了委屈,又无人撑腰,怎会如此呢?方妈妈心疼不已。 “等小姐成了二少夫人,定要把这些碎嘴子都赶出府去!”方妈妈小声嘀咕,擦干眼泪踏上台阶。 临行前老太太特意交代了她,送贞姐儿去陈家,是因为陈家二房的长子与贞姐儿有婚约,还是大人在世时定下的。陈家祖上出过大官,定然会信守承诺。 老太太还将婚书给了自己,说到时陈家人一看便知。 方妈妈起初找到陈家的时候,还不敢相信,陈家如此富贵,怎么也不像是会跟他们定亲的人家,但谁知二夫人看过了那婚书,虽没说什么,但却真的留下了她们。 二爷二夫人待贞姐儿十分体贴,方妈妈心里那一丝怀疑便消散了。 红杏说那位二少爷极为出色,贞姐儿将来嫁了他,这辈子便有指望了。 说不定还能做官夫人呢! 方妈妈想了一通心事,脸色好看了一些,快步往前走。 她并没有注意到,台阶旁的那笼翠竹里,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方妈妈到了暖阁门口,见姜贞正站在门边,静静地等着她。 “小姐怎么出来了?”方妈妈迎上去,左右看了看,贞姐儿这一身狼狈,不好被别人瞧见。 姜贞拉着她的手走回屋中,方妈妈关上门,笑道:“小姐不用担心,几个碎嘴的小丫头,老奴教训了几句,她们不敢再乱说了。” 姜贞心中五味杂陈,方妈妈忍了这么久,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脾气,那几个小丫鬟不知会不会记恨在心,可姜贞无法怪方妈妈。 上辈子,方妈妈为了护她,与大伯母大吵了几次,有一天晚上,趁她睡着,大伯一家偷偷将方妈妈绑了卖了。 大伯母想要去方妈妈的住处找银子,但却只找到几身破烂衣裳,还有几双给姜贞做的鞋子。 姜贞默默地往方妈妈怀里钻,悄悄地掉眼泪,“阿姆,你真好……” 方妈妈轻拍着她的背,“小姐莫怕,阿姆在呢,不叫任何人欺负你。” 姜贞默默地想,这一世,换她来好好护着方妈妈。 两人说了会儿话,红杏拿着干净衣裳过来了,方妈妈没有提方才发生的事,姜贞换过衣服回到和方院,江氏正好寻她。 “贞贞快来,试试这身衣裳怎么样?”江氏向姜贞招手。 绣房的张婆子恭敬地站在一边。 江氏解释道:“过两日老太爷要回府,到时你也要去请安,我让绣房加紧先做了一件出来,你先试试,若有不满意的,再改也来得及。” 姜贞福身谢过,飞霜带她去内室换衣服,新做好的这一件是鹅黄的琵琶襟上衣,下面是素色绢纱裙,上衣是用织锦缎裁制,底色是茶花团纹,不必走出门去,只在室内,都能看出这衣裳的光彩。 江氏果然也很满意,姜贞原有些黑,但这颜色反而衬得她活泼伶俐。 这肤色也无甚大事,捂捂就白了,再不济,江氏手上还有还几张亮肤的方子。 江氏让下人将衣裳收下去放好,屏退他人,将姜贞搂在怀里。 她的怀抱馨香温暖,姜贞犹豫了片刻,到底没舍得离开。 江氏小声道:“老太爷要回来了,贞贞这两日先跟着吴嬷嬷学一学规矩好吗?” 老太爷为官多年,退下来之后威严不减,虽然不理事,但家中大事决计不敢向他隐瞒,姜贞要想在陈家过得好,定然是要在老太爷那里留下个好印象。 姜贞有些紧张,江氏宽慰道:“别怕,只是教你几句吉祥话罢了,老太爷待孩子们都很好的。” 再说,姜贞也要了解一下陈家的其他人,像大房那一家子,心眼多似莲藕,姜贞就很不必去结交。 姜贞点点头应下。 * 映雪院中,陈芙正在临帖,绿绮忽然脚步匆匆地进来。 她掩上门,悄声走到陈芙身边说了几句话。 “当真?”话音刚落,陈芙便惊讶不已,笔尖一滴浓墨晕染了宣纸。 绿绮一脸笑,“真真切切的,听琴那小丫头就躲在后面,听姜氏那个乳母说的,小姐,咱府里除了二少爷,谁还能让她当二少夫人啊?” 陈芙哪里还有写字的心情,拽了绿绮到一旁,让她仔细把事情说了一遍。 绿绮吩咐了一个三等丫头听琴盯着姜贞,清晨听琴守在花园,亲眼看到了方妈妈是如何与那几个丫鬟起了争执,还亲耳听到了方妈妈的那一句嘀咕。 她大惊失色 5. 初见 《首辅攻略手札》全本免费阅读 隔日,老太爷和一众子孙归府。 陈家一大早就热闹起来,江氏没料到老太爷回来的这么早,急匆匆地去找大夫人白氏议事。 将至辰时,陈家的马车入了扬州城。 老太爷年纪大了,又日夜兼程,脸色有些不好,还好有陈恕寸步不离地守着,并未出什么大事。老太爷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喃喃道:“也不知我那翡翠珍珠怎么样了,真怕你爹给我养死了。” 陈恕唇边勾起一抹笑,“太爷爷放心吧,有大伯母和我娘在,翡翠珍珠定然无恙。” 翡翠和珍珠是老太爷最喜爱的两只鹦鹉,翡翠是只牡丹鹦鹉,通身青绿,只头颈是艳丽的朝霞色,珍珠是只圆滚滚的玄凤鹦鹉,蹲在鸟笼里像只雪球。 老太爷爱养鸟,这回赶着回府,也是担心府中下人伺候不好他的小鸟。 老太爷笑了笑,“你说你跟着我这么些年,怎么没学到我半分?平日也不见你对这些玩物感兴趣,就爱捧着书,你爹还怪我把你养成了个书袋子。” 陈恕抿唇一笑,却并不答话。 他不好说出原因,鸟雀生性爱自由,被人豢养在笼子里,虽然好吃好喝地被伺候着,可他常常觉得伤怀。 太爷爷若是听了这话定然不高兴,陈恕从不愿惹他生气。 两人絮叨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陈府门前,下人们一大早就将宅邸门外这一片地洒扫了好几遍,一粒灰尘也找不着,大夫人和江氏带着一众小辈,静静地等待着马车的到来。 陈恕扶着老太爷下车,后头陈愈陈莹跟着老爷,几人才下马,大夫人和江氏等人便迎了上来。 “老太爷和爹一路辛苦。”大夫人带着众人行礼,一脸笑容,陈恕退至一旁,将陈愈和陈莹带到江氏身后。 大夫人在前面同老太爷寒暄,江氏不好与陈恕说话,只能用眼神询问长子,陈恕轻轻颔首,表示此行顺利无忧。 老太爷精神不济,阻止了大夫人滔滔不绝的关怀,摆摆手道:“好了,我先回去歇一歇,晚些时候你们再来。” 陈家老爷陈濂连忙道:“爹,我扶您回去休息。” 老太爷都要走了,剩下的人也都相继离去,江氏正想同几个孩子说说话,岂料陈恕淡淡道:“娘,孩儿衣衫不洁,回去梳洗一番再来看您。” 江氏一梗,只好放陈恕离开。 两个小的方才还规规矩矩地任陈恕牵着,等哥哥一走,立马欢天喜地地扑上来,叠声叫“娘”。 江氏一手搂一个,心里却有些失落。 恕哥儿太懂事,太讲规矩,除了对老太爷,对二爷和她都算不上亲热。 陈恕不知江氏所想,他不太喜欢这样热闹的场面,本想回虹园去,想到老太爷可能在歇息,于是脚步一转,往闻溪院去。 他不常住在这里,因此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也不多,见他突然回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拘谨恭谨,不敢多看他一眼。 陈恕径直入了内室,小厮墨竹捧来干净的外袍伺候他换上,顺带禀告近日家中发生的大事。 陈恕便知道了姜贞的存在。 “太太接济了个小姑娘,说是二爷故友之女,小的听说,这姑娘似乎与您有婚约……” 墨竹只当是说笑话说给陈恕听。二少爷出门去了,他留守在陈家,自然知道姜贞的事,起初只是说是二爷收养的好友之女,但这两日,好多下人都在传,说那位姜小姐同二少爷有婚约。 陈家最近几年越发显眼,本就有老太爷这个前朝太傅压阵,二爷更是在一月前升任扬州通判,虽只是正六品的官,但在扬州府,已是顶顶显赫的人家。 大爷、二爷,老爷都是进士出身,如今二少爷年仅十一已过了府试,若八月院试一过,便是本朝最年轻的秀才。都说待过个几年,陈家宅前又要多立起一道进士牌楼了…… 老太爷出身乡野,这一年多来,打着旧友名号上门的人家络绎不绝,还好是二少爷常年在外求学,不然府中光是“未婚妻”,恐怕都能站满小花园。 墨竹不在意地道:“少爷不必忧心,奴才见过那姜家小姐,只与莹小姐差不多大,一团孩子气呢,且听说是从河间府乡下来的,好似没学过什么规矩。” 言外之意是,这样小门小户里的姑娘,是不会与陈恕有任何瓜葛的。 陈恕蹙眉,轻斥道:“墨竹,你越发没有规矩了,姜小姐既是夫人的客人,何容你指点?” 他语气不重,但墨竹却脸色大变,两股颤颤伏在地上,连声告罪。 二少爷重规矩,也怪他一时不察,才导致祸从口出。 “罚你半月月钱,下不为例。” 陈恕摆手让他下去,理好衣衫后没有带人,独自往和方院去。 临近正午,日头正盛,他行于树荫下,脸色称不上明媚。 他过了府试之后,也有几个谎称与他结过娃娃亲的人家寻上门来,无一不是被母亲打发了,这一回缘何破例? 姜家小姐…… 陈恕忽的记起,前几年,父亲有一段时日格外消沉,据说是因为一位姓姜的友人突逢大难逝世,一向不信神佛的父亲,还亲往寒潭寺给那位友人做了法事,点了长明灯。 有一日父亲醉酒,他进去劝慰时,还被父亲拽住,哭哭啼啼地说了好一通酒话。 “我与你姜叔叔,差点就成了儿女亲家,若是当年我能劝他离开原武县,他也不必……” 后面的喃喃之语,陈恕已记不清楚,这一件事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父亲酒后胡话。但今日却忽然记起。 这位姜贞姑娘,许就是父亲故友之女。 可能当年父亲曾与姜叔叔起过定亲的念头,但与姜家这些年也没有来往,此事想必是作废了。 恐怕是母亲误会了。 陈恕这个年纪,青春正好,但无心情爱,他唯愿以身报国,老太爷教给他许多真理,他尚未一一践行,并不想体会儿女情长。 陈恕想同那位姜小姐说清楚。 行至和方院正院,陈恕正要进去,忽然听见母亲的声音传来。 她似乎正在同人说话,语气十分温柔,“贞贞,你去玩一会儿吧,等我这里忙完,再检查你的功课。” 贞贞? 陈恕顿住脚步,轻轻一瞥,看到半掩的轩窗内一个鹅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陈恕略一思衬,站到了角落里的葡萄架下。 待那小人儿一出来,他第一眼就皱起了眉。 墨竹也真是,那传言怎可当真?这姜姑娘分 6. 家宴 《首辅攻略手札》全本免费阅读 “六月食薁,如今还早了些。” 陈恕平静道,姜贞心中只想他赶紧走,并不理睬。 果真是个小孩子,陈恕再次感慨,罢了,这酸果子她想要,便给她吧。 陈恕叹口气,无奈踮脚,挑了一串看上去成熟一些的葡萄下手,细碎的阳光落在他白皙侧脸,陈恕微微眯眼,又轻又快地摘下葡萄。 姜贞仰着头看他。 眨眼之间,那阵草木香气忽地近了些,陈恕向前两步,手中拎着一串透绿葡萄,面色平淡地道:“给你,许是有些涩,勿要多食。” 葡萄是草木葳蕤的绿,他的手指是如玉般白皙,绿与白交缠,烈日下的浮躁好似也消散许多。 姜贞并不想吃葡萄,但还是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陈恕捻了捻手指,朝她微微颔首,“我去找母亲议事,你自便吧。” 姜贞也点头,目送他的身影离开。 这个哥哥…… 与从前村子里那些哥哥都不一样。 姜贞低头看着手中的葡萄,微微翘起嘴角。 陈恕站在廊下,听见屋中还有说话声,于是停住脚步,寻了个在小丫鬟进去通报。 江氏一听是长子求见,忙遣散屋中下人,让丫鬟请陈恕进来。 陈恕一进来,她便招手让他坐到对面来,但陈恕行过礼,还是选了一张稍远的黄木圈椅坐下,江氏眼中微微失落,些许忐忑道:“恕哥儿,闻溪院你可看过了?若有什么不好的,只管跟娘说。” 陈恕微微摇头,双手置于膝上,严肃地像在与先生对谈,“一切都好,烦母亲尽心。” 他言语中恭敬有余亲近不足,江氏有满腹的关心之语,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室内蓦地陷入宁静。 还好飞霜端茶进来缓解了气氛,陈恕方才一路顶着烈日过来,已是有些口渴,一碗茶饮了大半才放下,江氏满眼慈爱,笑着问:“可要用些冰饮?将要入夏,你读书时要小心,莫中了暑热。” 陈恕客气地谢过,继而终于道出来意,问起姜贞的事。 “方才儿子见到了姜姑娘,母亲可知,如今府中流传我与姜姑娘的婚约一事?”陈恕微微蹙眉。 江氏叹口气,她方才把所有下人叫进来,也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不知是哪个下人多嘴,将姜贞与恕哥儿的婚约之事传的沸沸扬扬,虽然婚约是假,但也增添许多麻烦,江氏先约束了和方院中的奴仆,不许他们胡说,至于府中其他人的嘴,还得寻老夫人帮忙。 连恕哥儿都知道了,看来她要早些告诉老夫人。 她并未隐瞒陈恕,缓缓道:“贞贞家中出了事,有些艰难,你爹与你姜叔叔是旧交,定然是要出手相助的。至于婚约,是旧时长辈之间的戏言,当不得真,下人们听风就是雨,你莫要信,以后贞贞便与莹姐儿一样,是你的妹妹。” 果然,婚约是假的,陈恕松了口气,心中懊悔自己冲动,怎能凭一时猜测,就误解母亲与姜贞? 甚至还当面问了姜贞……真是太无礼了。 陈恕起身,愧疚道:“母亲,是儿子愚昧,误解母亲,请您责罚。” 江氏一噎,无奈道:“说什么责罚不责罚的,行了,你快回去收拾收拾,一会儿还要去你太爷爷那里。” 陈恕低声应下。 * 晚上的家宴设在虹园,未到申时,陈家人便差不多来齐了,聚在“竹园”里说话,等老太爷现身。 茶室中,老夫人白氏与江氏说着话,老夫人一向心善,知道了姜贞的事,亦心生怜悯,叹息道:“真是个可怜孩子,你们既愿意留下她,便不可苛待,将来她若愿意,咱们便为她寻一户好人家,也算全了这份情谊。” 她继续道:“至于那劳什子流言,等会儿我会解决的,你勿要慌张。” 江氏连忙道谢,老夫人看她一眼,“那姜姑娘可随你过来了?” 江氏点头,老夫人便道:“那一会儿便让她也去给老太爷请安,你可教过她规矩了?” 江氏道:“已经让吴嬷嬷教过了,贞贞聪慧,礼数已很是周到了。” 老夫人捻着佛珠轻笑,“你呀,这么些年还是如此直爽,知道你喜欢她,放心吧,咱们陈家还不至于容不下一个小姑娘。” 江氏脸一红,在老夫人面前,她们这些小辈,便如盘中之水,一眼便知深浅。 等了一刻钟,前面来人请她们去“竹园”赴宴,说是老太爷已经过来了。 江氏先行一步去找姜贞。 姜贞在抱厦中等候,飞霜在一旁陪着她。 方妈妈先前被二夫人身边的吴嬷嬷叫走了,没能陪着她过来。 吴嬷嬷当时的脸色不太好,姜贞担心是方妈妈出了什么事,有心想问问飞霜,但飞霜只是笑,一旦她想开口询问,便岔开话题。 姜贞心中越发不安。 竹园中人来人往,不远处的花厅里传来欢声笑语,姜贞攥着手,手心一片潮湿。 江氏不久便出来了。 “走,我们也过去吧,带你去给几位长辈见一见。”江氏过来牵住姜贞的手,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附身摸摸她的头发。 江氏轻柔安抚道:“贞贞,别怕,不会什么大事,即便有事,也与你无关。老太爷他们都很好,不会为难你,别担心。” 姜贞抿唇,鼓起勇气问道:“二夫人,我阿姆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江氏的笑意淡了,她查出来流言的事与方妈妈有些牵扯,才让吴嬷嬷去询问,但姜贞无辜,她更加温柔地道:“贞贞,不必忧心,等咱们回去,就能看见阿姆了。” 江氏原本也没打算处置方妈妈,凭她能一路护着姜贞来扬州,就知道她是个忠心的,只是不知道人心险恶,许是被他人给利用了。 姜贞点头,她知道江氏不会骗她,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江氏身边,往花厅走去。 晚宴就设在花厅中,江氏带着姜贞到时,正好碰上下值赶回来的陈明修,二人站在一旁小声说话,陈明修低声问道:“怎不见那两泼猴儿?” 说的是陈莹与陈愈。 江氏捂嘴笑了,“莫说你,我也一下午没见着,好像是缠着爹上街去了。” 陈明修无奈叹了口气。 不多时,花厅里开始安座,老太爷由陈恕搀扶着出来,缓慢地走向正中第一把圈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