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鸢》 1. 第1章 《回春鸢》全本免费阅读 金銮殿的大门敞开着,一束刺眼的阳光照射在文武百官跪着的空地前。 皇帝身着朝服,高坐在龙椅上,身前跪着的是其太子,而太子身后跪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文武百官。 明黄色的人跪趴在地,抖如筛糠。甚至头也不敢抬一下,颤颤巍巍地认错道: “父王,如今天灾人祸,西戎北狄虎视眈眈,您病重如此,国危已!还请您传位于我!” 皇帝浑浊的眼球转动着,扫过了后面跪趴着的文武百官,又往回一一略过重臣,直到看见首辅矗立在一旁,毫无动作时,眼神里顿时清明了一分。 “你们都当朕老了,都敢越过朕的眼皮子来做事了。” “朕是老了,不是糊涂了!你们是不是一个个都盼着朕死了才放心!” 话刚落下,一旁站着的谢庭也跟着跪下。金銮殿顿时如同陷入了一阵惶恐之中,底下的人全都不敢大声出气。 “臣等不敢!” 百官嘴上虽是说的不敢,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 如今,皇帝年老无心顾及朝政,朝中大小事宜全凭首辅谢庭一人做主。 谢亭此人来路不明,官位也仅四品,却被皇帝压下众多纷议立为首辅。此人手段狠辣,行事武断,在刚接手首辅职位时便拿些罪名抄了不少名门大族。 一时间朝廷里风声鹤唳,不敢多言,生怕被人抓住了把柄落得一个人头不保的下场。 国库空虚,地方苛政,加之天灾人祸早已明不聊生。更有甚,西戎与北狄虎视眈眈,时不时越过边境烧杀抢掠。 而国君却要此时花重金建造皇陵,更还要开凿运河等春季下江南游玩,无疑加重了财政的负担。 “皇上,太子此言虽差。但是,陛下龙体欠安,再者国不可一日无君,朝廷更不可仅听谢庭一人言之,还请陛下三思。” 武国公挺身而出,冒着一番大不敬上谏道。 他的嫡女是太子妃,他是太子堂堂正正的岳父,是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此前仗着身份嚣张惯了,在朝廷里没少拉帮结派,不少官员都隐隐以他为头。 身后的百官紧接着跟着出声,画面俨然一种逼宫趋势。 良禽择木而栖,朝中不少人早就已经早早倒戈太子,为太子出谋划策,好得从龙之功。 然而虽有百官相助,但奈何太子才能平庸,在政绩上甚至比不过其妹妹平阳公主。 但奈何,皇帝仅一子,百官也是硬着头皮推太子上位,好比在谢庭眼皮子底下慌慌度日。 谢庭有野心,文武百官心知肚明,偏偏皇帝不知,引狼入室。 “好,好啊……好得很!朕还没死呢,你们就已经开始肖想朕的江山了。等朕一死,怕不得这江山早就被你们瓜分完了,哪里还有朕的埋骨之地!” 皇帝怒火攻心,一掌直接拍裂了木桌。身为武将出身,虽是病弱却也不是常人能及的力气,更何况是怒极之时。 皇帝猛然向前吐出一口血,然后脸色突地煞白起来。一旁的太监见此,慌忙传要唤太医,却被一手拦下来了。 “皇上!” 大太监心急如焚,旁人不知晓其中内幕,他可是晓得的明白。传位于太子的诏书早已写下,定于下月初六颁布。 怎奈何,怎奈何那太子竟糊涂至此! “朝儿啊,朕是不是老了……” 皇帝缓缓移步到太子跟前,睥睨着下方瑟瑟发抖的太子。 他如今已至暮年,白发不知长了多少,皱纹也是密密麻麻布满整张脸,即使是一身华服也掩盖不了那逐渐佝偻的背,老态尽显。 老了,老了……大半截身子已然入了土,如何算不得老? “父王您如今正值壮年,在儿臣心里,一直英勇神武!” 太子匐匍在地,俨然不敢抬头对上那双苍老浑浊的眸子,口中阿谀奉承的话却是脱口而出。 “朕还没瞎,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程度!” 一语毕,猛然将太子一脚踹翻在地。接着一一扫过曾经的心腹大臣,如今心怀不轨的乱臣贼子。 唤道:“传平阳觐见。” “皇上,万万不可啊!”太傅起身,正对着皇帝,老泪纵横道:“平阳公主一介女流,怎能入这朝堂之地?” 皇帝一笑,没回太傅的话,将目光落向暗红色衣衫的首辅,问道: “谢庭,你说呢?” 谢庭原在心中仔细品味“平阳”二字,不料听见皇帝呼唤。 抬头,对上那双浑浊的眸子,心下一惊,后不动声色按下心中波澜,回道: “君为君,臣为臣。臣不敢斗胆妄测君意,一切全听陛下安排。” “好,好啊……” 皇帝神色晦暗不明,盯着谢亭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将目光望像脚边跪趴着的太傅。 “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啊!平阳公主虽才思敏捷,颇有一番政绩,可也……可也不能……” 太傅眼神躲闪,余光里四处搜寻,却见百官齐齐跪趴在地,并无一人与之前商量好的一同与他上谏。 “拖出去。” 皇帝不耐烦地看着太傅,眼神里的杀气止不住地溢出,一时间金銮殿寂静无比。 空旷的大殿内,只听得见太傅被侍卫拖拽在地的声音,以及那一声声的呐喊。 “国不可一日无君啊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 “你们当真是好的很。” 皇帝落座在龙椅上,唇角的鲜红刚被抹去。 殿前的太子已然魂不守舍,挺直了腰板跪在皇帝脚边,胸口一个偌大的脚印,脸上也是灰扑扑的。 脖颈青筋凸起,浑身瑟瑟发抖,好似在用尽全身力气在压抑住什么。 “朝儿,你本性懦弱,听信谗言,今日朕来给你上一课。”皇帝示意大太监上前,将太子扶起,“传朕口谕,武国公与太傅霍乱朝政,意图谋反,送至大理寺彻查。另,废除殷朝太子之位,贬为庶人。” 一语毕,满堂皆惊。 “父王,父王我错了……我不该听他们的话,我错了。父王,你看在母后的面子上,饶过我这回吧!” 太子潸然泪下,跪爬着抓住了皇帝衣摆,不断地向下磕头,直至鲜血流淌了一地。 “父王,我再也不敢了……” 正此时,殷鸢在宫人的指引下踏进了金銮殿。 阳光照在绯红的衣裙上,将其染上了一层光辉。一步一步,殷鸢无视了下面跪着的百官,以一种近似无可挑剔的步伐走到皇帝跟前行礼。 芳香拂过,谢庭抬眸,近似贪 2. 第2章 《回春鸢》全本免费阅读 “放肆!” 皇帝一把抓起了案桌上的册子,“啪”地一声砸向殷鸢脚底下。 “陛下息怒。” 大太监顺着那道声音跪了下来,身后的侍卫也跟着跪了下来。金銮殿内,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还有站着对着的皇帝与殷鸢二人。 “平阳意图谋反,忤逆圣意,给朕送入大牢!” 皇帝拂袖而去,不曾回头。 侍卫此时也应声而上,对着殷鸢行了个礼,后将其带离。 大殿内的低气压一时间散开,底下跪着的官员也是陆陆续续起身。 彼此对望几眼,却因这殿内还有一人在此,不敢出声言语。 谢庭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灰尘,刚起身却见一太监急急忙忙过来,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我已知晓,待我见完西洋使臣就去。” 说完,见众多官员望着自己,这才弯腰行礼:“在下有急事,先行一步。” 等谢庭走后,百官也才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话说这平阳公主也是真为大胆,竟敢在殿上如此!” “你有所不知啊,话说那平阳公主自小生活在蛮夷之地,这作风和那些蛮子没有什么两样!” “不过,这废太子……” “勿论勿论,这京城的天啊……已经变了……” 御书房内。 “朕原本想着,下月初六就传位于太子。可谁想,他竟糊涂至此!” 皇帝手握着一道圣旨,似在思索着什么。却最终将其放下,唤来大太监。 “你说,朕这个太子,该不该废?” 大太监不语,只是默默听从皇帝呢喃。 他一步一步走上这个位置,靠的不仅仅是察言观色。 皇帝见他不言,又默默说着:“阳儿才七岁,他还小。朕还没死,他们就一个个对着这个位置虎视眈眈!” “还有那平阳,朕对她难道不好吗?!一介女流,竟也是肖想这个位置!” “刚回宫就赐她公主府,还许她在外面抛头露面。就连她数次针对谢庭,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倒好,翅膀硬了,敢和朕叫嚣起来了!” “朕许她的那些,难道还不够吗?!” “陛下息怒,平阳公主的那些话,些许是气话。” 大太监帮着皇帝一面顺气,一面安慰道。 “气话是假,野心倒是真的!” 皇帝怒气上头,将桌上的茶盏书卷全都拂开。后又觉得不解气,唤人来: “没有朕的准许,谁也不准去看平阳!” “皇上,该喝药了。” 大太监看着天色,从案桌上找出一锦盒,递到皇帝面前。 打开锦盒,是一黑黢黢的药丸。 皇帝拿出药丸,混着茶水吞咽入腹,煞白的脸色没一会儿就红润起来。 就连刚刚的怒火也是熄灭了,换上了一副餍足的姿态。 “这西洋人的药丸,果真是好啊。” 皇帝倚躺着,眯着眼睛吩咐道:“去把阳儿从后宫带来,记得走小路,别让其他人知晓阳儿的存在。” …… 谢庭走过阴暗的过道,来到了牢房前。 潮湿的房间不时有些异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就连阳光也是奢侈的从高墙上小窗口施舍一缕,照亮了狭隘的房间。 “你来干什么。” 殷鸢抬头,一眼就能看见身穿月白色常服的谢庭。 阳光打在他的脚下,在这黑暗的牢房里,他的出现如同一弯明月,吹拂走了那些阴霾。 谢庭从怀里拿出一把钥匙,从空隙里递了进去。 牢房里的人早已经被他支走,现在他想做什么也没有人能拦他。 “这是牢房的钥匙,晚上失火之时逃出去。门口有一辆接应你的马车,坐上它,回你自己的家。” 殷鸢接过了钥匙,对视着那双漆黑的眸子,好久没有说话。 忽的,她笑了一声,一把将钥匙丢回谢庭怀里。 “家?我已经没有家了。” “母亲被人毒死,外祖父家满门流放。你指的家是那深宫,还是那早已破旧不堪的燕府?燕亭,外祖父舍命将你救出,你却隐姓埋名在这宫中,为的是什么?” “当初你被追杀,是燕家救了你,给了你养子的身份。你看看你如今,一心为那狗皇帝效力,你的良心不痛吗?” “也是,你现在不叫燕亭了,改姓谢了,名唤谢庭。如今的你,可是朝廷赫赫有名的首辅,怎会记得燕家?” 谢庭用力攥紧了拳头,脖颈上青筋凸显,整个人像是气到发抖。 闭上眼,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道火光,背后的刺客穷追不舍……还有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轻唤他的小名。 画面又是一转,燕府里,一珠圆玉润的小姑娘拉着他的手,往他手里塞进一个糖人。 “哥哥,别哭鼻子了,鸢鸢给你吃糖。” 再后来,就是两人在众人的见证下定下婚约。 他能依稀记得那天,她穿着一身淡粉色衣裙,罩着一袭罗纱,袖摆上的祥云纹在阳光下隐隐约约泛着金光。 头上戴着他买给她的沉花簪,手上攥着他亲手雕刻的小木偶,兴冲冲地奔向他。 最后,就是他趁着月色来到她的房间,在她窗边留下一封离别的信。 谢庭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气,望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叹了一口气,任命道。 “你到底想怎样。” 殷鸢那清冷的表情消失了,眸子里染上了一团烈火,对着谢庭一字一句说道: “我要夺嫡,我要坐上那九五之尊,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女帝。” “我助你。” 谢庭听见自己一字一句回答了她,而后又听见了那冰冷的话语。 “不必,我们合作。” 谢庭离开了牢房,那把钥匙如今在他的怀里。上面隐隐传来一股热意,令他胸膛隐隐发烫。 抹除了一切痕迹后,绕到了接见外使的宫殿,再跟着太监来到了御书房外。 谢庭守候在门外,见大太监带着一孩童出门而去,问道:“这是谁家子弟。” “小人不知,兴许是其他氏族子弟吧。” 跟从的太监回答道,接着就立在旁边默不作声,直到屋内传唤这才领着人进去。 谢庭按下心中疑惑,跟着进了御书房。 刚进去,一股奇怪的药味弥漫在鼻间。整个房间密不透风,还带着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 地上一片杂乱,破碎的茶盏也没来得及收走。书架子上的书摆放的整整齐齐,依稀可看见什么《论语》、《大学》等。 屏风后,传来皇帝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谢庭朝着那边行了个礼,皇帝听到动静后使唤着大太监撤掉那道屏风。 于是谢庭对上了那红润的脸颊与饱含算计的眼神。 皇帝面色发红,双眸犀 3. 第3章 《回春鸢》全本免费阅读 “万事如公主所料。” 殷鸢收下纸条,没一会皇帝就派遣了大太监过来。 大太监一看到殷鸢,快步走到守卫面前,拿出了钥匙亲自开门将其迎接出来。 “可有委屈公主?” 大太监看到杂乱狭隘的牢房,心中先是暗自将领卫骂了一顿。 后又讨好地打开牢门,用长袖拍了拍上面沾染的些许灰尘。 原以为,这平阳公主与废太子同样说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定会被驱逐出去。 可谁曾想,不过短短两个时辰,这平阳公主就被放了出来,成了长公主。甚至,陛下还特地许她与百官一同上朝。 这等殊遇,在此之前,可是前所未闻! 这平阳公主,现在已然成了众人眼里的香饽饽。 “不曾。”殷鸢说着,目光落到大太监怀里所抱之物,不经意问道:“不知公公此番前来,有何事。” 大太监名唤杨固,在幼时也是世家子弟,自小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不少人以为此人会在科举上大放光彩。 可谁曾想,国家动乱政权交替,等到再一次听说杨固此人,就已经成了皇帝身边的宦官,深受皇帝宠信。 殷鸢初次从燕家来到京城时,就是杨固来接见的她。 彼时她人生地不熟,刚入皇宫就受到不少的轻视,都是此人一一着手为她解决。 在她的心里,始终对着杨固有着一番敬意。 更何况,燕家在此之前,也和杨家有姻亲,两家向来关系不错。 “奴婢在此先恭贺长公主殿下。” 杨固弯腰,对着前方的殷鸢行礼,之后就从怀里拿出了圣旨宣读。 殷鸢眼里装作一片诧异,心下却是了然如同一面明镜。 接旨行礼,打赏下人……让人丝毫挑不出错的地方。 只因为,这所有的一切,全是她下的一盘棋。 从废太子,到文武百官并上首辅谢庭,不过全都是那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而对峙人,正是殷鸢与皇帝殷端。 这盘棋,从她刚入京城的时候便开始了。 即使没有谢庭从中转折,江南民众起义以及地方反动的消息也该递了过来。 朝廷养的那是一群只知酒囊饭袋废物,不过凭借着从龙之功捞得了些许官职。 自此之后就霸占着官位,结党营私,夜夜笙歌,丝毫不顾底下平民百姓的困苦。 底层的官员们早已对此不满,心里面也都憋着一股气。 更不必论,江南位置特殊地带繁华,勋贵颇多,每年缴纳的税收也占国库的不小比例。 以上总总,如何不能保证这些叛乱事不是出自江南勋贵之手。 倘若随意派个人过去,一是难以服众,二是难以让那些达官显贵听从指令。可事如没有办成,恐国家动乱,人人都难落得一个好下场。 于是,派遣的人员就成了一个难题。 既要能力出众,又要地位显赫足以让那些勋贵信服。 这朝中,唯有平阳公主才能接此大任。 所以,殷鸢这是在逼,利用江南反动在逼皇帝主动放她出来。逼他授予她官职,让她堂堂正正与百官一同站在朝廷上。 果不然,杨固挥退了下人,从怀里拿出来另一道圣旨,塞进她的手里,眯着眼睛笑道: “这是陛下的第二道圣旨。” 殷鸢翻开,果不其然。上面的旨意是让她于七月初三前往江南,着手平定叛乱之事。 殷鸢接过圣旨,再一次端正地向杨固行礼。 翌日,殷鸢随着百官出现在朝廷上,可算是将众人吓了一跳。 皇帝还没有来,底下的官员议论纷纷,眼神也都止不住地往殷鸢那边瞥。 “你说这陛下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女子,如何能站在朝堂上?” “慎言,慎言。我听说啊,陛下昨日将平阳公主封为长公主了,还打算派遣她去江南!” “这,这……成何体统!” “哎,这也算是陛下的意思。这天啊,终究得要变了……” 皇帝一来,底下的议论瞬间便消失了,人人都不敢抬头。 今早时分,一封加急信件从驿站传来。 刚收到信件时,皇帝气地摔坏了茶盏,还有桌边那只从西洋传来的琉璃瓶。 底下伺候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皇帝也是在书房缓了许久才来上朝。 刚落座,一眼就看到了身穿官服的殷鸢。冷哼了一声,又将目光投向他的众多朝臣。 这些人,都是与他少时相识,帮他坐上这座龙椅上付出了诸多。 “众爱卿,西戎边境告急,不知何人能够前往与之一战?” 底下鸦雀无声,最首位的两人相对视一眼,眼神中尽是催促对方之意。 朝中党派众多,最大的两个派别便是以尚书省的王坚为首的“王派”,与外姓王柳途之为首的“柳派”。 王派多为文官,在战事上多主和。柳派多位武官,行事激进。两派自开国之初便在万事上争论不休,谁也不服谁。 而如今,在西戎这件事上,两派的领头人竟是互相催促对方。 “回陛下,臣认为,柳王乃国之将相。且在此之前,曾在海上大败倭寇,扬我国威。此番西戎战事,非柳王莫属。” 王坚站出,字字铿锵有力。 “陛下,臣已年迈,旧疾缠身,恐不能此行。但王大人有一儿,武举时年仅弱冠却位列前茅,目前为朗将。且其熟读兵书,精通墨家机关道。臣以为,此子非池中之物,此番战事,可令其前往。” 柳途之的官帽已经遮不住白发,苍老的面容是如何都掩盖不住的,说话不时地咳嗽。他悲怆地看向他效忠了几十年的皇帝,眼里带着一丝希冀。 “朕记得,王偲尚且年少,经验不足。”皇帝思考着对策,目光不经意地落到了正前方的谢庭身上,“倒是谢卿……” 他可是记得,谢庭虽是科举出身,但是也熟读兵法,在行军打仗上也颇有天赋。 思虑了一番,却还是倾向于让柳途之出征。老将是尸山血海里面杀出来的,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文弱书生如何能比得上? 殷鸢看见皇帝的目光落在谢庭身上,心中已了然有了主意。 “父王,儿臣以为,此番谢大人去最为合适。” “听说谢首辅幼年习武,其父更是曾经的开国将领,自小熟读兵书。这些还不论,尤其是那些对抗倭寇的法子,不少还是谢大人出的主意。” “之前平定黔南起义时,谢大人也曾立下汗马功劳……所以,儿臣以为,派谢大人去,加之以王偲辅之,定能击退西戎。” 谢庭听了那些话,心中一片冰凉,藏在衣袖里的拳头不自觉捏紧,浑身也是止不住地颤抖。却又怕被人发现异样,硬生生压下了那些感觉,整个人绷着喘不上气。 他早就知道,他早就知道殷鸢这人,对人好时便如骄阳,恨不得把世上一切的东西捧到你面前去。可若有人负了她,她也定是睚眦必报,丝毫不留情面。 “谢卿,可有此事?” 谢庭缓缓抬眸,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上方的皇帝答道: “回陛下,确实如平阳长公主所言。 4. 第4章 《回春鸢》全本免费阅读 四月的天气,理应是艳阳高照的。 公主府前的牡丹竞相开放,饱满的花果坠弯了枝桠。 耳边时不时传来街坊四邻叫卖,不时还有几声嬉笑。 在如此的天气里,谢庭却感觉浑身冰凉,就连呼出的气也隐隐约约带着一丝冷意。 去岁如此,如今亦为如此。 不同的是,去年公主府的大门是对他敞开的。今年,那扇门在他身后紧紧关闭着,甚至连门房小厮都躲进去了。 住在永乐坊的人都知道,这位从民间寻回的平阳公主与当年那个探花郎不相对付,至于其中恩怨,至今也无人知晓。 每隔那么一段时间,那探花郎就会来公主府门前求的一件,十次里面有九次是铩羽而归。 后面,探花郎成了首辅,渐渐地再没有来公主府门前久待了。 “谢大人,杜侍郎派我过来寻你有事,许还是西洋使臣那件事......” 谢庭的贴身小厮来到他身旁,传了句话,就又退回不远的路口。 谢庭每次来公主府都会屏蔽下面的人,直到前几个月因公务繁忙才选了几个靠谱的小厮来不远处照看着,以免遗漏了什么重要事情。 撕掉上面的印封,将那封信从上到下浏览了一遍,后面无表情地将其塞回袖口里面。 转身,深深地望了一眼身后的公主府,便跟着那小厮离开了此处。 在他离开后不久,公主府的大门重新敞开。 殷鸢穿着一袭大红广袖长裙,头戴点凤金步摇,身后跟着一长串侍从,声势浩荡地出了门,直奔皇宫而去。 “春杏,你说那西洋使臣是何时到的?” 马车上,殷鸢皱着眉,翻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折子,抽了个空,随口向侍女问道。 眼前的折子是关于江南的勋贵势力分布,以及各种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图。 如今是四月中旬,她将于七月初前往治理江南。桌上的一切,是她私下培养的暗卫前往江南收集而来。 不仅这些,还有江南各种名士,以及他们如今身处的官位。 殷鸢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一行字上: 崔钊,姑苏人氏。少时聪颖,十三院试得案首,次年秋闱中解元,名声大噪。后春闱两年不中,遂弃。今年二十,任上林苑官录,官从九品。 十三案首,十四解元,却两年春闱不中……殷鸢拿起笔,用丹红将“崔钊”二字圈了出来。 “公主,公主……” 春杏唤了好几声,却始终只见自家公主低眸看折子,丝毫没有感触到外界的呼唤。 终于,殷鸢放下了折子,春杏这才再次小心翼翼开口。 “那西洋使臣是,上个月中旬来的,是谢大人招待的,如今待了近一个月。听说……” 说着说着,春杏的声音逐渐小了起来,自家公主和那谢庭不对付她是知道的。 平常时候公主不拘小节落落大方,但一旦触及到公事就跟变了一个人一般,尤其是每当这公事触及到谢庭,那脸色如同高山上终年不化的寒雪。 即使相隔有段距离,还是不时会被冻的心下拔凉,更是万万不敢对上公主的眸子。 “继续说。” 春杏又抖了两下,结结巴巴地将后面的事情全都说清楚了。 “那西洋使臣……不知为何和平乐公主走的近,每当谢大人过去的时候……平乐公主经常和谢大人套近乎。两人还,还数次一同出现在酒楼……” “啪!” 殷鸢狠狠拍下了手中的折子,面无表情地抽出一本折子,然后在满是名字的纸上面用毛笔划掉一人。 “本宫让你打听西洋使臣,你就是打听这些的吗?” 殷鸢转头,落下的目光刚好能看见春杏挽着的发髻,上面没有半点饰品。 脚边,跪着的人瑟瑟发抖。 “你要记住,本宫让人盯着谢庭,是想监视他近期结交了何人。你只需将其结交的人报给本宫就行,无需多言。” “奴婢……奴婢知错……” 殷鸢很少自称“本宫”,她骨子里最是讨厌那些繁琐的宫规。但如果一味顺从,就会在这吃人的宫中连渣都不剩。 她沉眸,眼里直直望着春杏腕上的银镯,那是她去年进宫是赏赐给她的。 春杏是被家中父母卖到宫中的,饱受欺凌。后恰替她挡了一剑,于是她便点名道姓要她作贴身侍女。 那银镯子,就是那时送她的,她一直戴到今日。 “这两个月不用你伺候了,下去受罚吧。” 殷鸢挥了挥手,示意其退下。随后,将桌案上繁多的折子全都放进马车的暗阁里。 春杏起身,眼睛不经意间瞥到了用丹红圈起的“崔钊”二字,再细看时就已经没了东西,只余一空案桌与上面的一碟桃花酥。 “谢公主大恩。” 春杏行了礼,之后就侧坐在马车的一旁角落不吭声。 殷鸢将所有东西藏好后,便拂起了马车上的窗纱看向外面。 街道上人来人往的,不时有小贩挑着一批货物穿插在人群中。热热闹闹的叫卖声中夹杂着儿童的欢笑,一幅极其鲜活的画面。 茶楼上,小娘子们推开了窗户,银铃般悦耳的笑声贯穿着在整个街坊。 几个衣着朴素的读书人相互推拥着上了茶楼,其中一人从衣袖里面掏出一只玉簪递给头戴牡丹的小娘子。 小娘子羞涩地笑着,将那枚簪子收下,在众人的眼里将它插入了发中,玉簪与牡丹花交映,只听得一片欢声笑语。 随后,小娘子拿出了一个绣着竹与梅的香囊,在众人的起哄中递给了那人。低着头任由脸颊上的红色蔓延,那如同晚霞般连绵一片。 殷鸢注视着,不由得想起往事来。 谢庭曾在谢府时送过她一只沉花簪,她也回赠一枚玉佩。 那枚玉佩,是她从西戎那边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又特地拜师找人学手艺,亲自雕刻出他最喜欢的鸢尾花送与他的。 甚至在此之前,还特意托她堂哥燕徽去追问他,他喜欢何种料子和颜色。 可最后,那枚沉木簪毁在了那场大火之中。甚至,连武功高强的燕徽,也没能从那场大火里逃出来。 殷鸢放下帘子,沉眸不知在想着什么。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地由远及近,伴随着孩童的尖叫声。 “嘭!” 有重物撞击到车厢,将案桌上的桃花酥全都撞翻了。 有一小块糕点与碟子顺着滚咕噜掉下车厢,却 5. 第5章 《回春鸢》全本免费阅读 “正是她。” 侍从点头,向前递出一幅画卷。 阿萨图把手中的茶放回桌上,接过那副画卷将其展开。 画上描绘的是一幅美人图,画中的美人穿着一袭红衣,眼神犀利,眉目间隐含着一缕杀气。 左手抱着一卷书,右手执着一把剑。 剑上沾染了血迹,有几滴血顺着剑尖滴落,在下方晕染了一滩殷红。 在她的身后,不是什么壁画,而是如山的尸骨。 尸山上密密麻麻堆积着残躯,还有婴孩的头颅,下面的地面是烧成黑炭的泥土。 在画卷正上方,冲天的火焰在她身后熊熊燃起。缕缕黑气从中飘逸而出,偌大的火焰燃不尽那尸骨。 而画中人就立在这尸山之前,脚下绿意盎然,身后人间炼狱。 “图达说,此女命星贪狼,如果不能带回来为部落效用,就要让她葬身在京城这繁华之地。” “所以我们此行,如不能带走她,那就杀了她!” 这边,谢庭跟着殷鸢来到了接见外使的四方馆。 殷鸢一下马车,就看到了身后跟着的那人。 “怎么,你不是去接见西戎使臣了吗?” 谢庭愣了一瞬,后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对着他说话。 “西戎使臣明日才到,我......我是来跟他商量通商那些事……” 殷鸢听完,也没有再理他,招呼了新调过来的侍女春桃,以及身后跟着的侍卫,径直走进四方馆的大门。 却不曾想,人还没走进去,一道声音就穿出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是谢大人来了吗?” 一道欢快的身影蹦蹦跳跳跑出来,身后还跟着宫女不断追逐着。 “公主......公主你慢点!” 平乐刚出门,眼神一下子就锁在了门外的谢庭身上,眼中仿佛只能看到他一人。 “谢大人!” 少女的眼神亮晶晶的,一脸欢快地冲过去。 直到人来了面前,谢庭才把落在殷鸢身上的目光收回,急忙向平乐行礼。不经意间将两人距离拉大,以免显得亲密。 一旁的殷鸢见样,兀自冷哼了一声,撇过眼去。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平乐一下子回过神来,像是这才发现殷鸢这个人,惊讶道: “啊,原来姐姐也在!” 平乐转过身,朝着殷鸢行礼。 在殷鸢没有被寻回之前,若要说皇帝最宠爱谁,那必定是平乐公主。 若是宫中新得了什么贵重新奇的玩意,有一份那就要送到平乐公主那里,更别提那些当季的新鲜水果与珍奇花卉了。 就连殷鸢如今所住的公主府,也是原备着给平乐的。 在众人眼里,平乐公主就是皇帝手中的金疙瘩,就连霍贵妃和废太子也要退让几番。 也就是这样宠溺着的长大,让这个如今已经及笄两年的公主还是这么天真无邪,万事皆由着心意。 “姐姐,今日父王给我送了一套首面,我不是很喜欢。不知......姐姐那有没有父王送的,可否与我交换?” 又来了。 殷鸢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自从她来到皇宫,每隔一段时间这平乐公主就要和她攀比。 如同幼孩般,只知道争宠,以及眼中的那些情情爱爱。 殷鸢装作无意地用手拂了拂鬓角的杂发,头也随着轻微偏移了一下。 发髻上的点凤金步摇随之晃动,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上面展翅欲飞的凤凰雕刻的栩栩如生,如同即将冲向烈日下涅槃。 平乐一眼就看到了那步摇。那是长公主标配的首饰,是她早就相中的物品,还找父王求了好一阵都没有求来的东西! 一股怒气沉积在心里,平乐不假思索,脑不过嘴直接暗讽道: “父王对姐姐可真好。” 殷鸢刚准备迈步离开,闻此后转头一笑:“彼此彼此。” 平乐见殷鸢离开,又开始想要贴着谢庭,却被他的侍卫拦了下来。 “公主,谢某还有要事在身,还望公主不要过多打搅。” 说完,也跟着殷鸢走进了四方馆。 平乐气的直跺脚,无可奈何之下也跟着进去。 四方馆内。 殷鸢与西洋来的使臣一同站在墙上挂着的羊皮图前。 羊皮图是画着的是各种航运路线,是西洋使臣从他的国度带来的。 图上用丹红圈出了一点,那正是倭寇猖狂的海域。 自前朝因为倭寇一事关闭了海上通商后,广陵一带也不再如同以往那般繁茂。 在二十年前,海上商贸与西洋来往密切,所过货物的商税银子也是如流水一般进了国库。 后面开了关卡,来往货船要经过严密的排查,所缴纳的税收也如同天价。广陵从此之后,彻底地萎靡不振。 而近些年,不知西洋从哪得到消息,说是这边如今已经改朝换代。于是特地派来外使,想要重新商谈有关事项。 殷鸢指着沙图上的一处对着西洋使臣说道:“此处倭寇盛行,不宜通商。” 西洋使臣自小就跟着船员跑商,也曾听说过那个神秘的东方古国。所以这次他是自愿前来的,他甚至还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李布维。 “那如果想要通商,绕开这里,从这条航线走呢?” 殷鸢思索了一番:“不成,如果绕开此地,一来,需要走更远的路,所耗的时间更久。二来,容易助长倭寇嚣张的气焰,不利于后续发展。” 李布维不解:“那你的意思是?” “先灭倭寇,再通商。”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 在此之前,对于那些流窜在海上的倭寇,一直是以招降为主,再到后来不得以再进行反击。 最后因为倭寇过于狡猾纠缠,加上朝廷内乱,才不得已关闭港口。 而如今,殷鸢的意思是,将倭寇全都赶尽杀绝。 “姐姐,话可不是这么说。在那海关还未设立之前,有多少平民百姓遭倭寇迫害,几十年下来前朝也没有将倭寇消灭殆尽。倒是设了关卡之后,那边的百姓才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 平乐不满殷鸢的一切决定,即使殷鸢说的话是如今最好的办法,她也要刺上两句。 早一个月前,在听说西洋使臣要过来的时候,她花了好大的心思去和使臣拉关系,还去父王面前想要拉下这门差事。 殷鸢上次在朝廷上的话可是传遍了,可最终父王也没把她怎么样,就仅仅是把她关牢房里,屁股都还没坐热就给 6. 第6章 《回春鸢》全本免费阅读 “公主,该走了。” 春杏瞧着天色,轻声地提醒道。 昨日就收到了宫中传来的消息,说是皇帝今日要召见殷鸢,让其在早朝之前来御书房一趟。 可谁知,公主偏偏要来这城门高墙上! 看着是要送谢大人一程,可却是躲在那墙角不肯露一面。直到人走了,这才出来远远眺望。 说这公主对谢大人有意吧,可每回谢大人来的时候总是冷眼相待。说是无意,可总让人盯着,今日还特意跑来这城门上送一程。 那厢谢庭也是,一年内不知道贴了公主的多少冷脸,却回回都还要凑上来。 也不知这两人之间有什么恩怨。 殷鸢看着那道墨点消失在远方的旷野,这才收回来远眺的目光,对春杏吩咐道: “走吧,入宫去见父王。” 今日本不是春杏当值,但奈何殷鸢只有两个贴身服饰的侍女。今日春桃因家中有事,特意换春杏来替职一天。 当朝后宫之主的霍贵妃,生了皇帝独子,又从她人那领养了平乐公主。 一边是之前的太子,皇帝的唯一儿子。另一边是皇帝独宠的女儿,小小年纪就赐予了封地。 而她自己,家世显赫,在后宫中掌管着凤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谓受尽了大半辈子的风光。 每每出行也是仆从众多,宫中到处分布着她的眼线。就连她的心腹,也是涉及到朝堂之上,就连皇帝也不知道有哪些人。 而殷鸢身为一个公主,目前能够信任的人却仅有自己精心培养的暗卫。 目前才来京城一年,进入朝廷也不过才几日的功夫。别说心腹,每日弹劾她的百官少一些她都能顺心一天。 “你随我进了宫,就只管跟在我后面。不要东张西望,也不要动用你的小聪明说些什么。” 春杏为人胆小,但心思细腻,容易察言观色,殷鸢出门在外应酬一般带着她。 但若是进宫,她一般会带着春桃。 与春杏相比,春套就显得沉默多了,一整日嘴里也蹦不出几个字。呆滞木纳,丝毫不懂变通,整个人似同木偶。 这种人,带进宫中才是最安心的。 转眼间便来到了御书房,殷鸢等在门外,直到听见杨固的传唤这将春杏留在门外,自己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你可知我,朕让你来是什么意思?” 殷鸢摇头:“儿臣愚笨,不知父王唤儿臣过来所为何事?” 皇帝缓缓起身,阔步走到殷鸢面前。 “朕知道你心中有怨气,也知道你心里有野心。但是鸢儿,你要珍宝,朕可以给你。你要权势,朕也可以给你。你说你要当官,朕现在就可以封你为官。但这皇位,你可是碰不得!” 殷鸢跪下,腰板挺直了,仰视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阔声道:“儿臣从来就不敢肖想皇位,那日所言,不过是气话!” “哦?什么气话,倒将你气的口不择言!” “儿臣听闻,平乐从父王那得了一套从西域来的首面,还有各种书籍玩意。后宫中也有不少人得了些玩意,唯独儿臣没有!” “儿臣一时气急,在听到父王传唤时,这才口不择言地说了那些话,望父王息怒!” 皇帝眯了眯眼:“是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撞出激烈的火花,最后还是一道敲门声打破了这个僵局。 “皇上,平乐公主来了,说是前日在御书房落下了东西,今日特地过来寻!” 皇帝皱眉:“整日丢三落四的,成何体统!” 话虽是这么说,却还是让人将其放了进来。 平乐一进来就看见殷鸢跪在皇帝面前,顿时大吃一惊,还以为父王因为姐姐昨日将谢庭赶去广陵那事生气。 “父王,儿臣知道你尚未膳食,你看儿臣给你带来了什么!” 平乐吩咐身后的宫女递过来一个食盒,一一揭开摆放在桌上。 清一色的开胃清淡的菜肴,还加以花瓣装饰,极其地赏心悦目。 “平乐有心了。” 皇帝难得地笑起来,捻了一块糕点放入嘴中。 平乐见此,高兴地跳上去挽住了皇帝的胳膊,摇摇晃晃地撒娇:“父王,姐姐今日说好的要陪我去京城中的首饰铺去逛逛的。我在外面怎么也等不到人,却没想到在您这!” 皇帝被晃得站不住身,就连心中的怒气也是不知何时消散。 对于殷鸢的那些话,他是半个字都不带相信的。更何况,他也知道,对方显然也是知道自己没有相信她的一番言论。 “朕送你的首饰还不够多吗?跑外面去买作甚!” 平乐小嘴一瘪:“父王,这不一样!” 眼看着平乐眼中湿润,泪水像是即将要坠落下来:“外面的首饰花样多,样式也新鲜!” “父王,你就行行好吧,再晚点那些首饰可就被抢光啦!” 皇帝赶忙挥了挥手:“走走走,你们都走,别在这碍眼。” “多谢父王!” 平乐的泪水瞬间就收回去了,开开心心拉起地上的殷鸢,又蹦蹦跳跳的出门了。 好不容易走出御书房,身后的大门这才刚关上,只见平乐立马甩开了殷鸢的手。 “哼!我才不是去救你的,我只是看到你侍女一人在外,特地寻你来炫耀我的新首饰的!” 殷鸢一笑:“那就多谢婳儿了。” “谁要你的谢谢!” 平乐踮脚,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可是双颊上飞涨的红色却难以掩饰。 感觉到脸上的烫意,平乐连忙背过身,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了这里。 “公主,你不是收到消息说是看见平阳公主进了御书房,特地过来说给她点颜色瞧瞧吗?” “闭嘴!要你多管!” …… 打闹的声音随着风声渐渐消散,最终归于一片平静。 殷鸢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跟着笑了起来,连带着整个人都愉悦了很多。 仔细算来,在燕府的那几年,是她人生中最为快乐的日子。 有稳重的兄长,调皮捣蛋的妹妹,还有一个可靠的未婚夫…… 这个平乐公主,倒是真像极了小孩。面子薄,又傲娇,明明是帮了人,却一幅别人欠她几百两银子的样子。 这性子,像极了燕府里的堂妹燕秋…… 7. 第7章 《回春鸢》全本免费阅读 “何种关系?” 殷鸢将这几个字放在心里反复体味,思来想去半天,却找不到一个能解释的词。 若是三年前,他应当是自己的未婚夫。可自去年她以公主的身份进宫以来,两人之间便是公主与臣子的关系。 而现在,她身上担任了不少职务,应当是上下属。 但殷鸢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反笑问道:“不知娘娘问这个是何意。” “不过是托人问问罢了,有户人家的小娘子暗自倾慕谢庭许久,家里安排的亲事都不满意,指名道姓的非要嫁给谢大人。” “那家夫人见女儿相思成疾,憔悴了不少,不得已进宫来见我,还特地送了许多珍惜玩意。” 慕容珀走到湖边亭前,招呼了殷鸢过来。 随后就拉起了她的手,语重心长道:“这宫里宫外啊,全都传遍了。说是那大名鼎鼎的探花郎,不过是平阳公主回京的那一日见了一面。随后那就是茶不思饭不想地,整天往公主府那边跑。” “我呢,欠那夫人一个人情。也不晓得公主你和谢庭究竟是何种关系,怕误人姻缘。这才做了个局,引你前来问问。” “原来如此。” 殷鸢这才明白,原来这样一回事。 这京城里的大户人家,净爱攀比。就连儿女间的亲事,也定是要比别家好的。 这谢庭,不就是京城贵夫人眼里的香饽饽么? 父母双亡,家中已无亲属。再加上身居高位,深受皇帝爱戴,前途不可限量。 最重要的是,他还未曾娶妻,甚至连通房和妾室也未曾听说有过。 殷鸢不知想起什么,朝着慕容珀一笑:“婚姻嫁娶,乃是大事。若小娘子那边同意,大可差人去问问谢大人那边的意见。” “至于我和他的关系……不过故人而已。” 这里的“故人”二字,不能道出出两人是何种关系,倒是显得两人开始不明不白起来。 “啪!” 慕容珀手里的纸鸢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声响。 她仔细琢磨这这句话,又盯身前之人的眼神,见其不像作假,这才尴尬地笑了笑。 “谢大人是三年前来到京城考官的,公主你不过是去年才来。这,这……怎么谈得上是故人呢?” 慕容珀觉得殷鸢此人口中吐出的“故人”不是一般的简单,其中或有些深意。 当初那年游街,她虽然没有实打实地见过那探花郎,可那几日谢庭此人却在宫中传遍了。 有人说他那一日红衣,策马在朱雀门街上,引得万人来看。 眉眼如画,气质清冷,不似凡间子弟。一举一动间尽显矜贵,却又不失少年气。一时间,气质连一旁的状元楼和榜眼都给压了下去。 两方的阁楼茶楼上飞满了手帕和香花。还有不少小娘子在上面呐喊,向下抛出香囊。 也不见这探花郎因此回头,他目不斜视地走过一整条道,眼里流露出一丝看不懂的哀愁。 “我们自小相识,如何算不得故人?” 殷鸢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装作打理头发,又顺带着将地上的纸鸢捡起,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端端正正地放回桌上。 殷鸢的这一番话,在慕容珀看来无异于晴天霹雳。以至于她甚至有一丝分不清,这句话的警告意味偏多,还是嘲讽了,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那,那现在……” “谢亭是我祖父收养的孩子,我们是幼时相识不错。但是约莫在我六岁时,母亲便带我离开了燕府,我们也没再相见了。” 峰回路转,慕容珀提起的心,终于是暂且能够放下来了。 幼时相识后再没有见面,那个小娘子看样子就还有希望,许能找人撮合撮合,毕竟她看平阳那样也不像对谢庭有心思的意思。 不然,那能够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这些? 而此时的殷鸢,在说出这句话时候,心突兀地痛了一下,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心中奔腾、叫嚣。 她也说不清刚刚自己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话,就那么脱口而出了。 她不想让人知道她和谢庭是什么关系,可又没法解释谢庭在见过她一面后日日往公主府跑的这件事。 于是便说了“故人”,以及两人自她六岁后再也没见过…… 她如今,正在亲手抹杀属于他们的过去。 “若是那小娘子对谢庭有意,自可派人去打探一二。至于……那谢庭为何常来公主府寻我,不过是为了一件陈年旧事罢了,算不得数。” 殷鸢说完,深吸了一口气。 想到了今日还要去迎西戎使臣,便压下了心中的不快,直言道: “我今日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还往娘娘海涵。” 不等慕容珀反应过来,立马行礼走出院子,在附近的一个宫殿里寻到了春杏便离开。 两人一同走出了宫门,直到了进了公主府里。 殷鸢唤来管家,当着春杏的面说道:“你去寻几个懂事的侍女,要年纪小一点好拿捏的,我留在身边使唤。再然后,把春桃唤回来。” 管家还没反应过来,春杏就径直跪下,泣涕涟涟。 “公主,我已知错了……我不该,不该去帮娘娘的。可是,可是我也没办法……那大宫女带着人,指名道姓要我跟过去……”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殷鸢背过身,不想见地上那人的样子,双目紧闭,回忆的都是两人一年以来的点点滴滴。 她初次入宫,便是春杏救了她。在后来她与母亲在后宫中饥寒交加之时,偷来饭菜与御寒衣物,甚至不惜挨了一顿打。 还有出宫时,会经常从外面带回来一些新奇的玩意,虽然不贵,但也能用来消遣寂寞。 所以等到她有了公主府后,第一个便是要了她来当自己的贴身侍女…… “我说过的,往事不过三。” 殷鸢睁开眼,吩咐下人准备好等会出行所需要的东西,一面往外走去。 “你已经犯了两次了。”殷鸢脚步停顿,随后转身望向地上仍旧跪着的人,轻声道:“看在你我之前的情分上,你以后就留在外院做事吧。” “公主,可是……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春杏哭喊出声,声音嘶哑不堪。整个人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般,摇摇欲坠的。 明明,明明是她最先遇到公主的,甚至在她危难之际给了不少帮助。可偏偏,偏 8. 第8章 《回春鸢》全本免费阅读 春桃擦了擦眼泪,上了马车。 两人一路来到来到城门口,下车时才发现城门外密密麻麻站着不少的人。 撵走了谢庭,殷鸢只好自己亲自来接这个西戎这个担子。 城门前。 阿萨图坐在一匹高大的站马上,头上的长发全都被卷成一缕缕的小辫子。脸上赘肉横生,眼神凶厉,衣裳都快包不住他魁梧的身姿。 上身露出半截手臂,手里提着一柄长矛,身后跟着众多如他一般打扮的人。 这种装扮极具有异族风味,每个人的胸前都用金线绣着一直翱翔的鹰,那是他们部落的象征。 三四十人,个个眼神凶戾,脸上不少带着伤疤,甚至隐隐带着一股嗜血的气势。 不像是使者,倒像是不知那个山头上的恶匪。 “谢庭呢?快让谢庭过来!我倒要瞧瞧,能让萨乌那帮人闻之色变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西戎分为许多部落,有些与中原友善,而有些与之敌对。 目前草原上最强大的部落为摩勒部落与萨乌部落。 阿萨图的部落为摩勒部落,是与中原接壤且有贸易往来的众多部落中的之一。 而他口中的萨乌部落,同样也是与中原接壤,不过却是极其敌视中原人。在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西戎原是萨乌部落一家独大,可随着摩勒部落与中原通商,发展极为迅速,隐隐有着超越萨乌部落的迹象。 摩勒部落虽然说是对中原友善,但其实私底下,还甚是瞧不起中原人。 “谢大人昨日已经出城,不知使臣找谢大人所为何事?” 有一守卫出声,态度极其陈恳对着西戎使臣行礼。 他平日的职务就是看守城门,巧的是昨日谢庭也是从这城门出城,今日就来了个使臣点名道姓要谢庭来迎接。 “昨日就跑了?怕不是以为听到我来了,就吓得屁滚尿流跑了吧!” “放肆!” 守卫大斥,欲提着剑冲向前,却被身旁的人死死拦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中原人果然是这般畏畏缩缩!” “那谢庭就那点气性,听到我们大将来,直接跑没影了!” “那是,中原里的那些书呆子,哪能和我们部落里的大将比?” …… “谢庭都不敢来,你们莫非是朝中已经无人了?” 阿萨图说完大笑,身后的人也跟着嘲讽着。 摩勒部落临近大虞朝边缘一繁华的城池,虽地处边境,却仍有不少好东西。在他们看来,从中原流出来的东西,那可是比黄金还要贵重。 于是有部分人会伪装成贼人,每隔一段时间进城去抢东西。而剩下的一部分,则会伪装成游民,去赶走那些贼人。 每当那些中原人获救,就经常会送一些珍贵东西,比如珠宝首饰或是什么金银药材。 如此一来一往,在他们看来,中原人不过是一头被圈养着的猪,需要了那就割一点肉。不需要了,将其赶回圈里继续养着。 “堂堂的大虞王朝,莫非连一个管事的人都没有?” 阿萨图高喊出声,身后的众多人也跟着出声。 身为使团,他们不仅是来与他国交涉,更抱着打探的目的。尤其是几个月前,出现在战场上的火炮。 听闻,那火炮威力巨大,是谢庭命人送到前线来的,打的萨乌部落那是连连败退,更有甚者,甚至听到谢庭这两个字就止不住发颤。 在阿萨图看来,萨乌部落还是过于懦弱,若是换他上场,定是让那些中原人有来无回。但可汗并不觉得,甚至还派他前来打探。 殷鸢就是这个时候来的,那些异族人一看见美人就更止不住嘴了。 “哟,这怎么还有个娇滴滴的女人啊,要不跟哥哥我回草原上去,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瞧你那样,要跟也是跟着我,就你那木头似的,怎么能应付这细皮嫩肉的小姑娘。” “唉唉唉,别争了别争了,跟着咱们还不如跟着大将军,没准啊,大将军什么时候高兴了还能分咱们一口汤喝!” …… 殷鸢轻蔑一笑。 有人一眼就看见了殷鸢,见她那姿态,与边境那边的中原姑娘完全不同,不禁大声笑道。 “哟,瞧瞧这美人笑起来可真带劲,就是不知道滋味如何……” 殷鸢还未过来,那些异族人就已然开始出言不逊了。 生活在草原上,见到的女子都是奔放泼辣,一个个比男人还猛。更不需提那些边境的中原人,也沾染上了草原上的奔放。 如今到了京城,哪里见过如此娇滴滴标准的跟仙女似的人儿? 倒是一时间没想到,这京城里的人啊,个个都是富贵身,惹不得! “给本宫拔了他的舌头。” 一声令下,四周潜伏的暗卫应声而动,冲上前一剑刺进正在对公主不敬的那异族人的嘴巴。 鲜血如柱一般从他嘴里喷涌而出,一块鲜红蠕动的肉块掉落在地,沾满了灰尘。 顿时再也无人出声,尤其是在看到身旁的同伴下场如此惨烈后。 身下的马儿似乎闻到了味道,不安分地原地踏动着,不时发出一声嘶鸣。 那人因疼痛哀嚎着,翻滚间掉落马下,任由马匹践踏。 阿萨图反应过来,一柄长矛刺向暗卫,一击不中后,立马打手势展开了进攻的姿态。 暗卫被迫远离,却又不得不听从公主的命令,在不远处牢牢盯着那几个对公主出言不逊的人。 几名暗卫上前,与阿萨图对上几招,却未能将其从马上逼下来,反而受了不少伤。 另一部分暗卫见此,几个跨步冲上,凌空飞起,手中的剑只指其中一人的鼻口。 阿萨图大怒,驾马腾跃而起,凌越的马踢中身前两名暗卫,将其逼退。而后马上的人侧身,一柄长矛径直出手。 “尔敢?!” 雄厚的声音传播在空荡荡的城门外,如同深山潜伏着的猛虎,总算是露出了它最凶残的一面。 “唰!” 长矛落地,深深嵌入泥土中,逼退了前来刺杀的暗卫。 暗卫见一举不中,深知已经失去了最佳时机,没有再盲目向前冲锋,反而离开了大众的视线,退回到了他原本该待的位置。 这 9. 第9章 《回春鸢》全本免费阅读 “娶本宫?” 殷鸢冷笑一声:“你们部落,可算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在本宫看来,投诚是假,和亲亦是假,想要撕毁合约确是真。” 十五年前,新帝刚登基,万物百废待兴。 边境屡次来犯,民不聊生。流民跋涉千里来到京城,途中饿死者甚多。 朱雀大街上,遍地是哀嚎、哭喊声,妇人抱着幼儿,磕头乞讨。老汉骨瘦嶙峋,卖苦力为生。 新皇见此,广开粮库,收纳流民。后御驾亲征,剑指西戎。 这一场仗打了足足有一整年,简直将整个大虞的国库给打空了。 但是,同时间接奠定了往后数十年的安宁日子。 甚至此战后,不少部落与大虞签订了合约,保二十年不来犯。 时过境迁,而今日西戎各部落兵强马壮,对于那一纸合约的态度如同废纸。 边境的摩擦每日都在发生,即使两邦友好,可仍是熄灭不了西戎那熊熊欲起的野心。 但是,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导火线,来彻底引发这场战争。 殷鸢深知这一点,此次西戎来使,意义非同寻常。 若是寻个公主和亲,后宫中的公主多的是,却为何偏偏要她。 再者,若是同意和亲,下一秒人刚过去,就要被扣上一个罪行,以此接机发兵。 倘若是不同意,那更可以此借机发作。 今时不同往日,两方势均力敌,完全没有必要通过和亲来巩固双方地位。 更何况,倘若答应了这个,那么后面各国的使臣就会越来越多,大虞在别人眼中那就是一块香馍馍。 看来,他们此次前来,必定有鬼。 殷鸢想清楚了来龙去脉,对和亲之事闭口不谈,反倒吩咐着下人: “使者舟车劳顿,怕是累糊涂了。不若去驿站休息几天,等觐见圣上再说这番话吧。” “本宫还有些要事,剩下的全交由巡使,定要安排的让使臣满意才行。” 一群侍卫上前,将殷鸢与西戎使臣隔开,所有人都目视公主坐车离去,这才放下心中的戒备。 阿萨图身边有人上前,用西戎话在他耳边轻声道: “大将,这个公主看来不好惹,我们能有把我将她带回去为我们所用吗?” 阿萨图嗤笑:“草原上的儿郎,是不会被一头桀骜不驯的鹰给打败的!” “若是不能驯服这头鹰,那么,就应该让这头鹰彻底死在我的手上!” 城门口的侍卫只听得见马上那两人不知道叽里咕噜一通在说什么东西,但好歹是将人领进来,带到了一个专门接见外使的客栈。 另一边,殷鸢带着春桃回了公主府。 刚进门,便还见得春杏还在大厅上跪着。 双膝下面隐隐有血迹渗出,脸色也是不同以往的苍白。 “公主……” 春杏见到殷鸢,游离的眼神终于有了聚焦,干涸的唇上上下下张开,还未吐露出一句话,就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春桃见此,上前赶忙搀扶她,一面又撇过脸瞧殷鸢的脸色。 虽然之前在家说过,公主待人极其的好,但唯有一点是,她容不得人背叛。 前半年,霍贵妃以殷鸢手边无人可用为由,派来四名宫女来为其所用。 怎知,那四名宫女也不是好相处的,表面上在府里勤勤恳恳地做事,私底下将公主的行踪事无巨细地报给霍贵妃。 直到被公主察觉,将那几人绑到庭院中,每人挨了十个板子,贬到外院,这件事方才休止。 原以为日子就这样过去,没想到没过几日就见到其中一人在夜里投井。 她最初还以为是意外,直到后面陆陆续续见到其他三人都莫名其妙身亡,这才知道,原来这一切并不是。 最后一人,是一次碰巧与公主去了宫里,后不知因何事冲撞了贵人,挨了三十大板子气绝身亡,就死在她的面前。 她觉得,这一切都很不对劲,旁人都说这是公主干的,因为她眼里容不下沙子,更容不了她人背叛。 可春桃心里隐隐有个声音说,不,不是的,公主不是这样的人。 直到看见摇摇欲晃的春杏倒在她面前,她心里那把无形的天平开始倾斜。 “公主,春杏她犯了什么错……即使犯了错,可也……” 可也罪不至此。 殷鸢闭眼,掩住眼中痛楚。 她并非以宫中那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因此发作,而是她看到春杏私底下与霍贵妃有所交易,这才动怒。 明明,她已经对身边人够好了,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要离她而去…… “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殷鸢说完这句话,移步离去,径直走向书房的方向。 春桃心慌,下意识地想要去追随,可最终确实颤抖着手,在小厮的帮助下扶起春杏将她送去就医。 处理好了春桃的事,天色已经晚了,但是书房的灯却依旧亮着。她想抬步进去,可最终在门前的台阶上止步。 望着窗上隐隐现出的人影,春桃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在春桃走后不就,书房门从里面打开,殷鸢拾级而下,在门前的空地上站了很久。 抬头望见天上的圆月,一行泪不知觉从眼角滑落。 圆月时,应团聚,月仍是那时月,人却非故时人。 时间转瞬,三日后,殷鸢与西戎使臣一同进宫觐见皇帝。 阿萨图这三天已经学过了大虞的礼节,见到皇帝时倒是出乎意料地行了一个臣子礼。 随后,迫不及待向皇帝搬出了之前跟殷鸢那般的说辞。 “摩勒部落愿以十城,并黄金万两,骏马十万匹为聘礼,诚心来迎娶平阳长公主,以彰两国友好!” “十城,黄金万两,……倒是颇具诚意。平阳,你怎么看?” 皇帝摩挲着下巴,对于西戎使臣的这番话倒是不正面回答,反而颇有意味地问殷鸢。 “婚姻大事,全由父母做主,儿臣不敢妄言。不过,最近边境可不太平……” 殷鸢低眉,避重就轻,将和亲一事引到了边境。 自从皇帝任命谢庭下月初去往边境以来,就很少再顾问其他不重要的事。在听到殷鸢将人赶到广陵处理倭寇时,也不过笑一声道她尽会使唤人。 两人之间的恩怨,皇帝也有所了解,这一年的来来往往倒也是看过。 大多数都是平阳挖坑,倒是那谢庭,明知有坑却义无反顾地往 10. 第 10 章 《回春鸢》全本免费阅读 容貌甚似燕秋…… 当年燕家与她同代的人,除了大了她三岁的堂哥燕徽与养子谢庭之外,就只剩下小她一岁的燕秋了。 身为燕家最小的幺女,燕秋自小受宠,性子活泼好动,还可以称得上调皮。 成日撵鸡逗狗,掀瓦上树,每日都弄的自己脏兮兮的。不像是个小姑娘,倒活脱脱像个小公子。 她成婚的那日,她还兴冲冲跑过来说要送自己一件她寻了许久的宝贝,可最终……她没有等来她。 殷鸢收拾了情绪,点了一盏灯,将那封信放在灯火上,直到亲眼看见它燃尽。 殷鸢推开门,吩咐春桃道:“备行李,准备明日赶早出发去广陵。” 走至半路却又折回,拿起了桌上的另一封信件,粗略的看了一眼后,提笔留信一封交给小厮,让其明日送往皇宫。 翌日,御书房内。 皇帝一如既往的在批奏折,身旁还跟有一孩童。 只见他将那孩童抱起,放在怀里,指着宣纸上的几个字教他认。 后又抽查那孩童的《中庸》,见到他像模像样背上一长段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阳儿真聪明!” 皇帝拍了拍那孩童的头,又与他玩闹了一会这才放其离开。 “去吧,去找你母妃,记得小心点不要被人看见。父皇这边,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皇帝亲眼见到杨固将他带走后,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处理折子。 直到再次见到杨固回来,又还特意问了一通: “没有被人瞧见吧?” “奴婢一路走的小道,将小殿下送到德妃手里,这才放心离开的!” 皇帝点头:“甚好。” 慕容珀父母双亡,入宫来常年遵守本分不与人为敌,十年前被封为德妃。 而皇帝多年以来,子嗣颇少,至今膝下的儿子就只有那一个废太子,女儿倒是有不少。 最初他以为是自身出了什么毛病,特意寻太医院来检查身体,后发现原来是霍贵妃从中作梗。 霍寒烟为了不让其他妃子有孕,常年送一些避孕药材往那些侍寝的妃子宫殿里。甚至在各个宫殿都有她的耳目,一旦发现谁疑似有孕,便会下药让其流产。 此外,太医院不少太医是霍家亲自提拔的,很是听从霍贵妃的安排。上门诊断妃子时,若是诊出腹中是男孩,就会偷偷下药让其小产。 “等到朕将那些乱臣贼子全都赶尽杀绝,这才好让阳儿继朕的位置……” 殷阳是慕容珀与皇帝的儿子,是皇帝避开宫中众多耳目,养在深宫中的孩子。 当年,还未曾直到自己未有子嗣的真相,但却下意识的隐藏阳儿的存在。直到后来,他才看清曾经枕边人的狼子野心。 “朕倒要看那毒妇,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皇帝想起霍贵妃所干的那些事,恨不得将其剥皮剔骨,可奈何霍家权贵势大,动不了分毫。 就连废太子那一事,也是他暗中推动,却不曾想钓出另一只豺狼。 事后,无论那霍寒烟几次三番因为那废太子之事求见,他都视而不见。 “让那边的暗卫继续盯着霍家,好好查查他们的动作。朕不信,这偌大的霍家真就如表面的那般清清白白!” 皇帝正在气头上,旁人生怕触及霉头。偌大的御书房内,只剩一旁的杨固低着头,不吱一声。 皇帝在御书房时,不喜欢其他人伺候,倒只有杨固独独能近身。 一阵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这一室的平静。 门外的太监敲了几下后就在门前站定,直到杨固过来,这才把手中的信交由他的手上。 “这是今日晨时,长公主送来的信。” 杨固接过信,掩上门,快步走到内里,将那封信递到皇帝桌前。 “平阳送来的?” 皇帝昨日才将和亲那一事给避重就轻掉,今日平阳就送来一封信。 可知,这心思不简单啊…… 皇帝拿起信,展开看来,越是往后面看越是恼怒,最后竟是一气之下将整个桌子掀翻。 “这西戎使臣倒是好样的……” “那摩勒部落的可汗,已经娶了萨乌族的圣女,居然还想大言不惭地娶我大虞朝的公主!” “既然两方已然结盟,又为何派使臣前来,可谓是居心不轨啊……” 皇帝拂袖而起,跨步走出门去,吩咐道:“把那些西戎来的使臣,全都给朕送进大牢里!” 皇帝话刚说完,还未走出几步,便开始胸闷气虚,整个人摇摇欲坠,又被人赶忙搀扶着回殿。 杨固见机,立马从御书房一个隐蔽的地方拿出一紫檀盒,递给皇帝。 皇帝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颗圆润的药丸,就着茶水吞咽入腹。 没一会儿,脸上的红润渐起,整个人也恢复了神气。 “陛下,太医说,您如今气火旺,应少动怒才是。” 皇帝摆了摆手:“朕对自己的身体有数,不必听信那些庸医的话。” 这边,阿萨图等一行人还在客栈里喝酒吃肉,比划从中原刚学来的行酒令,下一秒就被一行官兵抓住,全都送进了牢房。 “你们大虞是何意思,是想撕毁合约不成?我们千里迢迢来到中原,这就是你们对待外使的态度?” “大虞要是想开战,我们摩勒随时奉陪!” 纵使万般辱骂,终究是一行人全都被送进了牢房。 殷鸢站在茶楼上,亲眼看到那一队使臣全都进了牢房,这才缓步下楼,来到一辆外表朴素的马车前,在春桃的搀扶下上车。 马车外表毫不起眼,内里却是装饰的精美绝伦,所需之物应有尽有。 而此时的殷鸢,却是从暗格里抽出一银环,将其牢牢扣在手上。 这银环看似一普普通通的手环,内里却大有乾坤。 此物乃是暗器,里面有足足七七四十九根朕,全靠内侧暗扣驱动。上面的每一根针都在剧毒的药物里面浸泡了数百天,可谓染血封侯。 在经过春杏的事后,殷鸢如今不会相信任何人,哪怕是自己亲自培养的暗卫。 所以她花重金打造了这暗器,为的就是关键时刻出人不意。 马车摇摇晃晃往城门离去,四下无人很是安静。 却丝毫不知,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