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乐》 1. 雾起 《世间乐》全本免费阅读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天空被压的很低,星星被厚重的墨蓝云彩淹没,连月亮也遭了殃。 这个新年好像天上神仙都不在意一般,连一颗星星都不愿意施舍给凡人。 好在凡人是个会让自己开心的,这一天里各色灯笼高高悬挂与房屋上,桥梁旁。来来往往的行人有的驻足观看,有的与三两好友吟诗作对共饮美酒,好不快哉。 织出了一副人间喜乐图。 …… 皇宫 除夕夜皇宫当中的灯笼更是络绎不绝,满宫灯火,只不过这都不是今年的重头戏。 今年的重头戏是寿春园里的南锡烟火。 “都仔细着点,今日是陛下初登基后的第一次合宫大宴,要是那个不长眼的敢在这时候坏事儿,就当心你们的脑袋。” 说话的是一个有点年纪的老内侍,由于今儿是除夕他也穿着一身簇新干净的绣描金边内侍服,臂弯处垂着一件灰白色拂尘,站在人流的正中间看着小内侍和宫女们动作。 “是,王公公” 正说着,一个年纪小的内侍风风火火的就跑过来:“干爹,您怎么还在这呢?” 王公公看着没喘匀气的干儿子说了句:“这是怎么了,着急忙慌的?” 小内侍顾不上喘匀气了连忙开口:“老祖宗找您去前面呢,各路贵人已经进宫来了。” “啊,这…这不是还没到时辰呢吗?”王公公听见这后撂下这句就急忙忙的往前走“哎呦喂”走到门口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忽然转身看着自己干儿子说:“王攀,你赶紧找你胡爷爷去,让他过来盯着,我这就去御前了。” “哎,好嘞。”王攀得了令,又一溜小跑的没影了。 后廷乱中有序,在除夕的这个节点上倒也热闹。 —— 受邀前来的官员依次经过羽林卫查验从元华门入紫明宫宴场。 在路上已经有许多相熟官员开始问安行礼。 “苏大人,除岁平安啊” “刘大人,除岁平安啊” “哎呀,同乐同乐。” 这时候户部尚书姜存从胡然面前走过去,胡然一见到他就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开口就是要钱。 “姜大人,下官想问一问,这来年昌都的军需用费您什么时候给我交个底啊?……” 姜存看着胡然的话虽然不太高兴,但也理解。自古以来兵部跟户部都是水火不容,你要钱,我不给。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可今日是除夕,陛下开恩赐宴,胡然还在想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顾场合。 姜存的心里自然是不悦的,没好气的开口: “哎哎...胡大人今日是陛下赐宴,又正值除夕年节。你除了这些朝堂上的话没别的对我说的了?” 胡然刚要反驳,从元华门传来一阵又一阵连绵不绝的问安声,当朝左相带着枢密院上卿来了。 众人纷纷作揖 “左相……上卿大人……” 左相宋暂春年逾五旬。鹤发童颜,精神抖擞,神采奕奕,抱拳笑着给众人回礼。 旁边扶着宋暂春是当朝枢密院上卿赵惟庸年逾弱冠之年。年少成名,少年英才。长的也是温润如玉,面若冠玉,是昌都里众家闺秀的爱慕之人。 姜存看见他们过来了,便将拉着自己胡然甩开,前去拜见左相了。 胡然看着姜存这闭口不谈的样子也是没法子,甩了甩袖子,便先行一步。 —— “上卿大人,今年春闱的考场定了什么时候搭建了吗?”姜存笑着上前行礼后问道 赵惟庸弯腰回礼,宋暂春只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赵惟庸刚想回答户部这个问题,却听见宋暂春先他一步回姜存:“姜大人,春闱的事情不急,今日是除夕,不提朝堂的上的事情。哈哈哈哈。” 被揶揄姜存还是得体的笑了一下回:“是是是,相爷说的是。” 突然 周遭的交谈声一下安静下来了,只留下了所谓窃窃私语。 宋暂春等人回身一看,便看到一个身穿棕金绣白鹤袍,乌黑的长发被拢到一处扎紧,顺势散下来成马尾,顶上戴了一顶紫玉冠,额前随风飘起的碎发更显张扬洒脱,在夜色的衬托下更显华贵神秘。正说着她一步一循正从元华门处走来。 所到之处都缄默无声,可就算这样也无人敢对她无礼,直到她走过去。 私议声才渐渐开始...... “她如今是越来越不注意影响了,一个女子穿男装出席这种场合。” “她如今有个当贵妃的姐姐,有个当郡主的庶妹,自己手里还有南阳军,只要陛下不觉得什么?谁敢说一个不字?” “原本都以为侯爷死后,南阳侯府就该衰落了,可如今竟比那时更为显赫。” “可不是。” “开国以来的第一位受封武安台的女将军,绝无仅有,世无其二啊。” 杨初走到宋暂春那边后,弯腰行礼:“左相,赵大人,姜大人好。” 宋暂春摆了摆手连忙说道:“将军有心了。” 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赵惟庸看见杨初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将军,除岁平安啊。” 杨初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低下头重新问好:“赵大人安好。” 宋暂春这时候开口问杨初说:“实在是没想到今日将军也来赴宴了。” 不愧是活了半辈子的人精,一句话解了在场所有人的尴尬,杨初是武将,原本年年都可以进宫参加除夕的合宫大宴。 但话又说回来了,可杨初是个女子,与男子在紫明宫同席与礼制不合,可若是让杨初去沁园与官眷同席,也与礼制不合。 所以年年杨初都是那个最麻烦的事情,要是她领了兵在外面倒也省了大家不少事情,可要是她在昌都不走,皇帝就要年年赐宴于家中表示君臣和睦。 这还是她第一次出现在这种场合。也不免有些说一些闲话。 杨初听出了宋暂春的话音开口:“我今日是来是为了看阿姐的,今年是阿姐进宫的第一年,陛下特许阿姐伴君出席今年的合宫大宴。” 宋暂春眉眼含笑表情和蔼的说道:“原来是贵妃娘娘今年要出席,难得难得。” 正说着汉白玉高台上随着内侍的一嗓子“开宴” 歌舞丝竹声不绝响起,教坊司的舞女们水袖翩翩为今日的宴会增色。杨初坐在席中,看着高台上穿着华贵衣裳的姐姐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 2. 雾现 《世间乐》全本免费阅读 于风逸来到前面主营帐的时候,就看见洪涛被绑在行刑台的架子上面,迎着风睡的正香。 于风逸看见洪涛这副样子,便开口问后面跟着的不为:“你家将军这是怎么了,除夕还气性这样大?” “我也不知,将军刚才亲自将洪将军从席上拉了过来,没说几句话便让小的把您也请过来,还让人将洪将军绑在这里,说是让将军醒醒酒。” 于风逸看着面色泛红的洪涛笑了一下,撩开营帐进去了。 “这是怎么了?洪将军又对您出言不逊?”边说边坐在裴衡之下首的左边椅子上。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袍子。 于风逸见他半天没一句话,便又这接着发挥:“可您也该清楚,洪涛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喜怒形于色但也爽快,不似其他人反而让人猜来猜去的分心费神。” 于风逸在含沙射影谁,只要是和裴衡之共事过的都知道。 裴衡之在没有入南阳军的时候曾经是江湖上有名的不可多得的文武全才。 偶然在外面碰上了杨初这个土匪一般的人物,跟杨初打一场赌输了,被迫入了南阳军。 裴衡之此人极其重诺,又桀骜难驯。初到南阳军时,裴衡之只信杨初一个人,其他人在他眼里只能算个屁,为此其他副将都颇有微词。 可杨初却不以为然,还说要是不服就那实力说话,于是乎南阳军第一次举办比武,兵法会试和阵法运用。 裴衡之以一己之力,力压群雄,蟾宫折桂。 如今的裴衡之是南阳军驻军的一把手,于风逸虽然瞧不上他的出身和行事作风,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打架没打过人家,兵法也没人家用的熟练,只能屈居他人下首。 于风逸见裴衡之面色深沉,一副不苟言笑的臭脸,大概猜到了是洪涛谈笑将裴衡之给惹毛了。便开口缓和:“洪将军平日是也不是没有规矩的人,今日是除夕,他难免开心多喝了几杯。说了些胡话,您大人大量别与他计较。” 裴衡之转身,面色凝重看着椅子上的于风逸:“若是平日,我不会多说什么,可延误军机此罪,不知于将军可替他担得起?” “军机?”一瞬间于风逸脸上的笑就收了,可看着台上的人并不那么着急,又心下怀疑起来,便试探着开口问: “这大过年的,何来军机一说啊?” 于风逸心里还是有些诧异,但他又知道裴衡之不会拿这件事跟他开玩笑的。 可若不是开玩笑,如今裴衡之是否又有些太过镇定了。况且他这边的探子也没有报给他边境有什么异常之处。 裴衡之此人,他向来拿不准。 “密探来报,北狄率三万之军入神女山。” 此话一出于风逸立刻坐直身体面色最后一点轻松也被收起,严肃问:“有具体时辰吗?” 裴衡之叹了口气,手扶住椅背开口:“戌时三刻” 于风逸立刻走到沙盘边上嘴里念念有词:“戌时三刻,如今的时辰是子时二刻,将近一个时辰......” 于风逸看着沙盘上的地形,脑子中忽然闪过去一个地方,他立刻走出来说:“裴将军,这北狄怕是要出兵啊” 裴衡之虽然没有开口,但是他面上的神情,便更能笃定于风逸心中的猜想。 “我立刻将人叫到一起,准备商讨此事。” 裴衡之点头:“于将军,辛苦。” 于风逸像一阵风一样从帐子中走出来,走到洪涛那里的时候,他招手找来一个小兵说:“找一桶水,把他给我泼醒,醒了后立刻送到主帐里。” 说完就快步离开去寻剩下几位副将。 被拽来的小兵一脸懵的留在原地,看着柱子上睡的正香的洪将军,欲哭无泪。 —— 子时末 主帐里便挤满了人,这些人面色上都多少带着点潮红,不是从被窝里拽出来的,就是从宴席上拉过来的。 坐在左边第一把椅子上的于风逸被迫接受来自各个方向“友好”的问侯。 泼醒的洪涛坐在他对面,那眼神仿佛是要吃人。于风逸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鞋反正就不看洪涛。 裴衡之从帐外走了进来,看着人来的差不多直接走到上首开口便直奔主题:“我在子时一刻的时候接到前线探子来报,北狄在昨晚戌时三刻曾率三万之众入神女山后,便消失踪迹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裴衡之看着大家又接着说:“我刚才已经写了个折子送往昌都,请陛下决断了。” 这句话说完后,周遭还是寂静无声,既然无人开口那裴衡之又开口说:“各位将领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在援军未到之前又该如何?” 一个千户说道:“那大帅那边收到消息了吗?” “方千户不必担忧,大帅那边我同样修书一封,请大帅在朝中与陛下一同商议决断。” “其他的呢?各位还有何事想问询?” 此话一出另一个千户便开口问道:“吴某想问此等确切消息,裴将军是如何得知的?” “不瞒大家前些时日,大帅遣人送了些吃食给大家,那里面就放着一封信,信上的意思便是让我等留意近期北狄的异动。我看完之后不敢不从,就立即派了一个先锋小队散在神女山周围打探消息。” “只是没想到这日来的这样快。” 裴衡之说的当然不会有假,只是这如今南阳军留在边境之处,不过五万兵力,若真是打起来的话,那可一点好都讨不到啊。 见众人都不说话于风逸便开口先说:“咱们如今的当务之急便是先要稳住自己,不可让北狄知道我军只有五万之数,等陛下和大帅的决断出来,再说打还是不打。” “为今之计,此法最是稳妥。” 大家伙想了想觉得 3. 雾漫 《世间乐》全本免费阅读 在含芳还在寻找自己的时候,杨初已经百无聊赖的看了一会烟花了。她向来对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兴致缺缺,以前过年最喜欢的事就是爹爹可以送自己一本他自己的策兵论,上面完整的记载着由他自己亲自主持过大大小小的战役,事无巨细的一一说明。 杨初总能在里面寻找的新的要领和阵法。 可自从父亲去世后,她迎大势接管了南阳军。她的念想便不是闺阁里小小姐的心思了,整日捧着本策兵论研读。当然了她也从没有闺阁女子那般的闲情雅致。 她的心里逐渐都是南阳侯府和军中,前几年她忙着整顿军务三年的时间有两年都不回府过年,今年她好不容易闲下来,可姐姐却进宫当了贵妃。杨初看着空荡荡的侯府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父亲离世的凄凉之感。 亲人的离世是一场阵痛,总能在雨夜,在黄昏泛起潮汐,裹挟着杨初动弹不得。 她一边想一边朝最高处皇驾望去,忽然看到皇后不知什么时候去了长乐帝身边,贵妃却没了人影。 她心里一惊就想往前在走走,想看的仔细些,却早忘记自己正处一个山石堆砌的假山边上,一不留意可能就会摔下去。 赵惟庸从杨初身后一下子将她拽了回来,杨初踉跄了一下回身看刚救下来自己的赵惟庸,懵了一下,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将自己的胳膊拽出来,语气敷衍的开口:“多谢赵大人。” 赵惟庸收回了手面上带笑,神情没有一丝尴尬,声音清越好听,让人如沐春风。 “更深露重,脚边湿滑,杨大人可要留心脚下啊。” 杨初淡淡笑了一下算是回应,可嘴上却不怎么饶人。 “赵大人没有武功,更要小心些。” 赵惟庸这才感到一丝尴尬,他笑了笑正欲找个话题能在接着聊一聊。 杨初却率先开口说:“赵大人您还不去找您的文官清流聊天?跟我在这里有什么好聊的。” 赵惟庸刚想开口,又听见杨初说:“另外男女授受不亲,虽然你我二人同在朝为官,可男女大防乃是死戒啊。” 赵惟庸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前的人就是不想与自己好好叙叙旧 不过赵惟庸好歹沉浮官场数年,养气功夫当真不是常人可比。 杨初的几句话刺下去,面色如常,嘴角还挂着淡淡笑意,丝毫不失风度优雅。 ——“可是杨大人在此处?” 远处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让假山中的两人都有些吃惊。 杨初还算镇定开口询问 “不错,你是......” “奴婢是贵妃娘娘宫里的含芳。” 杨初一听是姐姐宫里的人顾不得面前的人,快步上前问:“找我何事?可是娘娘出了什么事情?” “杨大人不必着急,娘娘无事,只是娘娘身体困倦想回宫安置了。陛下特意让奴婢来寻杨大人,想让杨大人护送娘娘回宫。” 听含芳这么一说便知这是长乐帝想哄她姐姐开心,今天除夕让她们姐妹单独见一面。 “娘娘现下在何处?” 含芳恭敬回答:“就在这寿春园里等着大人呢。” 杨初想了想如今的时辰依然不早了,这烟花也快放完了,事不宜迟见姐姐要紧。 “麻烦带路。” 含芳福身行礼:“是。只是这......” 杨初这才想起自己刚刚还在怼赵惟庸来着,她扭头喊道:“臣奉命要送贵妃娘娘回宫,赵大人还请自便。” 赵惟庸笑着回她语气轻松又带着几分亲昵:“不妨事,咱们改日再聊。” 她听见这句心里腹诽道谁要跟他改日再聊。 赵惟庸看着杨初离去的方向,苦笑一声无奈的想,如今的她和那时候相比嘴上是越来越不饶人了。 时间改变了太多,还记得几年前她还只是一个脾气不太好的不喜管束的小姑娘。 在东宫里做公主伴读,天天气的太傅和其他学究找南阳侯说事。 那时候他还记得自己在南阳侯面前说:“没关系的杨大人,阿欢的脾气日后我受的了,我保证不会让她受人欺负。” 那时候的语气和内心的欢喜赵惟庸都清楚的记得,到现在不曾忘。 那时候一切都还来的及。 可现在呢...... 小时候的阿欢离自己越来越远,他也再也没有立场去说这句话了 —— 含芳领着杨初穿过层层矮山,来到寿春园的一间暖阁当中。 含芳轻轻推开门朝里面说:“娘娘,杨大人到了。” 杨初跨过门槛来到内室,贵妃一看到她就小跑过来抓着她的手语气愉悦:“阿欢。” “姐姐,我如今改名字了,你应该叫我阿初或者观云才行。” 贵妃嗔她一眼:“我管你改成什么,你在我这里永远是姐姐的小阿欢。” 杨初看着贵妃笑了,露出了脸上的那一个藏得极深的梨涡。 杨初见到姐姐神情放松,眉目含笑,表情也终于不再是宴席上的面瘫脸了。 贵妃拉着杨初坐下,询问家中的一切。 “府里一切可好?我入宫后姨娘与阿盈可还好?成寿叔身子可好?” “好,好,好。府里一切都好,姨娘和阿盈很好,成寿叔也好,你的那只鹦鹉也好,只是少了你这个大小姐在家中坐镇。” “姨娘最近一直在让阿盈好好学习女红,阿盈却趁着姨娘不注意偷偷跑来演武场让我教她剑法。” “成寿叔的腰伤今年冬日里也没犯,照顾底下的庄子铺面更有精力了。” 你的那只鹦鹉长胖了,胖的飞到飞不起。我就把它放在我房里了,它实在是太吵了也不知你平日是如何忍受的。” “......” 贵妃静静的听着家中的一切变化,这些琐碎日常仿佛还在昨日,贵妃听着听着鼻子一酸眸子便含了些泪水。 其实她平日里没那么容易哭,只是如今见到阿欢在自己眼前说着家中的事情,她就忽然有些想哭。 她对家里和阿欢总是亏欠的。 杨初从家中的主要人物再说到侯府里花花草草。 半个字没提到她自己。 “你自己呢?好不好?” “阿姐这几年越发爱说废话了,我如今人都在你这里了还说什么好不好。” 贵妃看着这几年晒得有些黑的妹妹,摸着她手上磨出的薄茧。内心无比明白她的倔强和执着。 看着眼前的杨初就想起了当年得知父亲死讯后的杨尽欢。 贵妃还记得那天阿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拿着父亲的断天刀和兵符便独自骑马去了南阳驻军之处—苍梧 4. 影现 《世间乐》全本免费阅读 杨初拿着东西随着人流走出了皇宫 她走出来后转身看着在夜空中依旧巍峨林立的宫殿,突然想到阿姐说的一句“皇宫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杨初站在元华门边上想。是啊,皇宫是最安全的地方,可又何尝不是最精巧的牢笼呢。 阿姐曾经那么喜欢自由的一个人,为了长乐帝,为了杨家无怨无悔的来到这天下第一的牢笼中。 杨初不知道姐姐究竟用了多少时间接受自己的平庸,接受了自己武功内力的流逝。 有些东西一旦挂上了“曾经”二字,总能惹出一番愁肠来。 人终究的朝前看。 得活着。 这个道理杨初在父亲死后便看清楚了。 她会护好杨家和大晟百姓的,这是她早就答应的父亲的。 尽管这朝堂明枪暗箭难防,她也绝对不会退缩的。 既然没有女人能在朝堂为官,那她就做这“千古第一人”又何妨。 杨初骑上云墨,握紧云墨的缰绳“驾”快速消失在这夜色中。 精妙绝伦,金碧辉煌的皇宫被杨初甩在身后。 冬日的寒霜形成了雾,给皇宫又添了几分诡秘之处, 杨初也再没有看清过这处地方和里面的人。 —— 南阳侯府离皇城不远,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杨初便到了杨府。 成寿早就得了消息在府外准备杨初的归府。 “吁” 杨初从马上下来看着在门口拿着灯笼等她的成寿,不免的开口说教:“成寿叔,我说过不用等我回府。冬夜寒气最重,您的腰伤经不住这么长时间的站立。” 成寿命家丁将杨初的马牵走,自己上前将手里的大氅交给了杨初:“二小姐关心老奴,老奴心里高兴。” 见杨初披上了大氅,成寿眼里多了几分宠溺怜爱,就又多说了几句:“如今您是这侯府的主子,下面人可不能坏了规矩。” 杨初披着大氅走在前面边走边问成寿:“姨娘和阿盈可睡下了?” 成寿提着灯笼跟杨初旁边说:“早就睡下了,三小姐从灯会上回来就吵吵着太累了,不想守岁。柳夫人没法子就将三小姐哄睡下了。” “阿盈到底是小孩子脾气,睡了我就不去打扰她们了。” 杨初走到中厅停下,接过成寿手里的灯笼说:“我直接就回观云院了,成寿叔早点休息。” 成寿将灯笼交给杨初后弯腰行礼说:“那二小姐早些休息。” 杨初点了点头,抬脚准备离开,忽的想起什么转身对着成寿说; “成寿叔,明日一早我得去一趟苍梧台。”她抬手指着家丁手上抱着的长匣子说:“这是贵妃娘娘给阿盈的带的画,明日替我交给她。” 成寿看了一眼用工精巧的长匣子说:“老奴明白,二小姐慢走。” —— 除夕昌都的夜里注定不会特别平静。 一个人影迅速闪进去了一个装潢极好的府宅里,脚步轻盈的穿越院里的假山石,来到了一处燃着烛火的房间里,身影轻轻一闪便进入了房间里。 “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那人蒙着面穿着夜行衣,将自己包的很严实,但依旧可以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常年饱饮血液的残虐感。 那人声音粗粝的回:“您都敢以真面目见我,我又怎会惧怕来到昌都。” 闻言拿帘子遮住的人才笑了笑开口:“北狄主果然爽快,不知北狄主这次派了多少人马出征边境?” “二十万大军。” 那人站起来又走上前几步:“哈哈哈哈,好啊。” “看来北狄主不仅爽快,也很是重信。”藏在帘子里的人慢慢走了出来。 北狄主终于看见了和他合作那人的真实面目,神情略有惊异。 没想到竟然是他? 北狄主笑了几声,将自己的蒙面布摘下来,露出左脸庞处一道深深的刀疤。 “哈哈哈,你们大晟人有个词很有意思。” “叫...口蜜腹剑。” 与此同时在昌都最大的一座青楼里。 一位身穿绿色描银边锦袍的男人,坐在锦座上,旁边有三五个穿着暴露,身材妖娆的女子在他身边围着,女子们巧笑嫣兮十分小心的伺候着中间的男人,耳边丝竹声不绝于耳。 那人看着自己的手里的盛满酒液的金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狼终于来了。” —— 清晨,天还未亮杨初就骑上云墨来到离昌都五十里远的苍梧台。 军中将士醒的早,杨初下马牵着云墨往里走的时候已经听到了周遭起此彼伏的拉练声。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 “手臂打开,下盘要稳,刺。” 一个正在教新兵枪法的千户看见杨初牵着马过来后,立马放下手里的教学任务,屁颠屁颠的走到杨初前面,将杨初的马牵在自己手里开口说:“大帅今日来的这么早,小的们以为今日是初一,大帅来的会比平日里晚些。” 杨初看着他一脸谄笑回应:“将士们都不曾懈怠,我又有什么理由懈怠。” “是是是,大帅说的是。” —— 杨初本不欲再理会,正想将千户手里的云墨牵回来去后山跑跑马去。 这时突然看到宋孺从帐子里出来,急匆匆朝她的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大帅,边关密信。” 杨初面上不动,但瞳孔骤然一缩,快步跟着宋孺来到帅帐。便看到一只白头鹰停在帅帐的桌子旁,自顾自的撸着毛。 她走到桌前,吹了一声口哨,那鹰便乖顺的飞到了杨初的手臂上。 杨初摸了摸鹰的毛,从脚边绑着的小竹棍中取出来一张纸条 杨初走到帐外,一抖胳膊,鹰便飞走了。 她回身便打开纸条——上面写。 “北狄异动,恐有兵变。” 短短数字,就已交代完全。 杨初知道裴衡之给皇帝的折子还在八百里加急的路上,自己是第一个得到这消息的。 她脑子里迅速开始盘算该怎么样,才能出师有名。 宋孺站在旁边看杨初的脸上没有表情,更看不见喜怒,不免心里也跟着打鼓。 他声音有些焦急:“怎么了?边关是不是有战事?” 他昨晚一直待在苍梧台并没有回府,而是在苍梧台过的年,就在他要睡下的时候,突然听到鹰戾在天上盘旋,便赶紧起身将鹰戾接下来。 这是杨初的私信,就连宋孺也无权私自拆开,只能等明日杨初来了才能打开。 就这样宋孺睡了一个不踏实的觉。 可今天看见杨初打开了信,却啥也不说,他心中更是焦急。 < 5. 人定 《世间乐》全本免费阅读 杨初和宋孺就这么彷如没这回事的照常待在苍梧台,甚至她还在军中组织了一场蹴鞠比赛。 就这样她无所事事的过了两天。 在她接到密报的第二天黄昏。 长乐帝终于派人传旨召杨初进宫议事。杨初进宫前还记得那一天的天象, 通红的太阳将云彩染的火红,云彩将天压得很低。 风雨欲来。 酉时末,杨初终于从皇宫中出来。 她趁着进城的时机,回了一趟南阳侯府,跟成寿叔交代了一些大大小小的事后离开。 她带着圣旨回到苍梧台时,夜已经深了。 “你,一刻钟内召集军中所有将领来到帅帐议事。” 跟在她身边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兵得了军令,颠颠的就跑出去找人了。 杨初掀开厚重的羊皮毡毛大帐便看见宋孺一个人等在账内。 杨初看一眼宋孺径直走到上首开口:“怎么?未卜先知?特意在此等我?” “没有未卜先知,在这里等你很久了。”宋孺看着面色轻松的杨初,神情有些忧虑。 她看着宋孺欲言又止的样子开口:“怎么了,一副难为情的模样。” 宋孺深呼出一口气说道:“陛下是什么意思?打还是不打?” “你还不了解我们的陛下吗?” “当然是打。” 杨初将自己怀里的圣旨拿出来递给宋孺让他看。 宋孺双手接过。打开仔细看着圣旨上的内容。 良久 他将圣旨重新卷好,放在杨初的桌子上语气担忧的指出了自己的想法 “陛下刚登基自然是雄心大略,想要成为一代明君的。可是边关的复杂不是他一个初登基的年轻帝王三言两语就能定夺的。” “边关这几年的安定,是老侯爷拿着命换来的。一旦我们先挑开这层纱,边关又要拿多少人命来填啊。” 他说完看着上面的杨初,又说道:“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吗?” “自大晟开朝以来,杨家在边关埋了多少人,你心里比我清楚啊。” 宋孺站起来语气有些激动。 “这几日我细细的想过了,北狄突然出兵这事绝对有些问题。我觉得此事不必急在一时。既然北狄如今只是在边关屯兵,此事便有转圜的余地。” 宋孺见他说了这么多,杨初坐在椅子上依旧一言不发。 还没等杨初开口,军中大大小小的将领都来到帅帐外,盖石在门口禀报:“大帅,人都到了。” 杨初起身望向外面开口:“都进来吧” 在外面站着的众人得到准许后,鱼贯而入,不消半刻帅帐内就站满了人。 几个军职稍高一点的人跟宋孺一起坐在前面的六把交椅上面。 一个身形高大,肌肉健硕皮肤棕褐色的将领率先发言:“大帅,您急着召我们前来,可是边关生战事了?” 今天黄昏杨初被内侍召到宫中的场景,大家都看到了,虽有疑虑,都是久经沙场的人,简单猜猜就能猜到可能是边关出现了变故。 如今方生不过求证此事是真假罢了。 杨初看着面前或坐或站的人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北狄意图起兵,扰我边境不安。此事众将士有何意见?” 一个站在宋孺身后侧的将领开口:“大帅,那还等什么,当然是打他丫的。” 那人声如洪钟,坐在他前面的宋孺被震得耳朵疼,他手臂支起来捂住自己耳朵,有条不紊的反驳那个将领: “不妥。”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那人见被军师反驳,怯怯的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军师,抿了抿唇闭上了嘴。 一时间原本还有几声交谈声的帐中,霎时间静谧无声,落针可闻。 杨初站起来拿起桌子上的圣旨举过头顶,声音掷地有声: “陛下的圣旨已经下来,这仗肯定是要打的,如今将你们叫过来是要商量如何师出有名。” 原本还有些发蔫的众人,听见杨初这样讲,被宋孺浇下的火又燃烧起来了。 “我就知道大帅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被宋孺驳斥过的将领赶紧顺杆爬上,争取在杨初面前留下个印象。 杨初看着勾唇笑了下,却没在开口了。 方生站起来弯腰向杨初禀报说:“如今各国边境安然无恙,若贸然出兵,势必会落人口舌,恐怕还会危及其他。” “若是想要师出有名,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坐在右边第三把椅子上的将领开口 那人站起来抱拳接着说:“大帅每年都会带兵巡视边境,今年还并没有开始,不妨就用这个名头,率军出征。” 宋孺又冷不丁的开口说:“不妥。” “大帅,虽有习惯巡视边境,可是何曾带过这么多的兵力,旁人一琢磨就琢磨出来了,此法子实在不妥。” 宋孺今日不知怎么了如此不好说话,将军们提一个他驳一个,到最后都无人敢提。 杨初坐在上面安静的听着底下吵闹,却并不开口。 夜已经深,到了会议的后半段众人都有些疲累,过了好半晌都无人再次发言。 宋孺看着没什么人说话了,才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 “你既然执意要出兵,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出师之名,其实也好说。若是想名正言顺的占此先机,势必就得让北狄自己先露出马脚。” 宋孺看着正盯着自己看的杨初勾唇一笑:“大帅先写密信让裴衡之带着一个小队,先去骚扰骚扰北狄。北狄君主狼声不是个吃亏的主,一定会反击,到时候便可顺理成章。” 此话一出,杨初看了一眼宋孺,站起来笑着看向众人说 “行了,今天先不早了,若没事就早些休息吧。” 这就是定了? 众人怀着疑虑走出帅帐,各自回营。 等众人都走了,宋孺站起来语气不善的开口问她:“是不是就在等着我这句呢?” 杨初笑着看他却不说话。 宋孺看着如今油盐不进的杨初,不由得悲从心来。他又气又恼的开口刺她 “杨尽欢,你真是变了。” 杨初站起来看着恼羞成怒的宋孺平静开口:“宋梓玉,你明白的太晚了,在我父亲死后我就已经变了。” 宋孺看着那张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的脸,但周遭气质神情却大相径庭的人,不免升起一种无力的感慨。 他不禁想到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盯着杨初的眼睛看 6. 无殃 《世间乐》全本免费阅读 在正月十二早朝,皇帝正式下诏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边疆告急,贼寇猖獗,骚扰我边疆百姓,危及社稷安宁。朕心甚忧。特遣尔等英勇将士领兵出征,以卫家国,安百姓社稷。” “朕知尔等皆为英勇善战之士,武艺高强,忠心耿耿。今特命威灵将军为三军统帅,于三日后,携领三十万镇远军,出征边疆,务必奋勇杀敌,保家卫国。” “朕深信,在诸位将士的英勇奋杀下,贼寇必将败退,边疆必定安定,大晟必定昌盛千秋。” “钦此。 宣旨的苏公公来到杨初跟前,把手中明黄色的圣旨交给了杨初,走近开口说道:“陛下对将军寄予厚望,希望将军不辱皇恩,早日平定边患,凯旋而归。” 杨初将圣旨接下,朝着稷下殿大喊:“谢陛下隆恩,杨初定不辱使命,早日凯旋。” 苏公公亲自将杨初扶起说:“将军务必保重身体,只有您好了。贵妃娘娘才好,贵妃娘娘安好。陛下自然也就安好。” “多谢苏公公关心。” “那老奴便预祝将军早日凯旋回朝,与娘娘团圆了。” 杨初拿着圣旨出了宫,也没回府,直接来到了苍梧台。 这次的“镇远军”是长乐帝将南阳军与镇国公黄宁的神武军一共总和的兵力。 杨初对合军一事,没有什么异议。 反而是宋孺看到圣旨内容的时候却是很惊讶。 “陛下为何要合军出征啊,两军之间的训练方式都大相径庭,这到了边疆是打敌人啊,还打自己啊。” 杨初此时正在马厩里给云墨刷毛,看见宋孺火急火燎的过来,以为是有天大的事。 没想到只是来好奇合军一事。 杨初一边刷毛,一边解答宋孺:“如今的南阳军,不似当年父亲在时的盛况,不足以独当一面。而且陛下合军也是选了和南阳军训练方式略有相似的神武军,所以不会有太大的事。” “就算是又天大的事,这不是还有我吗?” 杨初抬头看一眼宋孺,宋孺今天穿了一身碧蓝色长袍,大冬天手边还拿着他亲自绘墨题字的洒金折扇。 宋孺看着泰山崩于面前而丝毫不动的杨初。 转念一想,确实这么回事。 若是只让南阳军出征,那势必会倾巢而出。 战场之上,最无定数。 万一要是连这点兵力全都损耗,那对于死去的老侯爷还是大晟都是不可逆的伤害啊...... 合军是最好的法子。 宋孺接着质问杨初:“那合军之后我该怎么去啊。” “我只是南阳军的军师,神武军同样也有军师啊。你想来不喜人多,肯定不会带两个军师去的,所以你到底带谁去。” 杨初细致的打理云墨的鬃毛,云墨是一匹良驹是在杨初及笄之年,老侯爷亲自挑选并送给杨初的。 云墨通体雪白只在胸襟处有一片黑色的点状皮肤,状似仙人挥毫泼墨时落下几滴墨点,在云墨通体雪白的身上,契合无比,甚是好看。 杨初摸着自己漂亮的良驹,并没有开口回答宋孺这个问题。 准备带谁去,她心里早就定好了。 见杨初不正面回应的宋孺便猜到了,可能这次杨初不准备带自己去,但他不死心接着问:“你是准备带左纶对吗?” 杨初还是闭口不谈。 只笑着打了个茬:“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一个小媳妇,在闹脾气问夫君为什么不带她出去玩?” 宋孺不死心,围着杨初在马厩转来转去的,将自己新做的碧蓝色长袍糟蹋了够。 “所以呢?这是理由?” 见宋孺太过计较,杨初被他磨得没了法子,直起身用了说正事专用脸认真回答: “边关的情况太复杂了。左纶会武功能自保,你又不会,好好看家吧。” 一说到这个宋孺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将扇子打开猛扇几下,当初杨初请他做自己军师的时候,杨初便跟他保证过,说以后绝对不嫌弃他没有武功,无法自保。 宋孺这才答应她,成为她的客卿。 否则以宋孺的身份,就算断了科举之路为官之路,也没有道理会去给杨初做客卿。 他撕碎优雅公子哥的面具,拿着扇子指着杨初怒气冲冲的喊道: “杨初,当初是谁说我不会武功也不会嫌弃我的,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被声音吵到的云墨,尥蹶子蹬了一下宋孺,虽然没有蹬到但还是将杨初惊的一乐。 顺坡下驴,加了把火。 “看吧,连云墨都不同意你去。没事了喝点茶歇会吧。” 等他怒气冲冲的走了。 杨初看着他的背影转脸对着云墨说:“我不让他去,是因为这场仗连我自己都没把握。” “那可是狼声,连我爹都没打过他。我心里也打鼓啊。” 云墨又尥了一下蹶子。算是回应。 杨初震惊的看着云墨,她这才想明白,原来刚才的尥蹶子不是偶然,云墨是真的学会了。 杨初环视一圈马厩里的骡子,随即啪的一巴掌打在了云墨脑袋上。 “让你好的不学,学坏的。” 杨初看向旁边马厩里的骡子问云墨:“你才跟它呆了几天,就会尥蹶子踢人了。” “看来以后是不能将你和骡子放在一起。” 这两日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出征的粮草,战马之数远远不够,于是户部就寻思买了一部分骡子替代战马用于拉运粮草。 马厩都有定数,猛然之间多了这些骡子后,大马厩也盛不下。 马厩的老兵便跟几位将军打了招呼,想让骡子在他们的马厩里放几天。 杨初对这些小事,向来没有意见。 于是云墨便此生第一次见到了和自己好似同类,却又不似的骡子。 三日之期过的飞速,到了正月十五杨初便要领军前往了。 今日是上元节,阖家团圆,可杨初却要带着一帮人踏上一条未知生死的路。 凌晨时分,杨初今日穿戴古铜色虎头铠甲,脚踩祥云鹿纹皮靴,身后披着火红色披风,头发扎的很高,额前的头发遮住小半张脸和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神坚毅盛气。 长发与披风。 活像一面旗帜,引风烈烈。 她走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天空下起了绵 7. 降临 《世间乐》全本免费阅读 杨初在路上并没有过多停留,只一味赶路。 边疆形式相当不容乐观,自裴衡之率军避进玉龙关后。 因着玉龙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裴衡之和其余将士才得以保存体力,等待杨初驰援。 但也因此也是三座城池落入北狄之手,裴衡之对此自责不已,觉得自己愧对杨初的赏识与信任。 “裴将军,大帅还有多久才能驰援玉龙关?”说话是于风逸,和前几日不同。 于风逸长相与五大三粗的洪涛不同。 长身如玉,风度翩翩是形容于风逸最多的词。 可这几日被北狄磋磨的头发乱糟糟的,胳膊受了伤,脸上挂上彩。 从一只精致的波斯猫变成了没有主人爱的流浪猫。 虽然说带兵退进玉龙关,北狄攻不进来。但天天北狄人耍贱找事。 士可杀,不可辱。 裴衡之对此也很是无语,但现在也无力对抗,只能退缩一旁,养精蓄锐。 洪涛同样潦草的坐在议事厅里情绪低落。 “要我是大帅,来了先将咱们的头砍了。边关守成咱们这德行的,大晟立朝百年也找不出第二个。” 裴衡之看着伤的厉害的洪涛开口:“等大帅到了,我自会请大帅革去南阳驻军主将一职,再请军法处置。” “军法又有什么用?要是打一顿我大晟三城便能回来,就算打死我洪涛也不会吭一声。” 洪涛语气激动,站起来指着坐在椅子上的裴衡之骂道 “裴衡之你他妈到底是不是人,你商量都不给我商量一下,私自退守玉龙关,那我大晟三城的百姓该如何啊。” 洪涛越说越激动眼看就要打起来了,于风逸赶紧拉住洪涛打哈哈说:“裴将军别见怪,洪将军如今只是发发没办法上战场的牢骚罢了。裴将军不要当真,若是换成我俩不一定能有将军这般决策。” 被拉住的洪涛双目圆瞪的看着说胡话的于风逸,怒不可遏甩袖离去。 于风逸看着洪涛离去的方向颇为无奈,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裴衡之无奈的说了句:“裴将军切莫妄自菲薄啊。” 雕像一般的裴衡之听到这句话后终于动了动:“于将军不必在劝,大帅到了衡之但凭大帅定夺。” 于风逸见裴衡之如今什么也听不下去,就说要去看看洪涛。 裴衡之点头请他自便。 就在他们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杨初率领一万轻骑甩开大部队先一步到达了玉龙关。 只是她并没有当即入关,而是带着这一万轻骑埋伏在玉龙和朔城之间的密林里。 待到天色见深,杨初才下令趁其不备攻城。 她下令时说道:“此番攻城,切不可恋战。只是为了让他北狄知道我镇远军来了。” 众人一听杨初的命令便知道她是何用意了。 这几日行军途中他们可天天能收到北狄骚扰我军的战报。 杨初此人睚眦必报。 既然她来了,那不骚扰回去便就不叫杨初了。 入夜,趁着朔城北狄驻军轮岗时,杨初便悄悄的开始行动了。 先将八千人来到城门口进行佯攻,她带着人从侧面趁着空隙登楼进城。 杨初还有一点保留没说,就是她想趁着夜色正黑,给北狄来点小惊喜。 北狄对这一变故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好歹兵力上要比杨初带得人多,所以很快杨初的八千人就落了下风。 就在北狄以为是裴衡之带着人在负隅顽抗之际。 城东南角登时火光冲天。 等北狄反应过来杨初已经将辎重营和城中的粮仓烧了个干干净净。 火势借着东风,烧的正旺,就连前面佯攻的将士们都看呆了。 这大帅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 被火势吸引而来的裴衡之等人,刚一勒马便看到。 杨初精妙完美的脸上都是灰,头发肆意被风吹着,后面是将半块黑夜都照亮的火光,她就骑着云墨站在这样的背景下笑的灿烂,美的惊心动魄。 裴衡之看到杨初脸惊得说不出话,不由得怔在原地。 还是杨初下令让全体撤回玉龙关里。 她骑着马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朝裴衡之挑挑了眉说:“怎么,是见到我太惊喜,还是吓傻了?” 她揪住裴衡之的领子就往后扥。 回城之后,杨初顾不得收拾自己,先来到了玉龙关的知府衙门里。 裴衡之已经下令让百姓尽可能的先撤到玉龙关后面的彭城里。所以如今的知府衙门是南阳军的议事厅,也是杨初等人休息的府衙。 洪涛和于风逸当然不会不知道刚才的火光冲天,一听是自个大帅到了,都齐刷刷的聚在议事厅里等着大帅回来。 杨初来到这厅里的时候看见于风逸和洪涛的脸上多出了许多新伤,还都是面门伤。 随手解开自己的臂缚,丢给旁边的盖石,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面的人。 跟在杨初身后的裴衡之在回来之初,就跪在下面等着杨初的审判结果。 杨初倒没管跪在地上的裴衡之先问了站在旁边的两人笑着开口说:“北狄这是改性了?怎么这次你们全都是门面伤?” 于风逸和洪涛听见自家大帅这么臊摆自己,尴尬的笑了笑。 杨初见一个个都不说话,便拿出了说正事专用脸严肃开口:“既然你们都知道自己没脸了,那就把来龙去脉都交代交代吧。” 一说到这个于风逸跟洪涛也跪下了,等着杨初发落。 “都不说?” 杨初看着谁也不愿意先开口的三人,换了一个姿势朝跪在地上的裴衡之说:“那既然他俩不愿意说,那就你来说?” 杨初站起身手指着裴衡之的头顶大声开口质问:“你为什么跪?” “属下有罪,不该轻敌贸然出兵挑战,致使我军伤亡惨重,被迫退避玉龙关内。” 裴衡之说完便低下头叩首。 “好,那我再问你,退守之后我朔城,安平,淄绥的百姓都在哪里?” “禀大帅,当时事急从权只撤出一小部分,其余大部分都在城中围困。”裴衡之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乎都听不见声音了。 杨初伸手拿过刚才的马鞭,顺着转身一下子就抽到裴衡之的身上,语气里添了些怒气:“你若是奋死守护三城百姓而丢了性命,那我还能在陛下面前给你们求个恩待,可你们呢?” “弃城而逃,没半分风骨。” 她蹲下来,用马鞭将裴衡之的脑袋抬起来直视:“裴衡之啊,裴衡之,我竟是看走了眼。” 裴衡之直面的承受着杨初眼里滔天的怒气。 这件事他无可辩驳。 杨初松开他站起来传令三军 “来人传令,将裴衡之,于风逸,洪涛三人带下去处三十军杖。褫夺裴衡之东四营主将之 8. 不辱 《世间乐》全本免费阅读 杨初双手抱着胸在地形图旁边踱步,自顾自的说了许多。 也没见身后的青年开口。 她转头看向耷拉着脑袋形似小狗的裴衡之,看着他的病容到底于心不忍。 杨初转身快步走出去招手,准备让人将他扶出去了。 裴衡之这时却张了口 “大帅要救百姓那势必就要北狄打开城门,而百姓们必定都会被他们控制在城中心严加看管。所以并不好救。” 杨初听闻刚抬出去的脚“唰”的一下就收回来了。站在原地接着听裴衡之说话。 青年见杨初的身形顿在原地,便知道这番话她听进去了。便接着发挥: “为今之计只有强攻,将北狄逼回到安平城中。朔城百姓才能得救。” 他此言正是杨初这几天思考的对策之一。 只是此法代价太大,而且并不可控。所以杨初将此法放在了最后。 杨初转过身,眸中神情复杂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青年说: “可如此必要让我镇远军犯险。如今强攻虽有胜算,可并不是最好的点子。” 青年慢慢起身转身看着在门口看着自己的杨初说:“为今之计,只能强攻。” 裴衡之扶着有些隐痛的腰走到杨初身边跪在杨初面前:“大帅烧了他们的粮草,可这几日北狄并没有借机寻衅滋事,可见他们还没有从这件事当中缓和下来,等他们完全缓和下来,此计便无法施展了。” 杨初快步走过去将跪在地上的青年扶起来,握着他的手将他牵到了他方才坐到的椅子上。 裴衡之有一瞬的错愕,但只有这一瞬,便立刻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杨初见他安稳坐下后随即开口问他:“你要如何?” 青年面色波澜不惊缓缓开口:“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他作势又要站起来,杨初手里用力一把把他摁在椅子上语气和缓:“你说,不用动。” 被强行摁回去的裴衡之没办法,就伸出长臂在前面的地图上描绘。 “先带从大队人马正面佯攻,在从北面围困朔城,让他们失去安平增援,来一招瓮中捉鳖。” 裴衡之手指的那个地方杨初知道那是一片密林,骑兵不可往,但步兵可往。 杨初迅速在脑子里推演战场,在不说话的时候两个人都极其安静。 在一盏茶后杨初又开口给裴衡之抛出了一个问题。 “若是北狄狗急跳墙又该如何?” 青年将自己的手臂放下去,脸上露出温润的笑意,语气也含了一丝笑意开口。 “昔日刘邦埋伏项羽,十面埋伏下尚留一丝生机给项羽。我们此番一为百姓,二为攻城。意并不在全歼北狄敌军之上。” “归师勿遏,围师遗阙,穷寇勿迫的道理,大帅比我更明白吧。” 裴衡之在没有进南阳军的时候就听说过杨初当时比较有名的战役,当时的他只觉得是夸大其词,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如此了解兵法的女子。 可...当他见到杨初的面后,便知道这次他还真猜错了,杨初就是这么的一个奇女子。 犹记当初她拿着一柄长枪的飒爽英姿,至今还留在他的心中,没有一丝磨灭印记。 “而且我打听到这次坐守朔城的是北狄主狼声的世孙,此子年纪尚小是第一次随祖父出征,他一定会退的,殊死搏斗对他没有什么好处。” 杨初见裴衡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眼神露出了欣喜之意。 至少杨初曾经是真的欣赏如骄阳烈日,充满生命力的裴衡之。 她慢慢的走到坐在椅字上青年的身旁说:“将者,智,信,仁,勇,严也。” “智,信,勇,严你都有,唯独缺了仁。” 她将手轻轻放在裴衡之的肩上语重心长的说:“为将者是保卫家国的先锋,可若不将百姓放于心中,那他护佑的这片山河究竟又有何意义?” 裴衡之转头看着搭在他肩上的这只手。 那只手是很明显的女人的双手,不算大,修长有型。他不禁想若是这双手用来绣花也一定极美,可这双手握着的却不是绣花针,而是长枪。 这大晟浩浩山河,社稷安稳如今竟落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此时的这种感觉,在他的记忆里极少有女人的身影,从小双亲离世的他,早已忘却了母亲的存在感觉。 后来被人捡回去,便开始数十年如一日的学习文韬武略。 再长大时,他真正的性情早已不知埋藏在何处,只是一味地完成任务,让主子点评自己的功绩,女人更是碰到没碰过。 裴衡之面色松动,看着杨初的脸,心突然被揪了一下酸疼酸疼的情绪蔓延开来。他语气内疚“这些道理以前并没有人给我讲过。” 看着面前有些不知所措的青年,杨初竟有些心疼。她在用他之前调查过他,可结果并不如人意,他的许多事被人刻意掩藏起来。杨初只知道他自小双亲离世沦为孤儿。 “没关系,这些道理是我父亲同我讲的,以后我慢慢教你。”她说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走了出去。 留给他一些自己的空间。 裴衡之看着走入阳光下的杨初,有些怔然,他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她才有这种力量,还是全天下的女人都有。 他有点贪恋这种莫名的情愫了。 三日后裴衡之依计带人顺利拿下了朔城和安平,城中百姓得以喘息。镇远军也因此士气大增。 北狄连吃两场败仗,北狄主在淄绥连连震怒,夜深之后自己一个人坐在大厅中看着密探给他传来的杨初的过往生平,那纸上写的事无巨细。狼声看到后不禁蹙眉深思。 看完之后将桌上物品一扫而空,内心火气盛然,怒不可遏。 这杨初竟然是杨锦衣的次女。 这便是他的合作伙伴给他找的好对手? 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他立马飞鸽一封去往昌都,可送回来的只有一句“陛下亲自则选,不是我等插得上手的。” 当北狄主看见这句话的时候,他便知道此人想与他合作也是假意为之。 果然这泱泱大晟土地养出来的孩子,都是些鼠蚁之辈。 于是在那晚淄绥城墙上就挂上了几个鲜血淋漓的战俘和一些百姓在城楼。 既然那人不守信,那也别怪他撕毁盟约了。 —— 这连连捷报传回宫中,朝野上下振奋不已,几个老臣表示这几日上朝都有了许多劲头。 皇帝看了也是欣慰不已连连夸赞杨初用兵入神,夸杨初得了南阳侯的真传。 同样守着捷报过日子的还有赵惟庸和宋孺。 宋孺自从被他爹勒令回府禁足后,就再也没去过苍梧台了。 被禁足的这几日他是吃不好睡不好。生怕 9. 不折 《世间乐》全本免费阅读 裴衡之看见如此的杨初不禁弯唇浅笑:“如果你真的是因为这件事而束手无策的话,我有一计你是否愿意听我一言。” “哦!”杨初听见坐在椅子上笑看着她的青年如此自信,不由的多关注了几分:“那你说说看,此局应该如何破啊?” “那大帅得吃饭。”杨初听见裴衡之如此原本下意识想拒绝,可是有思考到万一他真的有其他的两全的法子呢? 思索片刻后,当即决定吃饭。 她掀开被子,动作利索的下床,从旁边的更衣架子上拿了一件大氅给自己裹好后,三步并两步的来到桌子边坐下。 “说吧。” 裴衡之难得见她如此乖顺,像只小猫一样可爱。不由得生了私心想多逗逗她。 他笑着将饭碗推过来,将筷子递在杨初的眼前说:“大帅先吃,边吃边说。” 杨初闻着饭菜散发独特的油香,不免意志单薄。 内心天人交战,但是她还是得承认人的意志真的很薄弱,就像她现在面对这可口美味的饭菜一样手足无措。 杨初一伸手快速将裴衡之的手里的筷子拿过来,埋头吃饭。 见杨初进了水米后,裴衡之幽幽开口:“大帅如今担心的不是让不让的问题,而是朝廷和百官。” “百官不知道边境如今情况何种严峻,如今全看的都是咱们这位陛下的意思。” 说完裴衡之低头看着正狼吞虎咽的杨初,不由得开口提醒:“慢着些吃。” 杨初也是真饿啊。她是人,这几天不吃饭怎么会不饿。 可是一想到每天有那么多边境百姓无辜枉死,因为她的一念之间他们这些人说不能就能活下去,她便觉得她不能跟着没事人一样。 如此她才会在这几日苛待自己,与百姓同苦。 “属下听说大帅有个在宫里当贵妃的姐姐?兴许可以借一下这件事?”裴衡之说出了这几日的心中所想。 可没想到当即就被杨初驳了回来,这令裴衡之无比吃惊。 传闻中杨初与她的嫡姐关系甚好,没道理看着妹妹一个人在边疆犯难,她一定会给皇帝说这件事的。 就算不明面说也至少会吹吹枕边风之类的。 可别小看这枕边风,关键时刻真的还得靠自己人提点提点。 “这件事我不会允许的,还有没有其他点子,若没有了就将左纶找过来。” 杨初吃东西很快,其实在裴衡之说贵妃的时候她其实差不多就已经吃好了,现在才叫停裴衡之的话,无非是她想要听听裴衡之到底想了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办法。 结果是要靠自己的阿姐才可以办这件事,这件事她绝对不会允许的。 “杨家如今是外戚,平日里不可与宫里的娘娘走的太近。何况我如今在边疆,若是因为这件事偷偷传讯回宫,陛下会如何去想我杨家。” 杨初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顺顺食接着说:“陛下是否会觉得我杨家早有不臣之心?我杨家世受皇恩,执掌大晟三分之一的兵权靠的便是忠君报国。” 青年被杨初的这几句话怼的顿时哑口无言,他目光复杂的看着正在喝水的女人,内心也同样痛苦挣扎,日日折磨于他。 在他的世界里很难去改变所谓根深蒂固的观念,裴衡之有真正要效忠的幕后之人,他对于国家,百姓,朝廷并没有太大的期待。 这也是为什么在北狄发动战事后,他选择弃城中百姓换守玉龙关的真正原因。 可如今看着沐浴在阳光中的杨初,他好像并不能决绝的说出那句当时带着人撤到玉龙关时的话了。 杨初......她真的很不一样,裴衡之不自主的开始思考如果当年他遇到的不是自己的主人而是杨初。他日后的结局会不会改变。 不必如此惨烈,也能感受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 —— 杨初倒茶的间隙看见裴衡之出神的想事情,她伸出手在裴衡之眼前晃了晃提醒他:“嘿!干嘛呢?” “没什么事了就去叫人吧。” 裴衡之强行拉回神思,怔了怔机械性的点点头回:“是,属下这就去传左军师。” 见他答应的如此干脆,不免心生疑惑杨初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你不问问我为何要找他?” 裴衡之早已站起身准备离开听见杨初这句话不由的停下脚步 “大帅有大帅的谋算,属下不知。大帅不说,属下不问。”裴衡之转过身躬身抱拳没有抬头看杨初的脸。 她敏锐的察觉到了裴衡之身上出现了和刚进屋时不同的情绪,很难说这是一种什么情绪。就好像又回到了当年她刚见到裴衡之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就是这个样子,冷静,疏离,不通人性还带着一种自身的悲伤感。 —— 杨初走到裴衡之身边亲自将他扶正,冷不丁的来了一句:“我以为我们是朋友。”裴衡之有些意外,他抬眸看见杨初眼里满满的担忧神色不由的心里一紧,下意识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是我找回来的,是我让你来到南阳军与我一起共事,我曾经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但现在看似乎并不是,我查不到你的过往但我还是选择相信你,就像相信宋孺一样。把你推到南阳军的高位。”杨初看着裴衡之的眼神,语气认真且郑重的说:“我等着你接受我当你知己朋友的一天。” 裴衡之听见这句话后内心没有欣喜,满是深深的自责和痛苦,他怕他自己会在杨初面前会失态。赶紧行礼逃离了这间屋子。 杨初看着裴衡之逃离的背影,神情默默,过了不知多久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 不一会左纶便在杨初的房门外通报:“大帅,找我有事?” 在左纶还没有到来之前杨初已经洗漱完毕坐在书案前等着左纶。她听见左纶的声音后从屋内开口:“进来说话。” 左纶得了杨初的命令,轻手轻脚的慢慢推开房门。 一进来就发现杨初撑着手坐在书房的的书案边,脸色不是很好,神情也是不是很放松。 左纶以为杨初是在担忧淄绥的百姓,原本想开口宽慰几句。 杨初面无表情的站起来,也没有分给左纶一个眼神,神情严肃的站起来率先开口:“坐,我说你写。” —— 两日后,北狄主派信使回信,表示同意杨初的请求。 杨初在得到北狄主的讯息后,命人将安平所有百姓粮食有序转送到朔城。 于谈判第四日后,杨初 10. 夜风 《世间乐》全本免费阅读 春日里的风还有些寒凉,可是在松竹堂等着郎中消息的赵父赵母却有些汗流浃背。今日早朝的事情,赵父已经完全知晓,也明白自家儿子为何要如此恭维杨家。 赵父看着紧闭的房门不免的叹了一口气,面色哀痛,心里也是不免泛起心酸。 若不是自己当年存了私心也想与南阳侯杨锦衣结交,给兰籍定了这样的亲事,也就没有今日的这些事了。 自从跟杨尽欢退亲后,这几年兰籍对他的亲事闭口不提,他就该想到是兰籍还对着杨尽欢心存念想。 兰籍这孩子啊,什么都好就是认死理。 赵父原本还在房门口等着问郎中话,突然像是想到什么赶紧将候在一边赵惟庸的近卫招手唤过去:“阳安,你这几日好好的看着少爷,在少年伤没好之前不允许他出门,也不允许他见任何好友和朝堂上的官员。” 阳安听见这话不由的想:这不是要将自家少年给软禁起来吗?但他没办法只能答应老爷会看住少爷的。 —— “宋爱卿,你觉得这件事该如何解决?” 稷下殿中空旷寂静,只有一站一坐的两个人的声音单薄在殿里悠悠回荡。 被帝王单独召见的左相坐在凳子上笑着低眉回答:“依老臣拙见,这事还是得看陛下您的意思。” 站在高台上的长乐帝睥睨着坐在底下的老人,面色复杂眉间隐隐有些怒气但语气还算是心情平和。 “左相此言为何?” 宋暂春当然知道面前这个年轻的帝王到底在打什么小九九?无非是想让他做自己的一把刀,以后杨家无论如何都会和他结下梁子。 而他独坐高台,坐收渔翁。 宋暂春当然不会如此简单的答应长乐帝,他像是听不懂长乐帝的话外弦音一般小心回:“这臣子的忠或不忠,全凭陛下的信或不信。若陛下信杨将军,此事自可轻轻揭过。毕竟这杨将军退城是为我大晟百姓退步,不算是辱国。” 见长乐帝面色无波,抿唇不语左相又接着开口:“若陛下不信,那......”左相便将自己的后半句话隐了下去。 长乐帝撩袍坐在龙椅上对着下面装作小心翼翼的左相说:“爱卿尽可直言,不必避讳。此事只你我二人知晓。” 宋暂春露出得体的一个假笑,他慢慢起身,身子颤颤巍巍直起来:“那陛下便可派一监军之人前往边关,到时监军代替陛下圣意在边关镇守,杨将军自然也会有所顾忌。” 台子上的人又开口:“那依左相而言,此事派何人去往边关监军最妙。” 此话一出来,站着的宋暂春赶紧跪了下去头伏在地上:“此事但凭陛下决断。” 长乐帝看左相突然跪了下去,为了显示自己的君臣厚意,赶紧从台子上下来亲自扶起左相面色极其和善语气亲昵:“老师,万不可行如此大礼啊。” 左相听见长乐帝如此称谓于他,假装面色惶恐难安又连忙要跪下:“老臣惶恐啊,如何但得起陛下的一声老师相称。” 长乐帝紧紧的拽在左相的胳膊让他没有办法直接跪下,长乐帝面色安愉口气轻松的说:“老师,当的起,当年朕在东宫受教,您就是我的老师啊。” 左相听到东宫二字不免有些错愕,身形一僵。 长乐帝像是没有察觉到左相的变化,面上的喜色不变笑嘻嘻的将左相重新扶到凳子上“老师当年无非是太过年轻,官职稍薄,不然也可称之为帝师,受天下万千学子敬仰才是。” 左相听见这句“万千学子敬仰”心中不免想到了真正受天下学子敬仰向往的人。 世事命运蹉跎,天下论谁知晓那件事也会因此惋惜一个天才的陨落。 当年的宋暂春得知消息后更是痛不欲生。 到宋暂春离开稷下殿的时候也没有商量出来到底要定哪个官员前往,他自己一个走在悠悠而长的宫道上思索朝中官员可用之人,决定明日在和长乐帝举荐几个不妨事的官员。 那件事他做的隐秘,如今杨初在边关面临信任危机,何尝不是另一种机会呢? 他心里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原本拿着拐杖的步伐越来越轻快,从后面看过去宋暂春常年弯着的背也挺直了许多。 当年的事,他要参与其中的人都付出代价。 杨家,他同样也不能就此放过。 —— 再光亮的白日,总有日落的时候。夜幕低垂天际,街上和宫中逐渐的升起华灯。 自从左相走后长乐帝便把自己关在稷下殿中不传晚膳,不喝茶水。 苏宁州候在外面不知道他们到底商议了什么事,可看着紧闭的殿门也是有些担忧,他转身招手:“你快去,将贵妃娘娘请过来。” 苏宁州心里想:如今恐怕只有专宠六宫的贵妃娘娘才能进去劝一劝陛下珍重龙体。 其实在殿中的长乐帝并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在沉思朝中有谁可用,到底派谁前去边关。忽然从没关严的窗户处传来了几句雀叫声。 一听到这个声音脑子里就瞬间清晰,慢慢的浮现出一个藏于多年心底很深的名字。 东皇大街上,一座暗红色的楼格外引人注意。二三层的阁楼盖的相当精巧周遭只用了几个艳红的轻长纱围起来,可随风飘扬。 在夜色的相称下,灯火照耀阁楼姑娘们纤细无骨的腰肢,远远以往就是一副隐暗的私房图。 姑娘们在阁楼中嬉笑打闹,身影有时互相交缠在一起,有时拿起旁边乐器弹奏雅乐,有时一起翩翩歌舞,一副升平喜乐之象。 过往的大晟百姓,无论男子女子都会往楼上瞧上几眼,或不屑,或垂涎。 在一片红影艳艳,丝竹悠悠中,居中坐着一个身穿淡蓝轻纱长袍未并束发的男子,这男子所在的地方就是这昌都城内最负盛名的“云酥楼。” 云酥二字便是出自于“红袖招,云酥手,情郎莫笑娘子俏。”此话而出。 在一片萧吹笛奏声中,飞来了一只宝蓝色的小雀儿,男子见小雀儿停在自己的酒案旁边不肯在飞随即便明白有人找他。 他挥手让人将三层的门关起来。 得了命令的小厮不消半刻就将二三楼全部关起来了,红纱被收起来,乐声被锁在了红楼里面。外面白嫖的看客听不到看不到后,顿时觉得无趣,四散而去。 他站起来唤人进来将酒案换成新的,又添置了一张新的酒案。随后招来了一个美艳女子在珠帘后清弹古筝,静静的等待着贵客前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 11. 旋涡 《世间乐》全本免费阅读 长乐帝听见这句“放过草民吧”心中怒火更胜,但念在跪在自己面前的是曾经救过自己一命的江湖兄弟便压住了自己脾气,用自己还算是平和的口气下达着最后通牒:“灵雎,给你两日的时间,朕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不要辜负了朕对你的一番期望苦心。” 长乐帝说完这句转身就走,走之前将一个小太监留到了灵雎身边。 一旦灵雎想通,小太监便会把灵雎带回宫里面。 灵雎一直跪在地上没有抬头,等到长乐帝带着人下了楼,一直守在三楼的亲卫雨活才打开阁楼门三步并两步将跪在地上许久的灵雎扶起来。 “公子,快起来。” 雨活将灵雎扶起来后搀着跪麻腿的灵雎来到软榻旁边坐下,单膝跪下抱拳小心询问:“公子,可要请郎中来看一看。” 灵雎伸手将自己的长发往后拢到一边冷笑着,语气里满满的不在意:“不必,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 雨活不可置信抬眼看着自己主子,像是在求证这句话的真假。 “公子这是......?可方才为何不直接答应。” 灵雎看着满脸震惊疑惑的雨活,他将自己的腿放在软榻上侧躺向向雨活解释道:“人啊,在得到一件东西的过程中太过容易,便不会珍视多久。偏偏得让他用尽了心思,得到后才会好好珍惜。” “这朝堂我是一定要进的,只是这进多久,如何进可全凭如今了。” “是,属下明白了。” 灵雎说完后闭上眼睛假寐安神,雨活见状准备轻轻退出去,还没起身就听灵雎叫他:“雨活去给我找几个人来,给我按按腿。” “雨活得令。” 雨活起身还没有退出去找人就又听见榻上的灵雎又开口:“对了,还有一件事,告诉云酥楼中的管事,让他这几日将梦薇初夜竞拍的消息放出去,过几日就赶紧将这件事办了吧。” 雨活得到这个消息虽然有些吃惊,但还是轻声领命:“是,属下这就去办。” 他将房门轻轻掩上对着在房间两侧守着的侍卫吩咐道:“主子累了,现在在休息,都小心行走不要吵醒主子,否则连我也救不了你们。” 守在阁楼的四名侍卫躬身抱拳行礼表示自己知道了。 雨活吩咐完又亲自去云酥楼中的教坊司挑选了几个身子干净年纪小的貌美姑娘进去给灵雎揉腿。 —— 在等灵雎消息的这两日,被打的赵惟庸从昏迷中醒过来。 刚醒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阳安将冢宰正使王弥给找过来,等了许久还不见阳安找来,不免开始对着换药的郎中侍卫开始发火,阳安看着重伤在床的少爷终究是不想瞒着他便开口说了这几日老爷交代他办的事:“少年,您省省力气吧,这几日老爷不让您见外客,您还是好好将养身子吧,别作妖了。” 得知这件事的赵惟庸就差拖着伤处下床找自己父亲理论了,他在房间里暴跳如雷的砸东西,不吃药终于将自己的父亲给作过来。 “赵兰籍,你这两日是要做什么?”赵父站在赵惟庸的床边吹胡子瞪眼的看着作妖的人。 赵惟庸面对他父亲丝毫不怯,直接开怼:“父亲不如问问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要阻拦我见外客。为什么阻拦阳安送信到外面。” 赵父被他的语气不善直接诘问给刺痛到内心,他用手指着在床上躺着的赵惟庸不由得语气激动用词尖酸:“赵惟庸你好好看看自己如今的狼狈样,为了一个心里没有你的人,直面陛下的怒气。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是该说你蠢还是该说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听说父子俩吵架的赵母急急忙忙的赶来劝架,还没进门就听见自家老爷竟然如此说儿子,赵母扶着门框快步走进来将自己相公拉到一边:“老爷,你究竟再说些什么啊?怎么能对着庸儿说这些呢。” 看着因为方才气急才口不择言的赵父露出了懊悔的表情。赵母落下了眼泪,她不知道为什么家里会突然变成这样。 原本和睦亲厚的父子因为一个女子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又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猛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将自己丈夫推了出去,自己则擦了擦眼泪坐在赵惟庸床边看着这几日消瘦的儿子,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眼泪。 赵惟庸看着坐在自己床边哭泣的母亲终究还是软下话音:“母亲,我没事,您别哭了。”说完还伸手将赵母脸颊上的眼泪擦干。 “庸儿,你自从十六岁入朝为官以来无论是先帝还是当今陛下对你都是信重有加,你之前从来都没有受过这样的重罚,你跟娘说一说到底是为什么啊?”赵母心里一阵泛酸,鼻子一红眼泪又落下来 见儿子闭口不说赵母又接着问:“你难道当真是因为杨家的那个......” 说到杨家赵惟庸才松口看着他母亲说:“此事不管杨初的事,我只是向陛下谏言而已,我身为枢院上卿就应该向陛下谏言,哪怕是死谏。” “死谏?平时怎么不见你有这般忠君爱国。”赵父的声音从外屋传过来,语气嘲讽之意昭然若揭。 可赵惟庸如今也在气头上自然也是没有什么好话等着自己的父亲:“父亲当然不知道了,您一辈子明哲保身,到头来才在先帝那里混了个告老辞官。儿子若是跟您一样,这天下人就该说我赵家家风一脉相承了。儿子担不起这罪责。” 赵母听着父子俩语气里藏着的绵绵刀,忙不迭就跟自己身边的侍女说:“去将老爷请出去。” 在外屋的赵父被赵惟庸气的吹胡子瞪眼,刚想接着开口训斥就被自家夫人的侍女给劝出去了。 躺在床上的人见外面没了动静,下意识的换了一口气趴到在枕头上。 “若母亲没什么话要交代儿子的话,儿子想先休息了。” 赵母满目心疼的看着自己儿子亲自给他掖了掖被角:“只要你这几日好好的安心养伤,不气 12. 不意 《世间乐》全本免费阅读 在灵雎欲擒故纵的这段时间里,灵雎便将此次出兵挂帅之人的生平查了个底掉。可这不查不要紧,一查就让他查到当年的一个老熟人。 “哈哈......” “原来是她?” 灵雎这几日整日都在云酥楼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的闲暇时间都是唤几个小姑娘在他的房间随侍,弹弹古筝,喝喝小酒过着快活似神仙的日子。 软垫上的青年将卷轴放下,拿起酒案上的金杯看着面前跳鼓上舞的几个女孩不由得又笑出了声音。 雨活站在旁边看着与平日里不同的主子心中有些奇怪。只从自家主子收到这份消息后时不时地就笑一下,他心里想这委实吓人了些。 他看着现下正在高兴的主子适时地开口:“主子,今日梦薇姑娘跟属下说想求见主子。”雨活小心察觉这青年的表情语气轻缓谨慎的接着说:“不知主子可否愿意见一下梦薇姑娘?” 昨晚梦薇知道灵雎将自己的初次当成竞拍散播了出去。她当日晚上就害怕的去寻雨活梨花带雨在他面前哭了一场,求着雨活让他在主子面前进言请主子收回成命。 雨活原本不想管这件事,主子的命令从来没有朝令夕改的传统。 既然选择来了这地方就该对这地方有一定的认知,可当他看着跪在地上抽泣不停的梦薇,这句实话是怎么也张不开口。 梦薇此人容貌很美,美艳娇俏的脸庞,婀娜多姿的身段都极合男子心意,而且经过这几年教导娘子的传授一些调情的闺房词话也是信口拈来。 即便是如今跪在地上哭,也都有一番西子捧心的绝美姿态。 到底是雨活年轻没有受住这美人泪,决定在主人面前试探一番。 “怎么?她求到你那里了?” 绿衣青年面色不动就连语气也和之前的没什么分别,但是雨活一听这句就立刻跪在面前抱拳回:“是属下僭越了,请主子降罪。” 灵雎见雨活一阵慌乱不由的好笑起来,他饮尽杯中酒后抬眸看向雨活示意他起身:“我又没说什么,请的哪门子罪。” “是属下僭越职权,妄图凭借自己一言,在主子面前为云苑姑娘求情。”说完话后雨活便直接叩首磕在地面上,之后再也没有抬头。 灵雎看着跪在地上的雨活,面色有些犹豫纠结。 这几年的时间灵雎一直都在收养一些家境贫寒无人照顾的女孩子,聘人悉心教导,传琴授礼就是为了日后可以有用上的机会。 而梦薇便是这些姑娘里出落的最好的一个,不然他也不会动了要将她送给皇帝的心思,可惜那个不解风情的皇帝并没有瞧上这朵柔弱的美艳娇花。 要知道,在乱世中一个女子空有美貌那是会引祸上身的,她选择依附灵雎的那一天就该想到会有今日,不然每日只做着权贵慕名前来上演这种非卿不娶这种不切实际,虚无缥缈的戏码。 那这个人可就不是简单的蠢了,而是傻。 可......梦薇是跟在他身边最久的姑娘,若是让他真的将梦薇不管不顾的扔给那些男人们,他倒是真狠不下心来。 左思右想间还是亲自起身光着脚走在地面上将跪在地上的雨活亲自扶起来一边宽慰雨活一边说着:“你是我唯一的近卫有许多事情你都可以插手。她既然敢求到你那里说明她并不蠢,可这件事我不能全答应她。” 灵雎闪出身形抬眼看着在自己面前跳舞的姑娘们解释道:“我在她们身上花了时间,银子和人力。养她们这么久,我不应该看到些回报吗?”他解释的声音很大,目的就是让在屋里的姑娘们听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在他这里受了恩那就得还报。 不然这天底下的商人可都要赔死了。 也是让他自己听着既然选择走上这条路便不能心软和后悔。说完转身看向低着头的雨活:“既然她求到了你那里,我也没有理由不给你这个面子。” “雨活,传我的话吧,让掌柜的留意下这次竞拍会的竞拍者,将一些有特殊癖好的客人都筛出去,留下些貌好有才的让梦薇自己选吧。” 交代完命令他弯腰拿着桌子上的卷轴光着脚走到了内屋。 这是灵雎给梦薇最好的待遇了,虽然她并没有完成交给她的任务,但还是看着雨活的面子上愿意给她一个这样的恩典。 梦薇貌美有才情,即使出身不好。若她以后愿意也定会有许多达官显贵慕名前来聘妾的,日后也不乏没有出路。 日后造化如何,全看自己了。 他安慰自己也算是了却一桩善缘。 —— 他踏进内屋里的书案处,将卷轴放在案上撑着自己的头接着观摩上面的信息。 青年口中一直转着一个名字。 “杨......初” “这事情可真是越来越好玩。” 青年看着卷轴勾唇一笑,每次他要去做什么坏事的就会露出了那样的笑容。 他开口朝外面喊了一声 “雨活。” 雨活推门闻声而至 “主子有何吩咐。” “我要杨家上下三代之内所有的信息,无论是朝堂上的还是江湖中的传言也好,我全部都要,越快越好。” 青年手背在后面边踱步边开口:“对了,一会儿给皇宫去个信。” “告诉陛下那件事我......答应了。” 雨活抬眼看脸上噙着笑便猜想此刻心情应当是不错的,看来梦薇那档子事并没有影响到主人的心情。雨活想通这一点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快速领命出去了。 —— 此时的长乐帝正在和贵妃在宫中吃午膳,忽闻太监来报说派在宫外的两个小太监回来了,他便着急忙慌的离开膳桌去外面听那两个小太监回禀。 贵妃看着着急忙慌的皇帝,凝眉正觉奇怪下意识也起身跟了过去。 在贵妃跟过去的时候,长乐帝已经问完了。 贵妃看着含着笑意的长乐帝,心里的直觉告诉她没那么简单,含笑着走上前来轻声细语的问:“陛下这是怎么了?连午膳都不吃了就来听,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长乐帝看着贵妃的莞尔笑颜一边将人揽进怀里一边说着:“也没什么,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机缘巧合下曾救我一命的江湖人士吗?” “这倒是听陛下提过几次,可是有什么喜事?”贵妃试探的询问 长乐帝听见自己的贵妃这样问便哈哈大笑起来:“我的阿愉果然聪慧非常,这喜事便是他 13. 种子 《世间乐》全本免费阅读 自下早朝之后,陛下要定江湖中人为抚远臣的事情一时间传遍大街小巷。各府官员各股势力一时间都在查询这个所谓的“有志之士。” 大街上和朝堂上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灵雎竟然躲在云酥楼里吃草莓。草莓这种稀奇物只有在句容这个地方才能生长,是今日快马加鞭给送来的,新鲜可口,软甜多汁。 灵雎嘴里吃着草莓身边有美人轻摇羽扇,听着珠帘外面的探子汇报着情形。 “目前据属下知晓的情况有左相府,上卿府,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冢宰正副使,甚至还有宫里的贵妃都派人查了您的踪向和过往生平,但目前他们都一无所获。” 灵雎听到这句“一无所获”的时候是在憋不住了笑了出声,他捂着嘴尽量不让笑声过于放肆,等嘲笑够了便跟底下的人说:“适当的透出一些消息给他们,日后大家都是同僚,别闹的太难看。” “那属下斗胆,具体多少?”底下的人小心问道,毕竟他们的这个主子向来喜怒无常,还是询问一下更为稳妥。 “除了那些让你们死守的东西,其他的随便捡几件送出去就行。对了,将我救过当今陛下的这件事润色润色后送出去。” 就在一众暗卫领命后准备小心翼翼的退出房间之际,灵雎又忽然叫住他们。 “等等,你们刚才是说贵妃也在调查我?” 暗卫不知道这个深宫的贵妃有什么奇怪之处但还是老实回答:“是” “给那位贵妃娘娘多透露一点消息,其余按刚才说的办吧。” 众人虽然不解其意,但主子一直都是行事乖张,从无定数。 “是。” 灵雎闭上眼睛修长的手指敲敲了红木软榻的边缘,嘴里一直念叨着“有趣”二字。就这么安静会儿,扇风的侍女们看着青年安静英俊的睡颜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安静了还没半刻钟他突然就睁眼看着面前的姑娘们吩咐道 “别停啊,接着弹。” 霎时间云酥楼三层的阁楼中又传出一阵阵雅乐笛声,阁楼的艳丽红纱被他这几日换成了颜色稍浅的藕粉轻纱。这几日灵雎一直宿在三楼阁楼中周遭的陈设也与前几日有些不同,更添了几份书卷气和清雅之意。彰显在这间房间中主人的品味不俗。 —— 翌日,在早朝宣读圣旨的时候,众人见到了消息上说的面容英俊不凡,风流倜傥的“有志之士。” 今日灵雎舍弃他平日里的那些花花绿绿的轻纱衣裳,难得的穿了一件月白锈竹影暗银丝滚边的锦袍,将平日里挂在脸上的浪荡神色收敛了几分。腰间系着浅银白绦子配芙蓉玉坠,头戴累丝银冠坠红宝石。 风流倜傥,显贵非常。 暗地里调查过的官员在看到灵雎的真面目后总算是能明白所谓的“风流”二字。 他的那张脸雌雄莫辨,可谓精彩至极,卓尔不凡。 一众官员在心里想就怕连京城闺秀常挂在嘴边的少年英才赵兰籍都有些黯然失色。 灵雎上前行三跪九叩之礼后,庄重的接过了长乐帝亲自秉笔书写的圣旨。 赵惟庸站在大殿上正眼看着领旨的青年。他的直觉告诉他此人一定不简单,就自己所调查的这些东西,不过是此人十分之一的秘密。 赵惟庸的眼神中透着赤裸裸的敌意,论在场的哪位大臣都不能装看不见。 灵雎一来到大殿上就感受到了这个不太欢迎自己的眼神,可是他为了维持今日自己的人设,并没有去理会,直到领完圣旨之后他才直起身对视那束目光。 在场的人,他昨日或多或少的都看过了一些东西,向他投射目光的应该就是十六岁就中状元的赵府嫡长公子“赵惟庸”。 此人才华绝顶,胆识过人。在殿中这么多泛泛之辈中,灵雎其实只对他一个人感些兴趣。 不过现在貌似此人并不喜欢自己,他不喜欢强求,既然没办法成为盟友,那就当陌生人好了。一面心里嘀咕一面躬身行礼朝直直看着他的青年行礼点头。 拄着拐杖艰难上殿的赵惟庸看见他朝着自己行礼,自己也同样点头表示回礼。 赵惟庸依旧直勾勾的盯着灵雎散发着所谓雄性的威压,被一直盯着的青年抬眼露出了肆意飞扬的笑容同样回视着他。 大殿中的官员神色各异,暗流涌动,可是表面的和气总是在的,只有他们两个锋芒毕现透着对对方的敌意。 —— 边关境况紧急,容不得丝毫耽误。领完圣旨后的第二日卯时初,灵雎就带着一队自己的暗卫和皇帝赐给他的羽林军踏上了前去边关之路。 刚开始的时候沿路景色还算是有趣稀奇,越临近边关,路上的风沙和天气的寒冷逐渐的凸显出来了。 刚开始灵雎还愿意在外面骑骑马,赏赏花,逗逗自己带来的小丫鬟们,越到后面他越是懒得动了,整日缩在马车里不露面。 了解灵雎的暗卫都以为自己主子是要受不住边关的苦楚准备逃跑了。这几日更是连续派人盯着主子的马车动向,生怕自己主子跑了不带着他们。 就连长乐帝派过来的羽林卫都被长乐帝叮嘱过一旦发现抚远臣有任何异常,立马加快脚程赶紧送到边关,可别真让他给跑了。 雨活看着这几日草木皆兵的众人,不免觉得好笑。主子平日太过荒唐所以如今有所担心也属于正常。 其实这几日灵雎什么也没干,也没准备临阵逃脱,天天兴致盎然的研究“杨初”呢。 说来也奇怪,行军途中雨活来到马车上面给灵雎送餐食,刚将饭菜布好,坐在软榻上拿着书的看的入神的青年突然问了雨活一句。 “你觉得杨初这个人长得好看吗?” 雨活被问蒙了,但凭借着多年伺候灵雎的眼力见,还是迅速回身小心翼翼的放下筷子弯腰答复:“属下失职,并不不知。” 青年歪头看着有些小心的雨活笑着说:“无事,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说着玩而已。” “属下多年前曾在江湖中听闻,杨初此人用兵如神,老道狠辣,行事诡谲,杀人如麻。行兵打仗时佩戴一支鬼厉面具,传闻只有战场上的临死之人才看见她的真实面目。因此江湖上的人都把她称为“女面阎罗”可能是因为她的杀名在外,所以从未听说过此人容貌几何?” “但依稀也有人去好奇杨初此人的容貌,但大部分传的都是膀大腰圆,丑如夜叉等不好的词。” 灵雎听着雨活描述着江湖上对杨初此人真真假假的传闻和容貌的诟病,心里升起了更大的好奇心。 “真是荒谬” 刚才还在榻上的半倚着的青年,霎时间便坐了起来,表述了自己对江湖传闻的不信服。 “你可曾听闻当今最 14. 金风借玉露 《世间乐》全本免费阅读 在早春二月的最后一天傍晚,灵雎一行人终于赶至朔城的西城门下。 灵雎在自己行至潭州之时就立刻派人修书一封送到朔城,通知他们两日后抵达。 于是今日一早左纶便带着人着急忙慌的收拾住所,派人在城门口盯着。 终于在酉时四刻等到了灵雎的车队。 左纶看着浩浩荡荡数十辆马车和羽林军着实是被吓到了,他和盖石呆愣在原地看着逐渐走近的车队,才终于愿意相信这就是他们在等的灵抚远。 左纶率先反应过来,立即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假笑朝最大的那辆马车迎了上去。 左纶站在旁边朝着里面的人说话:“灵抚远远道而来,我等将士深感皇恩浩荡,军营上下更是轻拂尘光,蓬荜生辉啊。” “好说好说,这几日赶路我等都有些疲乏,不知杨将军为我等安排好住所了没有?” 灵雎虽没有露面,但是他听出来马车外是一个男人在与他对话。 “这是自然,在下率人早已备好吃食等待着灵抚远等一行人入城安置。” 灵雎听着马车外面的声音在心里一点一点盘算着这个男声到底是谁? 军师? 副将? 还只是军中的一个小小侍童? 不过一想到这里灵雎就自己率先否定了,杨初此人再桀骜不驯也不会拿区区庶人跑来打发自己。 灵雎在心里盘明白后对着外面的人声线沙哑疲倦却依旧翩翩公子:“那还请左军师快带我等入城吧。” 左纶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在面上了,下意识抬眼看向马车的帘子,仿佛是要透过帘子看准里面的人。 左纶抬手对着城门口的守卫下令将羽林卫和车队的所有车马安排入城。 由于是从西城门进的城门但住所安排的是在东城门处,到达府衙之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墨色的天空上挂着一轮发着寒光的弯月,簇拥着弯月的星辰,幽幽荧惑。 —— 朔城知府府衙 “已经到了,还请灵抚远下车。” 左纶从马上下来牵着自己的马来到灵雎所乘坐的马车边上请他下车。 在马车中的青年听见之后没有磨蹭利索的站起来打开了马车门,雨活先一步下马在下面接着灵雎。 灵雎此时身上披着一个由整张白狐皮所做的大氅,华贵非常。提裙下车的时候都将站在旁边的左纶看的有些愣。 反应了半天后,内心只有一句结论‘这个人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灵雎下车后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身上衣着,朝着呆愣在原地的左纶走过去。 满面真诚笑容:“左军师,久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钦佩。”说完还微微弯腰点头朝他作了个揖。 反应过来的左纶赶紧回礼脸上同样挂着笑:“不敢当,不敢当,灵抚远果然风流倜傥,卓尔不凡啊。” 灵雎稍走近几步将左纶扶直:“左军师太过客气了。” 左纶伸手朝灵雎做了个“请”的动作,灵雎点头同他一起进入了知府府衙。 周遭人声稀少,月光照在地面上满地寒光清白。 亭中楼宇巧致多姿,湖光潋滟波纹,岸边垂柳随风波动湖水。 在路上灵雎装若无意的问起:“咱们军中主帅杨将军现今在何处,灵某早就仰慕大帅风姿已久。早就想跟咱们将军交个朋友了?” 左纶同步跟着灵雎的脚步笑着回复:“哈哈哈,今日实在是不巧,将军现下正在军营中。” “等来日,来日一定引荐二位。” “哦,那不急,灵某此番也是为了皇家事而来,当然还是以军中事最为要紧。” 左纶礼数周全,,随着灵雎的话笑了笑并没有出声回答。 朔城知府清廉,府衙虽然精巧可面积并不算大,一盏茶的功夫就走到了灵雎的住所。 站在门口的守卫将门推开,左纶站在原地看着抬脚进去的灵雎躬身说话:“这朔城不比昌都,到底有些简陋,还请灵抚远将就一下。” “哈哈,左军师真是说笑了,在下既然来到了这里,那便是事事跟军中将士一般便好。” 他看着房间内的陈设环视一圈后又接着开口:“我看此处就很好,虽然是简单了些,但倒不失为清雅之居。” “那便不叨扰灵抚远雅兴了,在下这便告退了。” 左纶说完转身就要离开,还没走远就听见身后有声音,灵雎这时又追了上来。 在他的身后又多跟了几个四个秀丽俊雅的小丫头。 “哦对了,这四个是日常照顾我起居的小丫鬟,还请左军师费心给她们安排一个住所。” 左纶看着这几个年纪不大的丫鬟,心里有对灵雎有了更深的猜想。但面色不改笑盈盈的看着灵雎说:“灵抚远客气了,这几位在下一定会找一个妥善之地,好好安置。” “那便辛苦左军师。” 二人这才算是正式的交代完这一切。 左纶出府的时候叮嘱盖石一定要好好留意着灵雎他们几个人的屋子,有什么需要及时满足,有什么异动也要及时禀报。 等左纶嘱咐完,自己骑着马一溜烟的跑回到军营驻扎的地方找大帅了。 —— “大帅呢,议完了吗?” 左纶一下马就满世界找杨初,他随手将缰绳交给守岗的士兵。 自己跑到了镇远军的主帐里。 杨初此时刚刚跟裴衡之等人议完淄绥之事还未散场,于是乎在帐里面议事坐着的将军们难得的见左纶一副失态的模样,急匆匆的仿佛后面有厉鬼在追着他一般。 左纶对此只想说‘灵雎比厉鬼还可怕。’ “正好你过来了,说说吧,这个抚远臣如何啊?” 杨初并没有让几位副将离开反而是将他们留下来一起听。 左纶自己一个人站在帐中间倒了几口气后才开口:“这抚远臣比我们想象的要难对付。” “怎么?他很厉害?武功很高?”洪涛一听难对付便想到灵雎的武功。 左纶连连摆手 “不不不,不是武功?” “那便是智多近妖,英勇非常了?”于风逸顺着左纶的话音接着说。 “智多是绝对有的,可是这英勇目前还没看出来。”左纶一边说一边因为口干嘴里打磕巴。 杨初并没有抬眼仔细听着他们对话,却拿起自己桌子上的茶壶给口干舌燥的左纶倒了一杯 15. 胜人间无数 《世间乐》全本免费阅读 翌日清晨,左纶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昨天晚上回来的晚,今天还要早起准备灵雎一行人的早饭。 他边走边拿一块手帕擦着从眼角溢出来的生理性泪水,自言自语的叹气:“梓玉不容易啊。” 在路过朱桥的时候,左纶将手中的帕子放回到胸前下意识的扭头朝旁边看,突然看见灵雎已经和自己的亲卫早已洗漱穿戴完毕在凉亭中悠哉坐着喝茶。 灵雎余光在瞥见左纶身影后,笑着将自己手中的茶杯举起来做了个“敬酒”的动作。 左纶尴尬在原地探出去的手脚定在原地,像是工匠手中灵活摆动的木偶动作。 亭中坐着的青年再次伸手请他前去,左纶这才反应过来快速跑到凉亭中笑着作揖打招呼:“灵抚远起床够早的?” “不算太早,我平日喜欢清晨喝些寂云茶,提气清浊。”灵雎示意左纶坐下,他拿起旁边的茶壶重新倒了一杯推到左纶面前 “左军师尝尝,此茶是我亲自甄选。味道与其他的茶感觉会有些不同。” 左纶也没客气伸手接过茶水一饮而尽,茶香瞬间充斥整个口腔当中香气四溢,微苦留甘,口齿留香。 “果真是仙山采得碧云芽,香漫人间第一家。” 左纶笑着赞美完茶后将茶杯放在石桌上对着灵雎说:“在下就不久坐了,还有些事情尚未办完还是灵抚远慢慢享用吧。” “难得有人如此赏识,左军师再用一些吧。”作势就要给他再倒一杯。 左纶不动声色的将茶口捂上,起身行礼告辞。 如此,灵雎这才作罢 他手里拿着一扇泼墨蓑衣垂钓图的洒金扇子,轻扇胸前。笑着点点头示意左纶自便。随后又将目光重新放回到准备练剑的雨活身上。 等左纶再一次走到朱桥上之后,忽听见利剑划破空气发出的肃杀之意。 他偏头一看就见雨活侍卫拿着自己的佩剑在练杀招,剑中杀意翻腾汹涌,剑风将花坛之中的矮竹刮得枝叶乱颤,摇摇欲坠。 只这一眼,他便能确认雨活的内力绝非凡俗。 —— 灵雎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待在府衙里好几日,期间赏花,写诗,作画,品茶,逗盖石什么都做。 但唯独不提军队和杨初,也没说要拜见主帅,就好像他不是来监军的而是来休沐的。 这几日杨初一直带兵在安平城外试探北狄底线,分身乏术。只从灵雎刚来的那日她传召过自己以后,直到现在也一直没有给他再带过信。 这几日仿佛达到一种莫名的平衡一般,互不干扰对方的事情。 他白日里早出晚归的安置流民,体察官员民情,组织战后重建。漏夜归府,灵雎也是早早安置不曾见到他一面。 —— 直到一日傍晚,街边传来勒马声响,左纶在街上撇见拿着含着血垢的枪,脸上血土混合黏连的杨初和身后的将军们,吓得将手中的粥勺都掉到了锅里,他看了眼锅里的米粥,拍了拍身边的官员简单交代了一下也赶紧骑着马回府。 他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杨初等人进府,他飞身下马跟上洪涛的步伐进门。 “怎么回事?大家这身上怎么都伤了?” 洪涛的双目布满红血丝目光却混沌疲惫,声音哑涩的开口:“大帅亲自带着我们盯梢盯了四天,原本想着奇袭闪击,没成想被北狄提前识破,他妈的故技重施用百姓要挟我们,大帅没办法只能退兵。” 听见这个消息左纶的神色当然不会太好,在脑海中迅速的筛选着信息。 盖石原本听说杨初回府很是开心,从后院急匆匆的就跑来前厅来看杨初,可一看见杨初的脸色和伤,他一下子怔愣在原地,眼中瞬间浸满泪水。 嘴里喃喃道:“大帅怎么会受伤了?” 在盖石的心里面,杨初是神。无坚不摧,无所不能就是形容她的词汇。所以一时间看着杨初整个人急匆匆的带着伤回来。 他没见过,所以害怕。 他正愣神,忽然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揉了揉他的头,当他一转过身来鼻尖便触到灵雎的轻薄衣衫,一股茶香瞬间进入鼻腔中,盖石埋在灵雎的怀里,眼泪无声而落。 “想哭就哭就大声哭出来吧,你才多大,没必要忍着。”灵雎安稳沉静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传到了盖石的耳朵里。 听见这话的盖石抽泣的更厉害了,埋在怀里的他哭的不顺畅,小身板一抽一抽的。 灵雎怕他哭背过去,随后长臂一伸将怀里的小人剥出来看见鼻涕眼泪一起流的盖石,故作嫌弃的说:“你瞧瞧,把我的衣裳都弄脏了。” 这几日左纶跟灵雎不过是点头之交,反而是这个野孩子跟灵雎混熟了,平日没事的时候就喜欢逗盖石玩,有的时候还会给盖石买些好吃的糕点和玩具。 盖石年纪小一来二去的到真把他当成一个跟杨初一样的好人了,所以他才会在灵雎的怀里哭。 灵雎握着盖石的两个小胳膊偏头看向身后的雨活说:“去,将他带到我房间里,把我前日给他做的小玩意拿出来哄哄他。” 雨活上前几步将腻在灵雎身上的盖石拽了回去。 青年目送两人走远后,低头看了看被眼泪濡湿的前襟拿袖子扫了扫无奈的笑了下,顺着廊桥走向了议事厅。 —— 因为杨初等人带伤回来,一时间议事厅的这个院子里挤满了人,周遭声音嘈杂,人影窜动如沸。 灵雎安静的沿着廊桥不紧不慢走路,身姿挺拔,仪态端正,手里拿着一柄合上去的竹扇,面色从容有致。 走到离门房大开的议事厅三丈后,青年顿步在原地没有上前,他偏头听着里面嘈杂的人声呼吸加重,手里拿着的扇子下意识的攥紧。 “他娘的狼声老儿,跟老子玩诈,不知道老子是三十六计的祖宗吗?” “我操他大爷的,今日之仇日后老子要狼声百倍偿还。” 音色粗犷,口中言词粗鄙,灵雎猜这应该是前锋营的主将——洪涛。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 “胜败乃是兵家常事,难不成你一辈子都能是常胜将军?” 音色温润沉稳,不甚急躁能劝住暴躁的洪涛,这应该是南六营的主将——于风逸。 “这件事情是我的责任,请大帅责罚......” 请罚的这个人灵雎倒是跟他挺熟 16. 交锋 《世间乐》全本免费阅读 众人就这么在中间左看一眼右瞧一眼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左纶更是有些尴尬,他不动声色的下意识整理自己身上衣着,手摸了摸鼻尖斟酌开口:“大......大帅?都是一个误会。”左纶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看向站在后面的青年:“这位就是我当初给你信上所写的,陛下派来抚慰三军的抚远臣,灵雎灵先生。” 得左纶说完这句话,提到的青年拿着手中的折扇贴放在胸口面色含笑,一开口满满都是对三军和杨初的欣赏之意:“杨帅不愧是天下第一巾帼英雄,胆识过人。灵某自愧不如。”边说着边弯腰作揖。 杨初见人如此客气,也不好太过发作刚才的事情。皮笑肉不笑的站起来回:“灵抚远久到军营,未亲自迎接是本帅的不是,还望灵抚远海涵。” “大帅客气了。” 在其他人的眼里这二人突如其来转变的见面寒暄,令在座的都有些始料未及。 可这两个人的磁场谁看了谁不说一句不合啊! 一个气焰嚣张不知收敛,一个眸中深潭琢磨不透。 原本是针锋相对,不遑多让的两人,如今却在这里虚与委蛇,故作大方。 这场面其他人多呆一秒都怕被误伤。 于风逸眼瞧着这两个人针尖麦芒的气场有些不妙,脸上挂着尴尬的笑语气故作轻松做着调和剂:“哈哈哈哈,原来是自己人啊,也是在下眼拙没有认出灵抚远。” “好说,好说。”青年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分给旁边开口的于风逸一个眼神,只是面色不动的一直盯着正前方的杨初。 被忽视的于风逸尴尬的摸摸眉毛接着说:“灵抚远还不知道这次出征的军官有几位吧,不妨让在下给......” 听见这话后青年才分给旁边人一个眼神,那眼神傲气,不屑,难搞,警告反正就是没有半分客气,于风逸在看到这个“警告”意味的眼神,意识到自己怎么也调和不了两人的气场说不定还得溅上一身血,想到这里自觉的噤了声,退到一边。 灵雎见于风逸终于不在一边打扰了,将他标准的笑容重新挂上去,语气和蔼:“于将军说的话自然有些道理,我刚来对这里不太熟悉了解,还请杨帅详细为我好好解答一番啊。” 杨初不屑的神情也不收敛一下呵了一声说:“一切好说。” 于风逸在角落里默默心惊道:完了,我的大帅啊,他好歹是陛下亲自派过来的人,您不喜欢也不能怎么明显啊,显得咱们南阳军也太目中无人了。 杨初收回试探灵雎的眼神看向左纶说:“军师,先带着衡之他们下去包扎伤口吧。安平之事过后再议。” 领命的众人不由自主的都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连洪涛也没有在叽歪一句,识趣的领命退下。 一时间原本还有些拥挤的小议事厅,变得空旷安静起来。 杨初从主位站起来慢慢朝着灵雎的方向走过去:“灵雎,字之洲。原籍端州阜阳人士,于八岁时生母去世,无人抚养,自小颠沛流离。机缘巧合中恰得江湖上最负盛名的陶隐夫先生收养成为关门弟子。自十三年前陶隐夫先生仙逝后,便由他这个最小的弟子灵雎继承云苑衣钵。” “相传灵雎此人极其聪慧,手段狠辣。在他手中不过数年云苑之势甚至要超过他的师父陶隐夫在时之景,后经创办“云酥楼”包揽天下之财。稳坐江湖风云地位的第一把交椅。” 灵雎在听到这段介绍的时候,不免有些心惊,衣袖掩着的手微微用力攥成拳头,目光也从之前的轻松玩味变的有些锋芒毕现。一双含情眼透着寒光一瞬不移盯着慢慢朝自己走来的杨初。 “平景二十五年,皇三子受皇命前往江湖之中历练三年,在结束历练回朝之时突遭绑匪挟持,灵雎宛如神兵天降一般将皇三子救上来,自此于灵雎与当今陛下有了一份情谊。” 说完杨初从青年的身后绕到他的面前贴着灵雎的身体,眼含笑意看向他说:“灵先生,这些我可说的不假?” 一瞬间灵雎的手顿时松了劲,此时此刻他的脖子上正贴着一把发着寒光的匕首只需要挪动分毫,他便可当场毙命。 “杨帅威名果然名不虚传啊。”青年眸中神色坦荡正常盯着面前的女人,一双墨绿色神情透着些细碎的光辉,正在一步步的蚕食着杨初的决心和试探。 “别跟我嬉皮笑脸。” 一场无声的对持拉开序幕。 ...... 终于......杨初松手将她抵在青年脖子上的那把匕首收回去,叹了一口气将匕首收回鞘中,转头快速的离开青年的身边往前走,走到半截微回头眼神盯着站在原地的青年说了一句:“跟上。” 灵雎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发现并无血迹,快走了几步就跟上了杨初的背影。不过因为刚才的经历他始终跟杨初保持一段距离。 经过九曲十八绕,他们来到了一间密室面前。 杨初率先转开密室的门闪身进入,灵雎站在后面一步之外有些迟疑要不要跟上,正在迟疑当中杨初的声音便从里面传了出来:“放心吧,我这个人光明磊落,刚才不杀你,现在也不会。不过你要是害怕不过来也行,帮我把门关上后就走吧。” 青年听见这句话摇头无奈的笑出了声。好吧,他得承认一点,杨初的激将法对一个男人而言是非常管用的,环视了一圈周围环境闪身进入密室。 他一进去,密室门自动恢复如常。 灵雎转头看向正在自动关闭的大门,迟疑的往前挪了两步,走在烛火下环视周围。 密室周围的陈设很破旧,在密室东面堆放着几个大箱子,箱子上有厚厚的尘土像是许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杨初早已经坐在茶桌上冲泡了茶水,她将壶中的新茶倒到杯子里示意站在旁边的灵雎坐下。 灵雎思索着与其他陈设不符合的茶桌茶壶,此刻的他也有些摸不准杨初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了。 杨初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不急不慢的说:“别看了,这里不是我的密室,是朔城原知府的。里面的陈设我也没有动过,就算有机关我也不知道在那里。”说完点点头示意灵雎再次坐下。 灵雎居高临下看了一眼坐在桌案边喝茶的女子,心里想:进都进来了,跑肯定是跑不出了。 万一......威胁到我? 难不成......要杀了她吗? 如果要杀她,他自己又有几成把握? 他将信将疑的坐到了杨初对面的榻上,一直都在心里琢磨着要怎么杀她的事情,并没有留意着杨初此刻的动作。 自从她进来密室就一直鼓捣面前的茶道,也没有跟灵雎说过几句话,也不曾留意此刻灵雎眼里锋芒毕现的杀意。 “喝点?” 杨初将灵雎面前凉透的茶倒出去,又斟满一杯,将茶水推到灵雎面前,撑着手抬眼看着正走神的灵雎。 青年常年处于灵敏状态的感官,在察觉到杨初这 17. 隐心 《世间乐》全本免费阅读 听到这里,杨初心里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这段所谓“大逆不道”的话换做是第二个人都不敢当场在杨初面前开口,或是说了也同样没有信服力。 “不管你如何怀疑,既到此处,灵某便只有一个目的......”灵雎缓步走上前站定在杨初面前,咫尺之距,呼吸可闻。杨初自成年之后第一次嗅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气味,一抹茶香萦绕在杨初的鼻尖。 “便是来帮你的。”青年的声音像雨点一样打在土地上,交融,渗透最后消失不见。墨绿如宝石一般的瞳孔中透出一股平静与笃定,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并没有接到监军的旨意。 杨初的心绪被灵雎的突然靠近和猝不及防的表忠心搅的有些乱,脸上不自觉的渐起绯红,灵雎的察言观色之力向来很强,他感受到了杨初突然不自然的神情,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经察觉的笑意。心里也有一丝不明所以的小雀跃。 “咳咳,杨帅可是对灵某的回答不满意?”青年明知故问。 被灵雎这句话拉回来的神思,重新恢复镇定的杨初默默后退了一小步,将两人的距离重新拉开。眼神依然不示弱的嘴硬:“灵抚远如今同本座说这些话,不过就是嘴一开一合的事,这让本座如何信服?” “在下让大帅信服并不困难,重要的是大帅是否愿意信在下?”灵雎此刻的心神同样松动不堪,就在他没来及的收整神思的时候,突然一张艳若桃李的脸,带着早春寒消之意撞到自己眼前。 “若要本座而言,既来之,则安之。你是否投诚与我?投几分?这我管不了。但是如若发现你有任何违反军规的事情,我照样不会手下留情。” 少女表面上笑的灿烂,说的话却犹如三尺寒冰一般不近人情。 “大帅尽可安心,灵某人说的话向来是有几分重量的,不然也不会再江湖有那么多基业。”灵雎说这些话着实是有些大言不惭,杨初还从来没见过如此会空手套白狼的人,心中不免有些发笑,不过也没有深究到底。 毕竟如今人都在自己手上,她还能让他在自己饿地盘上反了天不成? 杨初重新坐在茶桌前斟茶,脸色平静:“既然已经谈的差不多了,密室门已开,还请灵抚远自便。” 灵雎瞧眼前眼前的坐在的人没有再留自己喝茶的意思, 杨初转头瞧着灵雎往外走的背影,脑中突然又冒出来一个事,她出声喊出还未出密室的青年:“对了,还有一事需要问问你的意见。”被叫住的青年回身看着杨初有些不解其意,不明白还有什么事情需要过问他的意见。 “军营不可能一直都留守朔城......”杨初斟酌着自己的用词,想要自己的语气稍微婉转一点,毕竟这是他的私事,还是后宅事。 “你.......” “什么?”灵雎看着杨初有些踌躇的脸色,不解其意。 她看着根本神情有些懵的灵雎挠头,语气也不免有些嫌弃他,破罐子破摔直接开口:“实话跟你讲吧,就是军队不可能一直驻扎在朔城,肯定是要往前推进的,不然没办法重新建立千里之防,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就是你的四个美娇娘没有办法跟着你随军出发,只能留守朔城了。”一口气说完,杨初喝茶间隙悄咪咪的抬眼看了一眼灵雎的脸色,看着刚嘴角还有些残存笑意的人转眼脸上便没有了丝毫笑意,冷若冰霜。 看到灵雎这样的表情,不免又让杨初回想起多年以前某人在自己耳边唠叨了一整天的警言名句“这天底下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早定亲没好处的。” 那时候,赵杨两家刚刚结亲,坊间传闻正盛,不过大多数百姓都在说这桩婚事极好,也很般配。 就连当时还未出阁的杨尽愉也跑来找杨尽欢说:“陛下果然是慧眼明君,给阿欢果真是极好极般配的。赵公子人好样貌好,性格也好,向来日后你们定能和睦一生,举案齐眉。” 杨初当时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觉得自己的这桩婚很好,就连她自己当时也被迷惑。直到她的好“闺闺”宋少爷半夜不睡翻到自己院里跟她苦口婆心的说了许多,最后总结就一句。 “这天底下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早定亲没好处的。” 杨初有的时候不得不说,宋孺这小子是有点“预言家”在身上的,他这话落地没几年,赵杨两家的婚事就散了,还是赵家先提的退婚。 —— 时至今日,杨初其实已经对这天底下各色各样的男人都免疫了,这也让杨府二小姐的婚事成了一个老大难。不过看到表现出“食色性也”的灵雎还是有些不太高兴。 毕竟杨初是个女人,一想到女子必须要在男子的□□承欢才能立足天地时,她的心头总是会萦绕这一种无力感,这种无力感是致命的,就像是被搁浅的鱼,等不到雨水浇灌的大地。 坐在茶案边上的少女突然有些尴尬,不由自主的咳嗽了几声。不过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声在这间只有两个人的密室当中更显尴尬。好在灵雎及时开口挽救了此时的氛围。 “在下想,大帅应当是误会了,那四个不过是平日里照顾我饮食起居的小丫头而已,当然可是留守在朔城,等着大军回来。” 听到这番解释,杨初显然是不太相信,她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不是通房?” “不是。”青年回答的坦荡。 看着坦荡无比的灵雎,杨初欲言又止 “......” “恕在下好奇一下,难不成南阳军中没有军妓?” 原本以为灵雎要问一个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问题,没想到还是重新绕回到这个问题上面了 “咳咳,有是有,不过只有在长期驻军的边军中会有,其他的不设。” 听闻此言的灵雎还装作认同一般的点了点头,突如其来的表态,让杨初都有些搞不懂了。 不料这时候灵雎突然又开口说:“我这几个小丫头 18. 共处 《世间乐》全本免费阅读 等到灵雎从密室当中脱身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去,月亮的柔光逐渐占据了白日里太阳的分量,成为黑夜中最光亮的存在。 灵雎一路上安静的借着月光走进了自己的住处,谁也没有惊动。 刚一踏进去就看见跪在地上的人,雨活就在那人对面站在如同一棵松树一般,站的笔直。在旁边立着的是他从昌都带来的四个小丫鬟。几个人同在屋檐下也没有眼神和语言的碰撞。 当雨活看到灵雎现身,才连忙走过去问询说了今天晚上这间屋子的第一句话:“主子去了哪里?雨活暗中找了好久都不见踪影?可是出府了?” 灵雎将手里的折扇交到雨活的手上,没有回答雨活的问题。径直走到前面坐下看着跪了许久的人开口:“你这么急不可耐的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裴拾向主人请罪。”那人说完便叩首下去任凭如何再问也没有再次起身。 灵雎坐在红木官椅上伸手招来边上那四个小丫头给自己捶腿,语气慵懒的问“你何罪之有啊?” “是属下没有办好主人交给任务,害主人提早计划亲自来到边疆收尾。是属下的大错,请主子以云苑第三十四条刑罚责罚属下。” 灵雎听着那人的认罪状书点点头,接着又问:“嗯,还有吗?” “属下自来到边疆后,并没有实时传消息与主人,迫使主人无法及时应变,是属下的错,请主人以云苑第五十六条刑罚责罚属下。” 灵雎又点了点头问了今晚的第二个问题:“罪责倒是都挺清楚,可若都责罚下去光是第一条罪,你就已经顶不住了。” “不瞒主人,这次属下请罪便是抱着必死之心前来。请主人一定成全。” 灵雎听到这里摇了摇头,语气颇有些失望的意味:“裴衡之啊,你知道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思吗?” “属下惶恐,属下永远谨记自己的身份,愧对主人栽培与信任。” 灵雎伸手将他身边摇扇子的丫鬟拽到身边,眼神示意丫鬟给他按按太阳穴。丫鬟福福身退下去净手。 “行了别跪着了,先起来吧。”灵雎说完这句见跪在地上的人不抬头也不起身,嘴角挂着一抹笑说:“怎么?我让小丫头给你扶起来?”说着还将他自己身边的一个小丫鬟推到裴衡之的面前。 裴衡之看着被推出来的一个小丫鬟连忙起身低头说:“属下不敢。” “那还不赶紧起来。” 小丫鬟净手回来后就看见跪在地上的那个人已经起来了,她来到云苑的时间还短,并没有在苑中见过那人,但是却在今日白天时见过。 他不就是那个女将军身边最亲近的将军之一吗?听他刚才的语气也是自家主人的暗线? 坐在上首的青年见那个小丫头一动不动的盯着裴衡之看不免觉得有些好笑:“珠儿,怎么?他长得很好看?” 闻言小丫头赶紧低下头不去看那人,快走到灵雎身后伸出手按揉起了太阳穴。边按着边时不时的抬眼偷看面前的那个男人。 小丫头在心里想着那人长得的确不错,虽然没有自己伺候的这位俊美,可是一身正气,不苟言笑的样子确实很令人小鹿乱撞。尤其是今日周身沐浴在阳光之下的时候,硬朗的线条透着光,现在光是想着那副画面小丫头的脸上就已经出现绯红。 可是如今再一看,低着头站在中间的男人却没有了白日里铮铮傲骨,他将一些珍重东西全部都掩埋到暗处,眼中没有光泽,只留下一具躯壳麻木不仁。 这便是还没有遇见太阳时的裴拾,不是“裴衡之。” 珠儿的思绪飘得有些乱,手上的动作随之杂乱无章。 “珠儿,专心些。” 珠儿惊诧身前男人的灵敏程度,手便更不听使唤用了些力气按,灵雎伸手将小丫鬟的手拿下来拽到自己身前,眼里幽暗无波的看着她,更像是风雨欲来。 “今日你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语气当中不乏耐心,若是有人看得到他此刻眼中的情绪,必会被他的演技所折服。珠儿眸中充斥着惊恐,下意识就想往裴衡之站着的那处看,灵雎眼风一扫,顺着珠儿的目光往哪里看,恍然明白了今天小丫头有些奇怪的心思。 青年将目光打了个弯重新看向珠儿,收敛刚才的神色,嘴角挂着笑,摆出一副宽容待下的模样。 他随后挥了挥手让那剩余的三个小丫鬟起来开口说:“行了,今儿你们都辛苦了,早些休息。边疆气候不比昌都先养养精神。”说着又看了一眼惊慌的珠儿“若是有旁的事情,那就改日再提。” 其中另外三个丫鬟自然不敢忤逆他,也不知道在场到底是什么情况,迅速躬身告退。 等身边的人都走干净了,堂中只剩下三人。 灵雎手里不知又从何处拿出来了一个碧绿十八子的手串在手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边玩边接着说。 “裴衡之,既然那日你选择成为了他,那你就是他,跟云苑里的那个裴拾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明白吗?” 裴衡之并没有抬头,语气恭敬的回复:“属下明白。” “那你还在我这里做什么啊,以后见到我们之后绕着点,你得明白你我如今已经不是一个阵营了。”说到这句的时候,灵雎常年无波的面庞有一丝裂缝,他实在没想到裴拾如此没有脑子,万一被杨初警觉发现,那裴拾这条线便再无用处,那他当年为裴拾所铺的一切都将白费。 灵雎微仰起头细瞧着站在自己面前高大的男人,神思不自觉的回溯到当年裴拾刚来云苑的时候。 —— 裴拾自小父母双亡,是被灵雎捡回来的。他没有名字,灵雎就给他名字,以为此生永远都不会对灵雎起任何异心,因为他的一切都是灵雎一人所有,身份,武功,权势都是依托于灵雎的手。 直到...... 直到那日在竹林遇上了带下属踏青的杨初,在那场比试当中裴拾虽然输了,可是杨初当时的英姿也弥留到他自己心中,当他接到杨初抛来的橄榄枝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拒绝,不止杨初十分好奇,甚至他自己都对自己的内心产生了某种偏差。 当他拒绝杨初之后返回云苑,灵雎却先他一步找寻到他,表示他可以出去跟杨初共事,那时他并不知道自己后来“裴衡之”的这个身 19. 雷动 《世间乐》全本免费阅读 被酒精迷晕的杨初睡了觉近日来为数不多的好眠,被太阳叫起来的时候,虽然有些宿醉的头疼,但是眸中散发的光芒昭示着她这一觉睡的确实不错。 她走到梳妆台前准备给昨天一直没有来得及上药的脸颊擦伤上药,刚一在镜中看到自己脸颊上的红已经褪下去,那些露着皮肉的伤已经结痂时就明白。 昨天晚上裴衡之已经帮自己上过药了,杨初坐在梳妆台前瞧着自己的脸想:他向来如此细腻,却不多言。转眼又想到当初因为自己刚接手南阳军没有办法腾出手来彻查当年的事情,如今却令裴衡之如此饱受折磨,她忽然又想到昨天晚上在屋顶上的那滴眼泪。 看来有必要替他彻查当年之事,还裴衡之一个真相。 否则不只是他日夜煎熬,就连自己也要寝食难安。 这时突然有人敲自己的门喊到:“大帅,您起来了没有啊!” 杨初走到屋门口将门打开,一开门就看见盖石端着碗瓷白玉碗站在门沿处,杨初见状将门口开的更大让盖石进去屋里。 盖石拿着碗一得空就从杨初腋下缝隙里溜进去了,杨初回身看着盖石的小身影无奈的摇头笑着说:“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这么宝贝?” “醒酒汤,裴哥哥让我送来的。” 杨初看着那碗汤惊讶于裴衡之此人的细心入微之处,她撩袍坐下后盖石将自己宝贝一路生怕撒了的醒酒汤端到杨初面前盯着她说:“裴哥哥让我盯着大帅喝净才好向他复命。” “你什么时候那么听他的话了?另外我是不是说过在军中要叫军职不可叫亲称。” 杨初端着那碗温热的醒酒汤诘问面前的盖石,少年被问的有些慌乱,这几天他跟那个刚刚来的那个男人玩的太好,以至于他现在有些忘了形,忘了规矩。 少年嫩芽子一般的脸上立时飞起两朵红云,刚才的那句诘问让他又羞又恼。 杨初将少年手中的那碗她用不太到的醒酒汤仰头一饮而尽,她拿端案上的白帕擦干净嘴唇后,眼神落在因羞愧而低头的盖石上 “杨盖石,我当时给你起名的时候就问过你,你想要跟在场谁的姓。”杨初将盖石的头扳直让盖石看着杨初的眼睛 “你当时满目坚定的说一定要随杨家的姓,我同意了,但是条件便是你在战场之中要遵循军规,好好跟军师学艺,是也不是?” “是。” “好,那既然如此你且牢记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这些话。”杨初目光认真深沉,郑重其事的不乱攀扯,便是将你在军中说的这些话当成寻常闲话,不至于日后被人当做是杨家擅自在军中结党营私的一条罪证。” “盖石,你选的这条路并不是繁华之路,而是一条充满荆棘与毒蛇的路。”说到这里杨初目光深远的看着盖石。 少年在她的眼中读到了不属于这个所谓“天之骄女”不同的情感,一个战功赫赫,声名远扬手掌兵权的将帅如今却在他的眼前透露出无奈的神情。 少年忽然跪下举起手来发誓说:“盖石明白了,盖石所做的选择都是出自自己本心,没有任何利用杨家威望的私心。” 杨初亲自将盖石扶起来语气沉重带这些无可奈何:“我并不是觉得你有什么狼子野心,我只是担心我会护不住你,毕竟你已经经受过一次所谓的生离死别了,我倒是希望做个平头百姓将来娶妻生子好好活着。” 杨初再说这些话的时候满目温柔,仿佛真的是在给自己亲弟弟叮嘱一般。 昌都杨府中的一切都是这个年轻女将军唯一牵挂。 直到正午时分,杨初才堪堪露面,刚来到议事厅就被洪涛追上去问东问西。 “大帅,收复安平我们到底应当如何安排啊?” “有什么我能做的您尽管吩咐啊。” “大帅。大帅......”洪涛追在杨初屁股后面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杨初扭头白了洪涛一眼顿感无语。 落座后裴衡之将手里的东西正式转交给杨初。 “大帅,最上面的一封是北狄主狼声写给您的信,剩下几封都是从昌都过来的,还有一封是给灵抚远的。”裴衡之边说着一边朝灵雎那边小心翼翼的看过去,灵雎敏锐的察觉到了这束目光并没有分给裴衡之一个眼神,只是若无其事的笑了笑。许是都被北狄主的信件吸引住了,并没有人留意到他们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杨初在拿到信件后第一时间便将狼声的信件拆开阅看,看完之后还将信件传给了裴衡之等人。 “这北狄简直欺人太甚,他这是拿捏我们的死穴不肯松口啊。”洪涛闻言将信纸急急忙忙的从于风逸手中夺走。 看完之后将信纸一揉用力丢到地上怒气横生:“小娘养的北狄人,我操他大爷的。”转身又对着杨初说:“大帅,赶紧下令吧,我带人去将狼声老儿的头给拧下来。” 洪涛见杨初不开口接着发散道:“要是能咽下这口气,我他妈洪涛就是孙子。” “哎,洪将军这誓发的着实是早了些,万一这次真得让让他们呢?”灵雎转头给了身边雨活一个眼神,示意雨活将地上揉成一团的纸捡起来。 雨活将信纸重新铺平舒展好后递给端坐在左上宾位置的灵雎,青年将手里边的扇子并拢放在茶案上拿着这张信纸一目十行的观看。 “这信上所言确实是过分了些,大帅不妨听听陛下给您消息?” 杨初听见这句话后她才转头看向灵雎,给了灵雎今天第一个正面眼神。 回视着杨初的青年摆出平日最温和的笑容,手里将刚刚给他的信亲自拆开递给杨初说:“陛下在封信里交代了我来到这里应该如何做。” 随后便给了杨初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接着刚才的话说:“陛下在信中提到的必然是陛下在意的,也是大帅需要注意的。” 于风逸有些惊诧于灵雎为何要将陛下亲自写的书信给大帅看,心中不免生起许多疑云,明明昨日还是不合的敌人,今日就能在一起商量如何应付陛下了? 于风逸的双目当中迸发出寒意看向灵雎的眼神也逐渐散发出几缕若有似无的敌意。 杨初一字一句的看完信上所写 20. 绕情 《世间乐》全本免费阅读 “边疆之事继续让鹧鸪盯着,狼声那边......”一双形如槁木的手将手中刚看完的信纸放在火烛下点燃殆尽,火焰的光芒照耀在那人的面庞上。一双因为苍老而有些浑浊的眼睛中迸射出点点精光。底下身穿夜行衣的暗卫低头等待着主人接下来的任务命令。 “等什么时候鹧鸪那边传来确切消息后直接......”处理干净。 那人做了一个斩杀的动作,眼露凶光。 暗卫点点头心领神会。 毕竟跟北狄私传信件是通敌叛国之罪,若是让旁人察觉到一丝一毫面临的可就是灭顶之灾了。 思索良久后,那人又接着问:“那个灵雎的来路查清了吗?” “未曾,此人生平隐藏极深,属下目前只查到他曾经是端州阜阳人,于八岁时父母双亡。”暗卫小心答复。 “其余之事......尚未挖出。” 那人深呼出一口浊气手指下意识点了点桌子,面色凝重接着下命令:“继续挖。” 暗卫躬身行礼回复:“是” “少爷最近如何?” “少爷还在禁足并未出府。” “可有书信往来?” “这......有的。” “是否需要属下截下来。” “算了,无妨随他去吧。” 暗卫在那人面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虽然有的时候连暗卫都搞不清楚自家主人在做些什么?明明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占尽皇恩。为何还要去跟北狄主达成协议?既然达成协议了为何又再次出言反尔? 暗卫偷偷抬眸看向一直坐在原处的主人,心里也是有许多疑惑之处,终究是不得解。 随后那人又问了几句府中的琐事,摆摆手就让暗卫退下了。 昏暗的密室只有几只火烛照明,那人平静的坐在案前,明黄的烛火照在墙上映出男人有些佝偻的背影。 那人顺手拿起桌案旁边的火烛站起身往密室深处走去。 那密室深处竟有一张祭祀所用的供桌,上面挂着一副泛黄的画像,画像上的男子面容清俊,仪态端方手里拿着竹简,面上挂着温润的笑容,笑看世人。 他将手中烛火放在供案上,从旁边拿起一炷香在烛火上点燃后抬眼看向画像。 “太子殿下近来可好,老臣来看您了。”烛火映着那人昏黄的瞳孔,博山香炉中荡出丝丝香烟,他定神看了片刻画像忽然开始呵呵笑道“不知殿下是否还记得与臣当年之约,如今都快十年过去了,您依旧丰神俊朗,可是我已经老了。” “人老之后愁思繁多,总能想起当年还在东宫的一些琐事,老臣现下已经将您的亲女找回来了,也已经找了师父亲自教养,虽然孩子开蒙是晚了点,但是性情淑均,不耻下问,心怀苍生百姓,是个极好的孩子。” “日后由她接管这江山社稷,老臣也很是放心。” 那人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怎么止也止不住,他将手上的线香插在香炉当中跪在面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凝神抬眼看向画像。 “殿下一定要保佑此事顺利的大功告成,也让老臣日后能有脸去见您。” 微弱的几根烛火将他完整的笼罩在太子画像的对面,就好似多年未见的好友互诉衷肠。现实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人间。 —— 未时初,杨初才让人传了饭食。 杨初让他们都留下来吃饭,吃完了接着干活,所以现下每个人正前方都摆着一个小桌案,上面放在两荤一素的饭菜。 于风逸看着自己眼前的饭菜时不时的焦躁抬头看一眼杨初,就算是眼前的饭菜再香也实在难以下咽,他频频投来的目光杨初并没有接收,无奈只能又转头看了看毫无吃相狼吞虎咽的洪涛,终究还是将自己手里的竹著放下语气焦急担忧。 “大帅,咱们最终是要看陛下是什么意思?”见杨初没有抬头回应他,于风逸于是又换了一个话题接着说:“这个灵雎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 于风逸见杨初埋头苦吃丝毫不准备接自己的茬,索性站起来将话挑明了讲:“陛下的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 如此,杨初这才堪堪抬头看向站在一旁青年撂下一句:“能吃吃,不能吃滚。”话罢,接着低头吃饭。 于风逸是自打杨初接任南阳军的时候就跟着她,多年搭档无比清晰她的脾气秉性,眼下这话的意思就是直接让他滚的意思。 青年深吸了两口气仍然不死心又看了看前边坐着的杨初,气的终究拂袖而去。 待于风逸走远后,杨初转头看向裴衡之说了一句:“你最近在亲卫营替我拔出来几个好苗子。” 裴衡之听着这话有些奇怪,左右踌躇最终也没有询问出来只是问了数量。 “大帅,您要几个人?” 杨初不拘小节端在饭碗偏头看向左边餐桌上的裴衡之说:“以你的标准选拔,有几个算几个。选拔出来后就将他们一股脑的丢到先锋营里面历练。”随后拿着竹著指了指正在大快朵颐的洪涛。 洪涛猛然间被砸了一个这样的命令,抬头间满满都是不可置信但看着杨初满是笃定的模样还是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等到日入时分,左纶从城中济民坊风尘仆仆的回来,一回来便被杨初叫到了议事厅。 等左纶一进去就看见洪涛坐在椅子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裴衡之倒是坐的端正些但面色也是止不住的疲倦神色。 “大帅,找我?” 杨初从一堆书信中抬头望向站在门口的左纶说:“先坐。” 左纶提袍踏进去朝裴衡之和洪涛点点头示意后,坐在了左边的第二把椅子上,坐下后环顾四周开口笑着说:“这是怎么了都无精打采的?于将军怎么没在?” 裴衡之目光悠悠转圜对着一脸好奇的左纶,语气带着些疲倦:“于将军身体有些不适,现下已经安置了。” 左纶笑着刚想搭腔,就被杨初率先打断话头:“何必替他瞒着,他回驻军大营了。” 左纶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吃惊,但看着裴衡之等人的脸色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左纶讪讪的笑看杨初。 杨初将一些书信收整好后抬头看向左纶语气平静的说:“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21. 鸿毛 《世间乐》全本免费阅读 顺着房檐瓦砖缝落下来的三千银丝包裹着整条长长的廊桥,杨初和灵雎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的顺在廊桥漫无目的朝前走着。 这偌大精巧的宅院当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周围纷杂的雨声掩盖住了两人此刻澎湃的心跳声。 走到半途,灵雎才堪堪说道:“陛下的那封信我已经给了回信。” 杨初闻言脚步停顿一秒 “哦,多谢。”短短三字,说完又恢复步伐。 两人的氛围不算太好,如果现在有一个外人横插在两人中间,恐怕也只会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灵雎主动将自己身上的刺收拢,主动去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我知道你并不是旁人传闻的那般冷血好杀,你想要救被困安平的老幼妇孺,那便救。陛下那边有任何事情,我亲自担待。” 杨初蓦然听到这一段话,眼神当中是收不住的不可思议。 她终于抬头看向灵雎的眼眸,灵雎温柔含笑着回看杨初,墨绿的瞳孔中映射着坚定不移的相信。 杨初必须得承认一点,如果现在换做是另外一个女孩的话,此刻一定已经扑到灵雎身上了。灵雎的长相实在是太犯规了。 他的声音如钟磬之声丝丝入耳,风裹挟着雨中的细细湿意直直侵入杨初心头。 “你心里装着的一直都是家国百姓,这些人在你心里重如高峰之石。而皇权在你心中一直都是轻如鸿鸟之羽。” 杨初鬓角落下的发丝被风雨吹到了脸颊和眼睛上,灵雎伸手将粘在皮肤上细小的发丝重新收拢到鬓角处,对于灵雎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杨初来不及反应,并未抵抗灵雎的动作。 等杨初真正回过神来,灵雎的身子离杨初就更近了一步,他火热的胸膛马上就要贴住杨初的鼻尖。杨初瞪圆美目瞥了一眼就迅速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青年并不意外杨初的动作,他无奈的勾唇一笑缓和刚才的气氛:“刚刚你的头发上有一只小虫。”其实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假的。 世事无常,只是没想到最会巧舌如簧的灵雎,有一日也要用如此低级的谎话来掩盖自己的内心的慌乱与失落。 杨初低着头扒拉几下头发却没看见虫子掉下来,随手就将自己的束好的马尾给拆开了。青丝如瀑布一般随着杨初的手落在肩膀上。 廊桥上的风一吹,就将灵雎的心再一次吹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现在呢?” 青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一脸懵的问了句:“什么?” “虫。” “哦,没事了。”灵雎边说着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将脸上有些不自在的神色收拢住。 一瞬间又再次陷入安静当中,尴尬的气氛又开始蔓延在两人中间。 杨初率先打破拧成一团的尴尬直视着灵雎的眼睛开口:“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先走了。”神色坦荡,语气也是平静的可怕。 灵雎摇摇头没有开口。 见他给了自己反应,杨初朝他点了点头致谢后,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留恋。 杨初的长发随风朝灵雎吹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假象,灵雎突然像是闻到了杨初头油的味道。 灵雎无意识的伸手摸了一把空气捻了捻,忽然转身朝杨初大喊:“明天晚上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走啊?” 杨初回眸,发丝打在杨初的半张脸上,遥遥看向他说了句:“随你。”撂下这句话后迅速没影了。 灵雎看了眼慌乱逃走的杨初,兀自笑出了声。 抬手嗅了嗅本来也不存在的女子头油味道,眼睛瞧着自己的右手自言自语的说了句。 “是栀子。” 等灵雎只身回到自己的住处后,雨活看着自家主子被淋湿的半壁和脸上的笑容,在心里默默直言是撞了邪。 雨活上前亲自将湿了的衣服从灵雎身上脱下来,脱得只剩一个里衣后出门将那四个丫鬟叫了过来准备热水沐浴。 被摆弄的某人没有丝毫的不开心,只是一味的笑。 雨活在心里直呼:完了完了,主子出去一趟真是撞邪了。 灵雎此刻的内心就像是一只怀春的小猫一样难耐,遏制不住的去想杨初,去想杨初头发上的味道。 等他从浴桶出来,丫鬟那里丝帕准备给他绞干头发,忽然听见灵雎问了一句:“你们女子用的头油都有几种?”丫鬟听见这话后,手不自觉的停顿了一下,神色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常接着手上的工作。 “将近有十几种吧,主子这是何意?”正在绞头发的丫鬟小心回答。 “你们平日里用的都是哪一种?” “多是桂花,有的时候云酥楼的姐姐们得了新头油也会赏赐一些给妹妹们。” “可曾闻过栀子花味的头油?” “沁儿见识浅薄,不曾见过。” 灵雎听见这话后,脸瞬间就耷拉下来有些不太高兴了。沁儿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忙不迭的开始找补说:“不过听闻有一些世家小姐所用的珍贵头油里,可能会有栀子。” 话一落地灵雎肉眼可见的又开心起来,沁儿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连忙深呼一口气。 随后叫雨活进来吩咐他去找栀子花味道的头油找到后给他送过来。 雨活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照着灵雎吩咐,唤来随身暗卫下命令。 次日晚饭刚过,杨初就穿上铠甲和裴衡之等人准备离城,相送的官员早早的就来知府等候送杨初等人。 杨初拿着剑和朔城知府一道寒暄出门后,随便一撇就看见灵雎今天穿了一身玄色金边锦袍,头戴一顶千丝紫金冠。骑着一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枣红色的大马,神气赳赳。雨活同样骑着一匹黑马跟在身后,只是有点不太一样的是雨活的马上有两个大包袱。应当是行囊。 左纶见杨初出来后,赶紧走了上来先是一脸笑容朝身旁的知府笑笑见了礼。转头就贴着杨初耳语道:“今日一早灵抚远就开始大张旗鼓的装备东西,朝裴将军要马。还将自己手里的丫鬟全部都托付给了刘知府。然后今天晚上整队的时候,他跟雨侍卫一起出现在了车队里,说要跟我们一起去大营。” 杨初一边听一边满脸疑惑朝灵雎那里看,灵雎感受到目光后还笑着朝她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