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铁骑纵横》 第1章 怎么就穿到晚唐了呢 这个是晚唐的地图,州的位置是大概准确的,有一些河流啊什么的小差异。势力范围因为小说的原因不一样了 皎洁的月光照在濮州(今河南濮阳)城墙上,隔着2里多路,还能看到惨白惨白的轮廓。 天空中,成群结队的乌鸦盘旋追逐,不时嘶哑地叫着。 两个月前,宣武(今河南东部)军在这里击败了天平(今山东西部)和泰宁(今山东南部)两个节度使的联军,斩首数万。 尽管尸骸已经收敛完毕,但是漫天的血腥味还是弥漫难去,引逗得鸦群不愿散去。 王彦庭已经看了1个多小时了,心里还是乱糟糟的。 他原本是徽省体育局下属的一名射箭运动员,正在筹备参加京城奥运会的射箭项目选拔赛,没想到一次车祸,就穿越到了这个年代。 怎么就穿到晚唐了呢!想想就胆战心惊。 即便去不了盛唐,见识一下贞观之治,你让我去宋朝也行啊。 那里好歹还是士大夫的天堂,我去读书还不行吗? 偏偏是晚唐。 尽管自己也算是历史发烧友,上一世喜欢射箭运动也是源于这个爱好。 但是有几个喜欢历史的人是关注过晚唐和五代的。 你说把我弄到初唐,自己还能找房玄龄、杜如晦他们抱抱大腿。 再不济,去宋朝找半部论语治天下的赵普也行啊,两宋优待文人,想必是很好混的。 可是晚唐你叫我去抱谁? 全国几十个节度使,平均在位时间基本在10年不到,一旦站错队,随时会像杀鸡一样被拎出去割了脖子。 哪个都靠不住啊。 关键自己也只是发烧友,又不是历史专家,完全记不住谁谁谁啊。 也就是朱温、李克用、杨行密这样几个风光过一时的大佬有点印象。 就这有限的几个,也没有一个好伺候的,更没有几个是有好下场的。 要在这个时代找一个铁饭碗,不是太难了,而是基本没有。 《阿房宫赋》里说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王彦庭倒不觉得后人没有鉴之,只是人都是选择性挑了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借鉴的。 就因为这个借鉴,每个朝代都借鉴出来了一堆病态的传承。 比如汉朝,因为吕后的辉煌战绩,导致西汉、东汉绵延了几百年,外戚政治成了回避不了的噩梦。 这个传统技能,每一代对吕后心存向往的外戚都学的贼溜。 哪怕前面一代代外戚嚣张跋扈了几年,都宿命般地被皇帝反攻倒算,一大家子拉出去排队砍头。 后来者还是趋之若鹜、前赴后继。 到了唐朝,一上来李世民就整了一个玄武门之变,照理说是得位不正的。可是人家做皇帝做的成绩斐然啊,最后居然被吹成了千古一帝。 这下留下后遗症了。 后代子孙一看,继位的合法性看来不重要啊,反正只要后面皇帝做得好,到时候再纠偏嘛。 故而有唐一代,几乎每一次皇权更迭都是刀光剑影的。 从李渊被李世民送上太上皇宝座开始,到李隆基把李旦送上太上皇宝座,转身又被自己儿子李亨原样操作了一把,算上编制外的武则天等,整个唐朝就有六个被太上皇。 对比一下,中国历史上秦汉隋唐宋元明清这些大朝代里的太上皇加在一起也就十三个,老李家几乎占了一半。 而且,老李家的太上皇可不是宋朝的赵佶、赵构、清朝的乾隆这样的,要么看金兵打来了避祸,要么假模假样搏个好名声的,实际权力还在手中,私下还能偷着乐呢。 老李家那是实实在在被架空的太上皇。 从这方面来说,李世民这个坏榜样的锅,甩不掉。 也正因这样,唐玄宗才几十年如一日对太子李亨防贼一样,宁愿把边关军务交给一帮少数民族将领,也要把王忠嗣之流压下去。 看安禄山对太子不甚恭敬,口口声声自己眼里只有皇帝,没有太子,那是爽啊。 还是这帮蛮夷懂事。 爽过了头,就让安禄山的权势越来越大,甚至一家独大,导致了“安史之乱”。 结果呢,结束“安史之乱”的唐代宗李豫深刻地借鉴了爷爷玄宗的教训 不能一家独大对吧? 要有制衡对吧? 我会啊! 明明形势一片大好,可以直接把这帮安史叛将灭掉的,偏偏李豫接纳了他们,其中田承嗣、李宝臣、李怀仙更是成了魏博、成德、卢龙三镇节度使,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河朔三镇”。 你说有提防虎视眈眈的吐蕃、回纥等外族的原因也行, 有仆固怀恩等平叛大将养寇自重的原因也行, 但最根本的,还是李豫内心对郭子仪、李光弼等一众平叛将领的忌惮,企图通过叛将的存在玩平衡。 问题是玩平衡是要水平的,可是看看唐朝中后期的皇帝,有几个具备这样的能力的。 结果呢,藩镇越来越多,到了唐朝末年,全国大大小小都有几十家了,谁也不服谁。 王彦庭觉得无比头大,叹口气。 目前为止唯一的好消息是,自己过来的时候,世家门阀已经被灭了。 这还要感谢死了不久的黄巢大爷。 这种大事王彦庭是了解的。 作为自秦汉以来形成的毒瘤,世家门阀在唐代到达了巅峰。 无论是初唐的“五姓七望”,还是江南独大的兰陵萧氏,或者京兆韦杜,那都是让王彦庭绝望的庞然大物。 如果说唐朝是个股份公司的话,皇帝充其量只是一个干活的董事长,而且世家这些股东的股份还占了压倒性多数。 你还没法把他们赶出董事会,因为公司里干活的,也就是大大小小的官员全是这些股东的人。 受限于当时生产力的低下,那时候的纸张就是奢侈品,不是普通人可以用的。 印刷更加是需要雕版才可以,成本超出想象。 也就是说,一本书每一页都要雕刻出来才能印刷。 想象一下工匠一不小心雕劈叉了一笔笔画,整版都要作废,那是真他良的酸爽。 经济条件决定了教育权的归属。 这导致了读书人基本都是集中在财大气粗的世家门阀族群里。 加上寒门学子不通过拜入世家连科举都进不了,你就知道,皇帝有多无助了。 满朝官员,至少一大半是世家的人,你敢蹦跶就炒了你,比00后还狠。 据各种统计,整个唐朝,河东裴氏出了30多个宰相,赵郡李氏出了17个,清河崔氏出了10个宰相,荥阳郑氏更是号称“郑半朝”。 这个数字之所以有时候有争议,只是有些家族的偏远分支算不算世家的人而已,反正怎么算人家都是一个股东的。 比如一向给大家的印象是穷困潦倒的诗人杜甫,就是京兆杜氏的分支。 想不到吧? 但是仔细琢磨,要是小时候没有读书的条件,他哪里可能成为“诗圣”。 而伴随着世家门阀出现的,则是宦官当政的畸形政局。 说白了,还是皇帝和出身世家的官员扳手腕,要拉个帮手,就纵容宦官做大。 反正没事就可以压制世家,有事就把宦官推出去当替罪羊。 不过这个策略实操起来往往失控。 最典型的就是汉朝和唐朝,宦官势力最后完全脱离了皇帝的约束,废立皇帝、鸩杀皇帝的比比皆是。 如果从这方面看,还真是遇到了好时代了。 王彦庭感慨,托了黄巢大爷的福了。 这个盐贩子,因为屡试不第,对世家把持的科举制度怀着深深的恶意。 加上他的起义军有点类似于近千年后的太平天国,像流寇多于像政权。 什么统治人才?我连税法都没搞清楚呢,要这么多人管理吗? 反正缺粮了,我会抢。 缺钱了,我会抢。 真的缺人了,我再去抢。 所以,杀了吧! 一刀下去,血流成河。 就算各地还有一些世家门阀的残余,也形不成气候了。 以至于到了宋朝以后,基本就没有什么世家门阀的说法了。 一方面世家确实被五代杀绝了。 另一方面,生产力上来了,造纸术和活字印刷开始成熟,书本价格没有那么高不可攀了,穷人的孩子可以读书了。 最重要的,世家自己家也没有人了。没了底气,也不敢垄断科举了。 像范仲淹和欧阳修,童年都是穷苦到在寺庙读书、用芦苇杆学字的,照样考科举,上庙堂。 士大夫阶层的出现,有赵家天子对五代军头政治深恶痛绝,扬文抑武的原因,也有社会进步的原因。 相对的,宦官的地位也就急转直下了。 宋朝以后,再也没有出现宦官比皇帝大的局面,再次回归了奴婢的阶层定位。 即便像明朝刘瑾、魏忠贤这样有名的大宦官,还不是皇帝的家奴。 皇帝需要你的时候你为所欲为,一旦不顺意了,拉出去变着花样杀。 敌人已经变成了穷秀才,翻不起什么大浪了,你还想着到我皇帝头上拉屎? 第2章 没有信任度怎么办 王彦庭松口气,这是意外的福利。 至少,会少了很多麻烦。 他前世也是喜欢看网络小说的,对于穿越者和世家门阀的斗争认知满满。 那些小说的描写爽是爽了,但是他也知道现实里是不可能的。 皇帝都怂了,你还想打败世家? 曹操牛逼吧? 和世家斗了一辈子,杀了崔琰,逼死荀彧。 结果呢,到死不敢上位? 儿子曹丕看在眼里,老爸一死,直接来了个“九品中正制”,先给世家门阀送个大礼包,才敢让汉献帝禅让。 说白了,就是告诉世家们,你们这些创业老臣的功劳我是不会忘记的。 只要我当上董事长,你们的子孙后代就可以永远在我这里当项目总监、部门经理。 大家都是董事会成员,每年分红少不了你们。 所以呢,今年的董事长选举你们懂的,该换换了。 选我!选我!选我! 后面的司马家篡位了,篡的是曹家的位。对世家,还是要遵循游戏规则。 特别是东渡以后,司马家皇帝拉着琅琊王家的手,痛哭流涕地感谢大股东支持。历史上甚至传出了“王与马共天下!”的说法。 这特么就是股权激励啊。 而这个琅琊王氏,始于秦代名将王翦,一路走过来,西汉出过谏议大夫王吉祖孙三代高官,一直做到大司空,魏晋时期有竹林七贤之一的王戎和官至宰相的王衍、到东晋时变成了皇帝邀请坐龙椅的王导和大将军王敦,包括书法大家王羲之等,最厉害的时候,朝廷四分之三的官员和王家有关。 看看这名单,世家的牛逼气息,扑面而来。 只有隋朝的杨家父子头铁,还敢搞什么科举制。 马上就出现了十八路反王给你点颜色看看。 里面有多少是世家推波助澜的,聪明人都知道。 王彦庭记得自己看过的小说《大唐双龙传》,作者黄易是懂历史的,直接就叫“宇文阀”,一个“阀”字,用的妙。 “明轩...”远远地,一个跑来的汉子招呼着,打断了王彦庭的思绪。 脸上不由地生出黑线来,穿越过来才10天不到,副作用还在。 对于80后来说,很多人的名字都是一生之耻。 自己的老妈当初就是看多了琼瑶连续剧,给自己取了王明轩这个名字。 从小学到大学,他至少有5个同名的同学。 网上流传的段子是两个叫“梓轩”的男生打架,撞上了一个叫“梓萱”的女孩和一个叫“子瑄”的男孩。劝架的是3个叫“可馨”的女生,跑来的时候还遇到了3个“若曦”。 要不是派出所基本不接受改名字了,王明轩死活要换一个不那么社死的。 还好,穿越过来以后,明轩只是这具身体的原主的字,而且放在这个时代,居然还很应时对景。 这个年代,弱冠以后赐字说明家庭还算小有家底,算是读过书的。 不过经历了王仙芝、黄巢和各路平叛大军的不断搜刮,王家早就不如之前了。 王彦庭在原主的记忆里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吃肉的记录,就很悲催。 不然自己堂兄也不会带着家族里的200来人投军。 看着远远跑来的堂兄,王彦庭嘴角不由得绽开了笑容。 现在是公元887年,堂兄24岁了。 这是自己目前最大的金手指了,也是最粗的大腿。 因为他叫王彦章。 五代十国威名赫赫的铁枪王彦章,字贤明。 要说牛人就是牛人,就像口袋里的锥子,一定会冒出头来。 即便现在王彦章还只有一支铁枪,也还没有干过枪挑十三太保的牛逼事。 但自己这个堂兄投军入伍才几天,就凭着一身武艺和胆魄拿下了一众追随者,现在已经是一个200多人的踏白军都将了。 “都”,是晚唐军队一个基层单位,本来是100人的固定编制,但是后来发展乱套了,有上千人的,也有几百人的,到了宋朝才慢慢稳定下来。 一都的长官就叫都将,也叫都头。 《水浒》里的武松武都头就是这么来的。 王彦庭记忆里五代最牛逼的几支部队叫什么“横冲都”、“厅子都”也是这个意思。 踏白军,也就是侦察兵、斥候,有些类似于后世明朝的夜不收。 王家来了200多人从军,有20多人进了踏白军,剩下大部分进了骑军,也是因为这个时代会骑马的不好找。 王家几个嫡传的子弟,算是有一技之长,荣幸入选踏白军。 既然是侦察兵,那就用不着上千人了,所以王彦章的一都只有200多人。 不过在一都的兄弟里,只有少数几个王家弟兄才知道,看起来威风八面的王都头,却不是当家人。 大家的主心骨是这个挂着队正的21岁斯文少年王彦庭。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读的书最多,见解最有说服力。 包括这一次来宣武军投军。 本来按着大家的意思,这一次宣武军节度使朱温派了大将朱珍进攻天平军节度使朱瑄、泰宁军节度使朱瑾兄弟,一路打到了郓州(今山东郓城)。 作为郓州本地人,当然应该投军天平军。 不过王彦庭却不这么看,他其实也不记得朱瑄兄弟最后的下场。 但是仅有的印象告诉自己,目前来说朱温的军队还算是安全的,至少比自己完全记不住的朱瑄兄弟强。 朱温还有好多年可以蹦跶呢,算是上升期。 即便这个年头当兵的都是提着脑袋过日子,好歹也要选一个打胜仗的多点的老大。 费尽了口舌,总算是忽悠大伙来入了宣武军。 没想到,第三天就遭到了当头一棒。 大将朱珍中了天平军郓州守将朱裕的诈降计,一战损失了数千士兵,包括10多个加入宣武军步兵的王家子弟。 大败之下,全军退守濮州。 王彦庭心里苦啊。 他是真的不记得有这么一场败仗了。 谁吃饱了没事干把五代十国每一仗都背下来的?那不是服务器该干的事吗? 今晚又是王彦庭一都的人负责在外巡逻警戒,可是自己实在是无心探查。 对于死去的王氏子弟,他有愧于心。 而缺乏安全感,这是罩在王彦庭内心深处黑压压的乌云。 五代十国,如果说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乱世,相信没有人反对。 礼乐崩坏、纲常废黜,这就是军头政治。 用白话讲,就是谁的拳头大谁有理。 这个原则,可以说是从上到下贯彻的十分彻底。 只要你够强,朝廷都拿你没有办法。 成德节度使王武俊死了,他儿子王士真说我现在就是节度使。朝廷ok!blem! 庐州的小军官杨行愍把上司砍了,自封庐州八营都知兵马使,他的上级淮南节度使高骈ok!blem! 还贴心地觉得你的官小了,所以,你做庐州刺史吧。 另外你的名字不太好,我给你出个主意,改叫杨行密吧。 不但皇帝拿节度使没有办法,就是节度使拿手下的兵也没有办法,各种花样死。 卢龙节度使李可举,手下大将李全忠打了败仗,怕被追究,索性把上司砍了。 李全忠儿子李匡威继位卢龙节度使后,绿了自己弟弟李匡筹,没多久就被夺了位置。后来被成德军砍了; 静海节度使朱玫造反,结果形势不对,被需要立功赎罪的手下大将王行瑜砍了; 淮南节度使高骈修仙,宠信一帮假神仙混混,被很不爽的手下砍了; 魏博节度使韩简,带兵把河阳军、天平军打了一圈没有收获,手下牙兵一看这个老板不行啊,老做亏本买卖,砍了。 这些事件,王彦章当然不记得。 但是他知道,这个年头,藩镇之间互相打是常态,内部兵变也是常态。 一年到头没有几起发生,都觉得今年是不是年份不对。 以上都是低水准的,顶级玩家也有,比如建立后周的郭威、建立北宋的赵匡胤,直接黄袍加身,本质也是兵变。 朝廷对此类事情的基操就是一概承认,主打的就是一个民主,尊重人民的选择。 问题是王彦庭接受不了啊。 眼前就发生了他记忆之外的大败,证明自己的上帝视角有盲区。 这年头,兄弟相残的事都有大把,比如朱温和李克用两个大佬的儿子,都一个德行。 家族手艺就是相互递刀子。 还有屁颠屁颠跑去帮忙,结果人家要杀了你的,人物还是朱温和李克用,地点上源驿。 差点死掉的李克用你就说郁闷不郁闷吧。 这些事情印象深刻。 也让王彦庭特别缺乏安全感。 人与人之间是一点信任度都没有啊。 谁知道明天自己是怎么死的? 第3章 奸商必须打 这边,跑到近前的王彦章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堂弟,颇为不解。 自从撤退到了濮州,这个一向很有主意的弟弟就沉默了。 在王彦章的眼里,一个败仗算什么? 乱世之中,早就应该生死看淡了吧。 “明轩,你有心事?” 眼前这人是王家100多子弟的主心骨,王彦章不由地有些担心。 “世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大兄,你不觉得这样的乱世人如浮萍,命如草芥吗?” 王彦庭不由想起电影里的诗句,感叹道。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你我又能奈何?” 王彦章明白过来,叹口气,倚着一棵树干坐下来。 树干上,人手能及之处的树皮都已经被扒干净了,只留下白森森的树芯。 这是被野外的饥民剥了回去煮着吃了。 慢慢的,连树皮、草根都没有的吃了。 王彦章拍了拍另一棵光秃秃的树干,说起来,自己这伙人还算是活得不错的。 “大兄,你信我吗?”王彦庭目光灼灼。 “明轩,你我兄弟,哪里有不信的说法。一直以来,大伙都是对你的见识一贯信服的,但凡你有什么想法,就大胆说出来好了。” 现在没有什么想法。” 没有想到对方是这样的回答,这让王彦庭反而有些尴尬。 自己还真的没有想好,只是想表达一下态度而已。 看来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混的也不差啊,居然在王氏子弟里这么有威信,连大名鼎鼎的铁枪王彦章都是没有二话。 那历史上怎么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呢? 王彦庭觉得奇怪。 直到想起自己穿过来的现实,才略微有了些想法。 估计这个家伙在原来的历史上是个短命鬼吧。 空有见识,却没有运气。 好吧,兄弟,现在我来了,我一定会把你的大名给传扬开的。 “大兄,但是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把我们王家这些弟兄带出一条生路来。” 王彦庭看着堂兄,这是他的承诺。 “明轩,我信!所以,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就行,我空有一身武力,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里,确实难以担当大任。” 王彦章诚恳地看着自己的堂弟。 他是真的很服气,小堂弟挺神奇的。 这个明轩从小就见识不凡,王氏子弟都知道。但是从军以后才算是让他真的刮目相看。 只是几天的时间,就已经把一张角弓(骑弓)玩的出神入化,百发百中。 虽说读书人讲“君子六艺”,但是这种年代,饭都吃不饱,谁有心思学射术的。 何况王彦庭不光是射固定靶,还能精确骑射,这个就夸张了。 更加夸张的是,昨天和他扳手腕,居然是用尽了自己的全力才把对方扳倒。 他不知道,身为一个射箭运动员,臂力一定是做过专项训练的。 王彦庭很满意自己穿过来的时候,基础的身体素质和技能没有丢。 古代军队里为什么弓箭手比弩手地位高,就是因为对臂力有专门的要求。 一个弓手,一定是臂力大还要求稳定的,即便这样一天也放不了多少箭,这绝对是个力气活。 超过了一定数量,没有准头不说,胳膊就要残废了。 而弩手就简单的多,只要拉上弦,就不存在需要用力保持稳定的情况了。 可想而知,培养一个弓箭手的难度。 不过过去王彦庭是读书人,王彦章也不会吃饱了找他扳手腕,胜之不武。 也就是现在看他射箭的能力过人,才见猎心喜要比划一番。 所以,对于王彦庭出乎寻常的臂力,倒也没有什么参照标准,没有什么怀疑。 只当他天生异禀。 “走吧,明轩,等下天就亮了,准备回城。” 看王彦庭也没有刚才那样沉重的样子了,王彦章一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现在宣武军和天平军之间处于僵持状态,倒也没有什么大战。 朱瑄和朱瑾也只敢把前面丢掉的曹州(今山东菏泽)重新占了,却不敢来攻打朱珍重兵占据的濮州城。 作为当兵的,大家都乐得清闲。 这年头,不就是混口饭吃吗? 有钱花就行。 没想到,转过年,就有人因为没给士兵发钱丢了命。 算起来魏博(今河南东北部、山东西南部)节度使乐彦桢也是宣武军的老朋友了,长期卖粮草给朱温的重要供应商。 本来日子过得挺美的,没想到儿子乐从训给惹了祸。 这次前宰相王铎上任义昌(今河北沧州一带)节度使路过魏博,带了满满几十大车的金银细软。 看来这晚唐的宰相也是真的不白干啊。 谁也想不到乐大公子正义感爆棚了,表示与腐败不共戴天,随便组织了几百人的“土匪”就把人给劫杀了。 这种事,在五代可以说见怪不怪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连皇帝都默认了,不就是死了一个节度使吗?再派一个就是。 没想到,还有更加正义的人看不惯乐大公子的正义行为。 牙兵,又叫衙兵,晚唐五代每一个节度使又爱又恨的角色。 顾名思义,就是自己人,和后面各朝代的亲兵、家丁一样,是各节度使的卫队爪牙。 问题是,晚唐的牙兵有点失控,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节度使给干了,还不是一次两次。 特别是魏博的牙兵,干上司那是有传统的,属于血脉传承。 这一次,魏博的牙兵表示很难接受乐大公子的行为。 这种活居然找外人干,而不是自己人,这就过分了。 呐,是你先把我们当外人的。 节度使乐彦桢知道此事以后已经慌了,连忙把儿子送出去,再表示我愿意出家为僧,把节度使的位置让给各位大爷,算是扯平了。 牙兵表示这不是扯平不扯平的事,这件事最关键的是我们的定性问题,立场问题大于天。 民主讨论了一下,集体决定,先把乐彦桢扣了,再去抓捕乐大公子。 于是,朱温就接到了来自乐大公子的求救信。 当然,朱温是立马答应啊。 晚唐就是这样,各地节度使有事一定是分成派系互相攻伐和救援,当然也不耽误来救援的转头就打你。 一切取决于你现在和我关系如何,或者和我的敌人关系如何。 比如李克用,自从上源驿差点挂掉以后,他的一生就是“两个凡是” 凡是朱温支持的一定要反对; 凡是朱温反对的一定要支持。 说白了,还是大家力量都不够,要争取最多的盟友,利益最大化。 也多亏了这种互相掣肘,唐朝才能又死撑了近百年。 现在朱温一看自己的粮仓被占了,还吞没了自己一万两银子的买粮款,那还了得? 立刻命令大将李珍进入魏博支援乐彦桢父子。 朱珍的动作也很快,对于不遵守商场规矩,收了钱还不交货的人,必须严惩。 奸商必须打。 命令到达,次日一早大军就浩浩荡荡开拔,北上进入魏博境内。 “老大,你说我们这样的高速奔跑中,怎么判断风力的影响?” 队伍里,巴加图尔大着声问。 作为踏白军,王彦章的一都人马率先渡过了白马渡口,直奔魏博军的黎阳(今河南浚县)城。 这个小子是突厥人,这在唐朝是很常见的,军队里突厥人、契丹人、高丽人大把。 他本来算是踏白军里的神射手了,没想到几下子就被王彦庭镇压的没了脾气,彻底成了队正的小迷弟。 “闭上你的嘴,注意观察!” 这是真没眼力见啊。 王彦章这一都人马分成了20多个小队,四散侦查,哪有心思回答技术问题。 尽管当兵半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执行明明白白的战斗任务,王彦庭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自己是斥候,是最有可能和敌人接战的部队。 一个不小心,被对方先机发现自己,包了饺子那就惨了。 何况,大腿堂哥王彦章还不在身边,心里没底啊。 “哦”巴加图尔有些沮丧,双脚踢了一下马腹,好不容易闭上了嘴巴。 “明轩,前面还有大概30里就是黎阳城了。”另一边的是王彦章的弟弟王彦童,和王彦庭同岁,只大了几个月。 “放慢速度,绕过黎阳城!” 王彦庭把手里的枪高高举起,大声命令。 他的一队人马立刻慢慢把马控住,不再奔跑了。 这是快进入对方的侦查范围了,必须爱惜马力。 否则一旦接敌,战马却跑不动了,那就麻烦了。 历史上很多着名的铁骑部队都是双马、甚至三马的配置,分为行军和作战的两种马匹。 不过在缺乏马匹的时代,比如晚唐,就要辛苦一点了,单马也要上。 如果不是踏白军,行军过程中是根本不允许纵马奔跑的,有限的马力全部要留到战斗中。 有些特殊年代的记载,骑兵还要步行,以节省马力。 第4章 这就是精锐? 战马打着响鼻,慢慢小跑着。 这是平原丘陵的地貌,除了几座矮小的山墩和树林,几乎是一望无际。 头顶的太阳慢慢落下去,只留半个脸在远远的地平线上。 王彦庭紧了紧衣领,北方的初春,寒意还没有散去。 走了一天了,身边的人也是人困马乏。 再往前一点,王彦庭就准备安排宿营了。 由后面的一队接替负责夜间的侦查。 可就在这时候,左前方的一个小树林上空,数只禽鸟扑啦啦地在树梢间飞起。 “明轩!”王彦童急切的提醒声。 其实已经不需要提醒了。 那个树林里,忽地窜出了30多骑,看着就是魏博军的装束。 这是对方的踏白在伏击自己。 “撤!” 王彦庭拨转了马头。 却无语地发现,除了巴加图尔和王彦童,剩余的7人比自己还快,早就调转了马头跑了。 特么... 硬生生地把骂人的话吞进肚子,王彦庭真的无语。 就这? 他良的还是军队里最精锐的踏白军? 可是你又能如何? 这年头,无论是当初的起义军、现在的藩镇队伍,还是朝廷的神策军,当兵的就是混口饭吃。 打的赢比谁都勇,急着冲进去烧杀抢掠。 一看势头不对,那是跑得不带一点犹豫的。 所以看五代的战争,特别奇怪。 要么一天就攻进了城,那是对方怂了。 要么围着城一年两年地耗,耗的人家都吃人了还是打不进去,那是自己怂了。 全仗一口气。 “吊着跑!” 王彦庭只能和身边的两人交代。 他想看看,和敌人比起来自己的射术究竟到什么水平了。 当然,迎头而上是不可能的。 对方30多张弓呢,一个集射总有几箭落在自己三个人身上。 自己的马已经是撒开了跑起来,后面的追兵呼啸着,这是在瓦解逃敌的意志。 “老大,来了。”巴加图尔高声提醒。 作为从马背上长大的突厥人,他的骑术是最好的,边跑边观察着身后的追兵。 王彦庭猛地拧腰回身,后面最前面的追兵距离已经不到80步了。 手里顺势张弓搭箭,一松手,弓弦“嘣”地一声轻响,一支羽箭直接把一名追兵的咽喉穿了个透,翻身落下马来。 “好箭法!”巴加图尔的马屁滚滚而来,他自己的手上却也不慢,一箭也是射落了一名魏博兵。 只有王彦童,他的长项不是弓箭,只有在边上加油助威的份。 “不要急,慢慢吊着。” 这一回,王彦庭心里踏实了。 后面的追兵也是乱箭齐发,但是在战马高速奔跑中,哪里有什么准头。 他现在倒是怕打的太狠,把人家给惊跑了。 说话间,他又是两箭,射翻了两个追兵。 这种速度下摔下马来,就算是没死,也是暂时动弹不了了。 巴加图尔百忙中还幽怨地看了自己老大一眼。 说不急,自己手上却没有放慢一丝一毫,你也留点给我打啊。 咬着牙嘟囔着,手上忙不迭射出两箭,再次放翻了一名追兵。 瞬间被射杀了5人,后面的追兵明显有些胆怯了。 可是这个时候往回跑立刻就会成为对方追杀的活靶子。 看着似乎是为首的一人挥了一下手,追兵的马速慢了下来,而且发箭的也少了。 更多人抽出了腰刀,估计是要预备格挡来箭了。 “他们要跑了。”王彦庭带了一下缰绳,把自己的速度也控了一下。 随即又是三箭,再次放翻了两人。 “哈哈,老大,这群孙子射术不行,跑不了。”巴加图尔乐了,说话间也是手不停歇,再次射翻了两人。 这一下,对方明显是扛不住了。 王彦庭他们的这几箭,似乎是射在了他们的神经上。 不等命令,纷纷调转马头就跑。 即便知道被追击更加可怕,但那又怎样? 只要自己身后还有同伴,就轮不到自己挨箭。 你说自己的上司在后面? 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 早就转头追击的王彦庭三人一箭就把那个为首的军官给射了个透心凉。 踏白军因为需要高速运动,身上的都是轻甲,最好的也就是一身皮甲。 被王彦庭势大力沉的一箭,直接带飞了出去。 王彦庭看着自己战马掠过还在地上艰难挣扎的敌人,默默感慨这他良的什么世道。 当个小军官都不容易。 坑死自己的不一定是自己的敌人,但一定有自己手下的功劳。 “哦吼...”巴加图尔这下是射爽了,追在后面箭不落空。 三个人紧紧咬在魏博军的后面,又喊又叫地又相继射杀了十来人。 只有王彦童边追边黑着脸。 自己也发了20来箭,却只是靠运气,射倒了一个敌人。 他也算是这个时代的名将了,但是专业不对口,完全是使不上力。 这种啦啦队的活真心有点羞耻。 看着剩余的6个敌人渐渐远去了,王彦庭勒住了马。 连续冲刺了几里路,加上本身走了一天了,马力已经耗尽。 倒是巴加图尔,还处于亢奋期,连蹦带跳地下马,把一个个人头砍了下来。 好在都是长发,把头发拢在一起打个结,毫不费力就挂在了马鞍旁。 看着血刺呼啦的人头,王彦庭觉得直恶心。 射死人是一回事,看到个个面目狰狞的人头那是真心欣赏不了。 要怪就怪商鞅,据传说是他发明了以人头计军功的方式。 一个人头升一级爵位,所以才叫“首级”。 不过其他人显然是见怪不怪了,连王彦童都毫不犹豫把自己的一个指标砍了下来。 更加让王彦庭无语的是,回程的路上,迎面遇到了跑掉的7个“逃兵”。 居然人人都提着一两个人头。 这特么... 王彦庭算是见识了这个年代的军队最本质的面目了。 好在这群孙子也是心虚,贼眉鼠眼地看着自己的队正,艰难地表示自己只是帮老大收集一下而已,没有据为己有的想法。 算了,法不责众。 你还能怎么办? 王彦庭大手一挥,把一半人头给了巴加图尔,这小子家境贫寒,人头都是换赏钱的。 他还言之凿凿地坚称自己不换军功是喜欢在老大手下。 王彦庭对他的屁话已经免疫了,懒得理他。 又把剩余的人头一人分了一个,自己把剩下的5个和王彦童的1个平分了。 他倒不是不要军功,只是这几个月以来越来越认识到这个年代的凶险。 甚至他自己有练兵之法也不敢拿出来。 虽说没有当过兵,但是身为现代人谁没有参加过军训? 何况男孩子有几个没有看过《我是特种兵》、《士兵突击》的? 就这三板斧,绝对秒杀历史上的所有战神的练兵之法。 问题是这个年代的节度使也好,兵马使也好,最喜欢手下是打仗勇猛头脑简单的匹夫。 最好都像演义里的李元霸,四肢发达,头脑残废。 像他这样的读书人,还有一手好箭法。 如果还善于练兵,估计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升起了。 迄今为止,他连朱珍都是在军队出发的时候远远见过一面,更别说朱温这样的一方大员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苟字。 反正有王彦章这个大腿在,不怕出不了头。 有朝一日独镇一方,他大手一挥,让你们见识一下谁才是王氏的当家人。 日子一天天过,宣武军连克黎阳、临河、李固三城。 王彦庭知道,魏博军快怂了。 这是这个时代战争的常态。 果然,没过多久,魏博军民主选举的新任节度使罗弘信向朱温派出使臣。 在送出了大量金银珠宝、粮食草料之后,重申了两个藩镇之间的友谊。 一番操作,魏博重新成为宣武军最大的粮食供应商之一,是可信任的商业合作伙伴。 王彦章也没有辜负自己堂弟的期望。 他一个踏白军的都将,不知道怎么操作的,居然参加了两军大战,生擒魏博军大将周儒。 现在战争结束了,自然到了论功行赏的环节了。 这是哪个节度使都不敢怠慢的。 毕竟乐彦桢的例子就在眼前呢。 哦,你说谁是乐彦桢? 那不重要,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乐家父子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 那群牙兵连主动从官二代降为僧二代的乐大公子都没放过。 重要的是王彦章现在是营将了,官拜指挥使大人。 王彦庭也是鸡犬升天,做了原来王彦章的一都之主----都将。 这个不大不小的官,朱温连眼角都不会扫到,正好。 第5章 送去嘴边的部队 汴州(今河南开封)城,宣武军节度使府邸。 朱温在客厅里焦急地等待着,当然,他现在的大名是皇帝赐的朱全忠。 一边,妻子张惠无奈地看着他“郎君,你就不能安坐一会吗?” “哦 对妻子,朱温还是很尊重甚至宠溺的。 他个子虽然很高,历史上记载身高丈余,可惜同样记载的还有大鼻子、招风耳、络腮胡,脸色也是发青。 简单说,就是呲欧--丑。 据说年轻时他就发誓要娶这个在庙里无意间撞见的张小姐,为此又是做强盗、又是投起义军。 反正就是为了这个目标,想尽了办法要出人头地。 总算是天随人愿,把张小姐给娶回了家。 不过也许是一早产生的自卑念头,终其一生,都对张惠百依百顺。 很难想象,五代有名的大流氓,连自己儿媳都不放过的后梁开国皇帝朱温,在张惠过世之前是个痴情种,还怕老婆。 此刻,看张惠一脸的愠色,朱大节度使老老实实地安坐下来。 张惠看了他一眼,却也不好太过拂了他的面子,告辞去了内宅。 想来自己不在,这个急躁的郎君也自在一些。 魏博的战事已经过去几个月了。 现在河阳也已经归降自己,甚至在河阳战事中,自己派出的大将丁会还把李克用手下头号打手李存孝给好好收拾了一顿。 这是宣武军和河东军两个老对头自上源驿以来第一次正面交锋,宣武军大胜。 一场大胜,还是面对李克用的沙陀骑兵。 朱温膨胀了。 这一年多,他的势力急剧扩张,魏博、河阳两个藩镇已经变相投降。 盘踞蔡州(今河南新蔡)的原奉国节度使,后来癫狂了一下,称帝立国伪齐的秦宗权,也被自己打的就剩一口气了。 唯一不爽的是,本来准备趁着杨行密和孙儒大战,在淮南插一脚的。 没想到杨行密和孙儒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半道杀出一个徐州(今江苏徐州)的感化(今江苏北部安徽东北部)军节度使时溥,给自己摆了一道,差点让自己派去的军队全军覆没。 这就不爽了。 从来只有朱温阴别人的,没想到还有人把自己阴了一把。 朱温不纯洁的心灵受到了一万点的伤害。 现在,是时候和这个冤家算下账了。 半天功夫,脚步声终于传来。 自己最信任的谋士敬翔急步走近。 “太尉大人,不知道您找我是为了何事?” 到了唐末,原本秦汉时期三公之一的太尉已经不值钱了,随便一个节度使都可以称太尉。 因此,敬翔以此称呼朱温。 “子振,坐下说。” 对于自己这个谋士,朱温是一百个满意的,客气地让座。 敬翔,字子振,是发动神龙政变赶武则天下台的五大臣之一敬晖的后代。 自从投奔了朱温,可以说军国之策绝大部分出自他的手笔。 朱温对他是少见的信任和尊重。 “太尉,请吩咐。” 敬翔坐下就问,这也是他们两人的风格,简约又直接。 再说你要让做强盗出身的朱温给你之乎者也,也不可能。 “时溥袭击了我们的人你应该知道了,我想问问你,怎么去收拾那个老家伙?” 朱温是个粗人,而且完全没有道德底线。 不过,和这个时代大部分人不一样的是,这个没有底线的人却深谙宣传的重要性,说白了,就是干坏事还要站在道德高地上干。 打秦宗权,那是帮朝廷镇压叛乱。 攻魏博,那是人家抢了我的买粮钱。 现在,打时溥只缺一个师出有名。 敬翔捻了一捻自己颌下的胡子。 他对自己这个老板可是太了解了,所以也不废话,只想着把自己的策划案做好。 “太尉,您说我们送刘瓒赴楚州刺史任如何?” 刘瓒,原本就是楚州(今江苏淮安)刺史,淮南大战时这个怂货逃到了汴州。 现在淮南的杨行密和孙儒打成一团,没有结论之前朝廷也不敢插手。 按照流程,先让双方分出胜负,然后胜者提交各地官员的申请,朝廷顺应民意盖个章,这事就结了。 问题是流程周转的比较慢,还没有到这一步,所以名义上刘瓒还是楚州刺史。 而且,从汴州去楚州是一定会经过感化节度使的地盘的。 这是赤裸裸的郎的诱惑,就看你时溥会不会“啊哈”一声吃下去了。 “好,就这么干。” 朱温一下想通了这里面的环节,拍着大腿叫好。 “子振,马上修书朱珍、李唐宾,取道徐州,护送刘瓒赴任。” 敬翔看了一眼自己老板,还得是你啊。 从人家地盘上过已经很过分了,还要送到人家嘴边,这一下,这鱼饵时溥咬定了。 王彦庭没有想到逃过了河阳之战,转头又轮到了自己。 朱珍和李唐宾收到命令,等到刘瓒会合,集结了5000精锐就准备出发。 作为魏博之战中表现出色的王彦章全营,顺理成章地光荣入选。 以王彦庭一个都将的品级,自然无权知道此战的套路。 他只是觉得大家都疯了,前脚人家刚揍了你,后脚又送上去? 5000人去人家一个节度使的防区大摇大摆横穿而过。 这是玩生化危机游戏呢? 人家可不光会啃你,手上还提着刀呢! “大兄,此战...”王彦庭觉得自己真的怂了,欲言又止。 倒是王彦章,一边收拾着自己的战马,把铁枪挂在马上,浑然不当回事。 唐末的军队一般都是厢、军、营、都四级,他一个营将还不算高级别,也不知道什么内情。 不过他是武夫,没有把眼前的危机当回事。 而且,以他对自己的武力的自信,相信要保全自己的小堂弟不是问题。 相反,错过了河阳之战,没有和传说中无人能敌的李存孝较量一下,王彦章还深为遗憾。 “明轩,靠近我,万事无忧!” 他拍了拍小堂弟的肩膀,没有多话。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王彦庭突然想起这句话,满满的都是讽刺。 军队按照计划出发。 王彦庭现在是踏白军的都将,自然是先一步出发。 倒是堂兄已经是营将了,不用再带队侦查,跟着大部队,在主力的最前面前进。 现在他手上有3个都,人倒是不少,足足有600多人。 晚唐五代的军队编制乱的很,照理说一厢是人,一军是2500人,一营是500人,一都是100人。 但是征伐不断,要么打残了补充不及,编制远远小于规定。 要么这支军队已经名震天下了,随之发展壮大了还叫原来的名字。历史上有名的银枪效节军,最后足有8000人。而后面吴越国的营田四都,每都足有有近两千人。 还有的就是俘虏的敌军,直接编成了一军,也懒得考虑究竟是多少人。 这些当然不是王彦庭考虑的,炮灰要有炮灰的觉悟,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冲杀在第一线。 “老大,你说徐州究竟有多远?” 身边,已经升为队正的巴加图尔又一次嘀咕着问。 左手巴加图尔,右手王彦童,是王彦庭的哼哈二将。 不说巴加图尔的一手射术不比自己差多少,就是不显山露水的王彦童,那铁枪之下也是少有对手。 只不过现在跟着自己一起苟,而且踏白军在主将眼皮底下近身搏杀的机会不多,才不为人知。 有这两人保驾,王彦庭心里算是踏实了很多。 不过对于巴加图尔的问题,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主要是这个年代的地图,那是抽象到毕加索看了都要认输。 几条线就是交通道路了,旁边几个三角形的玩意代表了山,波纹状的就是河流。 相当于现代的导航设备只显示高速公路,国道、省道、县道一概忽略不计。 王彦庭第一次看到简直无语。 所以真的打仗的时候就要靠踏白军的马蹄子一步一步地把周围的小路全部跑出来。 特别是来到没有去过的地方,那是全靠嘴啊。 没办法,地图没有比例尺啊。 就说长安离安西(今新疆吐鲁番)的距离看着和距离徐州的差不多你敢信? 大军出来已经20多天了,走到了哪里都是靠猜。 方向应该是没有错的。 算起来距离徐州也就是还有100多里的路。 古代行军,一天基本就是走30里路左右,也叫一舍。 成语“退避三舍”就是让给你三天的路程,大概90里。 没有特殊情况,将领是不会要求军队多走路的,这个直接影响士兵体力的恢复,如果中了埋伏,更加是死无葬身之地。 不讲危险性,光说行军的话,踏白军是比较舒服的。 除了第一天要拉开距离,后面也就是慢慢走,保持和大军半天的距离。 有马骑,还自由,碰上混日子的,打个猎也来得及。 第6章 十比一 王彦庭知道,巴加图尔又按捺不住自己的急躁性子了。 这个家伙,天生就是打仗的,越是有仗打越兴奋,最受不了的反而是这种慢慢走的日子。 他正要忽悠几句,眼睛里远远地瞄到了远方出现的几个小黑点。 好射手一定是好视力,否则怎么看清楚靶子? “对面有情况!” 来不及和巴加图尔扯淡了。 王彦庭两臂往左右一分,身边的两个小队立刻变换成了横向队形。 脚跟猛地磕着马腹,缰绳一抖,把战马的速度拉到了冲刺状态。 是感化军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边冲边想的王彦庭一肚子疑问。 如果是对方的踏白,那就是大军离开自己也不远了。 虽然说历史上也有放出去100里的斥候,但那都是盛世强军的年代,有足够的骑兵一站一站接力送情报的。 这个乱世,大部分藩镇军阀都拼的奄奄一息的,哪里有这么多骑兵挥霍。 根据这一年多学到的知识,一般也就是前出十几二十里,最多半天的行程,保证高速策马一个多时辰就能把情报送回大军。 现在离徐州可还有100多里路呢,感化军的踏白怎么会出来这么远? 除非是对方的大军就在前面。 “巴图,要活的。” 王彦庭冲着几米外的巴加图尔大喊。 他的名字太长,王彦庭想过叫他“阿加”、“阿图”、“阿尔”,总觉得怪怪的。 至于“阿巴”,算了,不叫也罢。 最后想到了一个后世的名人,算是定了“巴图”这个名字。 “老大,你看我的。” 远远地,巴加图尔回应道,他对“巴图”这个名字表示很喜欢。 比现在的更加像汉人的名字。 2里不到的距离,战马急速冲刺下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对面显然也没有想到敌人就在眼前,还在遛马打闹。 等到发现不对,眼前的宣武军骑兵已经冲到了500米内。 关键是对方只有一个小队,面对的王彦庭却带了两个小队。 忙不迭地调转马头,还没有带起速度来,巴加图尔的战马已经冲到了不足200米的距离。 “嘣”的一声响,第一支箭直接穿过了敌方最后一匹马的脖子,连人带马栽倒在地上。 旁边有人伸手要救,却被王彦庭的一箭再次射在了腰上,翻落下来。 其余的已经吓破了胆,全速向后逃窜。 王彦庭任由巴加图尔继续追击,自己翻身下马,走向一条腿被压在马下的感化军士卒。 那人的脚应该是被马镫缠住了,死活拉不出来。 看着敌将走近,脸色煞白,眼睛里已经满是绝望。 “铮”的一声,王彦庭已经把腰刀抽了出来。 “大人,我是感化军踏白,我们太尉大人已经亲帅五万大军,就在后面20里!” 那士卒几乎是以贯口的速度把话说了个利索,就这水平,德云社来了都要认输。 额?这么主动的吗? 王彦庭有些尴尬。 他以为还要严刑逼供一番,砍个手指什么的。 谁知道对方如此没有节操,甚至可以说是交代的技能已经训练有素,不知道私下练了多少回了。 他再次感到这样的军队如果不改造,自己迟早坑死在这些孙子手里。 可是自己现在还什么都不能做,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把刀回鞘,那士卒讲的话才再次回到脑海。 五万大军! 王彦庭觉得自己血都凉了。 他这个二把刀的历史爱好者,根本不记得时溥的感化军战力如何。 眼前唯一明确的是兵力之比是一比十,这他良的怎么打? 心里翻江倒海,根本没有注意到现在就不是该他盘算的时候。 好在巴加图尔和王彦童两个队正经验足够。 把队伍收拢,把敌方无主的马匹牵了过来。 甚至还贴心地把王彦庭射倒的那人的人头给挂在了马鞍一边。 回过神来,旁边的俘虏已经被从马身下抬了出来,捆了个结实。 “龟甲缚!” 熟悉的既视感。 百忙之中,恶趣味上来的王彦庭还多看了几眼,心里感慨原来小日子电影里的手艺是出自唐代老祖宗之手。 “巴图,你留下监视。汝明,你和我回去向大帅汇报!” 招呼着王彦童的字,王彦庭翻身上马。 几个士兵忙着把俘虏绑在空闲的马上,牵上了缰绳。 “走!” 这一次,是不惜马力地全速冲向自己的大军。 宣武军行军的队列旁,朱珍和李唐宾就着几块石头坐着。 听着踏白军营将王彦章和都将王彦庭把感化军的情况一一说明。 旁边,捆缚着的俘虏惊惧不止地回答着对方将领的提问。 “禀告大帅,卑职在回来的路上观察了一下地形,此地前出大概5里左右,有一个小山夹大河的位置,比较狭窄,不适合感化军五万大军展开,但是对我方来讲正好合适。” “此地在往前,就是一马平川,对我方甚为不利。” 看两个主将问的差不多了,王彦庭插了一句嘴。 这是他回来一路上有意观察的。 事关自己的小命,实在是没法藏拙了。 “嗯。” 朱珍和李唐宾都看了这个都将一眼,没想到一个小军官还知道回来路上观察地形。 这个年代,可不是每个人都会看地形的。 这说明对面这个小子要不就是打过很多仗的老兵,要不就是读过书的。 看年纪,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 李唐宾更是瞥了朱珍一眼,看看主帅对王彦庭的态度。 他俩虽是主帅、副帅,其实私下里说是仇人都是客气的。 在濮州李唐宾就以为朱珍要找机会杀了自己。 现在看到一个好苗子,本能地在判断自己应不应该收进麾下。 “你来说一下。” 李唐宾越过了朱珍道。 “是。” 王彦庭没有想到一句话就被盯上了,甚至成了两人角力的支点。 他掏出怀里的地图,又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连画带说地介绍了前面的地形。 朱珍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倒不是觉得王彦庭说的有问题。 恰恰是太没有问题了。 因为王彦庭不经意间画出的地形图,比他见到的所有地图都要详细,甚至还注意了比例关系。 没有想到自己手下的踏白军里,有一个这样的小子。 是自己可用的人才,还是可能掀翻自己的对手? 李唐宾敏锐地注意到了朱珍的反应。 心里嘲笑着这个莽夫,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甚好,大帅,我们直接就在明轩所说的位置扎营,等着感化军上来吧。” 李唐宾直接递出了橄榄枝,还亲热地称呼了一下王彦庭的字。 “嗯,好,就这么着吧。” 明面上,朱珍还是一团和气的。 再说王彦庭也只是初次接触,还谈不上威胁。 他现在也知道了王彦章和王彦庭的堂兄弟关系。 一个颇有才华还读过书的堂弟。 另一个已经是营将的堂兄,浑身散发着英武之气。 现在,他对这对兄弟充满了好奇。 有欣赏,也有戒备。 夜晚,宣武军营地。 因为战场已定,接替巴加图尔的小队直接告知了他,把他的小队召回了大营。 看着王彦庭已经盯着对面感化军的营地看了半天了,巴加图尔觉得莫名其妙。 “老大,这营地有甚好看的?” 他忍不住问。 “你懂个屁!” 王彦庭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自己哪里是看,自己是慌好不好。 也就是这个突厥小子不会看脸色,非要问个究竟。 你不知道这玩意儿和偷看女人洗澡一样,被拆穿了很丢人吗? 对面是五万大军,加上营帐辎重,绵延数里望不到边的灯火。 就算是五万头猪,明天也要砍到手软为止。 穿越过来的第一次硬仗,心里虚的要命。 他不知道两个主将哪里来的信心,直接就是准备硬怼。 十比一的劣势。 难道宣武军真的这么强? 特么的穿越过来之前怎么就没有好好看看历史书,尽是被演义和穿越小说迷住了。 虽然也是历史类的多一点,但是内容已经魔改的自己都不敢相信了。 现实问题是,只要偏差了一点,自己就是小命不保。 唉,穿越人生难啊! 第7章 突阵1 早晨,宣武军的营地里,每个角落突然同时响起了号角声。 睡了一个不怎么踏实的士卒开始稀稀拉拉走出营帐。 除了昨晚上至今一直担任宿卫的军士,其他人都是慢吞吞开始进食,准备即将到来的战斗。 王彦庭无法理解这群人的心态,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为什么如此漠然。 还是真的已经麻木了,一条贱命,怎么折腾都无所谓。 不过前面有整整一个方阵的警戒部队,营前也洒满了铁蒺藜,倒也不怎么担心对面现在就攻过来。 吃过早饭,对面也开始有了动静,远远的可以看到无数人忙忙碌碌的。 和刚来时不同,王彦庭在魏博也是见识过几次大军对战了,大概也知道后面的流程。 果然,像约定好了一样,两边各自出来了一队弓箭手,相对走到了距离100步(大约140米)左右的位置,分别向两侧射了几箭,这叫射阵脚。 过去看小说的时候,王彦庭一直不明白,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 满满的仪式感,但是实用性在哪里? 现在打了几仗,也大概知道这是告诉对方,就按这个距离来,再近就在我弓箭手的射程内了。 而真正担当主力的大军,还在后面1里左右的地方穿戴盔甲,整理队形呢。 这真是每个时代的人的智慧不同。 此刻,相当于双方都知道了,等下我们就在这100步的范围内开战,谁都不占便宜,大家都公平。 有人说我现在就不管你什么阵脚,趁你还没有穿戴好冲过去不就可以了吗? 那就是你找死了。 怎么冲? 唐代的盔甲加起来有40多斤重,皮甲好一些也有20来斤,你背着这么重的份量狂跑1里多路,然后就摊在地上边喘气边等着人家砍? 你慢慢走过去的话,人家又早就告诉你了,这一段在弓箭的射程范围内,你在箭雨中散步? 所以,只有等着双方都整好队形了,才好靠近来。 就100步的距离,大家凭本事砍人,科学又公平。 慢慢地,脚步声有节奏地响起,震的大地都在微微颤动,两边的大军前后列队完毕,黑压压地向阵前开来。 王彦庭的一都踏白军游弋在大军左侧,看着对面铺天盖地的军队,排成了一个个黑色的方块,缓缓向前压过来。 弓弩兵、刀盾兵、长枪兵、骑兵,各个兵种的队形层层排列。 十一月的寒风里,高高挑起的将旗遮蔽了天空,扑啦啦作响。 阵型后方的中间,一座高台,估计感化军节度使时溥就在台上了。 王彦庭回头看向自己阵营,一片红色的衣甲中间也是一座5米多的高台,朱珍、李唐宾和几个牙兵、传令兵站立在上面。 那是要看清对方的阵型,所以必须这么高。 否则都在平原之上,谁知道对面一排骑兵后面排了多少行。 随即,几个传令兵飞快冲下高台,分别向阵中的几个都指挥使、指挥使跑去。 这是已经定下打法了。 王彦庭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堂兄居然排在了几百米后面的骑兵里。 不是踏白军营将吗?怎么要进军阵了?他百思不得其解。 却不知是王彦章今天一早主动请战了,而且第一次把他的第二支铁枪也放到了马鞍桥上。 朱珍和李唐宾也想看看这个营将的成色,很爽快就答应了。 对面军阵的高台上,时溥也在看着宣武军的队列。 他算是老牌的节度使了,年纪也已经过了花甲。 其实他的一生并没有显赫的战绩,只不过运气特别好。 当年黄巢的败军进到狼虎谷,他的外甥林言砍下了舅舅的脑袋,本来是想借此大功投降朝廷的。 结果在山谷口上正好撞上时溥的搜索部队。 一个脑袋哪有两个脑袋功劳大?何况第二个脑袋还是分走第一个脑袋功劳的人。 时溥很快算清楚了这个绕口的计算题。 于是,连带林言的脑袋一起,两个脑袋一起作为礼物送到了长安皇帝的案前。 滔天大功就此诞生,顿时换来了一身的荣誉。 从此以后,时溥老头飘了。 自认为只有自己算是大唐的定海神针,颇有传说中的郭子仪老令公的风采。 这一回,他倾尽了感化军的全力,一定要给这几年跳的有点欢的朱温小弟弟一个教训。 小样,打了几个胜仗,连你时大爷都不放在眼里了。 “咚咚咚”对面的鼓声传来,时溥的长眉一掀,看来宣武军真的很狂啊,居然敢以5000兵力主动进攻。 看着一排排刀盾兵、长枪兵越过了弓弩兵,向自己一方压来,有点生气了。 他大手一挥,马上就有传令兵奔跑到最前面的步军都指挥使跟前。 很快,感化军的步兵也开始往前移动起来。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个战场的横向空间太窄,时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兵力有些放不下,只能增加深度。 而且,两翼还要给自己的骑兵留下出击的空间,他有点担心了。 昨晚上自己太大意了,仗着自己兵多,没有好好琢磨战场地形,现在,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纠结在心里。 可是战场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 似乎是有暗号一样,徐徐前进的两支军队几乎同时发一声喊,开始了冲刺。 双方的弓弩手都开始了抛射,在人群里打出了一个个仰天倒地的缺口。 不过只发了两轮箭,黑色和红色的人流就轰然撞到了一起。 人墙里,红黑两股人流死死顶住,刀锋狠狠地在对方的盾牌上划动,发出挠心的“滋滋”声,一杆杆长枪在缝隙里像弹起的毒蛇,伸缩之间捅出一朵朵血花,收割着生命。 弓弩手开始向对方的后方射击,隔断后面的支援。 生死之间,每个人的喉咙里都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绝望、凄惨、疯狂。 王彦庭终于知道,不是每一仗都会给这些士卒逃跑的机会的。 这种阵型里,你要撤也要躲得开后面自己人的刀枪才行。 没有退路,只有拼死一搏。 令旗挥下,自己营的踏白军开始纵马向前。 王彦庭看准了对方阵前的一个指挥使模样的军官,弓弦松动,一箭把对方射了个满脸血。 踏白军的战马在自己步兵阵后游弋,开弓放箭。 这是赌命的时刻,就看你运气好不好。 毕竟对方的弓弩手立刻就将箭雨覆盖了过来。 王彦庭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因为有王彦童和自己并马而驰,挡在身前。 一支支稍有威胁的箭支都被他用铁枪拨挡开了。 他可以躲在后面从容射击,盯着对方的军官斩首。 自己的马屁股两侧挂着6个箭壶,足够他今天的挥霍了。 某种意义上,他根本用不完,否则两臂大概也就废了。 不过就像现代社会上阵前的战士,谁会嫌自己的子弹多呢? 高台上的时溥已经感觉到不对了,因为随着两边军队的碰撞,队伍不断向两侧漫溢,旁边已经没有空间可以留给骑兵出击了。 他的3000骑兵还在阵地的最后面,而前面堵了多的步兵,怎么让的过去。 而宣武军出动的只有3000多的步兵和600多的踏白军,在自己的大军前面看上去只有薄薄的几层,那对方的1000多骑兵准备怎么用? 他还没有想明白对方的下一步,对面的鼓点就开始了变化。 咚”突然变得稀疏的鼓声中,宣武军的骑兵像一片血红色的阵云开始慢慢加速。 把骑兵布置在了阵地后面几百米,就是为了给骑兵留出加速的空间。 对阵的宣武军步军中间的士卒突然向两侧一分,中间露出了10多丈的一个口子。 可是正对面的感化军步兵却没有一点喜意,这可不是可以用来突破的口子,而是死亡的通道。 眼前的宣武骑兵已经加速到了极致,像一柄鉄锥一样向阵地上的自己凿来,甚至马鼻孔里喷出的白气都清晰可见。 为首的骑将,红甲黑马,手里一支丈余的大铁枪,马鞍上居然还横着一支黑黝黝的铁枪,此刻在众人的眼里,不啻是一把横切过来的镰刀。 死的嘶喊声压抑不住地响起,手里的长枪徒劳地举在空中,做最后的顽抗。 王彦章轻蔑地一笑,手里铁枪探出,横向一拨。 巨大的力量轻易地在枪林中荡开了一个缺口,战马带着无可抵挡的速度冲进了人丛中。 “轰...” 巨大的响声不绝,一匹匹战马撕开了口子,一跃而入了感化军的步军阵中。 无数身影飞起在半空,这是被骑兵冲撞起的士卒,还没有落地,五脏六腑就已经碎裂成片。 第8章 突阵2 “跟进去!” 王彦庭毫不犹豫地拨转了马头,在骑兵后面插了进去。 自己一方的步兵太单薄了,在他眼里像蛋壳一样,一捅就破。 而且对方的弓弩手还是盯着自己打,威胁太大。 还不如跟在骑兵队伍里,特别是后半部分,几乎已经没有什么阻力了,随便跑。 他后面的巴加图尔和王彦童带着一都踏白也很快冲了进来,连带着剩余的两都踏白军都跟随在了后面。 他也不知道是这帮孙子和自己一样精明,或者是令行禁止,还是真的勇敢。 想来后面两种可能性不大。 除了像自己这种算是有点小钱的人家,本来就会骑马。 踏白军里最多的就是老兵,才有机会接触马匹。 特么的老兵油子,真的不假,滑不溜手。 现在也来不及多想了,他直接两箭,先把威胁最大的弓弩手废了两个。 时溥眼看着宣武的骑兵冲进了自己的步军阵里,向左划了一个巨大的弧线。 他知道,这是要在自己的步军阵里完成掉头。 骑兵最大的优势就是速度,像一把巨锤一样,只有运动中才有足够的势能和威力。 一旦停下来,就是任由步兵长枪乱捅的活靶子。 正常来说,一般骑兵都是直接凿穿步兵的军阵,然后在阵地后面划一个弧线掉头,速度不减地重新冲回阵地。 但是现在自己的步兵后面是完全没有动过的骑兵,等着对方的骑兵。 如果宣武军和感化军的骑兵纠缠在了一起,那对宣武军来说威胁太大了,所以对方准备在自己的步军军阵里完成掉头。 问题是自己的步兵军阵足够大,完全可以轻轻松松划上一个圆圈。 没想到带了这么多步兵,反而成了自己骑兵的障碍,给对方创造了条件。 看着宣武的骑兵势如奔雷,迅疾无比,所过之处横尸遍野,生生地蹚出一条血路。 老时溥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了。 画地为牢,把自己装进去了。 特别是对方为首的骑将,手里铁枪快如闪电,枪枪夺命。 挡在身前的无数敌将直接被挑翻在了空中。 最离谱的是,人家马鞍上还横着一支铁枪,两侧的枪头直接就扫出了一溜血槽,即便是被枪杆撞上,也是骨断筋折。 失策了。 此战已败! 时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骑兵,还在努力分开步兵的人群往前挤。 没有速度,靠上去也是人家嘴里的点心。 而跟在宣武骑兵后面的踏白,虽然是轻骑兵,但是胜在没有阻力,手里弓箭随便一射,自己步兵的人群里就有人倒下,连瞄准都不用了。 他没有注意到,转眼间宣武骑兵的洪流已经划了一个半圆,靠近了他的高台。 人流里,王彦庭早早地锁定了时溥,就只有一个老头,好认的很。 弯弓搭箭,“嘣”地一声,利箭如闪电一般直奔时溥面门而来。 关键时刻,旁边突然窜出一个牙兵,将手里的盾牌一竖。 “噗”的一声,箭头深深扎进了盾牌面上。 旁边的几个牙兵如梦初醒,立刻围拢上来,用盾牌把时溥团团围了起来。 “卧槽!” 王彦庭懊悔地大叫。 骑兵再强,战马也爬不到高台上。 这一击不中,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老大,将旗!” 旁边,巴加图尔大声提醒。 他自知自己的射术无法做到,只有看看都将的运气了。 是啊,自己还是没有打过大仗,和这些老兵油子比起来,太嫩了。 王彦庭顾不上多想,拉弓对着时溥的将旗就是一箭,却稍稍偏了一点。 好在骑兵队伍在高台下弧线转弯,距离还更加近了。 他再次拉弓,手一动。 绣着斗大一个“时”字的将旗应声而落,却是正中了挂旗的绳子。 “时溥死了!...时溥死了!...”一边的巴加图尔和王彦童已经扯开了嗓门大喊。 很快,所有骑兵都开始了喊叫,感化军顿时大乱。 感化军高台上的一名牙将急扑出来,一把抓起了掉在台上的将旗,准备再次挂到旗杆上。 冷不丁的,眼睛余光里一闪而过的寒芒,像死神的一瞥。 却是王彦庭距离已远,把弓拉成了满月,向高台上射出了最后一箭。 这一箭快如迅雷,“噗”地穿透了牙将的前额,从后颅骨突出,直接把头盔都顶了出去。 将旗飘落到了高台下的地上,这一下是再也捡不起来了,被后面的骑兵马蹄踩了个稀烂。 此刻,看不到将旗的感化军再也顶不住了,整个军阵已经被搅动起来,开始有步兵往后溃逃。 打仗就是这样,一旦你旁边的人往后一逃,你就再也没有勇气硬顶了。 谁也不是傻子,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都懂。 连宣武军的步兵都感觉到了敌方阵营的松动,那堵人墙开始溃散。 后方的高台上,朱珍和李唐宾互看一眼。 信息在彼此眼里交换着。 他们看不清是谁射掉了时溥的将旗,但是却看到了王彦章近乎无敌的勇猛。 还有,感化军的军阵已经松动,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出击!” 这是难得的一致意见。 他们手上还有最后的200牙兵,此刻已经无需保留,全部压上去。 李唐宾更是直接上马,带着牙兵就冲进了敌阵。 这是压倒感化军这匹巨无霸一样的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山呼海啸般的哭喊声中,感化军像潮水一般溃散向后方。 5000人打败了人。 宣武军的士卒已经无需命令了,每个人都像刚打了鸡血一样。 眼前的是什么? 那是一个个人头,是大把的军功和赏钱。 就连李唐宾都激动的有些忘乎所以,策马冲在了最前面。 他一刀把感化军一员裨将的长枪荡开,顺手就把对方的头颅砍了下来。 “副帅,小心!...” 猛然间,身后的牙兵一片惊呼。 眼角余光里,才看到另一侧的一名敌将手里的长刀已经划向了自己的肩膀。 此时落马,定难生还!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是已经来不及撤回自己的刀,也没法做规避动作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间,一支长箭如疾风劲雨,直接没入了敌将的咽喉。 长刀无力垂落,敌将翻身倒地。 惊魂未定的李唐宾循着来箭的方向看去,那个小都将王彦庭一个招手,脸上笑容微收,已经打马跑远。 “好箭法!” 牙兵们已经一个冲刺到了李唐宾马前,腾出手来的他摇头一笑。 刚才的冲动已经褪去,这下却是欠了这个小都将一个大人情了。 “追击上去,一个都不要放过!” 李唐宾发号施令,尴尬没了,无名火却上来了。 大战在半个时辰后结束。 残阳如血,战场上一片寂静。 满目所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歪倒的尸体,还有遗落在战场上无主的战马。 这一仗,宣武军连杀带俘了多感化军(历史上这一战也是歼敌多)。 不过自身伤亡也过半,包括大半的骑兵。 仗只打了一个多时辰,但是要处理这么多尸体估计要几天。 包括这帮活着的孙子还要一个个摸尸过去,把金银财帛刮地三尺地搜罗干净。 王彦庭默默地坐在一边小山丘的斜坡上,倒也没有人来责问他。 很多弓弩手因为发箭过多,双臂已经无法抬起,他这种情况也属于正常。 王彦童依旧矗立在他的身侧,保护这个堂弟,是大兄给自己的死命令。 加上王家虽然败落了,也还没有到穷困潦倒的境地,还不至于去摸尸。 不像巴加图尔,觉得近前太多人,不好发财,居然带了自己的一队兄弟,骑马跑到最远处开始摸尸。 王彦庭也听之任之,没有干涉。 知道巴加图尔家里还有5个弟妹,作为老大的他亚历山大。 突厥人在中原本身就没有地位,只能靠当兵赚点搏命的钱。 王彦章被两个大帅叫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事。 不过经过这一战,估计自己这一帮王氏弟兄是苟不下去了。 王彦庭也很无奈,他只是想活命。 只是做出了狗急跳墙的本能反应。 早知道这一仗会打赢,他就苟在后面好了。 想到后面的道路,他依旧茫然。 是人才又怎么样?这可是晚唐。 朋友、兄弟、父子、翁婿,全都靠不住。 你就是纳头便拜,愿意把人奉为义父,人家也觉得你是吕奉先。 所以王彦庭一直觉得吕奉先该死,坏了行业规矩,搞得人与人之间都没有信任了。 想到战后朱珍看着自己的眼睛里的一缕精光,他悚然一惊。 第9章 命令过期了 “太尉,大胜啊!前方信使来报,我军在徐州北郊阵斩感化军三万余!” 汴州城宣武军节度使府邸,敬翔冲进来对着朱温高喊,已经喜不自胜了。 “哪里?我来看看。” 朱温也是一愣,劈手就把报捷的信函夺了过去。 他的计划里,朱珍和李唐宾的这5000人充其量算是头道菜,开一下胃的。 等到时溥出城拦截,朱珍他们退军回来,自己再派援军支援。 到时候时溥拦截朝廷官员赴任已经是大逆不道,此时出兵,正是名正言顺。 没想到朱珍这一次这么猛,一战干掉了时溥半条命。 晚唐的藩镇之间相互攻伐,民间已经十室九空,所以很少听说过像东汉末年那样动不动几十万大军的战争规模。 哪个节度使能够凑出几万人已经是个中翘楚了。 这一次时溥一下被打掉了3万多人,别说是动了筋骨,就是前列腺都被打崩了。 惊喜之下,又对朱珍更加忌惮。 这人可不是老实人,当初在濮州大战时,居然想偷偷把家小接走,幸好被拦截了下来。 虽然说事后解释是想老婆了,但是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程序不合法。 主要将领和大臣的家小居于节度使府衙所在地,这是大家默认的规矩,既是一种保护,也不免有些人质的味道。 你不打招呼就接走,是想干嘛? 陷入沉思的朱温来回踱步,食指关节在额头上轻轻叩击,一时有些出神。 “太尉?” 一边,敬翔的声音传来。 朱温愕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神游天外了,忘了最重要的谋士在一侧,正好请教。 “子振,你坐。” 他虚让一下,又自嘲一笑。 “想事情有些恍惚了,子振莫笑。” 敬翔一笑,也不客气,直接坐下了。 他和朱温算是多年君臣相知,彼此间的默契是旁人比不了的。 对于朱温心里的两个问题,他心知肚明。 不过揣测上意都没有好下场,这个自从杨修被曹操弄死后,聪明人都知道。 “不知太尉有什么需要我参谋的?” 朱温的死鱼眼瞥了敬翔一下,他知道这个家伙应该猜到了。 不过不耍小聪明,也是自己欣赏他的地方,这点小默契大家都默默遵守着。 “看信函,朱珍军伤亡也不小,下一步该如何还要先生费心。” “另外...朱珍那边...” 朱温说了一半,他知道敬翔会懂。 同样,敬翔听着朱温这个大老粗说着文绉绉的“费心”之类的话,也接收到了朱温的善意。 他起身一揖,才慢慢说道“太尉,现在时溥的感化军境内空虚,您看是不是该向朝廷上表,谴责时溥阻挠朝廷刺史上任,然后再让庞师古率军两万,先把宿州攻下,切断徐州和淮南之间的呼应。” 说到这里,话音顿了一下,抬眼看着朱温微微颔首,才继续下去“朱珍那里,还需增兵一万,不过时溥已经缩回徐州,短期内以徐州的高墙坚城,只能以围困为主。” “至于那个嘛,等庞师古那边大局已定,太尉也该去看一看徐州的民生了。” 朱温就看着敬翔,他没有说“那个”是什么,但是彼此都知道了答案。 “好,先生说得好,就他良的这么干!” 朱温的斯文是装不了多久的。 不过敬翔依旧笑的很开心。 徐州城下,王彦庭很不开心。 节度使的信使已到,不但带来了一万的援军,更带来了大把的封赏。 王彦章因功升任马军都指挥使,兼破垣军兵马使。 这是说他已经进入了厢、军、营、都四级军官中的第三级,军级武将了,可率军2500人。 而且可能是突破感化军有功,还授了一个荣誉称号,破垣军。 对于五代时期都喜欢给军队取一个龙傲天式的名字,王彦庭表示无语。 在他看来,这些个历史上的枭雄人物,本质都有些中二。 于此同时,他自己也被任命为踏白军营将,官授指挥使,接了堂兄的班。 他不高兴的原因在于,自己的大腿堂兄王彦章从今天起,算是马军的人了,直接和自己这帮兄弟不是一个单位了。 这特么以后叫我怎么抱大腿? 最关键的,据说这一次升官,最出力气的是副帅李唐宾。 问题很关键,后果很严重。 李唐宾,某种意义上是朱温硬塞到朱珍的部队,用来牵制朱珍的。 这一下,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所有人都觉得王氏一族的兄弟已经归到了李唐宾的麾下。 看着朱珍看向自己越来越阴冷的眼神,王彦庭有种日了狗的感觉。 我只是想苟着混日子,你们之间的矛盾关我屁事? 还有李唐宾,老子好歹是救了你的命的,你把我架在火上,这不是恩将仇报嘛? 愤慨之余,王彦庭直接就躺平了。 反正徐州城墙高沟深,朱珍也没有打算进攻,只是把城围住了硬耗。 他每天把一营的踏白军派出去乱逛,自己就守着营地混日子。 日子一天天的过,倒也自得其乐。 反正对王彦庭来说,就是每天去大帐点卯时有点折磨,朱珍的眼神越来越不善。 不怪朱珍忌惮,战后复盘一下过程,他就知道王氏兄弟不会久居人下。 堂兄枪法无敌,堂弟箭法无双。 这是摁都摁不住的节奏啊。 最恶心的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唐宾已经为两人专门写了请功信函,送到汴州了。 理由还让他无法辩驳,人家是报救命之恩,你不能说他无视规则越级汇报吧。 不出所料,没几天,两人的官职就全升了。 朱珍知道朱温在想什么。 两强相争,一定是帮弱势的雄起,让双方实力对等,才能打的难分难解。 现在是,自己和李唐宾已经水火不容了,如果王氏兄弟在,真的无法预料最后结果如何。 毕竟,这两人的战力已经是有目共睹的了。 巧的是,今天自己在营区里撞到一个熟人,让他有了主意。 一定要把这两兄弟支出去,对,就这么干! “贤明,今天楚州的刘刺史再次和我表达了急于赴任的心情,我拟派你带一军人马,护送刘刺史楚州上任。” 朱珍的话冷不丁在大帐里响起。 包括李唐宾在内,众人都是一愣。 王彦庭更加惊讶。 这件事,自从大破了时溥的感化军以后就没有人提起了,连他这个当初没有资格知道实情的小都将都猜出来从头到尾就是引诱时溥来战的一个借口。 结果时隔一个月之后,居然一本正经要继续了? 命令没有保质期的吗?所以过期了还要吃下去? 还有,朱帅你知道刘瓒当初是怎么来汴州的吗? 这个怂货是被孙儒吓跑的,现在孙儒虽然还在和杨行密大战,但是势头很好,连战连捷。 这个时候送他去上任,你问过人家吗? 可是朱珍依旧在自说自话“你率本部马军2000人,再把明轩的踏白一营带上,以你的勇猛,足够办成此事了。” 卧槽! 这么大手笔吗? 这2000人可是还包含了刚刚增援到达的2000马军中的大半啊。 王彦庭看了李唐宾一眼,瞬间明白了。 正是因为精锐,才威胁巨大。 这军营里的各级军官,就像斗兽棋,象吃狮子,狮子吃老虎,可是谁也不知道哪个是老鼠。 在老鼠吃了大象之前,就是一场猜猜谁是老鼠的大戏。 越是老资格,越是见多了无知无畏的小兵把节度使给拉下马的场景。 所以说,朱珍是怕堂兄的马军反了他? 李唐宾看到王彦庭的眼神,有些误会。 他以为人家是向他表态呢。 毕竟这件事他也看出来了,就是冲着他来的。 王彦庭应该是在提醒自己注意,对方可是在清理你的人了。 但是他也为难,朱温是不再提送刘瓒赴任的事了,不过也没有说不送了啊。 这特么的是阳谋,你无力抵挡。 他低了低头,表示也不再申辩了,默认了事实。 王彦章倒是不甚在意,在他看来,出去跑一趟,比在徐州城下天天吹冷风强多了。 感化军这帮孙子,打仗不行,骂人水平绝对巅峰。 仗着坚城的防御力,天天在城楼上骂的花样百出。 胆大的甚至直接在城墙上拉开裤子往下撒尿。 谁知道在风中扑面而来的是不是雨点,也有可能是... 打住,打住! 不能想,窝火! “是,末将领命!” 他一拱手,算是把活给接了。 第一次有独领一军的机会,而且主帅还贴心地把小堂弟给派了出来。 心情不错。 他没有王彦庭细腻,想不到朱珍是懒得留个祸害,做事就要做干净。 “好,不愧是军中称道的王铁枪!” 朱珍忍不住大笑,这个亏,你李唐宾不吃也得吃! 第10章 孙屠城 官道上,王彦庭和王彦章并骑而行。 走了6天了,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想想这次虽然是落入了人家的算计,但好在天高皇帝远,自由自在也不错。 虽然他也想不出朱珍到底想干嘛,不过能够不面对那道阴冷的眼神,他觉得自己还是赚的。 何况,一路上刘瓒还百般地讨好着大家,赏赐不断。 王彦庭明白,刘瓒这个人不笨,一定是想通了自己的定位。 他就是个傀儡,连手下的兵都是朱温的,哪里有资格讨价还价。 如果说当初出发徐州,他还认为是虚晃一枪,无需担心的话。 现在大概已经明白,人家是真的要把楚州吃下去。 而他,只是一把钥匙而已。 打开了楚州的大门,他也就没有什么价值了。 想明白这个,他对王彦章兄弟的态度越发恭敬起来。 连王彦庭都看着他牙疼。 朝廷一个州的刺史,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够悲催的。 唯一不好的,就是那些到手的金银并不能换成吃的喝的,一路上食宿,还是军营里那一套。 这让想着出门浪一圈的王彦庭失望不已。 没办法,这个国家,已经被打烂了,有钱也买不到粮食。 触目所及,十里不见炊烟,百里难闻狗叫。 到处是一间间无主的破败房子,偶然见到一家百姓,都是面带菜色,骨瘦如柴。 全家都凑不出一身衣服,就连女人也只能将枯草叶子编成一幅草帘子裹在身上遮羞。 前天王彦庭实在看不下去,把手里一个饼子递给了一个小女孩。 其实这只是军队里的粗粮饼,粟米里甚至还有些粗糠,每每让自己难以下咽。 就这样一个饼子,瞬间引起了那家人3个小孩的争抢大战。 其后更是被纠缠了几里地,央求着自己把那个女孩收下。 若不是巴加图尔的驱赶,王彦庭真不觉得自己有勇气把人赶走。 他沉默了。 这块地方,可是后世有名的苏北的鱼米之乡啊。 良田千里,现在只看到无边无际的杂草。 河道纵横,但是连个小田螺都被捞了个干净。 可是达官贵人家里依旧是朱门酒肉臭,藩镇军头更是把人命当成草芥。 比如眼前占据扬州的孙儒这个变态。 这是少数几个王彦庭能记住的晚唐名人之一。 不是他很强,这孙子死的很早。 唯一的原因是他是个疯子,有个能止儿啼的外号“孙屠城”。 别人屠城好歹还有个原因,就算成吉思汗也不是逢城就屠的。 只有孙儒,做到了无差别屠城。 打下河阳,屠! 打下洛阳,屠! 打下高邮,还是屠! 关键是,这疯子不但对敌人的城市无差别屠杀,就是自己的城池也一样不放过,而且处理方法让你听了毛骨悚然。 比如此刻,他和杨行密生死大战,不知道是为了表示决心还是真的人马、后勤跟不上。 这个混蛋居然下令把自己的扬州城全部烧了,把老人小孩杀了用盐腌巴腌巴做成了肉干当军粮。 男人被拉壮丁编入了军队,女人直接拉进军营充为军妓。 就这一手,中华上下五千年都找不到同级别的。 而且,这混蛋还不是一次两次,军队发兵广德,路过苏州、常州,原样复制了扬州模式,那是一个标准化的流程操作。 也许是坏事做的太多,这一次出兵,他的军队爆发了瘟疫,导致后来的大败,本人也死在了杨行密手里。 不过现在,还是孙儒最猖狂的时期,连胜了几场。 或许是因为人肉吃多了,他手下兵将也都是精锐。 毕竟没有本事你连城墙都攻不进去,屠城? 屠个毛线啊? 孙儒死后,杨行密把孙儒的降兵整合整合,建立了历史上有名的“黑云长剑都”。 其军队的彪悍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故而此行从一出发,王彦庭就把手下的一营踏白全部放了出去,而且要求前出30里侦查敌情。 虽然孙儒一门心思都在和杨行密决战。 但是楚州毕竟是孙儒卧榻之侧,不好说这个神经病会不会冲着自己来。 何况朱温和孙儒一直是尿不到一个壶里的,反而支持的是杨行密。 平原之上,无遮无挡的,谁知道对方会来不会来?来的又是多少人。 自己唯一的利好,就是2500人全部是骑兵。 踏白军在和时溥一战里也是死伤惨重,宣武军的援兵补充进来后,王彦庭直接把全营整编了一下。 原来的三都正式变成五都,每都100人。 这下,连巴加图尔和王彦童都成了都将。 令王彦庭没有想到的是,他提心吊胆的,完全没必要。 一路都是风平浪静,居然顺风顺水就到了楚州。 楚州,估计孙儒觉得迟早是自己的,先忙着收拾杨行密,居然连一兵一卒都没有派过来。 守卫城门的,还是当初刺史府的衙役和少数团练兵丁。 见到刺史大人搬了救兵回来,众人都是喜极而泣。 几个判官、推官那是演技爆棚,都是半老头子了,还围着刘瓒又哭又拜,喊着收到使君大人信函,天天盼夜夜盼,要是刘使君再不回来,恐怕楚州迟早是孙儒这个恶魔的囊中之物。 看着涕泪横流的众人,王彦庭恶趣味的想 就刘瓒这个怂货做刺史,你们早晚也会成为囊中之物。 肉干,不就是囊中之物吗? 幸好现在自己弟兄两个来了,那就不一样了。 不管怎么说,2500个骑兵,一战之力还是有的。 不对! 王彦庭突然反应了过来。 什么信函?你丫的怂货居然事先写了信函过来?你不怕走漏消息吗? 结果还没有回过神来,一名踏白的士卒就飞马冲进了城门。 还没有来得及甩蹬下马,嘴里已经高喊“营将大人,孙儒手下大将归传道率军一万,离楚州还有40里。” 特么...真灵啊! 王彦庭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这是玄学了啊。 乌鸦嘴吗? “进城,快进城!”这时候,刘瓒倒是第一个慌了,骨子里的怂气透体而出。 刺史府的二堂,看着奴婢们进进出出地搬东西,王彦庭都惊呆了。 一路过来,刘瓒是带了20多辆大车。 不过因为好几辆大车上奴婢进进出出,他也没有在意,只当是人家家小多。 没想到这一卸车,整整倒腾了一个多时辰。 就这样,刘瓒还口口声声没有思想准备,只带了一些体己物,很多东西还留在了汴州。 这话王彦庭信。 他相信刘瓒是没有思想准备的,不知道虚晃一枪变成了实打实的上任。 按他的性格,要知道自己是真的要在孙儒的虎口里讨生活,估计在汴州就会撒泼打滚死活不来了。 不过就这样,一个逃亡在外的刺史还是如此奢靡,绝对刷新了王彦庭的认知。 想到一路上遇到的那些穷困百姓,他不由得沉默了。 就城门口那些衙役、兵卒的表现,加上刘瓒怂货的性格,他相信这个刺史对百姓还不算是太差的。 那其他地方的官员的底线又在哪里? 这个问题,细思极恐! 刘瓒不是个例,而是整个晚唐时代官员的普遍现象。 即便最大的老虎世家门阀消灭了,这些腐败官员依旧像饿狼一样啃食着底层人民。 王彦庭不是白莲花,他也没有改造这个社会的意愿。 穿越一年多,他每天想的都是找一方天地过自己的日子。 只要自己和家族的人安全没有问题,其他的关他屁事。 可是现在他要问自己,就算自己做了刺史、节度使,手下有这样的官僚体系,何愁不会被当兵的砍死? 自己又比现在那些见过的节度使大人高明到哪里了? 王彦庭觉得自己脑瓜疼,好像原先想的东西在这一刻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更加讽刺的是,即便刘瓒这样的软蛋,在大敌来临之际,依旧把整理官邸看的比处理军务还重要。 诚然,40里路,对方又全是步兵,最快也要明天下午以后才能到。 以宣武军骑兵的效率,也不急于一时。 但是这么泰然处之真的好吗? 王彦庭从他身上看不到一点镇定自若的气质,唯一的解释,要么对方摆烂了,任由压力落到自己弟兄两个肩膀上。 要么已经准备献城投降了。 就这两手准备,汪精卫看见都要甘拜下风。 所以,这就是这些高高在上之人的节操风骨。 那底线不能说没有,至少自己也是没有找到。 第11章 来犯 好不容易,刺史府的二堂算是整理出来了。 几个花瓶摆放到了一边的博古架上,还有绿植。 王彦庭是真的欣赏不了这种仪式感特别强的过程。 在他眼中,除了装的厉害,还有什么作用呢? 保持心情愉快?所以头脑清醒?然后作战顺利? 这逻辑,自己是圆不回来了。 但是显然刘瓒很享受这个过程,特别是当着两个王彦庭也分不清判官还是推官的下级官吏面前,特别有刺史大人的风范。 侍女把茶水泡上来,刘大刺史慢条斯理吹了吹,浅尝一口,才问到“贤明、明轩,孙儒军来犯,你们有什么建议?” 你特么... 王彦庭想说能讲脏话吗? 幸好时间充裕,要是敌人眼前突袭,此刻大家都已经入土为安了吧。 “刘使君,以末将之见,我们直接出击就行,以骑兵对步兵,未尝没有胜算。” 使君是唐代对刺史这样的一州之地最高长官的称呼。 堂兄还是厚道人,老老实实地给足了面子。 不过语气说的委婉恭敬,内容却把刘瓒吓了一跳。 “如此冒险吗?来犯的可是孙儒的一万精锐,若是不能一击而退之,怕是楚州不保。” 骨子里的怂气又像感冒后的咳嗽一样,压都压不住,冒了出来。 他最好是大家都在城里死守,时刻看到才放心。 王彦庭心里鄙夷,对这个装不过三秒的刺史全无好感。 不过眼前也没有办法,毕竟自己也不知道朱温和他之间有什么交易,交情又到了什么程度。 自己这个不入流的小营将确实不能得罪的太狠。 “刘使君,若是据城死守,我方反而失去了骑兵的优势,那以这点兵力对万人之众的敌人,则必败无疑。而且,孙儒只派了步兵过来,我估计刺史大人的信函里没有写清楚我们是骑兵吧?” 他没有王彦章厚道,而且身为现代人穿越,多少懂一点博弈心理。 一眼看出了眼前这个刺史怕死的很,只有吓唬一下才能让他乖乖听话。 顺带手,也暗示,这一次孙儒军来袭完全是你这个混蛋一点都不懂得保密。 果然,听了他的话,刘瓒一脸的便秘表情,纠结的很,不过却很老实地点点头。 “明轩,若是出城你觉得有几成胜算?” “使君,我建议在敌军到达的一刻立刻发动进攻,一来对方经长途行军,必然疲乏。二来趁他没有着甲,一定可以奇袭成功。” 古代行军是不穿甲胄的,想想也知道,顶着几十斤的分量,哪里走得了多远。 所以步兵一般就把甲胄放到统一的大车上。 骑兵如果有备用马,就让备用马背着甲胄,不然就宁愿自己步行,把甲胄放在马背上。 这个时候斥候就很重要了,一定要给大军留出足够的反应时间,至少要保证大家及时穿戴盔甲应战。 所以史书上经常看到军队一旦遇到埋伏,立刻大乱,那是先输了一半了。 想象一下,一群全副武装的敌人脚步“腾腾”响地冲向你,而你身上啥都没有,血都凉了好吧。 也因为如此,一般步兵埋伏敌军,都会选择山坡之类易于隐蔽,距离又较近的。 毕竟穿甲也有弊端,负担太重,不能一声令下还要冲出几百米,那凉的就是自己了。 演义的书里经常是一通锣响,山后(树后)闪出一队人马。 干嘛不直接开打呢?怎么还要出来,然后依旧是站好了队形打?这不是给别人准备吗? 其实不是不想突袭,但是突袭就要跑出去、冲出去,跑不动啊! 所以所谓的闪出其实就是慢悠悠走出来。 反正你的路被我堵了,还不如节约一点自己的体力。 主打的其实是心理压力,体能上,和面对面约战没有什么区别。 而对于空间较大的埋伏地点,一定是以骑兵为主力的。 “明轩所言不错,我军可以先行出城,让踏白把对方的斥候限制在1里范围内,到时候打归传道一个出其不意。” 自己堂兄还是很给力的,一下抓住了问题的要害。 孙儒军是步兵,这也正常,越是南方军队骑兵越少。 即便宣武军,骑兵也是不多,每支部队勉强配个两三千。 不像河东节度使李克用的部队,人家是沙陀军,马就是每个家庭的固定资产,动不动重骑、铁骑的,听得都吓人。 不过既然归传道的军队人数过万了,一都的斥候骑兵还是有的。 所以要先压住他,不让他发现自己的骑兵就在几里路外。至于后面两三里路的冲击,对于王彦章的骑兵来说,就是眨眼的事。 这里面最关键的,就是赌归传道以为楚州会选择守城。 在一般人眼里,确实军将和营将算是不入流的,打仗就是服从安排,听令行事而已。 毕竟手下兵卒不过2500人,哪里有独立一战的机会。 所以此刻闻听大军到来,正常的反应应该是倚着城墙瑟瑟发抖吧。 估计归传道想不到,楚州这一军的两个带队的将领胆子大,心还细。 “如此说来...” 刘瓒说了一半,又喝了一口茶水。 其节奏之慢,让王彦庭直想给他灌下去。 这特么不是上一世某档歌手综艺导演的风格吗?你不会也是穿越的吧。 哪里来的臭习惯,似乎在自己的下属面前,架子就端的特别足。 一路上那个舔狗哪去了? “你等一定要确保战胜之。” 刘瓒的话仿佛在肚子里纠结、辗转了半天,才半是无奈的口吻说出来。 “是。” 王氏兄弟都是一揖。 然后告辞。 自己的军队已经在几个营将、都将的安排下扎营呢,也是需要去看一眼。 王彦庭更是一分钟都不想多留。 又菜又爱装的人,没有朋友的。 忙忙碌碌,刚入城的驻军琐事没完没了。 王彦庭和王彦章都是第一次独立带兵,没想到部队驻扎的破事这么多。 在路上还不觉得,一进城,光分配各城门的驻军就把马腿都跑细了。 级别不到,手下一个幕僚都没有,就是麻烦。 等到诸事妥当,时间已是深夜。 王彦庭直接倒头就睡,反正明天多半又是砍得满身是血,换个屁的衣服。 这一觉,就睡到了次日的辰时(早上7点-9点)。 整理好自己,和堂兄打个招呼,他就率领踏白军出城了。 几仗下来,他发现自己胆子也大了很多。 至少现在只要不冲阵,面对敌军踏白之类的散兵游勇,那是完全不带怕的。 把大营设在了城外一座土地庙里,放出一都的踏白骚扰对方,然后就静静等着各路不断地传递归传道进军的位置消息了。 说是大营,其实就是临时蹲点的地方。 不过众军都是如此称呼,他也懒得纠正。 一直过了申时(下午3点)了,前方回报,归传道大军距离自己已经不足4里路。 终于来了! 王彦庭一边派人通知王彦章,一边带着所有踏白倾巢而出。 要把对方的斥候压制住,还不能被对方步兵发现,这是技术活。 王彦庭选择的是把所有踏白派出去,形成一个很大很大的圆圈,这样每个对方的踏白都能被牢牢压住。 但是因为圈子够大,个人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别人也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兵力。 4里外,孙儒军大将归传道稳稳坐在马鞍上,和中军一起徐徐前进。 宣武军的骚扰早早被自己的踏白报告了上来。 不过他并没有在意。 在他看来,这些骚扰都是正常的操作。 对方有个百来个踏白也属于正常范围,既然知道自己来了,总不至于对他的行军不闻不问吧。 这来来往往的100来人反而让他放下心来。 若是敌军想要突袭自己,反而不会打草惊蛇。 多半只是想的疲军之计,干扰自己安营扎寨呗。 看着身侧的士卒,他的心稳得很。 也许是长期吃肉干的缘故,自己军里的士卒个个长得彪悍粗壮,脸上还泛着异样的红。 一万对两千多人,优势在我! 来之前大帅孙儒已经保证,拿下楚州,自己就是楚州刺史,也算是跨进了高级官员的行列了。 想想楚州城里的金帛美女,以后就任由自己予取予夺,美得很。 至于那个守城的宣武军军将,归传道表示不值一提。 也是,虽然王氏兄弟在徐州和时溥一战中大放异彩,但是毕竟只有这一仗。 何况在出门全靠走,说话全靠吼的年代,资讯的传播实在是太慢了。 而且一个军将而已,连名字都不值得孙儒军上下的关注。 就自己的军中,和王彦章同一级别的军将就有四个,除了唯唯诺诺、听命冲杀,别的啥也不是。 在归传道眼里,什么王彦章、什么王彦庭? 和张三、李四有什么区别? 等我大军一到,那就是碾压。 第12章 这么多吗? “报告将军,前方距离楚州还有3里路。” 一个踏白飞快地驰来,跑近了一勒缰绳道。 这一下用力太猛,差点让马前蹄腾空,直立起来。 “知道了,继续前进,距城2里扎营。” 归传道也算是百战老将了,有点自大,但是基本素质还是有的。 这样的距离,确实让城内的守军想打都要先走两步,偷袭的难度大大增加,比较难受。 不过话音才落,自己胯下的战马就长嘶了起来,马头乱甩,四蹄开始不安地踩踏。 有情况! 瞬间反应过来的归传道极目远眺。 2里路外,高高腾起的烟尘像一堵灰黄色的墙,底下是一条线状的红色衣甲,滚滚而来。 宣武骑兵!脑袋里“噼啪”地一声,像一道闪电落下。 他知道自己失算了,对方居然全是骑兵,看规模不下2000人。 他不明白,宣武军怎么舍得派2000多骑兵干一件护送上任的小事。 更加猜不到正是因为是骑兵,朱珍才格外忌惮,一定要找借口驱离出去。 “宣武军来了,列阵,弓弩手准备。” 身体已经本能地绷紧,喉咙喊得快撕裂了。 其实已经来不及了,他清楚。 不等刀盾兵、长枪兵摆好防御阵,弓弩手就位,对方的骑兵就会直接突进来。 何况,士卒的身上还裹着厚厚的冬衣,啥都没有。 大冬天的,卸了外衣套上冰冰冷的甲胄是需要勇气的。 这一喊,只不过是溺死的人徒劳地挣扎上水面的一口呼吸。 眼神里充满了后悔和绝望的归传道,后脊梁上冷汗直淌,脊椎骨都麻了。 绵不断的巨响,骑兵的洪流纷纷突进了孙儒军的队伍里。 为首的骑将马鞍横了一支铁枪,手上另一支铁枪飞舞,把一个个步兵挑翻在半空。 正是铁枪王彦章。 “归传道,等你很久了!” 喊声霸气十足,手上铁枪更是如灵蛇伸缩、金龙翻滚,马前的敌人没有一合之将。 “你就是王彦章?我的命在此,有本事来拿!” 绝境之下,归传道血液里的亡命之气彻底爆发。 一磕马腹,手里大刀举起,扑了上来。 这倒不是很多人理解的中二式的斗将。 说实话,除了演义里,士卒不动双方大将演马戏一样地血拼的场景历史上真不多。 大部分大将对决,都是像此刻这般。 归传道一眼就看出,如果任由王彦章凿穿自己的队伍,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没有退路了,只有拼掉对方才有一线生机。 他身边的两员军将也是差不多的心理,不需要招呼,挺枪跃马就上。 都是吃人肉的,眼睛里血丝暴起,面目扭曲到变形。 大刀当头劈下,如泰山压顶。 两支长枪先一步似草丛里的毒蛇,直奔对方腰间刺去。 “就这几下吗?” 关键时刻,王彦章手里铁枪左右一拨,将两支长枪荡开。 马头一点,人马合一直接抢上一步,和归传道错骑而过。 归传道招式已老,来不及变招,更想不到王彦章的铁枪势大力沉,可以把两个军将的双枪轻易荡开。 一刀砍空,已经错过了机会。 这一错,自己的战马前胸直接被王彦章马鞍上横着的铁枪枪头带出一溜血槽,疼的战马悲嘶不已。 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的一员军将已经被王彦章顺势回手,长枪一掏,刺了个透心凉。 传道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猛的一员大将为何之前从未听说? 不过现在已经容不得多想,王彦章已经纵马杀向自己军阵的深处。 而迎面,又是两骑宣武军骑兵扑来。 他一刀封架左边的一枪,又顺势把右边的骑兵斩落马下。 马速不变,迎头向前突去。 只有反向冲出去才有活路,反正王彦章也不敢停马,要绕个圈才能兜回来再战。 还有机会! 谁知道,还没有来得及把大刀抽回,眼睛余光里寒芒闪过。 一支长箭像夺命幽灵,直接把身边另一员军将的喉咙射个对穿。 军将嘴里喷出的浓血直接溅在自己身上,没有喷出来的堵在喉咙里“咕咕”作响,倒栽下马。 归传道顺着来箭看去。 游弋在军阵外围的一员红袍银甲的小将,居然还有心思冲着自己一笑。 身边一个身材敦实,留着卷曲短须的异族小子,弦松箭出人死,招招见血。 另一侧,一身铁甲的黑脸汉子,也是铁枪,连扫带挑,枪枪要命。 正是王彦庭左右哼哈二将巴加图尔和王彦童。 归传道觉得自己血渐渐凉了,手指都开始发麻。 这支宣武军诡异的有些过了,居然藏着这么多好手,今天自己是难有活路了。 他果断拨动马头,划了一个远离王彦庭的弧线。 前路不通,那就看看别处。 也许运气好,王彦庭这个最猛的来不及兜回来呢? “第五个。” 王彦庭嘴里念叨,这是今天第五个死在自己箭下的军官。 “明轩?” 一边的王彦童看归传道连自己人都不顾了,为了夺路,直接砍杀着自己人远去,急着喊。 自己没有办法飞过去,他不明白堂弟为什么不出箭放倒对方。 “没事,留给大兄好了。” 王彦庭看的清楚,恨不得给堂兄一个大拇指。 他是了解王彦章的,明明可以直接封挡住一刀两枪,非要玩一个心跳。 那回马一枪是既惊且艳,就是有点过于花哨了。 你是懂的装的。 自己苟惯了,那就把这个机会留给爱装的大兄吧。 这倒是和演义里的王彦章有点像,很要面子,被李存孝打败了居然羞愧到不再出山。 一直熬到对方死了才再现战场。 反正对手这一万步兵死定了,平原之上,连个山旮旯、小树林都找不到,想钻洞都没有缝。 面对骑兵,那绝对是没有一线生机可言。 他一带马头,继续游弋狙击敌方的将领。 归传道心急如焚。 看着还有几百米就可以突出自己步兵的军阵了,偏偏斜刺里王彦章已经拍马杀到。 避无可避,只有放手一搏。 打赢了,拍马回扬州。 打输了,明年过头周。 刀举起,嘴里发出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野兽般的嚎叫。 是壮胆,也是绝望。 归传道的一刀,已经用尽了毕生的力量。 可是眼睛里,看到的那一枪又是如何的霸道。 枪杆和刀杆擦过,“滋滋”作响,已经震得自己两臂发热。 大刀被荡开,枪势却纹丝不动,直接透过铁甲,穿进了自己的心脏。 “你没有机会了。” 王彦章冷冰冰的,这一次,马速慢了下来。 归传道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脚下的马镫一轻,整个人居然被挑起在半空。 然后,就被一片混沌的黑暗吞没了。 “归传道已死,降者不杀!” 王彦章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战场。 “归传道已死,降者不杀!” “归传道已死,降者不杀!” ...... 更多人加入呐喊。 战场上还能站着的几千步兵就像突然被定住了,呆滞地看着半空中那道晃悠着的身影。 “当啷” 一把腰刀掉在了地上。 “当啷、当啷...” 更多的武器被扔下了。 楚州城楼上,刘瓒目瞪口呆地看着排成几溜的6000多降兵,在骑兵的押送下集合到了城门口。 这些吃过人肉的士卒此刻就和刀俎上的鱼肉没有什么区别。 目光沉滞,脸色青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和他们鲜明对比的是一边欢跑着的骑兵,几乎每个人的马脖子下都挂着人头,得意洋洋。 远远地,看到王彦章弟兄说笑着跑近。 刘瓒连忙冲下城楼,来城门口迎接。 “刘使君,劳烦你派人组织百姓去3里外把尸体处理一下,还有军械粮草需要拉回来。” 打完仗,王彦章就成了厚道人。 不等刘瓒开口直接把结果说了出来。 “还有,这些降卒不知道刺史大人还看的上吗?您看怎么处理都行。” 这是王彦庭的主意。 他对这些吃人肉的野兽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没有全部杀了还是因为自己有别的用处,先拿来和刘瓒结个善缘。 但是对刘瓒这个怂包就不一样了。 这不啻是天上掉下一个大馅饼啊。 没有兵,刺史就是个屁。 这个人情,他一定要接着。 “这么多吗?”刘瓒激动的说话都哆嗦了。 “如果不是这群扬州兵凶悍异常,坚决不降,还会更多。”王彦庭觉得此时适合自己装一下回去。 确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主将都死了,依旧有一部分士卒想夺路而逃,结果全被斩杀了。 或许,吃了人肉的原因吧。 “行,我这就安排。” 说着话,刘瓒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二位将军御敌辛苦,快快入城休息,沐浴更衣。晚上我为各位将军设宴庆功!” 第13章 居然是真的 就在楚州大战的前后时间,淮南淮北相继发生了几件大事。 首先是朱珍和李唐宾的恶劣关系进一步激化。 在发生了一系列摩擦后,朱珍终于按捺不住了,直接把李唐宾斩首在徐州城下。 身在楚州的王氏兄弟收到消息的时候,都有些无法相信。 王彦庭不明白朱珍是真的想造反,所以一定要除去眼前这个最大的障碍。 还是对自己在朱温的心目中的地位估计过高,觉得杀一个李唐宾不会有什么后果。 从最后的结果来看,后者的可能性似乎还更大一些。 这就真的有些暴露智商了。 因为随即赶到徐州的朱温二话不说,就把迎接自己的朱珍直接在路边斩首了。 据说朱珍迎接的话都没有说完。 王彦庭只能感慨,晚唐真的是武夫的世界。 既有无法无天的篡逆,也有毫无底线的背叛,还有过于天真的幼稚。 徐州城下宣武军连失两员大将直接引起了后续的连锁反应。 本来大将庞师古已经占领了萧县和宿州,把宣武军在徐州西南的区域和楚州连成了一片。 但是随着徐州城下的宣武军军心大乱,宿州重新被时溥麾下的一员小将夺取。 而前期一路势如破竹的庞师古好不容易到达庐州杨行密的地盘,试图和杨行密协同作战,共击孙儒。 突然后方被拦腰切断,心慌意乱之下,被孙儒军打的大败。 这一下,王彦章的部队和宣武军大军之间,彻底被时溥和孙儒联手隔断。 楚州成了孤悬东南的飞地,失去了宣武军主力的支撑。 唯一的好消息是孙儒正在和杨行密在庐州、宣州一线激战,暂时还顾不上楚州这一摊。 莫名其妙丢了归传道的一万人马,孙儒自然是憋了一肚子火的。 不过正是这一万人马丢的太顺滑、太诡异,反而让孙儒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要在楚州再开一条战线,小股部队显然是没有意义的,那是送人头。 但现在自己和杨行密的军队激战正酣,哪里还能分出重兵前去楚州。 孙儒是疯狂,但不是傻。 能够一下吃掉自己上万军队的楚州,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招惹的。 别说就是一口气,就是屎也要咽下去。 另一边,刘瓒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自从宿州被时溥军收复后,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不是他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刚到手的一片大好局面,转眼就风云突变。 以为拜了朱温的码头,算是抱住了一根粗腿。 现在好了,转眼就和老大咫尺天涯。 兄弟啊,想你啦。你在那嘎达还好吗? 真想唱首歌给你听 没有你的日子我真的好孤单,所有的心碎全与我相伴。 没有你的城市我真的好茫然,所有的快乐都与我无关。 王彦庭觉得像刘瓒这样的人,生在晚唐乱世绝对是个错误。 眼看着刘瓒一天天形容枯槁,要不是知道朱温是历史上有名的淫棍,只爱女色,真要忍不住怀疑两人是不是搞基了。 就这样自己折磨了自己一旬日子,直到慢慢发现孙儒一点报复的意思都没有,刘瓒才逐渐振作起来。 不过王彦庭也管不着,自己也忙着呢。 军队的日常管理交给大腿堂兄了,他每天就是泡在码头上。 楚州是大运河里通济渠经由淮河转到邗沟途经的重要城市。 每天数不清的商船在码头上补充物资,缴纳费用。 特别是中晚唐时期,朝廷的税收对江南的依赖严重,更加导致了南来北往的商船多如过江之鲫。 因为那个时代的税收不是全部以货币征收的,布帛粮食都算,所以运输的规模特别大。 在明朝中后期美洲的白银流入中国以前,各朝代的货币始终是严重不足的。 所以,赋税也好,俸禄也好,都是有什么就使什么,反正不让你吃亏就是。 张居正都干过以胡椒苏木充抵官员俸禄的事。 不过那一次玩崩了,因为一次性发的太多,导致胡椒苏木供应量过大,价格崩盘了。 现在,频繁往来的商人倒是给了王彦庭了解全国局势的机会。 这些商人都是南来北往,跑遍全国的,从他们嘴里,可以听到很多消息。 没办法,谁叫自己人轻言微呢? 以他和王彦章的级别,根本看不到宣武军的情报,而且现在淮河一线各种战争,驿道中断,连刘瓒都很久没有收到朝廷的诋报了。 至于自建情报系统,那就有点开玩笑了。 以王彦庭现在的财力,每天吃肉都不能保证,扯什么淡。 这段时间和各地的商人喝酒吹牛,确实收获不少。 比如,才知道唐朝换老板了。 去年(公元888年)三月,唐僖宗李儇驾崩,弟弟李晔继位。 再比如,明年(公元890年)年后,朝廷将联合几镇节度使,共同讨伐河东军李克用。 what? 王彦庭有些不敢相信,朝廷的军政大事,还是半年以后的事,为什么现在就会从几个商人嘴里漏出来。 结果几番套话以后才发现,这些商人也不是等闲之辈,背后都站着朝廷大员的身影。 也对,世家门阀没了以后,如果再不投靠几个朝廷大佬,就他们这样南北乱窜的,迟早被各镇节度使吃的骨头都剩不下几根。 不过理是这么个理,但是乍听之下,还是魔幻的很。 甚至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细想之下,才反应过来。 自己的记忆里,淮海战役前黄百韬兵团还没有收到向徐州撤军的命令,海州(连云港)盐业公司的经理就开始打包走人了,因为那是徐州剿总司令刘峙的生意,得到消息比军队还早。 真是国家败亡前的众生相。 还有一条消息,是王彦庭感兴趣的,就是北方契丹族的兴起。 现在的卢龙节度使李匡威也是无能之辈,已经默认契丹人占了营州(今辽宁朝阳)了。 王彦庭感兴趣是因为他对什么耶律阿保机、萧太后的名字如雷贯耳。 更对后来打的宋朝赵家跪下喊爸爸的历史很有兴趣。 不过这些东西,听听而已。 了解一下全国的新闻,拓展一下认知而已。 就自己现在这个小身板,实在是做不了什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楚州平静的让人怀疑。 王彦庭发现,自己居然还有些喜欢刘瓒这个怂货了。 首先就是对自己兄弟够客气。 刘瓒是个聪明人,朱温这个大腿暂时跑远了,眼前两个小腿一定要抱紧。 反正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的,主打的就是宾主尽欢。 而且王彦庭渐渐发现,怂货也有优点。 那就是对百姓还留了一线。 至少目光所至,楚州的百姓生活的还算好的。 自己也去过魏博军的地盘,更是从天平军的地盘长大的。 那里的官员,完全把百姓当成牲畜来养的,和孙儒相比,唯一的区别就是 孙儒养牲畜是吃肉,别处是挤奶。 当然,把奶挤光的时候也会偶尔吃吃肉。 王彦庭不知道刘瓒是真的心存善念还是怕官逼民反怂成这样的。 不过管他呢。 孟子说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这在晚唐这个乱世不说特别难得吧,简直是优秀的发光。 就在王彦庭穿过来以后第一次享受这么舒服的时光里,时间悄悄过了890年正月。 很快朝廷真的开始了对李克用的讨伐。 听到消息的王彦庭也是服了。 卧槽! 居然是真的? 怎么说呢,相当于从工地包工头嘴里知道了明年美国总统是谁。 就怀疑在做梦。 同时,有一个念头在他心底里慢慢滋生了。 如果有一天自己需要建立情报系统,商队一定是必须的一环。 根本不需要詹姆斯邦德这样的专业人才,这个朝廷、这个社会,早就烂到根了。 处处都是洞,堵都堵不住。 还有... 隐约间,他总觉得还有一束光在自己脑海里出现了。 可是时间太短,一刹那的闪过,自己没有抓住。 自己总觉的有什么机会,等着自己去实现,可就是没有一点头绪。 王彦庭有些懊恼。 不过想不到他也不想了。 反正最近日子挺好过的。 因为要参与讨伐李克用这个老对头,朱温已经放弃了南线的作战。 现在和徐州时溥之间,以对峙防御为主。 而孤悬东南的楚州,过也过不去,就暂时放在一边了。 从个人角度来看,刘瓒和王彦庭都乐得如此。 只有堂兄王彦章有些郁郁寡欢,觉得自己又双叒叕错过了和李存孝交手的机会。 王彦庭偶尔也开导几句。 不过心里却碎碎念着大兄,你就偷着乐吧。 原本你是被李存孝打出翔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一战。 也就是我来了,历史改了,我保护了你脆弱的小心脏好不好? 谢我!谢我! 第14章 定计1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依旧无聊。 北方打的热火朝天,南方杨行密和孙儒也没有闲着。 照理说,楚州的宁静已经是难得的了。 可是王彦庭却一天天地开始烦躁了。 自己穿过来三年了,从二十一岁变成了二十四岁的青年。 要不是身逢战乱,孩子都可以读书启蒙了。 可是这个世界还是什么都没有变。 自己的危机感一点都没有减弱。 虽然宣武军的地盘扩大了不少,但是从现在到后梁的建立,这才哪到哪啊。 有的是仗等着你打,而这都是用人命一点点堆起来的。 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为倒下的一个。 最可怜的是,别说没有什么系统金手指,连历史发展的脉络都记不住。 变态的记忆力不是穿越者的必备吗? 为什么轮到自己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知道,因为他这个小蝴蝶翅膀的扇动,有些风暴已经在酝酿之中了。 很多事情出现了微妙的偏差。 比如那个倒霉送死的归传道,原本就不会这么短命。 还有就是北方几镇诸侯对李克用的围剿,比历史上要激烈的多。 甚至卢龙节度使李匡威睡了自己弟媳妇的风流事,都提前了好几年。 这件事王彦庭倒是记得清楚,只是没有时间的印象而已。 男人不就是这样吗? 遇到这样有趣的事,就和小日子电影里的老师名字一样,记忆力突然爆炸。 即便在晚唐这个消息闭塞的时代,这种桃色新闻传的也比军报还快。 所以几天以后,王彦庭就从商人嘴里得到了详细版本的故事。 不说事件,说是故事,是因为内容已经丰富到床上的各种细节为止。 王彦庭目瞪口呆地听着这些商人口沫横飞的讲述,眼前居然出现了针孔摄像机的画面感。 李匡威是怎么借酒装傻啦。 弟弟李匡筹怎么趁着李匡威出兵围剿朱温夺了他的节度使位置啦。 现在李匡威只能躲在成德军那里政治避难啦。 还有,就是北路对李克用的进攻因此受影响,大败了几仗。甚至导致现在南线的朱温日子也不好过。 卧槽! 原来是这样! 好像一盏明灯点亮。 王彦庭终于知道几个月前自己脑子里那一道光是什么了。 因为这个“故事”自己是知道的,所以当时就有了反应。 只不过因为没有像今天说的那样详细,努力了半天也没有抓住。 这是个机会啊! 跳出中原乱战的大机会。 更关键的是,由于孙儒在和杨行密的对战中越来越吃力,他北线的兵力已经抽的差不多了。 和宣武军的地盘之间,是有可能建立联系的。 现在的问题是,这么大一盘棋,自己和堂兄这两个小卡拉米是没有资格做棋手的。 你就算当面和朱温说,估计人家也懒得理你。 怎么办? 看来,关键时刻,只有让刘瓒这个朱温的“好基友”出面了。 怎么说服这个怂货呢? 王彦庭一边琢磨,一边打马往堂兄兵马使的府邸跑。 先搞定大腿,这是必须的。 刺史府。 刘瓒意外地发现王彦章兄弟一本正经地走了进来,还是通过门房通报了拜见的。 以往,因为王彦庭的影响,这支宣武军的小部队最典型的气质就是不正经。 不论是巴加图尔还是王彦童,甚至连军将王彦章都很少板着脸的。 不过刘瓒也没有在意过。 在他看来,这正说明自己和军中的将领关系不错。 关键时刻也能让人拉自己一把。 “二位贤弟今天是有什么事了吧?”刘瓒有些好奇。 相处快一年了,彼此有时候已经兄弟相称。 “刘使君,我兄弟不请自来,是有要事商量。” 王彦章还是有些放不开。 倒是弟弟王彦庭,一屁股坐下,神秘兮兮地道“老刘,有个大机会,就看你有没有胆子玩了。” 然后,视线在房间里几个下人身上停了一下。 上级哥哥拘束的很,倒是下级弟弟张扬的厉害。 这也是破垣军的一个独特景观。 刘瓒早就适应了,不过听说是大事情,本能地就紧张起来。 秒懂过后,把厅里的侍女下人全部支了出去,才略带紧张地问“明轩,你说说。” “老刘,我就问你,你在楚州做刺史,你怕不怕?” 王彦庭一脸真诚地看着刘瓒。 不过刘瓒总觉得对方有点像拐卖小孩的拍花婆子,脸上全是不怀好意。 但是这个问题本身确实是自己所关心的,他倒也没有回避的意思,直接点了点头。 手一抬,意思是你接着说,我看看你想说什么? “是啊,南面是孙儒,北面是时溥,别说是你,我也不踏实。” 刘瓒听得有点黑脸,他看了王彦庭一眼,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算了,还是不吭声。。 对了,你确定这一句不是骂我? “卢龙那边李匡筹夺了李匡威的节度使位置你知道的吧?”王彦庭觉得自己有点像狼外婆,越是循循善诱,越是透出一股子阴谋气息。 “知道。” 身为刺史,这些商人都知道的烂大街的消息刘瓒不可能不知道。 “那北线溃败,李克用把主力调到南线,导致我们太尉压力巨大你也知道吧?” “知道。” 刘瓒总觉得王彦庭在绕自己,问了半天,就不说答案。 好像是你们弟兄两个要和我说个事吧? 怎么反过来问起我来了? 他决定主动出击,免得被动。 “明轩,你直说,你想干嘛?” “老刘,我想去卢龙,北线毕竟是太尉的盟友,如果北线打开了,南线的压力自然就减轻了。”王彦庭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那此事与我何干?” 刘瓒还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说是我的大机会吗? 没看出来啊? “呐,别说我们兄弟不仗义啊。我们走了,你手下这点兵,周围全是敌人,不危险吗?” “所以,我们是想着还不如拉上你一起走。” 我去! 刘瓒一个战术后仰。 我听出来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他良的,你们是想拉着我一起走吗?是绑着我一起走吧。 一瞬间,刘瓒脑子里的cpu都快干坏了,冷汗直接就流了下来。 这两个兄弟不会是今天就要送我下去吧? 很可能,这种事可是太正常了。 怂的基因冒上来,连声音都有些打颤了“明轩,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吧?” “你想想,在楚州不是挺好的嘛?” 王彦庭莫名其妙地看着刘瓒一下子软下来了。 突然明白了。 这怂货,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他好了。 咱们是合作知道吧,这件事没有你不行。 “老刘,你特么的想啥呢?咱们是兄弟,我们真的是为你好。” 没办法了,还要这家伙出面呢,先把他的情绪稳住了再说。 他知道说再多,保不住刘瓒想的更多,这信任就没了。 索性站起身来,拉着王彦章“大兄,我们走,咱们自己去卢龙。这兄弟天天以为我们要害他,不做也罢。” 嗯? 刘瓒又迷惑了。 要说动手,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自己的人都被支出去了。 结果这两人还真的站起来就往外走。 这不对啊? 难道真的是个机会? 他连忙拦下王彦庭“明轩,明轩...” 顺势一揖,陪笑道“这不是还没有说完嘛?为兄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看王彦庭终于哼哼唧唧地再次坐下,他才松口气道“来,你好好和哥哥我说说,这里怎么是个机会了?” “我问你,咱们楚州四面,除了敌人还是敌人,你能发展吗?” 王彦庭没好气地问。 看刘瓒不回答,他也不急于要答案,直接接下去道“再说,只凭着一州之地,你想立足是很难很难的。” “现在是周边都在打仗,一旦战争结束,不要说孙儒、时溥,就是杨行密,也不见得就容许你在他卧榻之旁酣睡吧?” 刘瓒依旧没有说话,不过本能地,他点了点头。 这个他否认不了,毕竟这个年头已经有无数人给他做过城破人亡的示范了。 “因此,我们想去卢龙,那里偏居一隅,正是休养生息,偷偷积蓄力量的好地方。” “而且,中间有卢龙军和成德军做缓冲,暂时也不会和李克用打起来。” 王彦庭掰着指头,开始和刘瓒算起卢龙的好处。 可是这方面,刘瓒比他知道的信息全面。 人家做了几十年的官,看的诋报都比王彦庭听到的小道消息多。 “明轩,你说的是有道理。可是卢龙的李匡威也不是傻子,这么多年依旧老样子,还不是偏居一隅有偏居一隅的坏处?卢龙的发展空间有限,往南往西是原来河朔三镇的地盘,东边是大海,你难道往北发展?” “没错!” 第15章 定计2 刘瓒本来是想说明一下卢龙的外部威胁,没想到自己一句随意应付的话得到的居然是肯定的答复。 这特么的是玩笑吧? 他的眼睛几乎都要瞪出眼眶了。 “明轩,你没疯吧?你知不知道那里都是一片草原丛林之地,还是契丹人的地盘。”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王彦庭,希望是对方年轻见识少,此刻听自己一说,应该会改主意的。 可入目的却是,王彦庭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这...” 刘瓒已经无语了。 “老刘,你听我慢慢和你说...” 王彦庭也觉得很累。 站在后世的角度看,人人都知道东北是个大粮仓。 问题是回到这个时代,大家普遍的共识就是那里是片野蛮之地。 没办法,自古至今,那里来来去去的都是游牧民族,谁会种地那玩意儿。 即便后来大量汉人进入契丹境内,引入了一些农耕技术,也因为契丹贵族间的权力斗争,始终没有形成规模。 因此,对于农耕经济为主的中原政权来说,那里就是蛮荒之地,天生就对这片土地没有兴趣。 甚至有点畏惧。 不过正因为这样,对自己来说这才是一个大机遇,别人也不会把这放在眼里。 正好,老子猥琐发育一段时间。 刘瓒发现自己听着他足足忽悠了半个时辰,居然有点相信了。 最大的原因是,他觉得王彦庭也不会把自己家族的弟兄们往坑里拉吧。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李匡筹倒是不足为惧。 这孙子刚刚篡位,内部问题一大堆,正是无暇他顾的时候。 只有两件事是他没法说服自己的。 第一就是怎么和朱温说这件事,毕竟以目前的实力,想要另立山头那一定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 想到这里,他悚然醒悟,深深地看了眼前的两兄弟一眼。 这两小子突然决定跑这么远,是想自立啊。 随即又坦然了。 这年头,有几个人不想杀了节度使取而代之的,就是能不能的问题。 像王彦庭所说的,已经是比较温和的手段了。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真的能够在契丹人的眼皮底下获得一席之地吗? 这几年契丹人可不像几十年前老实,骑兵已经超过数万了。 没看到李匡威被打的都不敢去营州了吗? 他脑子里翻腾了半天,终于还是把问题说了出来。 没办法,至少比借口都不找直接拒绝好吧。 好歹我也是讲道理的,你们也不好意思对我下手吧。 不知道为什么,王彦庭看着刘瓒畏畏缩缩的眼神还觉得挺好笑的。 至少比那些没有底线的家伙强。 他想了想,觉得有些事情还是交代清楚的好。 这一次北上,刘瓒的作用是别人不能替代的,所以这一关必须要过。 否则,你就是杀了他,也没有什么意义。 “老刘,契丹人你不用担心,等一下我给你看一下我的秘密武器。” 顿了一顿,又道“太尉那里,就需要你出面了。” 嗯? 刘瓒的眼睛里一股清澈的愚蠢。 这事怎么需要我出面了? “因为,我需要你和太尉商量,把楚州百姓和军队全部迁去卢龙,就说协助李匡威平乱,好稳固北线的进攻,减轻李克用对南线的压力。” 刘瓒越听越觉得不靠谱。 把百姓迁走倒还好,这是时代特色。 已经有无数人干过这样的事,地盘可以给你,人我全部带走。 所以他还没有太大的反应。 但是让他去骗朱温就有点过分了。 他自认为和朱温相比,自己纯洁的和一只小白兔一样。 从来没有幻想过有一天还能把大灰狼给耍了。 “你们觉得就这个理由太尉会信吗?” 他说的很大声,因为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会!因为就像你说的,别人觉得那里是一片苟且偷安之地。” 王彦庭斩钉截铁。 卧槽! 刘瓒有点绷不住。 他一下反应过来,合着你们是让我在信里就写一个“怂”字啊? 这两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侮辱了自己的智商,还要侮辱自己的人格。 士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身体的反应比大脑快,不由自主已经点了点头。 我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随即看着一丝笑容在王彦庭的嘴角提起,刘瓒突然又醒悟了过来。 他良的。 王彦章还算老实,这王彦庭可怎么看都不像好人啊。 自己居然差点被绕进去。 他现在胆子有点大了。 因为已经知道这弟兄俩的计划里不能没有自己,那就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既然这样,有些话就不能不说清楚了。 “贤明、明轩,这段时间我和你们弟兄相处还算愉快吧?你们不能这样坑我啊。我现在刺史也干的好好的,跑到一个陌生地方...” 他在心里已经斟酌了,先打感情牌,最好是不折腾,实在不行也好讲讲条件。 没想到王彦庭手一挥,直接打断了“老刘,正是因为我们弟兄处下来不错,才和你商量。我们也不忍心抛下你在这个四战之地。” 停了一下,似乎是给刘瓒一点时间心理建设。 “换了别人,直接杀了你夺了你的刺史大印,可能效果差一点,影响不太好,事情还不是一样办?” 我... 刘瓒一肚子话被憋了回去,脸都涨红了。 我才开个头,你就威胁我。 这是不按套路来的。 虽然你说的很有理。 这年头,大大小小的官衙就跟办公室一样,只要把原来的老板赶跑,朝廷这个市场监督管理局是很好说话的,转头就给你发营业执照。 可是能不能给我一点面子? 郁闷的刘瓒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多少退路了。 不过以他的个性,总要最后挣扎看看。 他突然想起了前面的话题,感觉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 以退为进吧。 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努力挤出了一堆笑容,道“明轩的情我领了,而且听你说来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舔了一下自己嘴唇,又把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压了压自己的情绪,让声音显得诚恳一点“那你再说说你拿什么对付契丹?” “刘使君莫非是不信我弟兄的能力?”一边的王彦章已经半天没有说话了。 他是被堂弟说服了来的,不过里面的弯弯绕他自己觉得没有王彦庭清楚,所以一直是让王彦庭在表演。 他也不知道王彦庭的秘密武器是什么,本能的觉得自己堂弟是在忽悠。 作为厚道人,他觉得此刻应该为王彦庭挡一手。 没想到,王彦庭手一摆“那就请老刘和我们一起出城一看吧。” 还真的有吗? 王彦章惊讶地看着自己堂弟。 王彦庭一笑。 “大兄,一起吧,我也正有意给你看看。” 一队人马呼啸着出了城。 刘瓒一脸郁闷地被裹在人马丛中。 自己这个刺史是当的一点威严都没有了,好歹绑架还拿根绳子拿把刀子,特么王彦庭这混蛋是吃定我了,料定自己不敢动。 可是还能怎么办? 最多也就腹诽几句。 这个小狐狸,居然带了一都骑兵上门,是一点机会都不给自己啊。 算了,好歹性命之忧是没有的,就看看再说吧。 一口气跑了十几里地,景色就已经截然不同了。 一片荒野,没有半点人气。 王彦庭叫停了队伍,手一指50米外一个无主的草屋。 “大兄,你们就在此处,不要过来,我给你们看看我的神秘武器。” 他一跃下马,从怀里掏出一个竹节大的黑黝黝的小罐子,跑向草屋。 100多双眼睛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他手里的玩意。 就这个? 这玩意算是什么武器?你都可以这样轻轻松松放在怀里,砸人都嫌分量轻好吧。 众目睽睽之下,王彦庭将小罐子放到了草屋门里,晃着了火折子,就是一点。 刘瓒也不清楚这小子点了什么,就看他神神叨叨地突然站起,疯狂地往回跑。 啥意思? 烧个草屋给我看? 所有人都是一脸的问号。 突然,一声雷霆般的巨响,火光闪过,整个草屋就像被巨人撕碎一样四散而裂。 所有人身下的战马被惊得嘶鸣一片,惶恐不安地乱转圈子。 众人都忙着安抚受惊的战马。 刘瓒最惨,差点被颠下马来。 看自己的马依旧四蹄乱踏,他只有死死抱住马脖子,大喊“贤明,帮我!” 好不容易,王彦章把他的战马给拉住。 刘瓒连滚带爬地下了马。 再抬眼看去,草屋已经完全不见了,只有零星的火苗还在燃烧。 地上一片黑色,还炸出了一个浅浅的土坑。 看着跑过来的王彦庭,脸上还挂着古怪的笑容。 “明轩,这是何物?为何有雷霆之威?” 刘瓒哆哆嗦嗦问了所有人都想问的一句话。 “炸弹!” 第16章 定计3 哦。 其实都不懂,但是所有人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连厚道人王彦章都是。 没办法,如果说自己不懂是不是有点丢脸? 毕竟还是自己堂弟搞出来的玩意 不过你说“炸弹”就是,为什么要咬牙切齿? 王彦庭表示,那是因为自己就是一个苦逼。 穿越过来快3年了,他已经无数次盘点过自己的筹码。 自己也算是看了不少网文的,相比之下说自己是最惨的穿越者相信没人有疑问。 别人穿越还带个系统,送武功秘籍、送金银财宝、送宝剑名马,最离谱的,连军队都送。 自己呢?什么都没有。这一身装备都三年了,磨得颜色都快看不出了,谁关心过?借用于谦老师的一句话“一看就是发的。” 别人的脑袋像是装了硬盘一样,什么都知道。造这个、造那个,手搓一个现代工业。 自己盘算了半天,一共就四样。 一个制盐,一个黑火药。 那是因为每本穿越书几乎都不厌其烦说了一遍又一遍,看多了想忘记都难。 自己偷偷试了一下,居然还差不多地搞成了。 制盐就不说了,无非是过滤提纯,老书虫几乎都有印象。 火药也简单,“一硫二硝三木炭”嘛。 他偷偷用各种配比调了无数次以后,发现接近15%、75%、10%的比例威力最大。 他依稀还记得放糖效果更好,不过这个年代,糖霜都是稀罕物,既达不到纯度,还无法满足数量。 他也无能为力。 剩下两个,一个活字印刷在他看来就是脑筋急转弯,技术都是成熟的,只要想通了谁都能干。 另一个造纸术说起来还有故事,是他在前世看短视频跟着一个古装姑娘学的, 当年还给人家刷了不少礼物,结果人家私信都不回,青春期的萌动还没到舔狗的阶段就被一刀切了。 除了这四个,算是他留一手,以后可以大用的。 其他的,说出来更是伤心往事。 马镫、马蹄铁没有技术含量吧? 最初他以为自己可以秘密制造一支铁骑部队出来, 结果一从军,发现人家用了好多年了。 也是,东晋的墓葬品里就有马镫了,自己绝对是赶了一个晚集。 还有,还有... 他试过画一个曲辕犁的图纸,结果想了半天,那些网文都是文字形容的,就没有人配过图,没有一点头绪,失败。 用沙子烧过玻璃,结果除了收获一个烂掉底的铁锅和一堆黑焦黑焦的沙子外,啥都没有,失败中的失败。 至于那些有价值的种子,除了棉花他知道高昌国有,其他的他问了半天,人家看他就像看一个神经病。亩产几千斤,你是饿疯了吧?彻底失败。 最痛苦的是,别人穿越都是穿到另一个位面,李白杜甫自动失踪。从小学到高中念得那些唐诗,那是一篇都没浪费。不是人前显圣就是把妹利器。即便不是别的位面,也要走在初唐之前,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走李白的路,让李白无路可走。 自己倒好,老老实实进了晚唐历史,要不是从了军,还要倒过来被李白杜甫的诗教育。 主打的就是自力更生。 这一肚子的怨气啊,憋了很久了。 可是旁人不知道啊。 这一炸,显然给大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那叫一个雀跃。 就连王彦章都喜形于色了。 从他的角度理解,别说威力这么大,就是听个响都够契丹的骑兵喝一壶的。 没看见自己的战马半天了还心有余悸、躁动不安吗? 刘瓒眼睛里也开始有了光。 他没有想到王彦庭这个小狐狸真的有几把刷子。 这个秘密武器可以啊。 他是怂货,但是久居高位,眼光还是可以的。 现在,他不觉得王彦章哥俩的计划不靠谱了。 如果真的能够和契丹人分庭抗礼,那就有很大机会在卢龙打出一片天来。 至少比楚州这个到处都是敌人,四边都在打仗的破地方安全多了。 他心里开始蠢蠢欲动了,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对于怕死到家的自己来说,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怀州(今河南沁阳)城里,宣武军大营。 朱温和敬翔对着一封信已经半天了。 这封信太奇怪了,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刘瓒这个怂货,居然想经海路去卢龙帮李匡威平叛,还要对李克用发起进攻,好减轻自己的压力? 在朱温心目中,刘瓒就是说要去长安当皇帝都比这个可信的多。 毕竟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各路节度使里有这种心思的绝对超过一半。 但是就凭刘瓒这个货,居然主动要去平叛,还要拳打契丹人,脚踢李克用? 说实话,连敬翔这个聪明人都觉得看到的是一封假信。 “子振,你怎么看?” 朱温发出狄仁杰式的问话。 没办法,靠自己这个大脑袋估计是想不通了。 怎么看?我躺着看行不行? 敬翔死活不相信这是刘瓒写的,但偏偏走的又是军用的信函通道,是做不了假的。 “太尉,此事透着一股子诡异,我实在想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敬翔老老实实回答, “卢龙已经不是代宗时期的卢龙了,可以说没有太大的战略空间了。何况以刘瓒的性格,怎么会主动要求去行此险事?” “是啊,我也觉得难以相信,刘瓒是怕死之人...”朱温低着头,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太尉...”一边,敬翔被提醒了一下,一个激灵。 “莫非,他是感觉到了时溥和孙儒的压力,以退为进,来求太尉的支援?” 嗯? 朱温抬头,看向敬翔。 这个时候还想自己支援。 本次和朝廷联手进攻李克用,自己是亏大了。 前面泽州(今山西晋城)一战,自己损失了大将邓季筠,兵马无数,而且连丢泽州、潞州(今山西长治)两城。 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朱温现在有点后悔,跟着皇帝趟这趟浑水,真不值。 现在北面损兵折将,南面时溥又活过来了。 冲动了,冲动了。 还有那个混蛋死鬼朱珍,为了排除异己,居然把自己的2500骑兵送到了楚州。 现在是自己过不去,人家也过不来。 你说派人送个信也许人家懒得理你,你这么多骑兵想过来,问问时溥答不答应吧。 全是骑兵啊,想想都心痛! 要是自己手上多出这2500骑兵,日子肯定好过多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动。 是啊,刘瓒这混蛋提醒我了,他那里是可以去北线卢龙的,这不是和回自己手上一个样吗? 都是打李克用这个老冤家。 “楚州那个兵马使叫什么?”他问敬翔。 迄今为止,他还没有见过王家兄弟,这也导致他作出了后面的误判。 “王彦章,据说打仗很是勇猛。”敬翔捕捉到了自己老板的一点心思,不过他还不确定,所以没有一点添加地回答。 朱温没有在意。 勇猛,自己手上勇猛的将军多了。 葛从周、丁会、庞师古,哪个不勇猛? 一个军将,能厉害到哪里去?还不如发挥一下余热呢。 “子振,你说我真的同意刘瓒去卢龙怎么样?”朱温把底牌摊开,直接请教自己的高参。 敬翔已经在这一小段时间里理清了头绪,想了想道“就怕刘瓒只是想要挟求援,并不是真心去卢龙。” “无妨,我2000多骑兵在,由不得他。不行就把刘瓒的兵马带走,他嘛,随它去。” 朱温也开始想明白了。 指望这个怕死鬼是指望不上的,但是可以把他的人马带走啊, 那个王彦章自己是看不上的,不过对付刘瓒足够了。 “太尉,就怕以刘瓒的性格,即便到了卢龙,也是缩起来过日子。” 敬翔总觉得这件事透着一股阴谋,唯一让他放心的就是刘瓒这个人,实在是不配和朱温和自己下一局。 反正就是想不明白,还是稳一手比较好。 倒是朱温大手一挥,枭雄的格局一览无余。 “这倒不用担心,我自有交代给王彦章。” 对于这个军将,他没有怎么重视,但是对于控制这个军将还是有信心的。 这几年自己算是一枝独秀,渐渐在各藩镇之间有了鹤立鸡群之势。 也就那个沙陀蛮子李克用可以和自己过几招。 何况卢龙周边的成德和魏博,都是自己的盟友,他不相信王彦章能够蹦到哪里去。 就算要投李克用抱大腿,中间还隔着成德呢。 想明白了这些,朱温就下了决心。 “子振,你帮我修书一封,让王彦章配合刘瓒,支援李匡威。” 第17章 幸好都不像你 朱温的信函还没有到楚州,楚州就已经忙开了。 现在刘瓒和王氏兄弟都统一了意见,这一次的北行,一定要走。 本来刘瓒还有些三心二意,不过随着王彦庭对他近一周的洗脑工程,越想他自己也越觉得好处多多。 王彦章已经带着一营骑兵先行出发,偷摸去郓州把家族里的其他老幼全部接到楚州来。 朱温对他还全无认知,自己的级别也还没有到,所以家族里的其他人还没有去汴州充作人质。 这给王彦章弟兄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王彦庭本来对这一世的父母没有太多的感觉。 不过随着3年的过去,记忆里的往事一点点泛起,慢慢就有了慈乌反哺之情。 毕竟,能够让孩子在这个世道读书到大,想来都知道父母给予了多少关爱。 这个时代行路艰难,往返要近两个月,所以王彦章先行就出发了。 剩下的王彦庭,则配合着刘瓒动员百姓,准备物资。 唐代的主粮是小麦、大麦、粟(也就是小米),后来水稻也从南方慢慢传入北方。 王彦庭派人四处收购粮食,他可记得东北是产粮重点地区。 即便是南方的水稻,在东北依旧是高产,甚至还出了五常大米这样的优质品种。 还有最关键的“一硫二硝三木炭”三种物质,几乎是把附近的州城搜刮了一遍。 特别是销,很多地方只有药店才找得到。 否则,就要进茅房去墙上刮。 至于制造炸弹这个活,现在只有自己干。 他准备以后交给王家的家族子弟来干。 这是自己在这个时代最大的筹码,可不敢传出去。 一时间,他的院子里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陶罐子。 关于迁走的百姓,他和刘瓒算了一下,整个楚州多军民,加上马匹辎重,有1000艘大货船基本就可以了。 时值盛夏,吹着东南风,只要自己点子没有那么背遇到台风什么的,贴着海岸线北上问题不大。 至于船只,作为运河边的城市,刺史府下属本身就有几十条大船。 有官船是迎来送往过路的官员的,也有货船是保证楚州物资的。 何况这里可是运河交通枢纽,每天来往的船没有500,也有300,到时候截留几天的船就够了。 凭什么? 自己都让刺史府下命令了你还敢问凭什么? 这年头,长枪兵、弓弩手一上,万事解决。 唯一让王彦章没有想到的是,动员百姓的工作居然超级顺利。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刘瓒真的做官为人太成功,还是百姓过于习惯逆来顺受。 这是背井离乡几千里啊,这么配合的么? 直到刘瓒告诉他,他代王氏兄弟承诺到了卢龙,每保配一头耕牛。 卧槽! 王彦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坑爹啊。 这他良的找谁说理去? 唐代四家为一“邻”,五邻为一“保”,五保为一“里”。 也就是说20户人家自己就要准备一头耕牛。 当初制定迁徙计划的时候他粗略看过,全楚州将近8000多户人家,也就是说自己要准备400多头牛。 这叫自己哪里去搞? 这年头,杀一头牛都是要坐牢的,可想而知稀缺程度。 “明轩,契丹人那里有的是,你又何虑之有?” 刘瓒笑呵呵地看着王彦庭。 虽然相处下来关系更加亲密了,但是能够坑一下对方,自己心里暗爽。 你特么... 王彦庭觉得当初自己吹上天的那头牛“啪叽”一下掉在了脚背上,疼的要命。 我只是说不怕契丹人,还没有自大到随便拿捏人家的程度吧? 可是又能怎么样? 现在已经广而告之了,还能赖账不成? 看着刘瓒奸计得逞的笑容,自己的心情瞬间就不好了。 他总觉得自从商量了去卢龙的事情以后,这家伙对自己的态度变化很大。 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算了,现在大家都在一条船上,而且能够组织这么多百姓随行,全靠这个孙子。 只能忍了,到了卢龙站稳脚跟再说。 准备工作有序进行,到了8月,基本已经完成。 这方面,还多亏了刘瓒手下的各级官僚。 怂货的说服能力还是靠谱的。 在他的解释和劝说下,不管判官、推官还是其他小吏,都充分认识到,使君大人用心良苦。 一边的王彦庭听得都有些共情了。 这套忽悠,那是站在自己的性格特点的角度有感而发啊,对各种下级官吏和百姓而言,真是说到了心坎里。 小人物嘛,生死有命,突然发现自己的使君大人和自己一样怕死,还心心念念带着大家一起找活路。 那感动的。 这是把对官府的要求的底线调到了后脚跟了,稍微有点好处就感动的无以复加了。 无数人当场就拜倒在地,感动得涕泪横流。 接下来,那是打了鸡血一般玩命干活啊。 也不分职责了,就是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去。 王彦庭怀疑,这个刘瓒活在现代,绝对是干传销或者成功学的一把好手。 天天喊“听懂掌声”就能活得逍遥自在。 王氏家族和王彦庭父母也在王彦章的接应下终于到了楚州。 当晚,刘瓒就摆宴给王彦章、王彦庭两家接风。 他这才发现,王彦庭父母居然坐的是主位。 看来是嫡庶有分啊,王彦庭这一支是嫡出。 难怪这兄弟俩反而是弟弟拿主意的。 心里一动之下,他把自己妻妾和儿女全部请出到堂前,给各位长辈见礼。 这是有讲究的,从这一刻开始,两家算是通家之好,那是升堂拜母的。 历史上,第一个这么干的还是孙策和周瑜,绝对满满的仪式感。 王彦庭也是无语,刘瓒这个拉关系的习惯算是晚期了,完全是本能反应。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刘瓒的两儿一女。 来楚州的一路上,他的家小都是在车上,即便是用餐也是婢女送进车里。 到了楚州更加看不到了,哪里有到人家后堂的说法。 看两个男孩也就是10岁不到的样子,长得虎头虎脑的,颇为伶俐。 大女儿看她自己和长辈介绍,已经14岁了,长得倒是肌肤如雪,黛眉之下,双眸如一泓清水。 是个美女。 词汇量有限的王彦庭给出结论。 就是看起来性格有些像胆小的父亲,颇有几分拘谨。 王彦庭凑在刘瓒的耳边,调侃道“老刘,你这几个孩子不错啊,男孩聪明伶俐,女孩倾城佳人,幸好长得都不像你。” 刘瓒一脸黑线,知道这小子又不正经了,倒也没有和他计较。 这一餐,算是宾主尽欢了。 现在,大小事情准备妥当,就准备出发了。 890年8月12日,楚州北迁的船队正式出发。 军队已经提前5天在运河里截留了1200多艘货船。 尽管商人们怨天尤人,一肚子牢骚,不过在士卒们刀枪的说服教育下,马上配合了起来。 刘瓒还算厚道,给予了足够的补贴给商人,算是补偿一下损失。 这倒让王彦庭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这孙子虽然胆子小了一些,但是一旦打定主意,也是豁出去了。 就这一项,算是把他多年的积蓄和楚州府衙的老底都清空了。 不过随即,这点感动就荡然无存。 因为刘瓒居然搂着他的肩膀,和他算起了账。 “兄弟,这一次我可是豁出去了,倾家荡产和你们赌一把,到了卢龙,你好歹也要给你侄子侄女一点安家费吧?” 自从拜见过王家父母以后,刘瓒就觉得这已经是一家人了。 说话也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他也摸准了王彦庭不会无缘无故找自己麻烦,没事就一张狗皮膏药一样地贴上来。 黑线跑到了王彦庭的脸上,他现在还真拿这个无赖没有办法。 说起来,这孙子的年纪都快可以给自己做爹了,可就是和你死皮赖脸了。 你还能怎么办? 现在王彦庭很怀念过去的日子,想怎么欺负人家都可以。 结果现在关系一近,你还真拉不下脸来。 关键人家已经知道你的底牌了,那是浑然不带怕的。 郁闷。 王彦章带着一队士卒在船队的最前面,负责探路开道。 根据王彦庭凭着印象画的地图,又是贴着海岸线向北航行,暂时来说是没有什么必要的。 但是一过了那个凸起的地区(今山东半岛),就要有人上陆地问路探查了。 否则这么一大队人马,走错了地方可就搞笑了。 卢龙现在的人马要么在和李克用作战的前线,要么在李匡筹的手上整顿清理中。 王彦庭弟兄俩准备在卢龙和契丹边缘,找一个小城先稳定下来。 用王彦庭的话,就是猥琐发育,最好不要惊动任何人。 至于当初说的协助李匡威平叛,早就被忘到天边了。 这一出门,就是蛟龙入大海,谁也别想管着自己。 说实话,也就是这个时代。 人都快杀绝了。据说晚唐五代的人口萎缩了70%。 剩下的,也都畏缩在城池附近,免得被路过的士兵做成肉干。 否则这么大的一个船队,早就被人发现报告上去了。 第18章 送一下 船舷边,王彦庭提起鱼竿,又是一尾足有一尺多长的鱼被钓上水面。 这鱼竿是他出发前特意找工匠定做的。 海上日子枯燥乏味,如果连钓鱼都没有,怎么过这大半个月。 而且,这个时代的菜他实在是吃怕了。 即便是刘瓒宴请,也就是把肉煮、炖、蒸这几下,和后世的千变万化的中华菜系相比,完全是糟蹋食材。 无奈的是上一世身为80后的自己对炒菜一窍不通,前世连放盐放糖都不知道,所以也无从说起怎么改良。 只有烧烤,那是因为很多地方就是让客人自己边烤边吃的,倒是让他学会了些许手艺。 即便在军中,他有时也会自己整一点烤肉串过过瘾。 现在到了海上,自然就要烤鱼伺候了。 他这艘船是州衙的官船,除了王彦童、巴加图尔几个自己人,就是王彦章、王彦庭和刘瓒三人的家小。 一来互相有个照应,二来也是考虑到路途漫长,好歹有事还找得到人商量。 今天手气不错,一上午就钓了4条大鱼了,王彦庭有些沾沾自喜。 他把鱼嘴里的鱼钩取出,再次挂上鱼饵。 抬头,就看到自己父母送着刘瓒的长女刘婉儿走出船舱。 小姑娘还是很有礼貌的,出门就施礼请二老回去“婉娘告辞,不敢劳动二位长辈相送。” 偏偏自己的父母完全没有回去的意思,父亲王庆修首先对着自己招招手“二郎,过来!” 王彦庭立刻尴尬了。 他原本有个亲哥哥,后面夭折了,所以从小父母就叫他二郎倒是没有错。 关键是,最近自己父母像疯魔了一样,没事就找刘婉儿聊天,还摆出了一副融洽无比的架势,这个就过分了。 因为王彦庭对这个行为太熟悉了,催婚。 他没有想到自己前世被催的上天入地无所遁形, 特么的都穿越了还有人催婚, 那我不是白穿了嘛? 可是父母面前,你又能怎么样? 何况这个时代孝字为先,你就是顶一句嘴都算忤逆,哪里有自己的发言权。 没奈何的王彦庭放下鱼竿,恭恭敬敬给父母一揖,问“阿耶、阿娘,不知有何事吩咐。” “你这孩子,婉娘都陪我们一早上了,现在要回去,你不要替我们送一下?”王母一脸嗔怪。 唐代称呼女孩都叫娘,或者小娘。 赵匡胤还有过千里送京娘的传说,就是名字里有个“京”字的女孩。 不过此刻,王彦庭无心八卦赵匡胤的故事,而是无语地看着对方身后十来米,靠着自己一家船舱的刘家舱门。 送到那里吗? 阿娘,你找借口能不能找的高明一点。 就这个小破船上背靠背的两家,还需要送? 刘婉儿的脸上已经满是红霞。 她本来就内向,平时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现在是住在一条船上,实在是回避不开。 虽然王家二老找她聊天她也喜欢,比一个人在舱里和侍女绣鞋面有趣多了。 但是这样赤裸裸的暗示,她还是有些羞不可耐。 “王家兄长且忙,婉娘不敢劳动兄长相送。”小姑娘很有礼貌地一礼。 这下,倒是王彦庭作难了。 这个刘婉儿,现在见面就兄妹相称,严重怀疑是刘瓒指使了占自己便宜来着。 自己不是不知道父母的意思,不过看着眼前的丫头,真的下不去手啊。 14岁,在我们那里才上初一呢。 就说刘婉儿长得是好看,但是肉眼可见也是完全没有长开好吧。 每次面对人家,王彦庭都觉得自己是个怪蜀黍。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24岁这个年龄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大龄剩男了。 要不是前几年全族人颠沛流离,这3年又是从军入伍,可能孩子都启蒙了。 王彦章也一样。 这一路,他有时回到这船和家人聚聚,迎面就是父母的催婚,叨叨起来就是半天。 每次看着自己堂兄借口有事落荒而逃,王彦庭就哈哈大笑,完全没有一点同盟的精神。 此刻,看着刘婉儿盈盈一拜,善解人意地给自己找着台阶。 他在心里叹息一声,算了,送就送吧,何必让小姑娘难做呢。 再聊下去,她也尴尬。 “不耽误,我送送婉娘吧。”王彦庭硬着头皮把手掌一引,示意女孩可以走在前面。 可怜小女孩,都不敢抬头看一眼王家父母脸上那可以写一本书的复杂笑容。 红着脸,踮着小步向自己家走去。 迫害未成年儿童,你们是真刑啊。 没有办法,王彦庭只有装模做样地跟在后面。 十来米的距离,转瞬即到。 王彦庭算是松了一口气。 刘婉儿轻轻转身,声如蚊呐“婉娘到了,谢谢王家兄长相送。” “不妨事的,倒是家母有时戏言,婉娘莫要见怪!” 王彦庭总觉得对不起人家,忙施礼解释一句。 “没有,其实婉娘喜欢的。”刘婉儿的声音更加小了一点,轻轻说完就快速走进了船舱,再也不敢回头了。 嗯? 王彦章都傻了。 你这个小丫头这么早熟的吗?你刚才的矜持呢? 他一直没有注意过这个小他10岁的小丫头,完全没有想到人家生理上也许还没有做好准备,心理上却早就算是恨嫁女了。 也对,当年长孙皇后13岁就嫁给了李世民了,而且一口气生了一堆儿女。 作孽啊。 王彦章感慨着,难怪都说女生比较早熟。 “明轩,怎么?愣在这里干嘛?” 耳朵边,刘瓒的声音非常不合时宜地响起。 自从上了这个船,王彦庭就很不想看到他。 一来,他个家伙现在利用女儿对自己的称呼,老是占自己便宜。 二来,想到有一天自己父母可能会逼自己叫他岳丈,就尴尬的一逼。 还能不能玩了? 王彦庭现在无比怀念搂着刘瓒肩膀,“老刘、老刘”叫着的岁月。 问题是心里有鬼之后,这句话就再也张不开嘴了。 “刘使君啊,我刚刚奉母命送婉娘回来。” 船上空间这么小,王彦庭估计刘瓒就是故意这么一问,所以硬着头皮把实话讲清楚。 重点强调“奉母命”,你丫的别多想。 “哈哈哈,倒是麻烦明轩了。”刘瓒心里爽啊。 王彦庭父母来到楚州之后,他觉得就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小样,原来那样没大没小的,口口声声“老刘、老刘”,现在看你还敢这样叫不? 对于王彦庭父母的心思,他看的一清二楚。 内心里,他并不反对。 王彦庭这小子滑是滑了点,但本事也不小。 不说炸弹那神来之笔,就是本身的一手箭法,也很难得了。 更加神奇的是,王家军里可不是一个两个人才,王彦章、王彦童、巴加图尔那样的放到别的军中都是大将级别的。能够对王彦庭都这么信服,不得不让人深思。 刘瓒也和自己夫人商量过,得出的结论就是顺其自然。 以他的性格,是个女儿奴是一点不奇怪的事。 刘婉儿的亲事拖延至今没有定下,也是因为自己太宠了,总是想着看看女儿的想法。 一来二去,14岁了,亲还没有定下来。 不过现在刘瓒觉得这事也不一定是坏事。 你看看王彦庭,还不是老老实实地“使君、使君”地叫着。 不管最后成不成,那是看女儿的心思。 就只要有了这个念头,就不怕你王彦庭还敢叫我老刘。 否则成亲的那天,比比是谁更尴尬。 刘瓒心里美得很,看着王彦庭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觉得天空都晴朗了很多。 小样,玩不死你。 “如此,我就告辞了。” 王彦庭是待不下去了。 他严重怀疑刘瓒是故意上来打这个招呼的。 你特么是有多么的恶趣味啊。 明明在舱里坐的好好地,看见自己送你女儿回来,立马出来要刷一下存在感。 哎,一步走错误终身啊。 就不该让父母参加什么接风宴。 就在他胡思乱想着往回走的时候,船上突然一阵喧哗。 “到了,到了,往陆地开了...” 声音越来越大,开始是一条船,慢慢每条船上的人都在欢呼。 人们都从船舱里冲了出来,满怀着憧憬看着前面。 不远处,负责前部引导的几十艘船,确实是划出一道弧形的尾迹,笔直地向着几里远的海岸边开去。 到了! 第19章 瑞州1 用了4天时间,全部人马和物资都上了岸。 王彦庭感慨,所以后世的登陆战,还真不是一点点困难。 好歹自己是不用抢滩战斗的,还是忙的焦头烂额。 不过总算是忙完了。 他和刘瓒向货船随船的商人代表再三致谢。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干的不太厚道。 即便你是给了补偿的,和人家的货物、时间的损失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 不过那些商人倒是很客气,大家敷衍了几句就启航返程了。 说起来,刘瓒他们的做法已经是这个时代难得的了。 商人们也许是习惯被压迫了,倒是对这两人印象不错。 差不多这个时候,前方的王彦章传回了消息,他们已经到达目的地瑞州(今辽宁葫芦岛绥中)。 其实来之前,大家只是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就是前往卢龙。 至于具体哪里,谁也不知道。 只知道卢龙的兵力,现在都集中在幽州以东和以南,北面基本已经空了。 连年的战乱,特别是和李克用河东军的战争,让卢龙军各镇兵力捉襟见肘,只能按重要性布防。 至于北面,因为奚人和契丹人的逐渐强大,骚扰不断,卢龙军已经疲于应付,只能听之任之了。 王彦庭也很无奈,没有强大的情报系统,打的都是瞎仗。 但是这已经是他等了三年的最好机会了,或许是一辈子中最好的机会。 没有别的办法,就是刀山火海,也要硬着头皮赌一把。 好在打前锋的王彦章比较靠谱,过了山东半岛以后,每到一地,都先行登陆,找来附近的人仔细询问。 为了保密,他甚至直接把人家全家也拉到了船队里。 这一路,光这些人,就多了2000多,可想而知他的工作量了。 王彦庭也不知道堂兄是怎么忽悠的,居然让这么多人心甘情愿跟着背井离乡了。 自己堂兄对于强行驱逐这种事是干不出来的,那多半是许诺了什么了。 不是说王彦章有多高尚,只能说入世不久,还比较单纯。 这个社会,只要你有点能力,什么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都不存在的。 这三年来,王彦庭也看多了。 很多人反复多次了,又被抓获在大帐,人家是纳头便拜。 在王彦庭看的小说或者演义里,即便曹操这样的奸雄,也是大喝一声“如此背主求荣之人,我岂能容你?” 接下来就走斩首流程了。 到了这里,完全不是一个剧本,主将似乎是得了健忘症,一把扶起对方,还要感慨“有汝助我,事成矣!” 或许是大家的底线都很低,这些行为就显得不那么突出了。 不管怎么样,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赶到瑞州。 军队行军一天也只能走30里,这拖家带口的多人,可想而知。 王彦庭觉得刘备真不容易,动不动带了几十万百姓转移,难怪会被曹操在长坂坡追上。 要不是连年战乱把楚州人口大幅度削减了至少2/3,这一次还真不一定走得到。 从海边到瑞州,又走了两天,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到了瑞州。 今年的第一场雪已经飘飘落下,风雪中,王彦章已经在城门口等待多时了。 刘瓒和王彦庭快步迎上去,顾不上寒暄就问“贤明,城里如何?” 这一问,包含的可太多了。 王彦章显然对于政务没有打仗那样精通,只是道“刘使君,安置楚州来的百姓没有问题,具体的,进了府衙让王大人介绍吧。” 他虚虚一让,把楚州推官王成义给挡在面前。 刘瓒一笑,他也意识到,好像问错对象了。 不过现在和王家兄弟的关系已经和之前发生了质变,倒也不尴尬。 “走,贤明先带我们几家进城安定下来,让文和他们先行安排了百姓再说。”他叫着王成义的字,把眼前的事情算是安排了。 两天后,瑞州府衙。 刘瓒手下的行政官吏、王彦章军队里营将以上的将领,加上瑞州原本的一些官吏聚集一堂。 现在王彦庭也基本知道了瑞州的情况了。 人口还剩下多,刺史什么的早就跑了,留下来的都是家小就在瑞州,没法脱身的。 军队只剩下300多步兵,带队的是个营将。他们也是自小就生在瑞州,没得选择。 说白了,瑞州就是一个小州。卢龙真正被朝廷承认的,是幽、营、平、蓟、檀、莫、蔚、妫等几个州。 瑞州有点类似县级市,级别不够。 人家营州都不要了,还管你瑞州? 对于楚州这一队人马的到来,瑞州本地的百姓和官员都是大吃一惊。 跨越千里,突然冒出来的一州军队和百姓,说实话,和做梦一样。 不过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表现出了最真诚的欢迎。 原因很简单,卢龙军已经把这个城放弃了,朝廷更是懒得管。 现在终于有人愿意给大家做主了,还能有什么意见。 这几年,北面的契丹人和西北的奚人没事就来打打草谷,劫掠一番,百姓早就苦不堪言。 现在看楚州来人的眼神,那是看到救星了。 “我们先讨论第一件事,就是要不要向朝廷请求授官?”刘瓒已经是自任瑞州刺史了,当然这也是常规操作。 只要我愿意,做瑞州节度使都可以。 唯一的问题是要不要和朝廷礼貌地打个招呼。 这确实是个问题。 不打招呼,总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但是一打招呼,别说朝廷知道,就是朱温和卢龙的李匡筹也会知道。 到时候,不知道又会有什么变故。 一下子,大家都有点纠结。 “刘使君,末将有一言禀之。”说话的正是瑞州唯一的军队指挥官营将李秉思,字谦义。 刘瓒有点意外,不过他现在坦然得很,对于瑞州原来的官佐,他是真的优势在我。 微笑着,刘瓒示意“谦义但说无妨。” “我们瑞州,近3年来已经是属于自治状态了,城里所有商人财主,但凡有点钱,全部迁到了幽州以南。刺史以下官员,包括县令、县尉,只要不是本乡人,也都弃官而去了。所以是商旅不通,信息全无。” “刘使君你们过来,是给了我们瑞州人一条活路。我们认您为首,诚心诚意。不过如今朝纲不振,藩镇间相互攻伐,若是卢龙军要征调我军,反而不美,请使君三思。” 这番话,一下子让瑞州本地的一些官员如梦初醒,纷纷点头。 看得出来,在这种战乱年代,军队的发言权还是很高的。 王彦庭也反应过来了,李秉思的意思就是我们认同刘使君的身份就行,朝廷的不重要。 反正咱们这里是个被遗忘的角落,你干啥人家都不知道。 如果惊动了朝廷,让别人知道了这里,眼馋你手上的2000多骑兵和6000多步兵,你怎么办? 不听吧,名义上你这个刺史还是卢龙节度使管辖的。 听的话,等于是将自己安身立命的军权拱手相让。 现在瑞州的老人表态了,就看原来楚州这边了。 “谦义此言甚善。”王成义言简意赅,就是很好,我同意。 “如此就按你们说的,暂时就这样吧。”刘瓒是个善于听取意见的,何况本身他自己也这样想。 “那关于后面我们主要的工作安排,就让明轩讲一下吧。” 让一个军队的将领说政务,就是离了大谱。 不过楚州来的官员都习惯了,知道这个小王是胸有锦绣的,连对刺史大人都是“老刘、老刘”的。 倒是瑞州的老人有些惊异地看向王彦庭,对这个安排露出一副费解的表情。 王彦庭也不管他们,迟早你们会适应的。 瑞州政务的老大不是自己,军队的老大也不是自己,但是做主的却是本人。 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因为瑞州逃离和被契丹人抓走的百姓更多,在住房这一块倒是很快安置好了。 基本上从南方过来的每家每户都妥善解决了。 现在的问题是生产。 当前是10月份,无论是水稻、麦子还是小米,都要等到明年4月份以后才能播种,9月以后才开始收割,如何度过这近一年的难关,王彦庭觉得头大。 虽然来之前刘瓒倾尽所有的卖了很多粮食,总不能把明年的种子都吃完吧。 有一点是王彦庭没有想到的,他只想了这里应该是谁都不管的地方,却忘了谁都不管的另外一层意思。 那就是你们死了也没有人管。 第20章 瑞州2 现在首要的,是把楚州、瑞州来的百姓全部打散,重新按保甲制度编入行政管理。 然后让楚州的百姓,向瑞州百姓请教过冬之法。 入乡必须随俗,不光是种什么,还有怎么取暖。 王彦庭已经打听到方圆100里内是有煤的,现在叫石炭。 不过这个时代煤是没有什么用的,所以不是不值钱,而是根本不要钱。 主要问题是没法解决煤里的有毒物质。 王彦庭也不知道怎么解决,但是他选择了一个取巧的办法,就是搭火炕。 烟气排在外面,热量留在屋里,管你有毒没毒呢。 这年头的百姓对生活要求也低,只要有一点温度就好。 但是这对于过冬来说很重要,温度高了,人体的消耗就少,也侧面减轻了粮食的消耗。 至于粮食的大问题,他准备去奚人和契丹人的草原上找找机会。 “王将军,现在是冬季,草原上的牧民全部找过冬的地方猫起来了,很少出来,你找不到吧?” 李秉思和王彦庭还不熟,但是本能地就提醒道。 “谦义将军,我已经了解过了。正是因为这个季节奚人和契丹人不会出动,我们才有机会。” 对于李秉思的善意,王彦庭报以一笑宽慰。 “我们以一都为单位,就把踏白营派出去就够了,这样没有什么后勤压力,专门找可以避雪过冬的地方,把人家的牛羊夺过来就好。” “如此一来,到了春季,奚人和契丹人不是会对瑞州疯狂报复?”李秉思有点傻了,他觉得王彦庭是个疯子。 人家不找你麻烦就不错了,你居然还去招惹人家。 “没关系,你那里有没有契丹人的士兵?借几个给我,那我们穿上契丹人的衣服,专找奚人的麻烦好了。就算有活口逃掉,他们也以为是契丹人干的。” 两害相衡取其轻,王彦庭觉得自己是善于听取意见的。 现在契丹正是强势崛起的时期,那就打奚人。 反正他们知道了也不敢惹契丹人,敢惹的话更好,可以浑水摸鱼。 卧槽! 李秉思觉得自己格局小了。 看看眼前这个小子,比自己年轻了十来岁,心思是真的毒啊。 契丹人的士兵自己还真不少,这年头,哪个部队没有几个外族的? 连平定安史之乱的李光弼都是契丹人,有什么奇怪的。 他向王彦庭一抱拳,心里打定了主意,没事千万别招惹这个小王。 王彦庭要做的第二件事情就是准备派人勘测瑞州所有的土地。 这件事,在他看来是最重要的。 在明年春耕之前,现在瑞州的多户人家多人都要有自己的土地。 然后,还要根据河流的布局做好引水工程的方案。 春季一来,就要根据种植品种将土地合理分配。 简单的说,就是南方会种水稻的种水稻,会种小米的种小米,按能力分配好。 这件事是要交给刘瓒手下的官员去办的。 不过听到王彦庭要种水稻,不光瑞州的老人瞪大了眼睛,就是楚州来的王成义等人也是半信半疑。 这件事,自古以来就没有人干过。 大家固定的认知就是水稻是南方种植的,怎么要跑到北方来种了。 “大家信我,这里真的可以,甚至再北面都行,而且产量比南方高。” 王彦庭只能迎着一片怀疑的目光再三解释。 这件事情上,连王彦章都持保留态度,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了。 不过王彦庭也不以为意,他的信心其实很足。 南方的水稻产量高,是因为一年二熟甚至三熟。 但是因为战乱的影响,劳动力严重不足,现在南方的水稻也很难保证两季种植。 而北方因为冬季温度低,害虫基本被冻死了,加上生长周期长,日照足,不但产量高,口感还好。 王彦庭需要商量的最后一件事,是准备在春季再次派人去南方,把北上的军队士卒的家属接到瑞州来。 他想了很久了,首先是像巴加图尔这样的本身就有需求。 其次,经历了三年的战争,他对士卒的道德底线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信任度了。 如果他们的家人不在瑞州,那你凭什么相信他们会拼命保护这片土地? 趁此机会,他也希望能够和南方直接建立一条商路。 反正州衙下属还有几十条船呢,怕什么? 这个工作他在前面两天已经做了。 宣武军里包括巴加图尔在内有800多人表示愿意,会请人代写书信或留下信物,由州衙派人去接过来。 还有600多人本身就是光棍,家人也在战乱里死光了。王彦庭倒也不急,后面慢慢给安排上女人就地安家就好。 至于剩下的,王彦庭默默记下,以后就是冲锋一线的首选了,慢慢消耗掉吧。 最震撼的是刘瓒的6000多州里的步兵,就是原来归传道手下的降兵,有家人的居然只有300多个。 其他的,别问,问就是吃掉了。 吃掉了? 三个字让王彦庭毛骨悚然。 想起孙儒在扬州干的那些断子绝孙的事,王彦庭沉默了。 他在心里暗暗和自己说,从现在开始,绝对不能允许瑞州的百姓变成军队的口粮。 讲完了的王彦庭松口气。 一共只有三件事,本身这个季节北方就是猫冬的时间,尽量减少活动的。 问题是这三件无论哪一件都是大事,是有关明年能不能过下去的经济、军事大事。 好在大家都是在困境中求生已久的,本能地有一种抱团取暖的意识。 对于大差不差的事情,没有人为了私利掣肘,就很好。 方向定了,接下来就是刘瓒这个地下刺史安排了。 明天有官员组织人去挖石炭。 还有统计户籍的、勘量土地的。 最关键的,需要统计一下粮食,按照计划供应。 在王彦庭从奚人那里找到粮食以前,谁也不知道缺口大到什么程度。 所以,只有从一开始就严格管控。 王彦庭则准备带着踏白营外出作战了。 城里留下王彦章,毕竟刚过来,很多人还不敢相信,很多事情还要防一手。 踏着薄薄的一层积雪,王彦庭回到家中。 他和王彦章的府邸就在刺史府边上,是原本瑞州各官吏的私宅,现在人跑了,全是无主之物。 刘瓒就热情地把两个宅子分给了王家兄弟。 还给两家每家配了两个下人和一个侍女。 王彦庭也没有客气,现在他对刘瓒是有火发不出,当面还要叫一句“刘使君”,再也回不到“老刘”的时代了。 你送来的财物自然是老实不客气了。 就当是心理补偿吧。 挑开堂屋的门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王彦庭惊讶地发现刘婉儿居然也在。 好吧,不该惊讶,她在是正常的。 王彦庭定了定神,在心里纠正了一下想法。 谁能想象,一个现代青年穿越过来以后,第一场恋爱居然是父母代替你谈的。 作孽啊。 不过如果考虑年代背景,这也正常。 要不是刘瓒把女儿宠上了天,答应让她自己选,而自己也表现的比较另类,可能双方父母就把事情给定了,青年男女之间连面都没有见过。 “阿耶、阿娘、婉娘。”王彦庭团团作揖。 “二郎,你看你一出门就没个数,婉娘都在家等你半天了。”不出意料,王母开口就是套路。 不知道是房间里炭盆的火光的原因,王彦庭觉得刘婉儿原本有些苍白的小脸红彤彤的。 “王家兄长和父亲讨论的都是大事,婉娘不碍事的。”小姑娘嘴里轻轻地解释着。 王彦庭却感觉到了,她只是解释了自己和刺史府的人开会,却没有解释等王彦庭这件事。 这孩子,真的早熟到家了。 想起前世自己的侄女也是这个年龄时还在看哆唻a梦,吃棒棒糖。 真是有种罪恶感。 “在刘使君那里准备明年的春耕诸事,散了我就回来了,阿娘勿怪。” 在自己父母面前,王彦庭老老实实解释。 “刘使君对我们两家恩重如山,你们做事要兢兢业业才行。” 父亲王庆修显然是对刘瓒和自己家的真正关系一无所知的,一心以为是刺史大人看得起自己孩子才给的机会。 作为一家之主,肯定要叮嘱几句。 “没有,父亲一直说兄长胸有韬略,更有一手箭法神乎其技,多亏了兄长才为楚州百姓寻了一条生路的。” 都开始不带“王家”,直接叫“兄长”了。 堂上的老两口互相看一眼,眼睛里都是笑意。 王彦庭无奈地看着完全没有演技,或者是演技超级好故意给婉娘看的老两口。 你们这小动作都不避人的吗? 还有,你们真的觉得婉娘这个小姑娘是猎物而不是猎人吗? 上岸才几天,和过去那个内向的小丫头相比,现在人家在自己家里能说会道,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如此大的变化,你们不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