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降落指南》 1. 薄荷×1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八月底的北渝不像辛海一样躁热,微风扫过,暖暖的阳光和空气里缭绕着的说不上来名字的花香叠加出一种醉人的微醺感。 沈家的后花园里,梁念懒洋洋的坐在一个藤制秋千上,一只手搭着另一只手的腕骨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视线偏过去看着不远处的树影。 作为一群长辈中的唯一一位小辈,无聊已经将她整个人笼罩得彻彻底底。但本着干一行爱一行的敬业精神她总得钉死在自己的岗位上。偶尔领导叫一声还得屁颠屁颠的跑过去。 比如说现在。 “尔尔,这是你沈爷爷,过来打个招呼。” 尔尔是她的小名,是她姥姥给她取的。 梁念起身站直,乖乖巧巧地叫了一声“沈爷爷”。 小姑娘生得娇俏,头发是新染的薄荷绿,扎成了两条蓬松的麻花辫,身上穿了一条碎花的连衣裙,露出的一双小腿纤细又漂亮,琥珀色的浅瞳外围包着一圈黑色,在光亮里通透纯粹,有种未褪的稚气。 任谁看了都知道是朵在温室里被好好娇养着的花。 沈老爷子上次见梁念还是去年,那个时候她头发的颜色还是原装的。但小孩嘛,都是这样的,到了年纪对什么都好奇,都想去试试。并不算出格。 他对此包容性还是挺强的,所以看到她染头发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甚至还建议她可以试试其他的颜色。 为此,他挨了梁念的姥爷魏冕好几个白眼。 在白眼的攻势下他举小白旗投了降,以“还是自己喜欢最重要”结束了这个染发的话题,然后又开始了热情邀请:“等后天开学了就高三了吧?爷爷家有个年纪跟你差不多的丫头,你们年轻人之间可以多接触接触。顺便把听序和小熙也带上。” 沈老爷子口中的“听序”和“小熙”都是她弟弟,但再严格划分一下,一个是双胞胎亲弟弟,一个则是同母异父的,在年纪上比她小两岁。 梁念在心里理了理这个人物关系,觉得这个路大概是不会顺的,但还是笑盈盈地应了声“好”。 眼睛一笑就弯成了月牙,腼腆又无害,没有一丝攻击性,任谁看了都觉得舒心。 她是一个月前来的北渝。 半年前她妈魏箐蓉女士和她爸梁延先生分别在不同的地方被记者拍到。他们一个被曝出在外面和别的男人有娃,一个在忙着和小三开-房。工作之余的生活可谓是十分的精彩忙碌。 虽然报道还没发就被用钱买下来了,但也直接让她们这个原本就聚少离多貌合神离的家庭支离破碎。 梁延只有梁听序这一个儿子,自觉家有皇位要继承咬着梁听序的抚养权不放,而魏箐蓉则鸟都不鸟他的,她在外面有一个身体健康的私生子,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都不想要。所以不管在哪方都不被选择的梁念就跟个皮球一样被他们踢来踢去。 魏箐蓉半句话都不想和梁延多说,指着梁念就骂:“你看看她,哪里有大家闺秀的半点样子,满嘴脏话,粗辱不懂事,半点上不得台面,带出去都丢人。” “你怎么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泼妇相,她不跟你一个模样?有其母必有其女。你自己生出来的废物药罐子你自己不带走,甩给我干什么?” 吵架的画面只能插播到这里了,剩下的都骂得太脏了,触及各种攻击,需要被和谐。 两人平时在外都挺人模狗样的,但在对方面前也是丝毫没有风度教养可言,即便在孩子面前也毫不避讳,伪装都懒得伪装,涨着脸撸着袖子,场面类似于农村老太太吵架,被逼急了扶额捶桌子就是一下也挨不到对方。 梁听序对此的分析是,两人在家虽然这副德性,在外还是要面子的,挂了彩觉得丢人。 好的家庭关系发自内心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坏的也没办法,全世界那么多家庭哪有个个都和睦的。实在不行就当打工了,你把我养大我给你送终,哪个老板不吹毛求疵不骂人?钱有那么好赚的?职场有没被嫌弃过的社畜? 都是小场面啦! 世界上所有关系都可以归结为老板与他的冤种打工人。 梁念心态很好,轻松的哄好了自己,带着梁听序嗑着瓜子看热闹,很诚恳地给已经吵了好几天锅碗瓢盆摔完三轮的父母提了个建议:“要不你们打一架吧,谁输了我的抚养权就给谁。” 梁听序不嫌事大,举手自荐:“我做裁判,公平公正公开。” “……” 她的表现甚至可以说是幸灾乐祸,但这并不代表她在父母双方都不要她的抚养权的情况下不会有情绪,所以隔天就去把头发染成了绿的。 你别说,薄荷绿,还挺洋气的。 用它膈应加内涵了男方和女方。如此在两人眼皮子底下晃荡了三天,就在上个月因为她姥爷的一个电话抚养权纠纷终于落下帷幕。 她归了魏箐蓉女士,事情定下来的隔天就被从辛海踢来了千里之外的北渝。 梁念想到这里啧了一下,声音不响,并没有引起别人注意。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落下,地上是斑驳的光影。这种氛围容易让人发困。一位爷爷估计是想活络一下气氛,笑呵呵地调侃道:“尔尔都来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见到小放啊?不是说好带出来见见的吗?他就不急着来看看自己的小未婚妻?” 梁念正喝水,被他这句“小未婚妻”雷得两眼一黑,直接呛得咳嗽连天。拿纸擦了擦嘴说了声“抱歉”。 “小姑娘脸皮薄害羞。”魏冕给她打圆场。 薄你妹呀! 梁念的眉头狠狠一跳,瞪圆眼睛看他,魏冕全当没看见。 这个“小放”就是沈老爷子的外孙。 这位外孙子全名叫黎放。 两人之间的关系说复杂其实很简单。两家老太太是手帕交,约好了结为亲家,但下一代全是女儿,约定只能延续到他们这一代来了。但这层关系两人都是不承认的,并且同时表示21世纪还有什么娃娃亲,包办婚姻犯法的好不好。 按道理讲俩人应该同仇敌 2. 薄荷×2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盯着别人看被抓包,沈聿淮面色如常,从容地收回目光,甚至冲梁念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随后才开口回话:“公司有些事情走不开,我姐叫我把小放带过来。” 他的声音泠泠动听,回答完魏冕又看向沈老爷子的方向:“爸。” 沈老爷子喝了口茶,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梁念小的时候也算是在沈家的院子里玩大的,但对沈聿淮却毫无印象。 她心下疑惑,眼神在周围人脸上提溜了一圈又重新落回他的身上。 桃花眼里含着笑意,看起来脾气极好,有种儒雅温和的气质,但眸子里的情绪却很淡,注意到她的目光,才从眼底浮出一丝浅薄的笑意。 梁念不慌不忙,微微一抿唇,学着他刚刚的样子扬了扬下巴。 你看我我看你,这叫有来有往,扯平了。 外甥肖舅,怪不得是有些熟悉感的。但也只有眉眼间的那几分,仔细看看在五官上黎放较之都差那么点意思。 每一样差那么一点意思,结合在一起就差了很多意思。 除了开头那一会,众人就再也没有关注过黎放,他这人估计受了冷落就会死,主动挑衅:“梁念,这么多年你这个病秧子还没死啊?” 莫名其妙又被cue的梁念:?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 他的一句话直接让所有人看向他,魏冕更是直接黑了脸。 黎放不喜欢梁念,更不喜欢被安排。 但他傻,梁念心想,全世界他最没必要充满恶意的人就是她了,毕竟她对他也没什么兴趣,统一的敌对势力面前是有什么小恩小怨放不下的?倒不如互相通个气联手把娃娃亲搞黄。可是他偏不,小的时候是不懂事,长大了是没什么本事但一定要硬刚,通过各种恶心话试图让她姥爷对他失望然后主动提出解除婚姻。 他这个方法的结果就是他每回还得挨顿打,实在是幼稚又不聪明。但他愿意扛雷就让他扛。 老实讲,她姥爷也不见得看得上他,但是毕竟这是她姥姥死前亲自定下的娃娃亲。 她姥姥死得早,死前定下的每件事魏冕都在当作她的遗愿在完成。 只要黎放人没死,魏冕估计都会觉得他可以拯救一下。 俩人虽然不对付,但再怎么讲也是有点青梅竹马的底子在的,梁念料想过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但是一开口就问别人怎么还没死,显然还是超出了她对正常人的认知。 黎放察觉出了气氛的变化,但还在那里骂骂咧咧:“我告诉你,就算全天下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娶你这个短命鬼的。” 沈老爷子拿着拐杖上去对着黎放的胳膊就是一下。 “你个小畜生闭嘴。” 骂出了梁念的心声。 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她也没考虑过你这个普信男,谁家正常闺女看得上一条见人就咬的疯狗啊!要不是魏冕骗她说出来只是参加个晚宴见见长辈,她今天的计划是先花她个一百万。 她就说什么个晚宴要早上八点就到。她现在的内心活脱脱一祥林嫂:我真傻,真的…… 梁念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但也不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跟个泼妇似的和黎放对骂,有失体面。 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眼角开始泛红,眼泪立马就含在眼睛里了,一双雾蒙蒙的小鹿眼有些茫然地看了黎放一眼,不安的揪着自己的裙子,似乎不能理解黎放的话:“我……是我哪里做错了惹到你了吗?” 一边是皮娇肉贵身体还不好的小姑娘,一边是张嘴就是恶语伤人的臭小子,明眼人都知道该站那边。 一帮老爷子看着梁念的眼神里都带了心疼,再看向黎放的时候全是谴责。 “你装什么装啊!” 明明这么假,为什么所以人都会被她骗。 黎放最讨厌梁念的就是这点了,娇里娇气只会讨长辈欢心,明明是最拙劣的演技,却总有人愿意围着她转,小的时候他只要凶了她一句,立马就会被她指挥着梁听序打一顿,转头她就又找大人告状,于是他回到家立马又要被按着打一顿。 “我……我不知道小放哥哥竟然这么讨厌我。”梁念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开始哭。 眼泪是没有的,本来就是掐出来的,一眨就没了。 她趁所有人不注意偷偷地冲黎放做了个鬼脸。 诶,爷就是装,你耐爷何? 黎放受不了这窝囊气,作势要跟她动手,架势一摆出来就被距离最近的沈聿淮拉住了。 沈老爷子举着拐杖又是一下:“动手!你还想动手!反了天了,教养礼貌都喂狗了?” “孩子不懂事是该好好教育。”魏冕双腿交叠着坐着,语气冷淡,只是旁观没有劝阻。 照理说好苗上出不了歪瓜,一家子人精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憨货,不过憨点也好,憨点好掌握。 他瞥了一眼站在他身边幸灾乐祸的梁念,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估计是把这辈子的难过事都想了一遍才忍住没笑出来。 有点小聪明和没有脑子,某种程度上的天作之合。 他敲了两下桌面。 梁念立马明白是领导派活了,意思是让她去拦一下刷波好感,撇了撇嘴,觉得这就很没意思。 她学魏冕之前的样子,全当没看见。 —— 宴会的时间定在晚上八点,六点钟的时候已经有各路人陆续到场。 大人们基本都在室内,小辈被安排在外面,沈家有一个很大的泳池,旁边亮起灯光响起音乐,饮料蛋糕和低浓度的果酒摆着。 梁念还是早上的装扮,只是在外面加了一件小外套,挑了几块自己喜欢的小蛋糕,又找了个稍微偏僻点的小角落,角落里的阴影将她挡去大半,悠闲地吃着蛋糕。 魏冕原本的打算事带她去认认人,但被她拒绝了。在北渝她这张脸不必弄得人尽皆知。她在这些爷爷辈的人面前是习惯了乖巧听话的,但骨子里却不是这么个人,时间久了在外人面前不见得压得住脾性,认识的人越多越容易暴露本性。 她是魏冕的外孙女,但偶尔她觉得她也可以只是做做梁念,不必总被框在名门淑女的架子里。 打工人也得有节假日。 况且美女保留一点神秘感有什么不好的吗? 她戳着蛋糕走神,一个人坐了一会儿就有几个男孩子端着酒杯在她旁边坐下。 “美女,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这种搭讪方式,梁念听得挺多的,属于最low的一种,主打一 3. 薄荷×3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放松娱乐的日子没能过几天,高三生就迎来了提前返校。 梁念虽然是临时插班的,但也不能推迟。 在家荒废了几天,她早上起床的时候骨头还是懒的。吃过早饭,家里的司机就带着她出门去新学校报到。 早高峰的北渝过于拥挤,人能在路上堵一个小时,她在车上待烦了,在距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堵车路口拒绝了司机的陪同一个来去学校报到,于是兜里的手机从下车开始就一直在振动,直到最后对方按耐不住一个电话打来。 用头发丝想想都知道除了她姥爷也不可能是别人,因而在他开口之前梁念来了个先发制人:“没有迷路,没有跑路,身体也没有什么不舒服,安安心心报到,踏踏实实学习,争做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身心健康好学生。” 一番话把老爷子讲得一愣一愣的,他缓了片刻:“我的语音消息你又一条没听。”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梁念觉得“又”这个字眼用得就很巧妙,知道她不听那种长达一分钟的语音消息还要发啊? 她忍下吐槽,估计十句里面有九句就是些让她不要剧烈运动不要太辛苦,多注意身体的话。 她敷衍道:“听了听了,你说得很对。” “那行,等小熙来了就让他住你隔壁房间。” 梁念:“啊,谁?” “不是跟你讲了你妈和小熙要来北渝了吗?” 梁念的敷衍让她吃了个亏:“你要说的就是这个事啊?” “不然呢?” 她一时语塞:“我……我早上出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我也是刚知道的,你也知道你妈这个人,一天一套的。” 梁念用鼻音“嗯”了一声,其实她最想问的不是这句。 家里那么大,为什么偏偏就要让他住她隔壁房间里? 摆明有意为之,她同意则罢,不同意他也会住进去,而这就是魏熙来到这里他们代他给她的一个下马威。 说白了,就是敲打敲打她,让她不要有什么针对人的小心思。 但事实上她对魏熙这个便宜弟弟其实没有什么想法,毕竟她对自己亲生父母都没什么想法,说到底除了一层血缘关系之外,大家其实不熟,而魏熙想做谁的孩子也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就像她和梁听序,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生来是不受欢迎的。 无端被人怀疑试探,并不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蔫蔫的,想问这是魏箐蓉女士的意思还是魏冕的意思,又觉得这句话问得很没有必要。 这样的安排,她不相信魏冕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向她传达了意图,这就代表了他的立场。 她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只小声地回答了一句“行吧”。 得到满意的答案魏冕乐呵呵的,才想起来问:“新学校能够适应吗?” 梁念已经没了分享的心情:“刚到不清楚,不过环境不错,应该凑合吧。” 他接下去说的什么梁念不想听了,楼道上正巧响起两个人的谈话声,她抬头看了一眼:“有老师来了,我挂了。” “行,那你多注意身体,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学校那边我都交代过了,体育课你不用上……” 人上了年纪就容易话多,偶尔还会重复,梁念没等他说完已经挂断了电话。 楼上走下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老师,男的身材矮胖,女的高跟鞋踩得“哒哒哒”响,背挺得很直,一看就很精神。 两人听见楼下女生跟人讲电话,声音温软,直觉是个乖巧懂事的。 见她挂了电话,两人还没完全走下楼梯就开始招呼她:“梁念是吧?自己一个人来报到?等很久了吧?” “是等了挺久的。”梁念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语气有点欠,“说好了八点,你们迟到了十二分钟。” 两人的笑容还没开成花就僵在脸上最后直接垮掉。 “……” 面前的小姑娘还没领校服,穿着一件蓝色短袖,下身是一条白色短裤,个子不算矮,但因为瘦显得很单薄,五官精致,漂亮又讨喜。 但这张嘴显然没有长相讨喜。 两个老师内心不约而同的想道。随后眼神又落在她的头发上,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发色除非基因变异,否则怎么看也不可能是自然发色。 男老师最先从这种呆愣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目光有些恍惚:“发色……挺亮啊。” 梁念装作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故意道:“新染的,发型师给我打了五折,技术还不错。” 女老师的眼角因为她这句话抽了一下,用眼神与身边的男老师沟通,这就是你说的重点高中转来的好学生?哪个重点高中仪容仪表的要求是这样的? 男老师:…… 他答不出来。 “我是你的数学老师,也是学校的教导主任,叫金峰。这位老师是你的班主任徐君徐老师。” 介绍到她,徐君勉强挤出一点微笑。 金峰继续说道:“北渝和辛海一样,都是新高考‘3+1+2’的模式,你之前选的科目是物化生,每个任课老师对你的评价我都看过,都很好,成绩也很优秀,班级排名从来没有掉出过前三,市联考赋分排名也都在前五……” 后面这段话显然是说给徐君听得。 言外之意这个年纪的孩子哪个没点花花心思,之前的成绩一直很好,既然来了他们学校,只要好好带,把那些多余的心思收回来,也是个211,985的苗子。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他没讲—— “苗子”家里给学校捐了一幢楼。 金峰强打起精神,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已经不是小姑娘,而是一幢建成的实验楼,绿色的头发也不再是头发,那是绿色的屋顶。 他轻咳两声:“虽然我们学校对仪容仪表抓得不是很严,但染发还是不允许的,你不能因为转学就对仪容仪表放松要求,你过来。” 他领着梁念走到教学楼前的公告栏下:“这才是高中生应该有的发型要求。” 公告栏里贴着一张海报,居中的标题是“北渝一中学校仪容仪表规范”。 北渝一中,全名“北渝第一高级中学”。 这年头高中取名都挺讨巧的,手机地图一输入“北渝”,跳出来的就有“北渝一中”,“北渝三中”,林林总总,地名加数字组成了校名。 梁念再辛海读的高中也是“一 4. 薄荷×4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梁念和梁听序是双胞胎,但什么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那一套是没有的。 她刚到辛海那会儿甚至跟他互看不顺眼过一阵。他觉得梁念娇生惯养,梁念觉得他就是个老六。 人生的第一场架就是和梁听序打的,然后人没被打成什么样先在撂狠话环节把自己气进了医院。 至今回想起来都是觉得窝囊会被人用来嘲笑的程度。 后来为什么会握手言和让梁念琢磨了好久也没琢磨明白,只能感叹于血缘的神奇。 他的抚养权是上周谈下来的,虽然梁延各种争取,但最后还是跟了魏箐蓉女士。 梁听序给她的解释是,他17岁了,可以自由选择跟父亲还是母亲。 她当然是不大信的:“魏箐蓉女士看见我俩就烦,她肯要你?” 说到这了,梁听序索性摊牌了:“这次离婚梁延分走了她三分之二的钱,能气气他的事她为什么不干,姥爷一出马他那家底争得过魏箐蓉女士?”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提她姥爷魏冕了。 魏家打祖上起就没穷过,根扎得深扎得稳,没别的能说得就是有钱,有钱到壕无人性那种,魏家老爷子魏冕的名头摆出来站在哪个圈子里都能说得响话。 双方的利益相关,这是贵圈里很多夫妻知道对象外面有人却不离婚的很大原因。否则魏箐蓉女士和梁延也不会互相忍了对方这么久。 魏箐蓉女士既然下了决心离婚,自然是有了让梁延净身出户,也不会影响自己发展的把握。 梁念向来是个只看结果的人,既然目的达成过程如何她不关心,所以在这个反转里梁听序出了多少力,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她也完全不在乎,没去问。 她回复完梁听序的消息收起手机,挑了支顺手的笔转着玩。余光注意到前桌的女生一直在回头看她。 单挑个不自恋的理由讲,她的发色确实引人注目,所以回头看她的人其实不只这个女生一个,但在所有看她的人里这个女生的长相无疑是最出挑的。 同样穿着一中的校服,高马尾,学生打扮都压不住的那种很有攻击性的漂亮,像朵娇艳的红玫瑰。 公告栏里的女生仪容模板。梁念对她很有印象,原因就是长得太好了。离开了学校摄影师的死亡视角,本人比公告栏里的照片看起来更加灵动。 不过好看的人就容易短命,毕竟有句话叫做“自古红颜多薄命”。 她脑子里一通胡思乱想,而后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下意识地想去摸自己心口的位置。 最后忍住了。 只是十分淡然的低下头。“厚颜”代表表示只要好看的人我看不见,我就还是天上地下第一每人,前无对手后无来者。 典型的掩耳盗铃。 前桌那位显然和梁念不是一个心理,压低了嗓音主动搭讪。 “我叫时雾。‘山高树多日出迟,食时雾露且雰霏’的那个时雾。” 梁念偏理,唐诗三百首都背得磕碰,这句诗对于她的文学素养来说属于冷门了。所以依旧不知道是哪个“shi”哪个“wu”。 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对方的话又接了下去:“你的头发在哪染的?挺好看的。” “在辛海染的。” 那句“挺好看的”让梁念翘了一下尾巴,不再纠结是哪个“shi”哪个“wu”,又继续说道:“最重要的不是发色好看,是我长得好看,就算染个玛丽苏七彩宝莲都清新脱俗又梦幻。” “……” 好像是实话,但时雾有点不知道怎么接,劝她不该染发的话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讲了。 梁念的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下,又说道:“其实我知道你。” “?” “教学楼面前的公告栏,拜发色所赐,金峰老师刚刚指着你的照片对我进行了教育。” 这种被知道名字的方式对于时雾来说也是第一次:“听说你是从辛海转来的,借读?” “我的户口在北渝,是北渝人。” 这种交换信息式的聊天,梁念聊了几句就有些心不在焉。半垂着眼,卷翘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暗影,夏末的阳光给她轻描淡写地勾了边,平添了几分圣洁感。 时雾一个女生都有点挪不开眼,最后克制住了,转移话题说道:“你的发色跟你同桌挺搭的。” 梁念旁边的座位上就放了一本小说,桌洞里都是空空的,实在是看不出有人坐过的样子。 “这么晚还没来上课,男的女的?” “男的,一般情况第一节课都不会来。”时雾的同桌申请组建群聊,见梁念盯着他看又加了句自我介绍,“我叫曲氨苑,唱曲儿的那个曲,NH3的那个氨,宫苑的苑。” 这同桌两个名字都挺有意思的,一个音同“食物”,一个名字里带“氨气”。 梁念指着自己旁边的位置:“他还挺有特权。” “那是,我放哥,北渝头一号。” 你梁老板以前在辛海也是头一号的。 梁念笑笑不说话,新环境得低调。再有时雾那句“发色还挺搭的”在前,问多了说不定还以为她转来之前就对他有意思,头发是为了接近他特意染的。 校园绯闻大多时候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恰好这个时候下课铃响了,梁念拿着水杯去饮水机接水,回到座位的时候时雾夸她的水杯很可爱。 水杯是梁听序给她买的,但样式是她自己选的,是一只肚子上带刻度的小黄鸭,有人夸就证明她眼光好。 “喜欢的话送你一个。它还有别的款式,我集了这个系列全套,给你看看照片喜欢哪一个。” 对于钱能买到的东西梁念一向是很大方的,贪财却不小气,所以梁听序一直管她叫“梁老板”。 时雾愣了一下想拒绝,结果梁念已经把水杯的照片放在她面前,小黄鸭,小黄鸡,小猫咪…… 不知道是谁拍的照片,一圈的小动物水杯围着一个比耶的梁念,看着滑稽又可爱。 时雾有点拒绝不了:“那我请你吃饭吧。” “吃饭是没问题。”问题就是魏冕不让她在外面吃饭,连午饭都是叫司机送来的,梁念又想了一下,“要不来我家吧。” “哪有请客去对方家里请的?”时雾又被惊到,总觉得很怪。 梁念则觉得问题不大:“没事,那就换我请你呗。” 热情好客传统美德,她掏出手机:“先加个微信……” 她话还没说完,有人在门口叫她的名字。 “找我?”她回头问道。 “徐老师叫我带你去领校服。” “好,稍等一下。” 梁念加上微信好友,把水杯放回桌上才往外走。 门口站着的男生长得眉清目秀,高高瘦瘦的身材,气质干净,好像也就是另一个北渝一中仪容仪表模板。 刚刚还是在照片上见过,如今依次在她面前露了相,一个是她前桌,一个来带着她领校服。 梁念觉得不是偶然,应该是班主任用心良苦,觉得她的发色刚刚被金峰说了还不够,还得把两个“模板”拉她面前近距离溜溜,起到一个正面的榜样作用。 来报到之前魏冕也拐弯抹角得希望她把头发染回来。 在她耳边 5. 薄荷×5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北渝的天气一贯不多变,早上还阳光明媚,下午最后一节课刚上课那会儿刮了阵风,之后却转阴开始下雨。没人料到会来这么一出,黑云压得人心里也烦闷。 梁念不喜欢下雨,每次下雨天她就没个好事。趴在桌子上神情有些懒,没戴蓝牙耳机的一只耳朵听见时雾在小声地抱怨。 “等会儿怎么出教学楼啊?烦人。” “求我啊,求我我就送你去校门口。” 曲氨苑从课桌里摸出一把黑色的折叠雨伞在手里转了一圈。 梁念打赌曲氨苑一定喜欢时雾,这个年纪的男生都贼幼稚,明明就是想跟时雾撑一把伞还装模作样要人家求他。 “你竟然有伞?” “我是住校生好不好,寝室教室都有伞备着的,这叫有备无患。” “哦,这样。”时雾了解地点头,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的荡了一下,严肃道,“曲氨苑,你可能不是很明白一件事。” “嗯?”对方被她这么认真地看着下意识就挺直了身板。 她轻笑,趁他放松警惕的功夫一把把他手里的伞抢过来,学着他的动作在手里转了一圈伞然后抱在怀里:“我们女孩子想要的东西绝对会弄到手且绝不和人分享。” 梁念看着热闹,手臂突然被人很轻的戳了一下。 她忍了两下,对方却坚持不懈,忍无可忍,小声骂道:“干嘛?你超过三八线了知不知道?超一次就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当没感觉到,但谁给你的胆子还敢接二连三的放肆?” 梁念和黎放之间的“三八线”是中午午休的时候产生的。为了让黎放这个“普信男”打消她是因为喜欢他才特意转学而来和他做同桌的荒谬想法,所以是她主动提出的。 别班都是单人单座,但四班的分组是三大组六小组,每个人一张桌子拼在一起才产生的同桌。 黎放垂着眼,指着两张桌子之间的缝隙:“三八线有现成的,不用画。” “那行。”梁念停顿了下,“以后谁也不能过线,谁过线谁是猪!” 也因为这条“三八线”,四班新同学和黎放之前就认识并且关系不好的猜测一个下午就传遍了整个教学楼,所以说年轻人之间没有秘密可言。 想来黎放在这个学校绝对不是什么好人担当,因为这个消息一个下午几乎所有人都对她敬而远之。 他们抱着一种观望的态度,怕和她关系太近了会得罪黎放,远了要是两人关系没那么差又不好收场。 梁念是个喜欢热闹的,她喜欢待在热闹的中心被追捧,长这么大头一回做边缘人趴着看别人热闹。 她不看时雾和曲氨苑了,看着桌子自己惆怅,新学校没法待了,傻逼黎放克她。 黎放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大乐意地问了一句:“你带伞没?没伞的话下课跟着我走。” “放心,不用你,我淋不死。”梁念抿着唇也不大高兴,觉得他们俩的争吵总是很幼稚,让她看起来跟黎放一样不是很聪明,“被雨淋死了也不用你给我买棺材。” 黎放的脸更臭了:“不识好歹。” 有一说一,放学的时候如果跟黎放撑同一把伞出校门她不用淋雨不说,在这个学校的处境也可以直接来一个反转。 她心里门儿清,理智上可以同意,情感上却不允许。 没有高傲到不能接受别人帮助的地步,主要是他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类似于施舍的语气,她也还没到需要的程度。 有句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不管是伞还是人际关系,她都可以自己处理好。 梁念打起精神从桌洞里把手机摸出来,点开了和黎放的微信聊天界面。 年糕:怎么突然跳出来做好人了?你该不会是暗恋我吧? 用黑魔法打败黑魔法,用“优信”击溃“普信”。 梁念安静的等黎放反击,结果先听见了她的同桌黎放同志在摔手机。 啧,小年轻太暴躁。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班主任都去开会了,没有老师在,偷偷聊天打闹的比比皆是,动静不大当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摔手机怎么可能动静不大嘛,全班人都扭过头来看。梁念托着腮打算看值日班长怎么处理。 一中对学生的管理比较松散,是允许学生带手机的,但不允许在上课时间使用,被发现该没收还是得没收。 她等了半天,讲台上的值日班长都没有动静。甚至还有人把黎放刚刚摔在地上的手机捡回来放在他桌上。 捡手机的人抬头看了梁念一眼,正好和她的视线对上,飞快的闪开。 嘶—— 果然黎放就不是什么好人担当。 梁念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 雨一直下到放学还没有停,梁念抱着校服下楼的时候风从袖口灌进去冷得她直打哆嗦。 魏冕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雨下大了,你到哪了?” “刚下课,我们教室在二楼,我已经到楼下了,乔叔来了没?” “老乔刚刚去接你妈了,几个人刚回来,我叫了聿淮去接你,你沈爷爷的小儿子,上次带你去沈家的时候见过的,等会儿跟着黎放走。” 得,又在这创造她和黎放的接触机会呢,家里又不是只有乔叔一个司机。 梁念麻木道:“那我还是打车回来吧,黎放早就走了。” “他没等你?我明明跟他说好了,你等着,我给他再打个电话。” 她就说黎放放学的时候为什么突然决定做个人了。原来是长辈施压。而且她姥爷原来知道她跟黎放同一个学校啊? “不用了,他叫过我了,我不想跟他一起回去。” “别使性子。” “没使性子,我们俩同班还同桌是你故意安排的?”她有点抱不住校服,全部扔在地上,然后坐在校服上继续打电话。 “让你和黎放早点开始培养感情……” “谁要跟他培养感情啊,我脑子有病啊?” 上回说是带她去参加晚宴,结果是安排她和黎放见面这事她心里就憋着气呢,居然还来这一出。 6. 薄荷×6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梁念从楼上借完伞下来的时候雨还没有变小的趋势。 伞是问徐君借的,她叫她明天带过来还她就可以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徐君看了一眼密集的雨线问她要不要送她回去,被她拒绝了。 梁念不知道魏冕是怎么和学校说她的,不过一定是把她的身体状况说得很糟糕,不然徐君怎么会总想特殊照顾她,就像早上两个人干扰了课堂纪律,点名却只点了黎放。 高三比高一高二早十五分钟下课,也是为了交错开住校生的吃饭时间。 梁念晃到楼下撑开伞的时候第二道下课铃正好响起,一波一波的人往外冲,跟出仓的沙丁鱼一样。 她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抱着校服,另一半校服塞书包里了,但剩下的一只手拿起来还是困难,被人一撞全掉在地上。 对方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撞到人,撑着伞还在往前跑。 怪不得学校让高三先下课吃饭,先把这群干饭机器放出来,就高三学生那被题海摧残了的身躯能抢得过他们吗? 她的拳头一下子就硬了,但考虑到自己的体力问题,追不上打不过,所以只能作罢,在原地嘀咕了一句:“这些人都不长眼睛的吗?” 尚且还能保持微笑返回去捡,结果自己眼瞎一个没注意一脚踩在了水坑里,小腿和袜子上溅到了泥点,再看一眼脏兮兮的小白鞋,娇弱又金贵的“豌豆公主”彻底扛不住了。 这条腿废了,它已经不能用了! 总是在这种时候人才会开始有些后悔,她刚刚在楼上的时候为什么逞强拒绝了徐君送她。 可见有的人在确切的被现实暴击之前总是对自己的能力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显然是“有的人”中的一员。 瞬间之前积压的情绪一起爆发出来,她有些控住不住自己的举动。暴雨中直接摆烂把手里拿着的校服都扔在地上,风吹得她撑伞也困难,用力的把伞也一起扔了,被风吹得跑了好远。 撑不熟的伞,养不熟的狼,撑了跟没撑一个样,操了。 雨水直接落在她身上,顾不上别人异样的目光,她心里终于有了一丝畅快。 操了这个狗老天。 她在心里刚骂完,恰巧一声闷雷轰隆作响,你有本事打雷,你倒是有本事停雨啊,脾气这么大还不让人骂了。 气氛都已经到这了。梁念想,这个时候如果不是外星人降临攻占地球就得是帅哥到来英雄救美。 然后头顶突然局部停雨。 她愣了一下,稍稍偏过头,就看见撑着伞站在她身侧的人,灰蒙蒙的天衬得得肤白唇红,这种长相像是天生就该是用来被爱或伤人的。 很多年后朋友问起梁念为什么一开始就对沈聿淮与众不同,梁念是这么回答的:“因为每次碰到他的时候都没有外星人降临攻占地球,他是来拯救世界的。” 朋友搞不懂她奇奇怪怪的脑回路,一边骂她有病中二一边笑她情人眼里出超级英雄。 只有她自己知道他逆着人流走来的模样,同一场雨里有人在淋雨有人在看雨,唯有他是过来为她撑伞的,在一个她很需要的时候。 天时地利人和,文艺心作祟下的首次效应,缩小知识点范围管这叫一见钟脸。 坏心情像是可乐里的气泡,猛摇了一通,打开的时候就全跑光了,这会儿闹腾不出什么劲,脑子开始清明,不再被情绪左右。 她眨着眼,有点委屈,问他:“你是来找我的吗?” 明明是一个封闭式提问,沈聿淮却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才点头,转而反问她:“为什么发脾气?” “风太大了,我撑不住伞,衣服还掉了!” 烦死了。 梁念开口抱怨的时候声线就会不自觉地变软。 沈聿淮看了一眼散在地上的校服和被风吹出了一大段距离的雨伞,嘴角翘了翘:“那是得发脾气。” 得到认同,不管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这会儿都能让梁念的委屈感更加上头:“就是说嘛!” 过了很久以后再次回想起来可能就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在那个当下,压垮一个人情绪的往往就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下不为例,女孩子淋雨不好。” 没有责怪和不耐烦。 沈聿淮撑着伞把她送到走廊,又返回雨里帮她把扔在地上的校服捡起来。 校服外面有塑料袋包着,里面没有湿,他把塑料袋撕开,拿出校服短袖。 梁念秒懂他的意图:“衣服没洗过,我是不会穿的。” 谁知道这些校服放在仓库里的时候有没有被虫蚁爬过,被人试穿过,被人乱扔过。 而且换个衣服有什么用,袜子也湿了,鞋子也湿了,头发都湿了。 “嗯……不换就不换吧。” 他又把衣服收回去,把一直挂在臂弯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衣服很大,把她从头往下包住,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雾蒙蒙的,像是一只突然被抓住的小鹿,眼底闪过几分错愕和惊慌。 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手指:“这件是新的,洗过了,先披上去别着凉。” 梁念不相信地闻了一下,只有淡淡的松木香。 他隔着外套拍了一下她的头:“送你回家。” 梁念的眼神于是落在了他的手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却不突出,并不像梁念的手,养尊处优的所以细腻嫩白,但却说不出的养眼。 像是注意到梁念的目光,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把所有东西放在楼梯上,转头叮嘱她:“等我一下。” 随后朝着走廊另一头走过去,过了一会儿才回来,手心朝上伸给她看。 梁念:“?” 是要牵她吗? 她没想明白,愣愣的把手搭过去,这回换沈聿淮怔住了。 对方的手上带着一丝凉凉的湿意,所以他刚刚就是去洗了个手? 沈聿淮脸上的神色微变,立马把手缩了回去。 梁念:“?” 怎么跟个被调戏了的良家妇男一样,虽然他的年纪比她大了,严格来说辈分也大了,这么讲不好,但他的表情莫名有些乖,梁念总觉得自己好像是个什么地痞小流-氓。 两人之间无语了片刻,他又把手伸了出来:“手洗过了,不脏,所以现在可以帮你拎书包吗?” “……谢谢。”其实她的书包倒也没这么讲究。 沈聿淮接过她的书包,他的手比她的长也比他大,一只手拎着她的校服,另一只手拎着包撑着伞也能撑得很稳。 两人并行走出学校。 梁念只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当真是犹如天壑,此时此刻换作黎放那傻逼只会在她说出“风太大撑不住伞”的时候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她矫情。 她的头发被雨淋了,没走几步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湿透了的衣服贴在身上,黏黏腻腻的,极不舒服。 她原本心情就不好了,那股烦躁被粘得跟火苗似的蹭的一下又燃起来了。不自在地扯 7. 薄荷×7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魏家的宅子很大,庭院的面积占了大半,各样的花木,假山流水,十分有南方的古典韵味。 一条很长的廊道曲折回环,走到底就是餐厅。 魏冕最近迷上了种花,廊道亭子上摆着的几盆绿植都是他亲手倒腾的。 梁念回来后叫佣人先去和他讲了一声,自己则回房洗了澡洗了头换了衣服才过去。 刚踏进餐厅半只脚,门口挂着的鹦鹉就已经开始叫了。 “仙女回来啦”、“仙女回来啦” 这年头鹦鹉都比人懂事,她提着裙子膝盖微微弯了弯十分优雅的对着它点头,而后才继续往里走。 屋里的人正在用餐,欢声笑语言笑晏晏。她的到来明显对于他们来说十分不合时宜,目光在半空中与餐桌上的女人短暂交汇,对方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滞。 梁念反而眉眼弯弯:“妈。” 女人停了筷子,微微颔首:“吃饭吧。” 基因好再加上保养得好,已至中年的魏箐蓉女士依旧身材窈窕,除了眼角有几条不明显的细纹之外一点也不像是三个孩子的妈。 梁念其实有的时候挺能理解她的,作为一个事业心MAX的女性,生活中所有的事情对她来说大概就像项目。 她经手的项目无论大小都必须做到尽善尽美,有一点缺陷都会让她彻夜难眠。 所以一个有先心病的女儿,即便没有梁延的原因,她不喜欢她不想要她的抚养权都很正常。 首先有缺陷不符合她对项目的要求,其次没有什么比你费尽心力去完成一个项目,还没做完她就夭折了更让人感觉像是吃了屎。 梁念径直坐到梁听序身边的位置上,佣人添了一副碗筷上来。 魏箐蓉外面的那个男人有意活跃气氛:“尔尔,北渝的环境还适应吗?新的学校感觉怎么样?” 男人名字叫“江圜”,梁念在当初八卦记者拍的照片里讲过他的样子。 魏熙是前不久改的姓,所以说江圜应该是打算入赘。 “还行吧。”梁念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他是今天第一个第一句是问她适不适应的人,梁念的心情还是挺复杂的。 大概是她回答了他的问题让他觉得梁念对他们并不排斥,为了跟她拉近关系各种找话题尬聊。 一句两句的就算了,一直说个没完是真的会烦。 “我们能先吃饭吗?食不言寝不语,你不知道吗?” 混个相安无事就成了,还得互相之间父女相称不成? 他是和魏箐蓉女士结婚,又不是要跟她过一辈子,讨好得了魏箐蓉女士就成了,没必要加上她和梁听序。 江圜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哈哈两声掩饰过去:“你说的对。” 梁听序搭腔:“知道对就别说话了。” 两人这副样子,少不了要让魏箐蓉女士皱个眉,眼神落在梁听序身上又移到梁念身上,最后马上移开,仿佛再多看一秒就会被鬼缠身:“头发尽快染回来,学生没个学生样。” “孩子喜欢就好。”江圜暗暗拉了魏箐蓉一把,被她扭头刺了一眼。 “好了好了,别每回见着孩子就跟上前线见到敌人一样。” 魏冕刚刚冷眼旁观了半天,到这才插了一句嘴,意思是所有事情到这就可以暂停了。 但魏箐蓉女士摆明并不给他这个老父亲面子。 “骂她是为了她好,你别再这么惯着她,未来真的给你惹点什么摆不平的事你就知道了。” 魏冕冷哼一声:“你年轻的时候不也穿过奇奇怪怪的衣服去追星。” 这句话直接戳到了魏箐蓉女士的痛脚:“这有什么好说得,我要是不去追星就不会碰见梁延,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这个了。你的意思是让她跟我一样?况且她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都能不遵守校规校纪了,你还指望她未来出了社会能遵纪守法?她真当我不知道她故意染个绿色的头发是什么意思。” 魏箐蓉和梁延是在一个歌王的演唱会上认识的。 梁家在辛海那片也是富得流油,再加上梁延年轻那会儿人帅歌甜酷似男版小白莲。那年还情窦初开处在长大以后恨不得穿越回去砍死自己的中二期的魏箐蓉女士与他迅速坠入爱河,不顾姥姥的反对毅然决然的远嫁辛海。 婚后不过几年梁延就原形毕露了,光梁念知道的就有小三小四和小五。 至于这么多年他为什么没在外面闹出过孩子。梁听序曾经悄悄的跟她说他翻到过梁延去看男科的病历。 所以说男人不要在外面乱-搞,会变成烂黄瓜的。 魏箐蓉的话其实也不是没有半分道理,但梁念并不想听,因为她在叛逆期。 并且魏箐蓉女士只是觉得她和梁听序落了江圜的面子故意训斥,给她男人找场子而且。 但梁念和梁听序也没打算为自己那个不知道沉醉在哪个温柔乡的爹争辩什么。索性不说话,他们对这种话题已经习惯到麻木,坐在一块闷头就是吃。 “孩子要慢慢教的。”江圜拉住魏箐蓉,拍着她的手背小声安抚。 梁念心脏不好,不能受气,所以一般有气必须当场出,且极擅长惹别人生气。 不为梁延争辩什么是因为他本质上就是个烂人,但这不代表梁念挨了顿训这事能过去,因此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能惹毛魏箐蓉女士的机会。 她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端着碗,坐姿相当没有规矩,穿了一条过膝的白色连衣裙却翘着二郎腿,没有走光也是一种本事,一双眼睛看向江圜的时候清澈透亮:“像我这样的,魏箐蓉女士教了这么多年都没教成,估计是没有希望。” 某些人教没教过自己心里有数。 “你是在怪我?!” “哪敢呀。”梁念一脸无辜地看过去,低着头,声音很小,“我嘴巴笨,要是说了哪句话惹你生气了,那我跟你道歉,妈,是我的错。” 这张嘴要是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嘴是聪明的了。 魏冕:“尔尔都跟你认错了,别吓着她。” 谁能说柔弱不是一种武器呢? 魏箐蓉一拍桌子:“她那是认错吗?她是在挑衅我!” 梁念不抬头,大有你再凶一句就掉眼泪的架势。 魏冕看得明白她的小心思,但刚刚被魏箐蓉顶了句嘴,这回站的是梁念这边,选择 8. 薄荷×8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辛海的学习进度比北渝快,更何况梁念之前上的可是精英冲刺班。他们从进了高中开始,无论寒暑假都只放八天,书本上的知识高一就教完了,进入高二之前甚至复习了两轮,再之后的时间全都用来准备竞赛。 所以今天课上复习的内容,梁念根本没去听,作业只挑了几道有意思的题目写写,拼了个小型乐高还写了两张竞赛卷,她都觉得自己松懈了,但情绪不好,这会儿只想摆烂。 吃过饭魏冕让她陪他下盘棋。魏冕是个臭棋篓子,人菜瘾大,三步一悔棋,下得梁念血压都高起来了,胡乱找了个理由赶紧开溜。 到自己院门口的时候看见佣人正在帮魏熙搬行李,啃了个苹果看了一会儿回房冲了个澡。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梁听序正瘫在她的小沙发上打游戏。 男生个高腿长,露出的脚踝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姿势随意放松,一派悠闲。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眼梁念,又低头继续玩自己的游戏。 梁水仙儿向来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 “干嘛来了?”梁念踢了踢他的膝盖。 两人是双胞胎,但是是异卵的,相貌并不一样但眉眼却生得很像。梁听序的脸部轮廓更加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少了几分柔美多了些属于男性的锐利。 他甩了手机,干净利落地选择坑队友,表情有些复杂:“我昨天看了本恐怖小说,中式恐怖你懂吗?” 那种夜不能寐的精神恐惧。 梁念打断他:“你为什么要看这个?” “想体会一下直击天灵盖的感觉。” “然后脑壳直接被掀了?” “原本没有……因为当时代入感不强。”他顿了顿没继续往下说。 梁念听出了言外之意:“小说叫什么名字?” 梁听序:“《宅怨》。” 好的,一个简简单单的书名,再看看整个宅子的中式装修风格,她大概知道梁听序要干什么了。他在来之前估计是怕得灯都不敢关,连房间的地砖缝都数清了。 亲弟弟也不放过,她逮到机会就嘚瑟,就想听他求她:“所以找我干嘛?” “想来打个地铺。”梁听序继续补充,语气认真,“你懂的,我太帅了,容易被吸阳气。你丑,能辟邪,在你旁边我比较有安全感。” “操了,你这是有眼睛的人会说出来的话吗?听的人都要聋了!”梁念怒不可遏,“逆子,滚。” “哎呀,我的好姐姐~” 这贾宝玉的语气听得梁念直起鸡皮疙瘩。 “好了,可以了。”她做了一个收的手势,“滚去再搬一床被子打地铺,刷牙洗脸睡觉。” “得嘞。” 梁听序颠颠的滚去搬被子了,然后晃荡晃荡地回来铺好。 梁念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屋外的风吹过院子里的树,投在窗户上的树影乱晃,时不时能听到沙沙的声响。 “梁老板……” “嗯?”梁念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半睡半醒间的困倦。 她和梁听序从到辛海之后就一直待在一起,父母没空管,两个人都是不懂事的年纪,各有各的叛逆。 说是姐弟,但更多时候两人互相当爹又当妈。很多时候梁念被他烦得受不了就会想想,她这辈子大概只会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宽容点。 “你听这个风声,像不像女人在哭?” 梁听序趴在床沿上,下巴杵着胳膊轻声地问道。梁念的视线折过去看见的就是他一个脑袋跟飘在那里一样。 “……” 好家伙,她直接单手给他扣个6。 “把头放下去!” 梁听序不听,还在妄图和她分享:“你有没有看过一部鬼片,叫《你床底下有鬼》。” “……” “她那个床也是你这种中式架子床,然后一下床就会被床下的鬼捏住脚踝,一低头就看见一双黑滴滴的眼睛。我刚刚躺着都不敢偏头,就怕下面真的有……我就会跟她眼对眼,她在那里朝我笑,脸是青白的,嘴是血红的,眼睛是乌黑的,一笑眼珠子里就有血咕噜咕噜往外流……” “要死啊你!” 梁念往他的方向扔了个枕头。 灯开着的时候拌两句嘴什么感觉也没有,灯一关,风一吹,再被梁听序这么一搞,脑补是一种本能,根本无法自我控制,尤其是在黑暗中人的身体放松,思维就会更加活跃,她现在觉得自己可以直接爬起来给梁听序现场写一本《宅怨》。 背后好像真的刮了股阴风,凉飕飕的,但面子比天大,她总不能在梁听序面前露怯。 态度凶狠地给自己壮胆,但没忍住抖了一下:“你吓不到我,我——”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你别给爹哔哔,再哔哔滚回去自己睡!” 梁听序闭嘴了,缩回自己的被子里。 屋子里安静了没几分钟,又传来一声轻笑声。 揶揄的,不怀好意的。 梁听序终于憋不住原形毕露了:“怕不怕?” “……” 梁念:“你死不死?”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他丫的就是故意来吓她的,畜生啊! 梁听序笑得满地乱滚。 自己怕是怕,看着别人怕就是好玩。能量不会消失,只会转移。恐惧亦如是。 太贝-戋了。 “好了好了。”他被梁念用枕头猛砸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月亮,夜色漆黑,只有暖黄色的床头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过了很久,梁念又听见梁听序的声音:“我一直是站你这头的,你知道吧?” 所谓煽情必有猫腻。 梁念犹豫道:“隐隐约约有听说啦。” “那就好,外面这么黑,我这么好,让你陪我上个厕所,不为难你吧?” “?” 诶,不是,我知道你是怕,但你上厕所让我陪?我的弟,你礼貌吗? 你爹这暴脾气。 梁念咬牙:“憋着。”憋不死你丫的! —— 清早的城市逐渐苏醒,比它更早苏醒的是狗,比狗更早的是高三的学生。 梁念是从梦中醒来的,梦里的世界一片漆黑,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吹得人骨头发冷。 没有任何意义的梦境总是给人一种无所适从的忐忑感。 她夜里向来少眠,所以鲜少做梦,醒来的时候还有一种 9. 薄荷×9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梁念刚在驾驶座上坐稳,一扭头就看见了坐在驾驶座上的沈聿淮。 梁念:“哥哥?” 黎放和沈聿淮两人同时看向她。 “没叫你。”梁念把黎放的大脸按回去。 男人,你自己心里就真的没点数吗? 不是在叫他自然就是在叫沈聿淮。 黎放沉了脸。 梁念的手在系安全带,眼睛却在偷偷的往沈聿淮那边看。 天还蒙蒙亮,驾驶座开着灯,他的侧脸像是浸在暖黄的光里,自带光环,看起来温润细腻,宛如神明。 她有被自己的形容酸到,但毋庸置疑,真正的帅哥都是近看更帅的。她瞬间就不抱怨姥爷一定要她跟黎放一起上下学了。 沈聿淮偏头笑了一下:“你在看我?” 梁念偷看也偷看得理直气壮:“被你发现了?” “看我干什么?” “这也是个好问题,要不哥哥先跟我说说是怎么发现我在看你的?” 她这是在等着沈聿淮承认他也在看她,因为不屑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沈聿淮觉得她好笑又可爱:“因为已经过去两分钟了,你还没扣好安全带。” 梁念的安全带已经拉倒卡槽边,他没有凑近,手在安全带上帮她拉了一下,“咔哒”一声扣了进去。 “谢谢呀~”梁念也弯着唇冲他笑。 他嗯了一声,启动车子。 黎放觉得她太会撒娇:“他是我舅舅,你也应该叫舅舅,不能叫哥哥。” “你叫你的舅舅跟我有什么关系?” 正常的17岁女生碰见个沈聿淮这样的都会叫哥哥,又不是他们家的人,跟着叫舅舅是脑子有坑吗? 黎放气极:“你跟我才是同辈人!” “那我也不介意长你一辈呀,来,叫声爹。”梁念回头扫了他一眼,语气毫不客气。 黎放讲不过梁念反而被她气红了脸,气急败坏,一把揪住她的小辫子。 她今天扎了个双马尾,方便了黎放作案。她叫了一声立马拉住发尾:“畜生松手!” 黎放见这招管用抓得更紧:“不松。” “叫你畜生你还真应啊!畜生畜生畜生!” 车开在马路上不能随意停车,沈聿淮的手也不能离开方向盘,缓慢靠边一把转进一个停车位里。 车子毫无预兆的一个急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因为惯性黎放整个人就往前翻去,鼻子狠狠地撞在驾驶座的椅背上,鼻根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操。” 他捂住鼻子,愤恨地看向沈聿淮吼道:“你怎么开得车!” 微拧着眉心看了一眼黎放的手,沈聿淮眉眼间染上了些许戾气,语气却是淡然:“系好安全带。” 梁念的目光转移到他身上时又恢复成了温和的模样:“不要在车上打闹。” 黎放:“……” 黎放揉着鼻子瞪了沈聿淮半晌,但却没再敢多说话。 沈聿淮和黎放他妈是同父异母的。自小也不是养在家里的,在沈家的地位很奇怪,身为沈老爷子唯一一个儿子,老爷子对他似乎并不看重,但自他回沈家后,吃穿用度都是最高的标准。 他妈看不上沈聿淮,但也叫他没事别招惹他。 其实也不用他妈提醒。黎放虽然不懂他们大人的心思,但他相信同性之间是存在某种雷达的。就像女生会比男生更容易分辨绿茶和白莲一样,男人也会更清楚哪些男人不该惹。 梁念也一边揉着被抓疼了的头皮一边瞪着黎放,眼睛里气愤得能冒火。 这么爱揪人辫子是跟谁学的?从小到大真的是一点也没变过。 这种抓女生辫子的无耻之徒就该抓起来暴打一顿再把他们的腿毛扎成小啾啾用力拔掉! 全都拔掉! 她是肯定不能吃这个亏的,在脑子里思考了一下计划实施后成功的可能,觉得叫上梁听序问题不大。 尚沉浸在自己的设想里,她的脑袋突然被碰了一下,下意识觉得就是黎放这傻逼,抬手抓住就想直接给他拧断。 没拧动。 她感受到了力量的悬殊,同时也感受到手伸来得这个方向绝对不可能是黎放。 梁念没说话,抬头盯着沈聿淮看了一会儿:“?” “帮你把头发扎好。” 梁念咱某些方面是个幼稚鬼,她从小到大就想要一个一起扎辫子的妹妹,从前也拉着梁听序一起扎小辫,但孩子年纪大了就不愿意了,小东西手还笨。 拿梁听序代入了一下,她很怀疑:“你还有这手艺?” 他把她的皮筋解下来:“试试?” 梁念其实不太信任他,她自己可以扎好,但人有旺盛的好奇心。 她解了安全带微微侧过头,松了口表示可以试试,然后等着他给她弄辫子。 沈聿淮低声笑了笑,娴熟地把她的头发重新扎起来,速度很快动作却很轻,垂眸看着头发的眼神专注而认真。 他的手抚过发根的时候梁念有些痒,很不自在却不敢动。 “什么时候走啊!”黎放不满地踹了一脚副驾驶座的椅背。 “闭嘴吧你!罪魁祸首!”梁念找到了发泄点,对他一点也不客气,“我今天晚上就去你家告状,我要告诉沈爷爷你拽我辫子,你个垃圾,回去等着挨打吧。” 从畜生骂到垃圾,在她骂人的功夫里头发已经扎好了。 她迫不及待地拉出副驾驶座上的镜子照了一下,高马尾扎得竟然不贴头皮还挺好看。 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哥哥一定经常给嫂子弄头发吧?” “没有嫂子。” 沈聿淮提醒她把安全带系好,重新上路:“以前经常给妹妹弄头发。” “我可没有小姨。”黎放忿忿地插话道。 成年人的世界里女朋友都叫“妹妹”,不像他们未成年人,叫哥哥就真的是哥哥。 马尾顶着头不好靠着椅背了,梁念只能用侧脸靠着避免弄乱头发,目光直直地看着他,露出一副“你别说了我都懂”的表情。 成年人的世界里,说透了就不礼貌了。 “不要乱想。”沈聿淮被她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真的只是一个妹妹。” 行吧,姑且相信。但好男人没有女朋友就是暴殄天物。 梁念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我给你介绍啊!” 一个年龄段的女生认识的人基本上都是同年龄段的。 “介绍一个17岁的?” 沈聿淮跟她玩笑道。 梁念没理解过来当了真,思考了一下:“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18到28岁就是个很混乱的年龄段,只要收拾得好,光看表面其实看不出确切的年龄,就像第一次见的时候,梁念能把沈聿淮 10. 薄荷×10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学生太多,什么稀奇古怪的性格都有,这种迟到了还理直气壮反把问题怪到老师头上的徐君不是第一次见。 办公室里,她按耐着脾气:“为什么迟到?你再跟我讲讲理由。” “刚刚在校门口遇见了金峰老师,他一定要留我,他是老师啊。”梁念表现得为难,“他要教育我,我也不好意思打断他。” 徐君:“……” “但是我没想到哇。金峰老师虽然是个数学老师,但那骂人的功力真的不是盖的。先总后分主题清晰,善用托物言志,一系列排比增强气势,拟人比喻等等修辞手法接连上阵,听得我心生敬仰,崇拜之情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上了考场作文不给他满分我第一个不服,我要为他举大旗!” 金峰骂得辛苦,但他究竟说了什么梁念完全没在听得,她同时也觉得迟到真的怪不了她,金峰不拦她她会迟到吗? 黎放就没迟到,可见时间上完全是来得及的。 一办公室老师听着梁念满嘴跑火车觉得有意思,但身为她的班主任徐君没办法觉得有意思,除了头疼还是头疼。 教书育人,除了教书更重要的是育人。虽然梁念到她班上的时间还没满二十四个小时,但她表现出来的问题已经很明显。 离经叛道,她的很多行为不见得是故意在气人,只是习惯性的我行我素以自我为中心,骨子里有一种近乎无畏的天真,敢于表达自己的想法,有韧性。 这种孩子难管教,放在一个班里可能会影响到别的同学,她的家境身世经得起她造作,而别的同学不一样。 “你要是头发染回来了金峰老师还会拦着你?行了,回去找个时间把你的头发染回来。” 梁念的身体不好,徐君不敢重罚也不敢重骂,抓着她头发这点让她回去写一份3000字的检讨明天交,打算借此磋磨磋磨她。 梁念这么一听反倒不急着走了,继续佯装为难:“老师~你是知道的,我们已经高三了,人生最重要的一个阶段莫过于此,学业紧张。我弟弟就是因为在化学课上帮女同学捡了块橡皮,抬起头之后就再也没搞明白过化学价。” 她顿了一下:“你让我写个3000字的检讨,3000字啊!为了写这份检讨我可能会耽误了几门作业需要熬夜补,睡眠不足会让我长出黑眼圈变成黄脸婆,让我明天课上犯困瞌睡学不进去知识,成绩从此一落千丈,导致考不上好大学悔恨终身,若干年后再次回顾往昔不由感叹我这一辈子为何碌碌无为?” 一张嘴叭叭叭的,水作文绝对是一把子好手。 她自问自答道:“原来都是因为高三的时候有一篇3000字的检讨摆在我面前需要我去完成,等我完成之后才明白,因为它我究竟失去了什么。可悲可叹啊!然后我又会去想,是谁让我去写这份悲了催的检讨来着?” 徐君:“……” 得,最后的结局竟是她给磋磨了。 —— 四班的早读因为没有老师盯着,后排已经开始聊天。 曲氨苑今天插不上话,直呼后排的姐姐妹妹搞性别歧视。 听得时雾直翻白眼,没忍住来了波阴阳怪气:“你在群里把你姐姐我比来比去就差比出一篇小论文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刚起来啊苑哥。” “我可是一直都说你比较漂亮的!” “得,没你大家也争不到后半夜。” 四班除了一个有老师的班级群之外还有一个没有老师的小群。 用来平时大家分享分享作业讨论讨论游戏,总之专门干点见不得老师的事,聊天内容始终跟随班级实时的脚步。 所以毫无疑问,昨天晚上讨论的内容是关于梁念的,提起梁念就不得不提时雾。 曲氨苑就是那个挑起事的,名头是“时雾与转校生梁念孰美”。 刚开始还是一边倒的“时雾更美”。直到后来黎放跳出来了。 黎放【潜水】:梁念,我表妹。 众人哗然。 同时又有部分人开始庆幸早上的孤立没有做得很明显。 一个班的人就此开始分成两波,一波说“时雾更漂亮”,一波说“梁念更好看”。 人类的本质似乎就是无聊加杠精,关于养猫还是养狗都能吵出三千多楼,没有什么是争不起来的。 越吵越上火。 讨论直到后半夜也没有分出胜负,同学关系倒是一个晚上直接降到冰点。 曲氨苑讨了个没趣还不死心,转头看向黎放:“放哥,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平时不都得等第一节课过去吗?” 黎放也没理他。 梁念刚从办公室回来。曲氨苑看见她,又转移了目标凑过去:“君儿罚你了吗?” “君儿?” “就是我们班主任徐君,我们都这么叫她。” “哦。”梁念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从桌上摸了支笔转着玩,“罚了,3000字的检讨呢。” “那够狠的。” 梁念:“还行吧。” 被她一通胡搅蛮缠变成了无期限完成,所有无期限完成的东西就等同于不用完成,写不写都一样,反正你问就是没写好。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觉得今天好像部分人的态度一变,对她亲和了很多。像是曲氨苑。 昨天在黎放来了之后他虽然坐在她的侧前方,可是却一句话都没喝她说过。今天却好像安了个自来熟的程序。 梁念转笔的动作停了一下,算了,没有深思的价值,就当自己魅力大他们良心发现呗。 她又开始笑。 模样生得俏,琥珀色的眼眸像是含着水波,一颦一笑都很灵动。 这句话不是曲氨苑说的,是昨晚群里不知道是谁发的,昨天看的时候没什么印象,突然之间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来了。 半晌,曲氨苑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别人女孩子看似乎有些冒犯,转念一想,他又没什么坏心思,心虚什么?于是抬着头看着面前弯起的漂亮眉眼,也跟着笑。 梁念:…… 他笑得有点傻,看着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两人又没头没尾地扯了几句。 梁念这人并不是不会说话,从一帮老爷子都对她喜爱有加就可以看出来了,她如果愿意,是最会讨人欢心的那一个。 今天心情还不错,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曲氨苑与她是越聊越投缘,就差把祖坟埋哪告诉人家了。 黎放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被吵得受不了:“话说不完了?” 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虽然早读睡觉和聊天的都不占理,但明显自己睡觉还不让别人聊天的更不占理! 她不理他,想跟曲氨苑辨一辩,但对方因为黎放一句话已经扭过头去不说话了,于是话题没能继续。 梁念昨晚也没睡好,没人聊天了也有点犯困,下课铃一响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直到第一节化学课时被时雾戳醒。 她一 11. 薄荷×11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车子沿着府城路一直往前,最后拐进了一个胡同口,周围的环境愈发安静,只偶尔响起几声清脆的鸟鸣。 这胡同有些年头了,前面的路开不进去车。沈聿淮找了块空地停车,从车上下来,迈步朝着胡同深处继续走去,最后在一处院子前停下脚步。 门口有人在抽烟,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手里的烟按灭在墙角,微微挑起眉:“这么晚来?干嘛去了?” 沈聿淮:“送小朋友上学。” 说话的人叫边垚,和他是在大学的英语六级考前冲刺班认识的,最后整个班六级没过的也就是他们两个。 难兄和难弟。 沈聿淮现在的英语是个什么水平边垚不清楚,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没有英语六级证书,拉低了当代霸总的证书持有水平。 边垚和沈聿淮认识这么多年了,对他再了解不过,就是条善于潜伏的毒蛇,不动则已一动毙命。偏偏在别人眼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做事滴水不漏,明明面不改色客气疏离,说的话偏偏就让人觉得顺耳服帖,说到底他那张脸占了很大的便宜。 “谁家的小朋友?” “?” “你干苦力还能这么高兴,骗谁?” 沈聿淮哭笑不得:“从哪看出我高兴了?” “那可多了,最明显的一点就是看见我抽烟你竟然没皱眉。” 他最近在戒烟,见不得别人在他面前抽烟,容易勾出他的烟瘾。 他见不得就不许别人抽,这畜牲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边垚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大三的时候为了女朋友季姜跟家里闹翻了,季姜卖了房子支持他创业,他也发誓要搞出点名堂来,主动找上了之前入股市赚了一大笔钱的沈聿淮。 两人合伙开了公司,然后又开始搞投资,人有所短必有所长,在做生意这方面他们大概是有点本事的,这几年钱赚得越来越多,即便不回家继承家业这辈子也能舒舒服服地过得很好。 这几年房价炒得厉害,之前边垚花了十倍的钱把季姜当年卖了的房子买回来了。 外面不知道怎么传的,最后成了边垚打算把这片地改建赚一笔,沈聿淮则建议保留,两人产生了分歧。而后立马就有人来搞挑拨离间。两人顺势搞了一波决裂的戏码,扫了一批红眼病的。 他当初以为做生意只需要眼光好手段佳,没想到还得掌握一门表演学,可见人生如戏的观念早就渗透到了各行各业。 两人并排往院子里走,忽的听见几声轻笑。 边垚偏头看过去:您老今天到底抽的什么疯? 沈聿淮:“你这是什么心态?” 边垚和他对视了三秒,反应过来他的话题还停留在刚刚。 “类似于……”他想了半天,“霸总小说看过吗?总裁带女人回家,管家说‘少爷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沈聿淮:“……你少看点。” “又不是我想看,陪姜姜看的,姜姜是演员嘛。” 说起季姜,边垚一脸甜蜜,他们一毕业就结婚了,虐了不少单身狗。 沈聿淮问道:“季姜呢?” “出去买菜了。” 买回房子之后两人重新装修了一下,今天叫沈聿淮来是来暖房的。 边垚从屋里拿了一罐可乐,继续说道:“你什么时候找个女朋友?” 沈聿淮:“?” 管天管地还管兄弟结婚。 边垚恨铁不成钢,给他分析道:“魏家的那个小公主听说过吗?” “叫梁念。”他自己接了上去,“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她的生日宴,才六岁的小娃娃,看起来就白白糯糯的一团,关门声大点就哭,一哭就容易喘不过气,音乐声响一点就说心悸,跟林妹妹似的,娇气得不行。” “是吗?”沈聿淮笑笑,却听得很认真,“哪里娇气了,是你们吵到她了。” “这是重点吗?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她跟你那个倒霉侄子有娃娃亲你知道吗?” “包办婚姻犯法。” 他的唇畔带笑,乌色的眼眸很沉,给人一种不太高兴的错觉。 “你又知道人家是包办婚姻了?人家青梅竹马说不定早就互相喜欢能让你知道?她前段时间回北渝了,我碰见她跟黎放一次,虽然一直吵架吧,但欢喜冤家你懂吧?再加上青春校园,这几年电视里都是这种配置。” “她不喜欢黎放。” “不喜欢黎放喜欢谁,喜欢你吗?没戏!年龄差十岁就不说了,差辈了咱也不说了。你跟她就两种类型两种画风,接触起来没火花,用现在那个词来说就是没有CP感,观众都不爱看的。” 沈聿淮短暂地皱了下眉:“不要拿小姑娘开玩笑。” “行行行。”边垚拉了把椅子坐下,语重心长,“别说我没提醒你,你一回来沈于梅就离婚了,什么原因?你们这辈沈家人少,沈老就她一个女儿,嫁给谁家产都是她的,你一回来,她就成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了,还不赶紧离婚回来,就怕晚了一步家产给你抢走了,我这是经验之谈,知道我姐她为什么要找个入赘的不?” 这种事沈聿淮不见得不明白,但边垚就是想说:“到时候黎放再娶了梁念,背靠魏家,魏老自然要帮自己外孙女争,沈家这块大蛋糕到时候还能有你的份?” “老爷子的钱想给谁是他自己的事情。” 钱很重要,没有人比沈聿淮更明白,但人的一生要是只被野心欲望填满无异于画地为牢,未免太过可悲。 “行。”边垚冲他竖大拇指,“你清高,你了不起。” 季姜真好买菜回来,边垚跑过去帮她拿。 院子里种了一颗栾树,是季姜卖了房子之后的一任屋主种的,树不高,结出的果子挂在树梢像是一个个小灯笼,鲜艳可爱。 粉色的果子衬得人脸上也多了几分暖意。 沈聿淮抬手摘了一串。 —— 下午最后一堂课是击剑课,梁念有请假条,这类课一律不用去。 教室里还留了零零散散几个人。早在这堂课之前黑板上就被各科课代表写满了周末回家的作业。 周六不补课,这还是梁念小学之后头一个不用补课的周六。 为了拥有更长的自由支配时间,其他科目的作业她都完成的差不多了,就语文抄写文言文的作业她是真的不想写,这类作业除了让她笔里的墨水更快变少之外简直毫无意义。 估计是她盯着黑板看了太久,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姐妹,作业代写了解一下?文科二十一门,理科五块,这是我的名片。” 这年头代写作业的还有名片了? 梁念接过来。 白色的一张质量还挺好,上面印了手机号码还有收款码,业务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代写作业,名片上印着的名字叫“苏暮”。 梁念觉得这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就单单代抄课文多少钱?字迹上相差大吗?” 对方拍着胸口打包票:“长的十块,短的5块,包月200,专业模仿字迹。” 梁念啧了两声,掏出手机:“姐妹,加个好友,长期合作,抄写课文我包个年。” 如此解决完一件大事,她表示整个人神清气爽。 周五下午只 12. 薄荷×12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晚上梁念吃过饭就在摆弄那根栾树枝,梁听序闲着无聊在自己房间打游戏,被她叫过来给她参谋一下。 “序崽,你说是这个白色的花瓶好看还是这个棕色的?” “……棕色的吧。” 梁念喜滋滋的:“我也这么觉得。” “哪摘的,街边绿化带?”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梁念顿时恍然大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原来就是路边种的那个。” “摘的时候没被监控拍到吧?破坏市政绿化拘留15天,总不至于让我去捞你吧?怪丢人的。” “去你的。”梁念踹他,“别人送的。” “你小时候也带回来过这个,也说是别人送的。” “有吗?” “有。”梁听序的游戏重新开了一把,趁着间隙给她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你还说是个漂亮的小姐姐送你的,你决定要跟她好好相处,以后带回来个我做媳妇儿。” 他说完还觉得好笑,问她:“媳妇儿呢?” 人对不认识的东西记忆大概都比较模糊,她是知道有这么个事,但不确定带回来的事栾树枝还是别的什么树枝。但梁听序说是那就应该是了。 “我出院比她早,后来回去看她的时候听说她哥哥带她转院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梁念的童年基本上都是在病房里待过来的,认识的也大部分都是病房里的小朋友,有的或许已经不在了,有的经常转院后来也就没了联系。这些事情她不大去想,想来想去会有一点伤感。 她转移话题,跟梁听序开个玩笑调节一下:“想要媳妇儿?” “我想要就会有?” “只要你主动,就会有奇迹。我现在的前桌了解一下,下星期你去报到的时候介绍给你认识,美女,叫时雾,光听名字就觉得是大美女是不是?” “食物?吃的那个?”说出来梁听序自己都觉得离谱,又换了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那个时务?” “美女会取这种名字吗?‘山高树多日出迟,食时雾露且雰霏’里的那个时雾。” 刚到一中那天时雾介绍自己名字的话梁念还记得。 一听这个介绍名字的方式梁听序就知道不是梁念能想出来的,以梁念的语文水平,她介绍自己名字的方式这么多年还停留在“上面一个今下面一个心”。 他歪头想了一下:“挺装逼的。” “多有文化。” 梁听序抽了张草稿纸把那句诗写在上面:“知道十二时辰吗?里面有个辰时,也叫食时。” 他把诗里的“食时”圈起来:“差不多就是现在的7到9点,这是个汉语词语,所以这里后半句断句是断在时和雾中间的。” 梁念语文不好,有些一知半解的。 梁听序继续道:“举个例,拿这句来介绍自己的名字类似于你问她‘你家住哪?’她回你‘神仙住过的地方’里的那个‘仙住’。” 这下梁念知道梁听序的“装逼”指什么了,两个字在这句话里硬绑在一起根本没有关联,刻意地说出来就像是在硬秀文化了。 她想了想反驳道:“年轻人不爱装逼爱什么?就算她是在装逼也没什么不行的。而且还有一种可能,人家家里人给她取名字的时候就是在这句诗里得到的灵感呢?用来介绍自己的名字有什么不行?只是告诉你是这两个字是什么字而已,麻烦你不要过分解读。” 通过别人的言行去推测别人的性格习惯几乎是梁听序这么多年的习惯。 梁念觉得没必要,活得太累。 梁听序拿着草稿本转了一圈,不置可否。又换回了话题:“话说回来,你怎么总是收到这种不值钱的礼物?” “礼轻情意重。”她的教育瘾上来了,“重要的是别人看到好的东西就想分享给你的情谊,这不是金钱能衡量的。” “鬼迷心窍。”梁听序嗤笑一声,“Menknowmen!男人只舍得付出低成本是觉得对方只是低配置,真正爱她就要给她送大钻戒大跑车大别墅!” “……” 哪学来得暴发户相?按理说不应该呀,稀奇。 “别不当回事,亲弟弟的肺腑之言,不要靠近这些诡计多端的男人,讨好你的时候都舍不得花钱,更何况骗到手的时候,小气吧唧的,他只会让你变得不幸。” “行行行,今夜你是我唯一的弟。” 梁听序见她反应平淡根本不当回事又忍不住提道:“今天送你们回来的是不是沈聿淮?沈爷爷那个小儿子?这随手一摘的树枝也他送的?” 在调查人际关系分析局势这方面,看看人家,足不出户就知道沈聿淮了,而她,听见沈聿淮叫沈爷爷“爸”,还在那想是不是哪抱来的义子。 梁水仙儿向来比她强。梁念歪着头看他,示意他继续。 “一次可能是顺路,两次当巧合,但事不过三,沈家是请不起司机了要他当司机?你以为他为什么要送你们?” “好舅舅人设?” “呸。”梁听序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唾弃道,“美男计,诡计多端的男人。” 古代皇子为了入主东宫还得靠姻亲关系拉帮结派呢。像梁念这种背靠魏家的肥羊,沈聿淮作为沈家家产第一顺序继承人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另一个第一顺序继承人圈进羊圈里去? 梁念的脑子里因为梁听序的话开始复盘沈聿淮今天的一言一行。 猛地想到早上在车上,她说给他介绍一个女朋友,他回了她一句“介绍一个17岁的?” 所以可能不是玩笑,他其实是在点她?表示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 这么一想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一时间看这栾树枝都横也不是竖也不是,但很快又想到另外一件事:“人家长得帅这件事你又知道了?” 梁听序继续笑:“不帅你会收人家东西?” 梁念:“……” 越熟悉的人越知道怎么揭短,颜控怎么了,她只是热爱养生。她扭过头不搭理人,继续干自己的事。 梁听序不依不饶,曲着手指敲了敲桌子又给她画重点:“沈家的泥塘不要去趟。”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考量,若梁念以后真的要嫁人,梁听序更希望对方是个家世清白简单的,不要有那些倒霉玩意倒霉事,有没有钱无所谓,反正他们不缺。 “我跟黎放那傻逼的娃娃亲就让我逃不开好嘛?” 梁念拿小剪子剪了一片叶子,慢吞吞地把栾树枝摆弄好才重新开口:“操什么心,我又不是傻子。” 水清则无鱼,浑水好摸鱼。 梁念突然就有了个好主意,眼底的笑意变得真心实意起来:“我突然就有了个严密而又周祥的计划,想不想听?” 梁听序扬了扬眉。 “诶,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说着说着还能唱起来。 “……” 今夜注定会有一个因为好奇睡不着的美男子。 梁听序清了清嗓子:“你就是越王吧?” “?” “够贝-戋(勾践)。” “……”他究竟哪来的这么多烂梗? —— 转眼距离梁念转 13. 薄荷×13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新的一周运动会拉开了帷幕,连开三天,周三结束了直接回家,然后就是七天的国庆小长假,不调休,回来就是月考。 高三还能参加运动会,假期还不调休,这搁梁念以前的学习生涯中真的是有都没有过。 有男生起哄道:“老金,我们不调休你们不也不调休嘛?” 金峰掰断了一根白-粉笔露出一个饱含风霜的微笑:“我们要开会。” 不调休不加班,他们只是开亿个有亿点点长的会,可能在早上,可能在中午,可能在晚上,可能在你想都想不到的任何时间。 梁念联想到另一件事,笑着给梁听序扔纸条:所以说人生建议之一,不做团支书! 他回了她六个点。 四班今年定做了班服,男生是粉白的,女生是蓝白的,JK款式。这款式跟他们校服像不像是另一回事,梁念就想问一句:这裙子穿着女生怎么去跑步跳高? 苏暮解释道:“这是最后一次在高中参加秋季运动会,大家灵活变通一下,有项目的把裙子换成裤子,觉得冷的加条打底裤,冷可以,但我们必须美。” “一想到明年就要和大家分离,却不能留下美好的回忆,我的内心……嘤嘤嘤~” 梁听序十分无聊地听苏暮讲了好久,指给梁念看:“看见没,你遇到对手了。” 梁念抱着学习的态度观摩了一下,然后觉得梁听序眼睛瞎了:“我哭戏比她好多了好不好,眼泪先在眼睛里含着,然后再一滴一滴的往下落,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级别,收放自如,表情管理满分,影后看了都说牛的程度,OK?” “……” 另一边彭归拿着衣服欲哭无泪:“你们女生是美了,考虑过我们男生的感受吗?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确定是帅的?” “嗯……”苏暮睁着眼睛说瞎话:“怎么不算帅呢?” 彭归是个大块头,肤色偏黑,就像梁念之前说的,“要把粉色的穿得好看也是相当不容易的。既不能显得骚气又不能看上去很违和。” 他显然就很违和,因为过于违和就凸显出一种另类的骚。 苏暮:“四班精神照耀你。” 彭归:“什么精神?” “自我牺牲成全大众的奉献精神。” 666。 梁念心里想,高情商和低情商不就一下对比出来了。 低情商:坑了队友我独美。 高情商:“奉献”。 当然还有另外一件事梁念没跟别人讲,上周四她上厕所的时候看见彭归在给苏暮转账。 他嘴里还在念叨:“我喜欢这个粉白的,但别的男生都不同意,你们女生敲定了他们就不敢说什么,戏一定要真,显得我是被迫的,不能给看出破绽,不然他们会打死我的。” “……” 猛男有颗少女心,不适合不妨碍彭归喜欢。 所以有的时候你以为面前演的是一出地主欺农的戏码,不,其实是一出无间道。 梁念觉得苏暮的心里应该是有一整片商海,哪里都能抓住商机。 有人想了想,还妄图挣扎一下:“我没有这个精神,我能脱了吗?” “裸奔?”苏暮嗓子大了一点,“也不是不行,八个机位给你拍裸-照够不够?” 梁念噗的一声笑出来,她可太爱听苏暮说话了,简直世另我。 马上轮到四班走方阵,每个人都戴了一个带兔子耳朵的帽子准备过去跳兔子舞,兔子舞是一中的早操,除了梁念人人都会跳了,完全没排练只口头交代了一下就直接就上了。 据说四班已经在上次运动会跳过一次兔子舞了,今年依旧跳兔子舞,没有新意没关系。 时雾很自信得跟她讲:“我们班是靠颜值吃饭的。” 梁念是不参加走方阵的,也就没听她们是怎么口头交代的,撑着太阳伞在主席台下面光明正大地划水,打算看四班要怎么靠颜值吃饭。 估计是实在看不过去她这么悠哉,徐君交给她一个任务——拍照。 “拍照我不行,找梁听序啊,他是专业的。” 虽然她的建议十分诚恳,但最终还是没逃掉这个活。 梁念拿了个相机支架找了个最好的位置,拍照是不可能拍照的,她拍不好。 直接开始录像。 四班跳完兔子舞之后所有人从兜里掏出一条粉色的小手绢对着主席台摇得那叫个风情万种,叫得那叫个气势如虹:“你的同学长这样,看脸你给打几分。” 绝了绝了。 梁念没忍住,给人群里黑着脸的梁听序来了个放大的特写。 她可以凭这个视频笑他一辈子。 开幕式结束,再听一堆领导叽里呱啦的动员后就是第一天的项目。 梁念没有项目,梁听序的项目都不在早上,两人坐在属于自己班的场地玩手机。 操场上通讯稿一篇接着一篇,开头大多是“秋风送爽,桂子飘香……” “我们学校有桂花树?”梁念划拉了两下搜索界面问道。 梁听序:“没有。” 答案出来了,他们写的不是一中的运动会。 通讯稿被选播之后会给班级加分,所以每个班的同学都被班干部规定了每个当天没有项目的同学必须写八张通讯稿。 写不出来是常有的事,所以大部分通讯稿都是网上抄来的,每天成叠成叠的往广播站送,企图量变达到质变。 如此梁念就没有心理负担了,落笔开始写。 梁听序凑过去一看:“秋风送爽,桂子飘香……” “……” 彭归刚送完第一批通讯稿回来,扯着嗓子喊:“哥哥姐姐们,咱抄也带点脑子抄好不好,稍微往后翻一翻,改一改,抄作业总会抄吧?每十篇里面就有三篇一模一样的,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带差的,这还往上交搞得别人以为我很瞎啊!” “好的好的。” 众人哄笑,一片附和。 “就一个运动会而已彭归好忙啊,抄通讯稿的行为真不好。”梁念停了笔进行谴责。 梁听序斜过眼看她。 梁念这人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格外乖巧。他以为她要开始放弃抄袭自己写了,结果她换了根笔芯重新开始抄:“还好我不是体育委员。” “……” 好样的,有你是真的服气。 梁念乐呵呵地晃着脚抄完了八篇通讯稿翘起二郎腿无意 14. 薄荷×14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沈家别墅客厅内。 沈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身上穿了一件灰色的唐装,手里摩挲着一根拐杖,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皱纹,细看之下却并未完全掩去年轻时的英俊相貌,反而愈显出沉淀下来的威严气度。 “老爷。”管家站在一旁,低声道,“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老爷这种称呼总是让人有种生活在旧社会的错觉。 沈于梅问道:“爸,您刚回来又要出门?” “小放他们今天运动会,我也去凑凑热闹。” 换做以往,沈老爷子当然没有这种兴致,只不过不久前故友丧子,人到晚年膝下子嗣单薄,得知独子去世当场晕倒而后大病了一场,虽说后来熬过来了,身体却大不如前,家里老夫人做主将侄子家三岁的孩子过继了过去放在老人身边抚养聊以慰藉。 沈老爷子听说后特意去沪川探望,今天刚回得北渝。 见得事情多了,人又上了年纪难免觉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留在家空想不如去年轻人身边凑凑热闹,感受感受朝气。 老爷子抬起眼皮,看向面前的一双儿女:“你们今天不上班?” 他向来脾气古怪,不苟言笑,与儿女也不亲近,沈于梅被他看了一眼就觉得一阵心慌,面上却迅速笑开:“这不您今天就回来,我跟聿淮当然得去接您。” “人还活着,不用你们两个人来抬。”老爷子的声音冷硬。 多会说话一小老头。 沈于梅面上僵了一瞬,分分钟又一扫而空:“这说得是什么话?您身子骨硬朗得很,我们就是心疼您。” 老爷子的眼神又扫过沈聿淮,沉着脸冷哼一声:“听说小放和听序打架了?” 沈于梅:“小孩子哪有不打架的,打打闹闹很正常……” “那就是打了。”沈老爷子板着脸打断她,“原因。” 沈于梅:“小孩子打架哪有什么原因的……” “黎放拽了梁念的头发,梁听序是为她出头。” 一直在旁边不声不响的沈聿淮终于开了口。 “……”沈于梅回头狠狠地瞪着他。 “瞪他做什么?真以为我人在沪川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魏冕一天三个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来,说我外孙欺负他外孙女!” 现在的女孩太矫情了,就是被揪了一下头发而已,小题大做。 沈于梅心里对梁念没什么好感。 但一众小辈里老爷子最喜欢梁念,她那傻儿子要是一半也不至于她为他这样操心。 以往老爷子出门回来沈聿淮从不在家,今天反常和她一起去接人,她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沈于梅平复了一下心情,说出了一套早就想好了的说辞。 “是,男孩子嘛,年轻的时候都这样。喜欢欺负有好感的女孩子,小放那边我会好好教育的。” “你是得好好教育。”老爷子盯着她看了几秒。 “爸……”她还想为黎放辩解两句。 谁知道老爷子直接打断她:“男孩子就得学会保护喜欢的人和东西而不是欺负,这是愚蠢!” “爸,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沈老爷子拐杖一杵:“就会爸爸爸的,怎么,觉得就是一件小事,我是在偏帮尔尔?” “我哪敢呀。” “看你的表情就没有一点不敢的样子。说句不负责任的,已经成年了还觉得用暴力是表达喜欢方式的男人都是未来家庭暴力的预备军。小放要是对尔尔没那个心思也别勉强,这桩娃娃亲当年定得也不是他们这辈。” “没那回事,小放对尔尔挺喜欢的,两人还是青梅竹马……”沈于梅被他说得冷汗涔涔,连忙摆手。 “谈感情就好好谈感情,谈利益就只谈利益,把两个混在一起和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是一样的道理。”老爷子哼了一声,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小放今年19岁了,也该懂点事了。反正你的心思也不在工作上,在想好怎么教育好他之前就不用去上班了。 沈于梅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去追时,沈老爷子和沈聿淮已经乘车离开。 车子里没人说话,安静而又压抑。 过了好久老爷子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种沉闷的气氛:“听说最近小放和魏家那两个上学都是你接送的?” “正好有空。” “那你也挺闲的。”老爷子的语气不咸不淡。 沈聿淮一直接送四个孩子上学自然是沈于梅让的,目的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暗示魏冕她能指示得动他沈如海唯一的儿子做司机,她在这个家里待得久,沈聿淮在沈家也是要仰仗她鼻息的。 他那个女儿能有这么愚蠢的想法老爷子并不意外,她只知道照着自己的想法去做事,说不定还在为这次沈聿淮听她的吩咐而感到沾沾自喜,却没想过从头到尾沈聿淮为什么会配合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他偏头看向沈聿淮,目光里显出一丝复杂,突然想起九年前见到他时他的眼神像一头狼。而这就年的光阴让他变了一个模样,收起了棱角和锋芒,眉宇间看不见当时的戾气,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内敛,温润从容,像是被磨平了的宝玉。 他慢慢开口:“尔尔很年轻。” “尔尔”就是梁念,沈聿淮之前并不知道,但从刚刚沈于梅和老爷子的对话里基本上能猜到,他轻微地点了点头:“17岁,确实很年轻。” “她这个年纪可能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对待人和感情欠缺考虑,想得不够远,容易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欺骗感情,你说是不是?” 沈聿淮的眉峰蹙了一瞬。 跟聪明人讲话不用那么彻底,老爷子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点到为止,只需要让他知道你清楚他要干什么。 沈聿淮神色不变,扭过头轻嗤了一声。 —— 距离3000米检录还有半个小时。 欢呼声夹杂着尖叫声,操场的喧嚣漫天没有项目的人很难共情。 梁念待着无聊:“我去小卖铺买水,你要什么?等会儿你3000米我过去给你送水。” “你这小身板算了吧。3000米不是终点送水的,途中要递好几次。” “你也太没用了,跑3000米而已,还得送好几次?” “你一个100米都不能跑的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诶,用嘴说。” 嘴强王者梁念同学,嘟着嘴开始装可爱。 梁听序觉得自己昨天的饭都要呕出来了,推开她的脸:“橘子味汽水。” 梁念把他的手拍开:“搞坏了爷的心机 15. 薄荷×15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旧体育器材室大门紧闭,排球被拍在墙上发出“嘭”的一声,站在墙前的女生几乎同时蹲在地上,像只鸵鸟一样抱住自己的头,咬着下唇没有说一句话,单薄的身体却忍不住瑟瑟颤抖。 “这么大的靶子都打不中,博哥你行不行啊!” “不过她的样子真的好搞笑!” 周围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这堆人正是刚刚梁念在小卖铺碰到的那一批,女生的名字叫花好,而嘲笑她的男生叫蒋博。 北渝一中除了成绩达到分数线考进来的学生之外还有一批艺术或体育的特招生,花好和蒋博都是体育特招生,并且恰好都在同一支短跑队里,队里只有她一个女生。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是嘲笑她的名字,后来大概是摸透她的性格沉闷,胆小又懦弱,一扁担打不出个屁来,开始肆无忌惮地嘲笑她的长相,叫她“煤球妹”,趁没有人的时候用球打她,往她的位子上倒胶水撕她的作业本…… 蒋博家里有钱,在一中混得开,她尝试过告诉身边的人,然而换来的只是几句对他们来说无关痛痒的责骂,让他们对她变本加厉,没有人会为了一个不生不熟的人去得罪一群人,生怕会惹祸上身,变成被欺负的一员。 “煤球妹。”蒋博用手指点着她的脑袋,“知道回去别人问起来怎么说吗?” 花好捂住自己膝盖上的淤青,语气麻木:“是我自己摔的。” 蒋博满意的勾起嘴角:“算你识趣。” 其他人嘻哈的声音随即响起,走到她身边啧啧赞叹:“别说,她还挺抗揍。” 花好没有理会他们,低着头坐在原地,眼睛盯着地上的某一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去想一些别的事情,这样会感觉好受一点。 突然外头传来几下敲门声。 “谁啊?” “□□的。”门外的少年声音轻佻。 “有病。”几个男生笑开,“器材室查什么水表。” 蒋博叼着根烟去开门,门外的人背着光站着,身上像是有碎光浮动。 蒋博微眯了一下眼:“你谁?” “梁听序。” 他先鞠了一躬,没等蒋博反应过来狠狠的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他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发作,没有躲开,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整个人被踹出一段距离,捂着肚子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梁听序慢悠悠地继续讲:“但接受了我的教育想叫我一声爹我也不介意。” “啧,怎么一上来就动手,多不好,说好的先礼后兵呢。” 梁念站在不远处的树影里手上拿着两瓶水,假惺惺的在劝阻。 “我给他鞠了一躬诶,还不够礼?” 姐弟俩一唱一和。 梁听序是在三千米跑完后被梁念拉过来的。说是要去拯救学校的良心,铲除黑暗恶势力。 他等着梁念的水,结果只喝了一口就被拉着讲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逐渐不耐烦:“说人话。” “有人撞了我不道歉,还威胁我叫我放学别走。” “……那你挺牛,一个人去买个水都能跟人起冲突。” 梁念一摊手:“魅力,天生的,我也没办法。” 她的所有想法在梁听序这里都很好理解,脑子一人一个都挺好使,她缺的是一个健康的身体,使些手段能解决的事就不会麻烦到他,要麻烦他的就是揍人。 梁听序心里这么想着,动作没停,抓着挥过来的拳头,先给了对方半边脸来了一拳,全程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一拳刚落下第二拳又紧接着来,一左一右打得相当对称。 对方被打得两眼发黑,一口咬到口腔里的肉,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被一把推到另一人身上,两人抱着倒在地上骂道:“你他妈有病啊!” 蒋博见打不过撒腿就要往外跑,梁听序就近拿起一根棒球棒打在他的背上打得他摔了个四脚朝天。又把他拖起来按在墙上,距离被拉近,少年精致锐利的眉眼带来的压迫感让人不敢和他对视。 梁听序用下巴点了点蒋博示意道:“这个?” 梁念:“对,就是他!” “就是你们叫她放学别走?这么个实力就这么狂啊?” 蒋博疼得直抽冷气,被梁听序的目光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又不敢嚎,眼底闪着惊恐,小心翼翼地解释:“我们只是吓唬吓唬她开个玩笑。” “你们开玩笑的方式就是说狠话玩暴力?”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蒋博喘不过气来,吸气逐渐变得困难,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梁念见形势已经被掌控,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绑好的长绳拍蒋博脸。 她这不叫狐假虎威,谁还不是个超一流的指挥家了? “欺负人让你很有成就感,那被欺负的感觉好受吗?” 怕闹出事,她又拍了拍梁听序的手示意他松点劲。 刚刚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从小卖铺出来之后梁念就一直尾随着一行人来到器材室。 当然在掺和进来之前她也纠结了一下,但又想到之前在小卖铺的时候女生突然插话跟他们说买水的事情,显然是想转移这帮人的注意力,怕他们刁难她。 投桃报李的道理她懂,善意可贵,尤其是自己处在黑暗里还想着帮你一把的善意不是人人都有的,不去反馈她良心过不去。 以暴制暴或许不是个好办法,但在这个年纪里是个让人长记性的好手段。从黎放身上就可以看出来效果确实显著,自从被梁听序教训了之后他就再也不敢在她面前说些贬低她的话或者拽她辫子了。 从中她悟出个真理——道理是讲给讲道理的人听的,不讲道理的人就得吃点苦头。 梁念把蹲着的女生扶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的头得更低了,长长的刘海挡住了半张脸,梁念伸手想把刘海掀上去,被她往后退了两步躲了过去,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送礼物永远是释放善意拉近两个人之间距离的最快方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水晶发夹递给她:“送给你。” 花好又往后一步退回了阴影里,最后背抵着墙退无可退,双手握着拳是一种防备抵御的姿势。 梁念没经历过这种情况,犯了难,回头看梁听序,他冲她耸了耸肩表示也应付不来。 但这种 16. 薄荷×16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金峰确实是梁念匿名叫来的,她发给他的消息内容是说看到有男生在旧器材室欺负女同学,IP地址是改过的。你梁老板九九八十一项技能加身好不好。 至于为什么把他叫来,这就是个愚蠢的问题。 她叫梁听序来是想帮别人而不是买一送二。 让梁听序一对六,并且还是不清楚对方实力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还有其他同伙的情况,再加上她跟那个女生两个拖油瓶。意外永远存在,聪明人得想好退路。 打得过没影响,匿名短信和梁听序手机里的短信再加上小卖铺的监控,怎么看都是她的话可信度比较高,而且学生校内打架学校的处理方式向来是轻拿轻放;如果打不过嘛那就得让金峰来兜底,帮人归帮人她可从来没想过把自己亲弟弟换进去替女生挨打。 而这场架总是要打的,也不为别的,就是告诉这个欺负人的男生在一中你也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况且就算是为了她姥爷捐的那幢还没施工的实验楼,金峰对事情的态度也会让对方有所忌惮。 她用嘴型回复梁听序:“不是对你不信任的意思。” 万无一失嘛。 “我寻思着你们现在是不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一定要找点事情做,是作业太少了还是你妈必须一天打你三顿?尤其是你们两个,梁念和花好。” 原来女生的名字叫花好,挺特别的。梁念心里嘀咕道,抬头恰好对上金峰的眼神,说不上来,总觉得他刚才那个语气好像重点想点名批评的只有她,花好只是顺路带上的。 “你们两个女孩子家家要温柔文静,参与打架像什么样子。” 话都说到这了,代表金峰如梁念所想的对打架的原因不会再去深究了,跳过那个阶段开始进入了批评模式。 梁念敷衍点头:“是是是。” 金峰:“……” 学校不喜欢把学生事情放大化,一来考虑到学生的未来,二来少惹麻烦,学校没理由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来,容易两边讨不得好惹得一身腥。 走一步看一步。 金峰举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运动会第一天就能够一起打架,确实是闲,多余的时间没地方用到我办公室去领10套数学试卷外加一篇三千字的检讨,运动会结束之前交到我办公室。不管怎么样,打架的行为就是错的,你们每个人所在的班级集体分扣10分。” 一帮子人调子拖得很长的“啊”了一声。 集体分加个人分等于运动会每个班最后的总分。 集体项目第一名加5分集体分,个人项目第一名加4分个人分,也就是说用两个集体第一名或者2.5个个人第一名才能换回这10分。 很简单的计算题。 自己的事情做了认罚没什么好说的,但触及到集体利益的事情稍微懂点人情世故的就得考虑一下。 梁念回去的时候偷偷地问梁听序:“你运动会参加项目加的分能抵消扣的吗?” 梁听序:“绰绰有余,但别人的心里不是像你这么算的。” 两人说话的功夫里,一回头又看不见花好了。 “管不管?”梁听序问她。 “人得是靠自己站起来的,我扶不住她一辈子。但是吧……”梁念来了个转折,“我在一件事情上向来是个有头有尾的人。” “OK,明白。” 她的意思就是管。 “废话那么多。” 等她们晃回到班级里的时候一天的项目已经结束,大部队逐渐晃回教室,扣分的消息在一天总结的时候通报过,所以大家的情绪并不高,对着梁念和梁听序话都少了。 那种话题故意让人插不上的感觉其实被排斥在外的人感受是很明显的。 一个班那么多人并不是所有人都对分数不在意,也不代表就是针对谁,也不一定就有多大恶意,只是情绪上来之后都会或多或少的抱怨。 梁听序对这些并不是很在意,如果时间倒流该打的人他还是会打,只要做的是一件正确且不会后悔的事情,就不要管别人说什么。 结果放学的时候时雾突然没头没尾的跟梁听序说了这么一句话:“暴力永远都不是解决一件事情最好的方法。” 梁念冲他的方向打了个响指,给了点提示:纪律委员。 “……” 梁听序跟时雾的接触并不多,但听到这个名字的频率很高,从梁念嘴里,每天不下10次—— “你觉得时雾的睫毛是不是比我长啊?” “序崽,你老实跟我讲,我跟时雾谁漂亮?” “你说时雾是自然唇色吗?感觉不像?我去问不太好,要不你去帮我问问什么色号的?” “……” 诸如此类,整得梁听序每天觉得自己就像是魔镜,梁念是那个每天问“全世界最好看的女人是谁”的皇后。但他这块魔镜不能回答是“白雪公主”,因为皇后对向公主喂毒苹果没什么兴趣,她只会想着怎么砸碎这块不合心意的魔镜。 少年勾着桌子后仰,人没个正行,额前的碎发剪得干净利落,被电风扇荡下来的风一吹轻轻晃动,他用舌头抵了一下后槽牙,慢吞吞的回复:“确实不是最好的方法但是快,时间就是生命啊年轻人。” 没必要在一群烂人身上耗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我又不是来普度众生的,还得挨个点化?” 人的脸只要长得好装逼就特得劲。时雾皱着眉:“我就是劝你。” “所以是你想做点化众生的小菩萨?”梁听序站起来单肩背着包,个子高出一截将时雾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一只手在桌子上敲了一下,“那麻烦你了小菩萨,先点化点化你后座那位,让她把头发染回来。” “诶,说你呢干嘛扯我?”梁念刚刚被时雾念了十来分钟,这会儿听不得这话。 “男人不能说不行,但弟弟不得不说一句,你这头发真不行。” 弟弟一天不打,随时准备上房揭瓦,她把书卷起来作势要打。 “你身娇体软弱的,自己绊了自己算你的算我的?” 梁念手里的书扔了出去被梁听序躲过去:“诶,打不到。” 书从他侧面飞过去,砸在正准备进门的人身上。 男人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被砸中的一瞬间愣了一下,低下头捡起地上掉落的书本翻了一页看清上面的名字,抬了抬眼皮:“手劲还行。” 梁念冲他招手喊了一声:“哥哥!” 沈聿淮唇边挑了点弧度没有应,在人走到跟前的时候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 来接学生放学的人不少,但堂而皇之走进教室的不多。一身工整 17. 薄荷×17 无罪却不无辜。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黎放到家的时候沈于梅并不在家,跟一同回来的沈老爷子打了声招呼就直接上楼了。运动会期间老师体恤他们并没有布置作业,只是让他们回家自己看看书。 他写完一套卷子,对了答案,错题并不多,订正起来很快。只是今天的笔用起来不顺手,他心里有些烦躁,走到阳台上又不知道干些什么。 从他的房间看出去是一片人工湖,里面养了很多锦鲤,鱼尾摆动之间湖面荡起层层涟漪,月光之下波光粼粼。 房门被敲了两下。 “进。” 走进来的正是沈于梅,带着一身酒气,不急不缓的抽出一根女士香烟,火苗没有对准半天没点上,黎放拿过打火机帮她点燃。 而后他收起打火机皱了下眉:“你又喝酒了?” “一点点。”沈于梅伸出一根手指头,有些脱妆了,一笑就透出一副痴态。 黎放:“你喝多了,回去睡吧。” 沈于梅没有说好与不好,跟他讲起了其他:“你姥爷今天停了我手上所有的工作。” “哦。” 他对沈于梅工作上的事情并不关心。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公司不代表什么。” 真正能传承下来不倒的世家展露在外的资产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这是沈于梅从小就对黎放说的。 “但你为什么不听话?” 沈于梅吸了一口烟。 “你为什么不能明白,你只要和梁念在一起,有魏家的支持沈聿淮那个野种凭什么跟我们争!” “这就是你跟我爸离婚的理由?”黎放定定的看着沈于梅,很多时候他都想不明白,记忆里那个温柔的母亲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了钱?” 沈于梅和沈聿淮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听说沈聿淮的母亲只比沈于梅大八岁,后来在怀着沈聿淮期间离开了沈家,直到九年前沈聿淮才被沈老爷子找回来,其中的纠葛黎放并不清楚。 也是那一年沈于梅和黎放的父亲离了婚回了沈家。 沈于梅虽说让黎放叫沈聿淮小舅舅,并且让他不要主动招惹,但每次提起这个弟弟,她的语气总是忌惮又鄙夷的。 “你懂什么!这一切就应该是我的。”沈于梅的表情变得狰狞,“当年老头子被那个小贱-人迷得魂都没了,要不是我动作快,这个家哪里还有我的位置!他们都是活该!属于我的东西她们一样也别想拿走!” 沈于梅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没有一点逻辑,黎放只当她是在说醉话,半拖半拽加敷衍的把人哄道自己房间睡觉去了,直到睡着的最后一刻她还在那里念叨:“你一定要和梁念在一起听到没有。” 黎放的脸色在光影里晦暗不明,叫佣人给沈于梅熬了一碗醒酒汤,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将所有的声响隔绝在外,背靠着门坐在地上才慢慢的呼出一口气。 所有抽象的压抑和愤怒里梁念成了那个最具体的印记。在他的世界里,她的存在无罪却不无辜。 —— 运动会进行到第二天。 早上梁听序没有项目,姐弟俩交换了个眼神对检讨书和从金峰那领来的试卷做了个分工——梁听序写检讨书,梁念写试卷。 完成任务的环境十分恶劣。 没有桌子,检讨书要用信纸写,梁听序在它下面垫了一本厚厚的书放在膝盖上,不至于一笔一个坑但一直这么低着头脖子实在受不了。 梁念插上耳机听了三首歌的工夫里,已经听见他用不同的声调的四国语言在骂人。掐了音乐看他写了几行,眼神越看越嫌弃。 字是真几把丑,知道的的是在写检讨书,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写什么加密文件,最高保密级别防破版的。 “别写了别写了。”梁念在卷子最后一个选择题上画了个“C”,收起笔,“聊点有意思的。” 这检讨书再写下去感觉他心态都要崩完了。 “北渝一中的贴吧你关注了吗?” 梁听序表情复杂:“这年头居然还有人在玩贴吧?” 所有人只知道他是一名高三学生,年纪轻轻家底颇丰。 实际上这只是一层表面身份。 每当放学之后,夜幕降临,他就会打开电脑化身“网络狗仔”。 最近他喜欢的一个明星塌房了。 他由爱生恨走在粉转黑的一线,日蹲夜蹲,宵衣旰食拿着八倍镜研究,研究出了好几个可实锤大瓜,顺便贡献了几句追星心碎文案。 结果莫名其妙火了,这几天梁念刷小视频的时候就看到很多人在用他的文案发自拍视频之类的。 梁念心里轻轻的哼了一声,想着内娱再这么塌下去大家都追狗仔吧,像梁听序这样的狗仔颜好能唱还会跳,并非彻底无下限,文可写娱乐新闻,武可扛相机拍照。重点是他唯一的野心就只是想让每个网友都成为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绝不塌房。 梁念想象了一下多年后“狗仔”事业粉齐聚一堂的场景—— A说:“他家的都爆出娱乐圈新娃了,我家的还在拍男明星深夜垂钓,无语了呀家人们!” B说:“谢谢,爆出新娃的那位正是我家蒸煮,事业心超强,平均每月一个有分量的实锤瓜,从不搞假料也不跟车偷拍,号称‘狗仔界的柯南’,所到之处必有塌房,粉他不亏。” 莫名有些喜感。她捂着嘴掩饰了过去。 “其他的不是重点。重点是北渝一中有个超火的CP投票贴。” 梁听序来了点兴趣。 “上面的投票里,你和时雾已经冲上CP榜第四了!” 传绯闻者终有一日成为被传绯闻者。梁念就想看他被反向嗑CP,露出那种阴沟里翻船的表情,但很遗憾,并没有。 梁听序对嗑CP的包容性很强,毕竟好看的人和好看的人谈恋爱谁不喜欢看,只要不疯魔化就好,但第四这个排名就很不合理,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前三是谁?” “江屿和时雾,我和江屿,我和时雾。” “江屿谁?” “一个一中土著帅哥啦,你不认识就算了。” “行吧。”梁听序哼笑了一声,“不过四个人能扯出四条线,北渝一中是没人了吗?其中还有条百合线?” 他又啧了两声:“口味挺野啊。” 梁念其实还没讲完,是四个人五条线,第五条是条耽美线——江屿和梁听序。 “你看这个。”梁念转移话题把手机推过去指给他看,“这张是昨天在教室里时雾劝你不要用打架解决问题的时候被偷拍的,它这更新挺快。还有这张最绝的,你给时雾搬书的照片,角度刁钻尽显颜值,相视一笑气氛到位,暧昧得都能冒泡了,出圈名图,序崽,既生瑜何生亮啊。” 梁听序曲着腿,气定神闲:“谢谢夸奖,瑜亮皆是我。” “……你找人拍的?” 他的丧心病狂也进化了?不止瞎编她的绯闻还开始自导自演自己的绯闻了? “不是,不过她拍照的时候我看见了。怪我太有镜头感,下意识就给她摆好了站位和造型,还对镜头笑了,帅哥是有偶像包袱的,我不能有丑照嘛。还以为她是拍了我乐于助人的照片回去反复欣赏然后发校园文明角投稿呢。结果她给我搞这出。果然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世人负我。” 梁念乐了:“活该,就该让你尝尝绯闻加身的滋味。” “一百步笑五十步?”梁听序的手搭在膝盖上,语气懒懒的,“我被拍是一时犯傻给的角度,你呢?某位绿茶味的小白莲几个哥哥?短短几天我第四,你凭什么第二?你心里没点数?” 这个话题梁 18. 薄荷×18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国庆七天的小长假即将到来,所有人的状态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 金峰在运动会落幕发言时顺便提了一下假期安全的问题,之后就是他们几个打架人员的读检讨书环节。 梁念不急不缓的走出班级的队伍站在主席台上,薄荷绿的头发率先引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金峰皱着眉拍了拍话筒:“各班级注意纪律。” 相比起蒋博他们的胡扯一通,梁听序代写的检讨书十分模板化—— 描述事情经过解释事情原因,再照抄老师的口头教育句子,写写事件的不良影响夹杂拍拍学校马屁,最后反思自己思想的松懈,表达无比的遗憾和无以复加的后悔与悲痛。 梁念读完退到一边,梁听序从她后面接上来,摸出纸也开始读起来。梁念听了几句,听出不对劲来—— 他的检讨书和替她写的那封内容是一模一样的。 操场上的同学也听出了问题,一阵笑声又响起,金峰冷静了半天以失败告终,当场发飙:“老实交代,你们俩谁抄谁的!” 梁念噎了一噎:“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其实没有互抄,是天意和姐弟间的心灵感应让我们写出了一模一样的检讨书!” 金峰对此的态度直接写在脸上了:编,你给我继续编! 于是,梁念以在公共场合宣传封建迷信的理由喜提第二篇检讨书。 她麻了。 回到队伍的时候时雾递了照片给她看,是她刚刚拍的:“好看。” 照片里的梁念明眸秀目,薄荷绿的头发让她看着像个森林精灵,换往常她必定要耗尽全身的文化知识夸自己一番,如今却没了欣赏自己的心情,只对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讲到:“基操,基操而已。” 余光一瞥,瞥见梁听序,立马找他兴师问罪去了:“说好的你写检讨我写试卷,你坑我。” “我们没有问题为什么要写检讨?”梁听序的态度满不在乎,“第一篇是给你写的,第二篇我不想写。” “那你事先跟我讲一声让我有个准备啊!自己一个人就想上去装逼了?” 不写这篇检讨的方法有很多。梁念平静下来想了想,觉得这完全不像是这株“水仙儿”一贯的作风。 而且她昨天可看见他第二篇检讨开过头了。 “你有事。”她用的是肯定句。 “我能有什么事?” 梁念猜测道:“就因为昨天时雾催你的检讨?” “……” 他不说话就是起码猜对了一半。梁念不知道说什么,但还是挺气的,气中带点无语。 “你幼不幼稚呀?” 她倒不是气梁听序的一时意气,气的是整件事情她在他读检讨之前完全都不知情,这让她很被动。 见梁念是真生气了,梁听序适当服了个软:“我本来打算直接说是我抄你的。你话接得太快了,别生气别生气,这回这篇我也帮你写了?” “哼,高攀不起!” 梁念的小脾气太多了,基本上过个三天就没事了,梁听序没放在心上,见她气呼呼得要走又说了一声:“我真给你写。” 她没应梁听序就当她默许了。 让人生气的事情只要开了个头显然不会就只有这么一件。 七天假期梁念在家睡了三天,什么都懒得干,魏冕想带她去医院做个体检,被她磨到今天都没去。 第四天的时候她盯着越来越圆的月亮突然反应过来,今年的国庆和中秋好像是被挤在一个星期了,所以说,他们今年的假期少了三天。 以前在辛海被补习反复压榨的时候没觉得,但突然放假尝到了甜头,人就会产生强烈的假期不满足感。 昨晚睡前喝了太多水,早上起床脸有些水肿,头发也没梳,随意的批在肩上,额前的刘海还是翘的。睡衣也没换,打算吃完早饭再回去补个回笼觉。 因为困,眼睛还是眯着的,从房间里出去的时候她披头散发的样子吓了所有人一跳。 梁听序盯着她看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受什么刺激了?” 梁念没好气道:“帮我告诉他别跟我说话,我还在跟他冷战呢。” 魏冕哭笑不得。哄着她,依言转述了她的话,然后又问出了和梁听序一样的问题:“所以是受什么刺激了?” 梁念生无可恋:“我要死了。” 魏冕听不得这话,立马就是三声呸:“假期里就不能说点吉祥话?” “哦。”梁念瘪着嘴,整个人有些懒恹恹的,“我不想上学了,太累了。” “那就请假。”魏冕松了口气,还以为多大点事,“你最近也累着了,是该休息休息。” 人想偷懒是一回事,人人都支持她偷懒是另一回事,她瘫在椅子上有些索然无味:“开个玩笑啦~” 平静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发现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一偏头因为坐姿和身高缘故先看见的是一截下颌弧线,视线上移才是整张脸,是沈聿淮。 他今天没有戴眼镜,着装也很休闲,同样因为坐姿和身高的缘故,他看她的时候得略微垂眼,笑意自眼角流出,有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平时没觉得,摘了眼镜少了分斯文禁欲气息,近看妥妥是副薄情惹桃花的相貌。 他的视线在她翘起的刘海上停留了一瞬,笑道:“刚起?” “嗯……” 梁念脸颊一红,瞬间烧到了耳朵尖,支吾了一会儿立马端正了坐姿,扯了一把头发发现手腕上空空的,她没带皮筋。 这回是真的要死了啦!她邋邋遢遢的样子被看见了,也太丢人了吧。 她挡住脸,又开启掩耳盗铃模式:“我回去洗个头。” “大早上洗什么头。”魏冕不理解她,还拦住她,“你不是昨天才洗过吗?而且说了多少次了,早上洗头对身体不好,先吃早饭。” 现在不是身体好不好的事,是你外孙女是个有包袱的人,如果不回去洗个头会对她幼小的心灵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 梁念被拉着走不了,只能不高兴得用筷子戳着汤包,低着头不看人。 “我爸的话既然已经带到了,就不久留了。” 大概是察觉到梁念的窘迫,沈聿淮先一步告辞。 梁念听着他跟她姥爷又互相寒暄了几句,确定人是真的走了才敢抬头,问道:“什么话呀?” “明天中秋节,叫我们过去参加家宴。” “哦。”梁念不是很感兴趣,也没说出人家的家宴叫我们过去干嘛的话。 以往几年中秋她姥爷也是去沈家和沈爷爷他们一起过的,俩人认识很多年了,过年过节的一个人显得冷清,就图个热闹。 据人说最开始的时 19. 薄荷×19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车子一路驶进沈家大宅,梁听序和魏熙是第一次来,而梁念是个有人设在身上的,三人跟在魏冕身后少有的老实乖巧。 一路走至客厅,里面坐着一个女人和黎放眉目间有些许相似。 “黎放她妈。”梁念用气音说道。 他们进去的时候黎放正从楼上下来,眼神掠过梁念他们没有说话。 沈于梅主动招呼:“魏叔叔,箐蓉没来?” 魏冕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最烦我们了。就带三个小的的过来凑凑热闹。” 沈老爷子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三人身上:“过来。” 这话不知道是在叫哪一个,长辈面前梁听序和魏熙不如梁念吃得开,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就剩梁念一个人光秃秃的站在前面。 “……” 我可真谢谢你们。 作为代表,她只能笑着往前凑,声音娇软:“沈爷爷好!” 沈老爷子还没说话,沈于梅已经走过来一把抓住了梁念的手,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梁念一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对方已经褪下手上的玉镯推到她的手腕上,玉质细腻没有任何杂质,一看就是价格不菲。 “这就是尔尔吧,总是听小放提起你,长得真好。” 沈老爷子喝了口茶,难得的笑了一下。 梁念没有接话,只是推着手上的玉镯婉拒:“太贵重了。” “收着收着,小姨送给你做见面礼的。” 三个人都是小辈,梁听序和魏熙还是和她同时来的,就她一个有见面礼,这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啊。但为梁听序和魏熙讨见面礼的话显然不能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不然像什么?看在她的面子上因为是她的弟弟所以给的? 是光想想就觉得尴尬的水平了。 梁念顾不得冷战了,冲梁听序使眼色。 沈于梅拉着梁念往沈老爷子的方向带,边走边笑,眼神扫过黎放:“我又忘了,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你不该叫我小姨的……” 这种一副她就是她内定儿媳妇了的态度,梁念不是很喜欢,微微地蹙着眉,况且这个态度也不一定纯粹。 “姐。”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并不是梁听序。 梁念跟着其他人循声望去,门外沈聿淮缓步走来:“怎么就侄女一个人有见面礼,把两个侄子放旁边晾着。” 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调侃玩笑话没有人能够直接生气。 梁听序接上话:“小姨。” 魏熙语气寡淡:“小姨好。” “都好都好。”沈于梅心里气,面上却还得挂着笑,“没忘,听序和小熙的我也准备了。” 她拿出的是两块男士手表,梁听序和魏熙一人一块,同样的款式。 这表不像是送十五六岁的,说是拿来送三十六岁的她都信,况且以梁念对梁听序的了解,身边的人要是有同样的东西,他就不会戴,估计拿回去也就是个落灰的结局。 如果不是拿来换钱,这些东西对他们的意义不如小卖铺一块钱一包的旺仔牛奶糖。 天知道大人为什么喜欢干这么让人尴尬的事,更稀奇的是还有一堆人喜欢在旁边看,一句话也不讲。 离了大谱了。 “在里面陪着我们说话也无聊,你们小孩坐着无聊出去玩玩。”沈于梅推了黎放一把,“带尔尔出去逛逛。” 沈聿淮:“一起?” “他们年轻人的事你去凑什么热闹!”沈于梅的声音有些尖锐,转瞬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我的意思是你去了他们反而放不开。” 一个平时处处得体的人因为一个人的一两句话就轻易失态必有缘由,抛去最深层的原因不挖,往往是因为过于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毫无疑问不会是什么欣赏之类的关注。 沈家水深。 梁念太懂怎么讨人喜欢,怎么让人讨厌了,她跟梁听序交换了一个眼神,转头的时候换上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完全不会呀,正好有个问题想请教哥哥。” 这个“哥哥”叫得太甜听得梁听序牙疼,想必在场各位除了梁念本人和沈聿淮都和他是一个想法,在他的余光里面容都扭曲了一瞬。 魏冕笑骂了一句:“没大没小。” 沈于梅缓过劲来:“要是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可以小放,你们是同学还是同桌,相互都更了解一点,小放成绩一直不错,初中的时候参加一个全国科学竞赛是二等奖,你们都是学物化生的,女孩子学理吃亏……” 全国竞赛是实打实的含金量,黎放的成绩一向让她很拿得出手。 梁念面不改色的听她讲,听到她说“女孩子学理吃亏”那才接上去:“那个竞赛我也有印象,挺巧,我是第一名,出题老师有几道题目出得还挺有意思的。” 她做出一副很惊讶的表情:“黎放哥哥也参加了吗?” “……” 沈聿淮的嘴角勾了一下。 梁念中考没参加过,就是凭着这张全国科学竞赛一等奖的奖状进得辛海一中重点班,整个重点班就二十个人。 所以说人要好好学习还有一个羞于出口的理由,就是不管什么时候在别人为了自己的成绩在你面前沾沾自喜的时候甩出成绩可以直接对她进行打脸,凭的是自己,就特爽。 要是对方接着说学习没什么用,那也没什么好计较的,遮羞罢了,要是没用她说什么说呀。 魏冕适时圆场:“尔尔偏理,听序偏文,姐弟两个反着来了。” 沈于梅要是只因为一个黄毛丫头这么一句话就尴尬了,那她这么多年的商场白混了,笑了一下,心底却开始不悦。 女孩子家养得未免太没规矩,锋芒太盛,处处想压人一头,不适合做儿媳妇,好在是个短命鬼。 魏冕对待梁念很纵容:“有什么问题要请教的?说出来听听。” 梁念:“关于写检讨方面的问题,措辞不是我的强项。” “为什么要写检讨?”魏冕没听姐弟俩提起过这件事,下意识的一问,等反应过来什么的时候堵嘴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我在公共场合宣传封建迷信。” “……” 梁念无视魏冕的目光叹了口气,耳侧有些没扎进去的小碎发,柔软俏皮,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清亮,从包里拿出一副塔罗牌:“这怎么能说是封建迷信呢?” 又掏出一个龟壳和几枚铜钱。 这些都是她早上出门前放包里的,不确定能用上,但习惯了多手准备。 她的语气神神秘秘的:“你们信哪一个?我给你们算算?” “……” —— 天上的云层遮住了太阳,几阵风吹过带来阵阵清凉。 梁念低头看着摆在桌上的信纸,神情看似专注认真半天却只写了一排字。 换做是理科题,她写一个下午都不觉得累,变成检讨书,她就成了上磨的懒驴,催一下动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她想应该没有那个女生会跟她一样惨吧?国庆假期全妆写检讨?全华国她发誓没有第二个了! 检讨辜负了她,辜负了全妆和这明媚的春光! “再不写就赶不上吃午饭了。” 沈聿 20. 薄荷×20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中秋的晚上没有月亮,天气又开始转阴,淅淅沥沥的雨声搅得人有些心浮气躁,雨点打在玻璃窗上留下斑驳的水渍,天气阴沉沉的,很难分辨时间。 魏冕和沈老爷子喝了点酒,梁念去劝他们少喝点,被魏冕挥开:“老年人的酒,喝一顿少一顿。” “昨天还说我节假日说不吉祥的话。” “小丫头就是记仇。” 魏冕心情好了点,点着她的脑袋跟沈老爷子说笑,又挑了个最肥的螃蟹塞给她:“找听序去给你剥。” 金秋十月蟹黄肥,她捧着螃蟹就找梁听序去了。 梁听序能用蟹八件把一只螃蟹剥得干干净净,完了壳还能重新拼回去。 她就不行,她命好,她有弟弟。 晚上两个老人都醉得走不动道了。在沈于梅的挽留下,三个人留在沈家住一晚。老人家醉了早早的就歇下了,年轻人之间互看不顺眼已久,也没什么夜晚活动,除了梁念梁听序姐弟俩憋不住了偶有一两句话外全将沉默进行到底。 梁念早上还不想写检讨,现在觉得还不如写一天的检讨。起码有个人陪聊,陪聊对象赏心悦目,检讨还帮写。 她在心里啧了一声,还挺遗憾的怎么回事? 黎放自己回了房间,姐弟三个则安安静静的跟着佣人去安排好的客房。 沈聿淮的房间靠近客房,和他们是一个方向,垫了个底走在梁念后面,他个子高,从来没受过腿短的苦,此刻跟在她后面被迫迈不开步子头一回体验了一下短腿的世界,盯着梁念的脑袋忍不住笑了一声。 距离走得近,梁念微微侧首看了他一眼,他瞬间收了笑意,眯着眼掩饰地扭头闷咳了一阵:“降温了,明天多加件衣服。” 没头没脑的一句关心,梁念没有应声,狐疑地看着他。 灯光将整个走廊照得很亮,映衬下梁念的肤色是一种带着病态的白,露出的一截脖颈纤细脆弱,仿佛稍稍用力就能掐断,口红在吃饭的时候掉了大半,她没有去补,露出自然的唇色泛着淡淡的紫。 梁听序和魏熙进了房间关上了门,梁念在开门的瞬间却又回头看他:“你不生气吗?” 沈聿淮:“?” 没头没脑大概是会传染。 “对于我利用你这件事。” 梁念讲完觉得“利用”这个词透着点那种幼稚的尴尬,没看对方自己憋不住先笑了。 “我以为你已经道过谦了。” 他的语气认真,差点让梁念以为自己间接性失了个忆。蹙着眉想问问是自己什么表现给了他这种错觉:“什么时候?” “没有被抓住任何把柄,只因为我讲出来就承认了。” 梁念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就像那些悬疑剧里的笨蛋反派。她这事看着幼稚但做得其实还挺漂亮的,死不承认也没人能说什么。 “那是因为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她给自己小小的挽了个尊。 “哪一句?” 梁念复述道:“被看透的事情还想用撒娇去掩饰就没有意思了。” 沈聿淮垂眼看着她,觉得小姑娘的表情实在可爱,曲起手指往她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小姑娘还是气鼓鼓地捂着头瞪他,像个小包子,气性还挺大。 他失笑道:“所以说你不适合做个坏人。” 也做不来纯粹的好人。矛盾的个体,鲜活又可爱。 梁念愣了一下,不知道说些什么,话题又绕了回去:“你对道歉的要求可真低。” 沈聿淮笑了笑:“我们大人对小姑娘都比较宽容。” 她今天听了好几遍“小姑娘”这个称呼,觉得不自在,鼓着脸嘀咕了一句:“我不小了。” “嗯。”沈聿淮顺着她,“大姑娘。” 这个称呼但凡换个人讲她都得怀疑对方是在耍流-氓,思考再三放弃了,瘪着嘴妥协了:“那还是小姑娘吧…” 沈聿淮很多时候表现得没有一点脾气,就跟拳头打到棉花里一样,让梁念也不知道怎么发小性子好了。 以柔克刚,老祖宗诚不欺我也。 一旁的房门突然打开,吓得走神的梁念肩膀一耸,沈聿淮发现她是那种很容易受惊吓的体质,但每回都会很快恢复正常,所以很少有人看出来。 开门的人正是梁听序,他举着牙刷正在刷牙,用手抹了一下自己嘴角的泡沫:“别误会,我没在偷听,要怪就得怪房间膈应效果一般。” “你继续编。我是拿着喇叭开演讲吗?这种隔音都隔不住?”梁念怒了,回头冲沈聿淮说了“晚安”,冲过去教育弟弟了。 沈聿淮盯着“嘭”地一声关上的房门,嘴角的笑容逐渐拉平。 走廊上又只留他一个人了。 他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夜色愈浓,从他的房间窗户看出去看不见一点灯光,进去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从门口的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着。漆黑的空间里只有星点似的火光忽明忽暗。 手机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寂静,他的眼睫颤了颤,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边垚”。 “有事吗?” 刚抽过烟的嗓音有些沙哑,半垂着眼皮透出一种天然的冷淡和不近人情,与白日温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戒烟失败。 “听说魏老爷子带着家里三个孩子到你们家过得中秋?” 沈聿淮哼笑一声:“消息挺灵通。” “我这不是为你操心嘛。”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他又开始老生常谈,“想攀上魏家的不少人都关注着呢。魏箐蓉有对象了,联姻不就是三个小辈的任务了?现在大家最关注的就是梁念了,很早就传出消息了,魏老夫人知道吧?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外孙女了,听说留给她这个外孙女的嫁妆比上公主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几年魏老又往里添了点。她身体又不好,是个短命的,以后这些嫁妆不就全是夫家的?得了嫁妆攀上了魏家,等梁念死了以后娶妻自由。稳赚不赔的买卖,全北渝找不出第二家,谁不想做?听兄弟的劝,你赶紧也去找一家。” “我不想做。” “啊?”边垚被他一句话说得没反应过来。 手机里沉默了片刻边垚才听见他笑了一声,像是压着某种情绪,声音又低又沉:“你当初娶季姜也是图她的房?” “发屁,老子是真心就喜欢她。” 己所不欲爱加于人。 沈聿淮嗤笑一声:“也不要总说她短命。” “谁?” “梁念。” 他的声音轻和却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就算边垚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对劲了,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没有咒她的意思……” 沈聿淮打断他:“那就不要说,听得人烦。” “你今天心情不好?” 沈聿淮:“本来心情还成 21. 薄荷×21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假期的雨一下,天气正式转凉,北渝迈入了秋天,梁念早上出门都多加了一件衣服。 因为月考的缘故,国庆假期回来大家也没有什么特别兴奋的表现。 一中的月考是分考场的,第一名坐在一班的第一个教室,名次从高往低走,一个班待三十个人,单人单座。 虽然只是个月考,但阵仗却做得很足,金属探测仪、考场信号屏蔽器什么的都一备俱全。 考试期间教学楼封闭,住校生统一在寝室复习。三十来个人的班级,有几张多出来的椅子不用拿来当考场的座椅用,所以桌子里的书不用搬,趁着早读时间全部移到教室外面去。 四班这回恰好轮到最后一排的同学。也就是梁念他们那一排。梁听序被徐君叫走了,她没了劳动力,课桌椅是沈聿淮进来帮她搬的。 她晃着脑袋有点无聊:“我会麻烦你吗?” “今天正好有空。” “只是今天正好有空?” 梁念就坐在椅子上看沈聿淮给她搬书,完全没有搭把手的意思,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重活帮不上精细活干不了,只配真诚地喊喊加油。 最后加油也不喊了,头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但感觉你好像每天都很闲。” 谁家没有企图的单身忙人天天接送小孩上下学不带请假的呀?这不耽误工作谈恋爱嘛。 沈聿淮正在帮她把她的碎花伞叠好,他做一件事的时候神态很认真,完全没有因为是一件小事而不耐烦,把伞收进她的桌洞之后才用一种很慢调子问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好像是有点。 “好嘛好嘛,谢谢~” 教室里还有别人在搬桌子,女孩子力气小,传来磕磕碰碰的声响,有女生红着脸过来寻求帮助,模样有些拘谨。 举手之劳的事情,沈聿淮没有拒绝。 等帮几个女生搬好了桌椅再回来的时候梁念还在,困得头一点一点的,有些好笑又可爱。 清晨的光洒在走廊上,每一片瓷砖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她就坐在其中,像是被光偏爱的。 沈聿淮扶住她的脑袋,拿了一本课本帮她挡光:“还没去考场?” 梁念微微眯起眼缓了一下,嗓音清甜:“等你呀。” 实际上是等梁听序一起去考场。其他同一考场的人搬了桌子就结伴走了,像梁念和梁听序这样转学来的,因为没有参加过上一次考试所以没有排名,默认被分在倒数的旧教室里。 四班没有和他们同一考场的。她给梁听序发了消息,问他是回来和她一起去还是自己去。但因为信号屏蔽的缘故并没有发成功,所以就坐着稍微等一会儿。 沈聿淮没有拆穿她,反而觉得有些好笑:“考试准备得怎么样?” 这种时候提别的她没兴趣,但提起这个她不困了,眉眼一挑,笑容轻松自信:“这对我那不得是轻轻松松。” 模样得意得恨不得翘尾巴,他单手撑着桌子忍不住又笑出来:“那是不是可以提前祝你喜得第一了?” 梁念是“小孔雀”性格,学不来谦虚,不是特殊情况连装都不想装,当场就表演开了个屏,扬首抱了个拳:“低调。” “得了第一想要什么礼物?” 梁念的眉毛扬了一下:“礼物?” 沈聿淮扫了一眼她的表情:“小朋友的优秀需要肯定。” 这种话她还是头一回听。 她小的时候身边的人每回拿到好成绩回到家父母总会给他们各种各样的奖励。图书,橡皮,铅笔盒,或者是一顿好吃的…… 就她没有。 但说句公道话,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短着吃穿用度过,光每个月给的零花钱就花不完了,还不算上各种叔伯动不动就给的红包。 各种各样的东西她也不是没有,甚至她的更贵更好。但很多东西不是用价钱来衡量的,父母的奖励给予的意义某方面讲让她很羡慕。 有一回期末考她得了第一名,回家的时候把成绩单拿给魏箐蓉女士看,她的眼神吝啬到没有从文件合同上分出一丝给她。没有拥抱也没有奖励。 她失落到那天晚上失眠了在床上躺了一夜。 并不是所有孩子从一开始就不需要父母的,也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很坦然的接受自己的出生并不是被父母期待这个事实。 沈聿淮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语气放低,真的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小朋友:“不喜欢礼物?” “没有。就是要考虑一下,得慎重嘛。嗯……不能是栾树枝。”梁念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也不能是糖。” 沈聿淮觉得好笑:“随你挑。” 梁念闻言莞尔,语气里带了些许玩味:“要星星也可以?” “能力范围之内不给月亮。” 小朋友的待遇是会让人有点上头。 “梁念,你还坐着干嘛呢?还不去考场?”金峰在四班监考,远远走过来就看见梁念懒洋洋地坐着,面前站着一个男人举着书给她挡太阳。 “你是谁啊!” “我哥哥,进来给我搬课桌椅的。” 梁念冲金峰喊道。随后从桌子里摸出两支黑笔和两支2B铅笔。 梁听序估计不会回来了,梁念被金峰催着在走廊上快走了一段路。 风带来秋日的凉意,回头望去不远处的挺拔身姿,眉目清俊,暖阳之下愈发出尘。 “考试三天,批卷两天。” 沈聿淮:“?” “所以还有五天可以考虑一下我得了第一送我什么礼物。” 他目送着梁念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像只小蝴蝶。 —— 最后一个考场在综合楼二楼最后一个教室。门口的监考老师是三班的数学老师,已经开始用金属探测仪开始监测;另一个老师是二班的化学老师董玉明,她在核对每个人的考试信息。 都是熟人了,核对信息也就走个形式。倒数的地位永远跟正数一样不可动摇,就那么几个人在一个班里换来换去,位置变换人不变的那种。 梁听序来得比梁念还晚,扔了颗巧克力给她:“吃不吃?” “不吃。”她最近被沈聿淮喂了太多糖了,糖分摄入过高不好,“君儿叫你干嘛?” “关于我没写检讨的事?” “嗯?这事不是过去了吗?” 梁听序提起来就觉得烦:“中间夹了个 22. 薄荷×22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一中出成绩的效率很快,梁念估摸着的两天,但实际上周四刚考完理科的试卷就已经改完了,只是成绩没有公布。等到周五的时候文科的成绩也陆陆续续出来。 拜班级强大的信息情报组织所赐,梁念对自己每门成绩都有了个数,语文112,数学148,英语143,物理化学都是100,生物98。 裸分701。 搞情报的除了消息通,或多或少都有点嘴巴大的毛病,不过几节课的功夫,但凡有心,对自己和别人的成绩都差不多摸清了。 梁念直接原地封神,平时的小测试能看出来她理科确实好,但没想到能好到这种离谱的程度。 至于她的语文,向来是作文跑题了90来分,不跑题110左右,这次是正常发挥,对于别人来说还可以,但搁她身上,再和她离谱的理科成绩一对比,立马就成了水桶上的那块短板。 梁念中午吃饭一直是和梁听序一起,时雾是后来自己加进来的,食堂不是什么私人地段,让她去别的地方的话不管是梁念还是梁听序都说不出口。 时间久了,三人就成了固定的饭搭子,梁念还觉得挺奇怪的。 时雾见梁念沉默了一早上,中午吃饭的时候还闷闷不乐的,以为她在因为语文成绩不开心。 “语文……” 她刚想安慰几句,梁听序已经率先开口:“跟语文没关系,她在想的是数学的两分究竟扣在了哪里。” 梁念没什么朋友,她既然拿时雾当朋友,梁听序就算挺烦时雾的,也不会多说什么。 “呜~”他的话像是开启了某个开关,梁念捂着脑袋神色懊悔,“所以说我的数学为什么不是满分?!” 时雾:“……” 打扰了。 周五最后一节班会课被徐君用来公布成绩排名。结果进来的不只徐君一个人,还有语文老师林禾云。 同学们互相看了一眼,拿捏不准,低调不少。 徐君轻咳了两声:“这次月考的排名出来了,分数还是不错的,语数英物化生的单科第一名都在我们班,选了物化生这个套餐的学生总分第一也在我们班。”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 “物化生和数学第一名梁念,值得表扬,物理化学裸分一百,年段唯一一个,试卷答得很漂亮,步骤逻辑清晰,可以看出来平时没少下功夫。语文第一名时雾,也是年段唯一一个作文满分,大家下课可以借她们的试卷看一下。英语第一名梁听序,男生里的独苗啊,男同胞们得争点气啊。” 班级里的同学笑了两声。 “至于总分第一名……” 徐君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趁着这个档口梁念冲梁听序的方向打了个响指,挺直了腰板,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人已经准备站起来接受表扬了,徐君的话才慢悠悠的飘过来。 “总分第一又是时雾。” 梁念一个前扑趴在桌子上,动作一气呵成,有生之年反应最快的一回,慢一秒都是社死。 “啪”的一声,被她撞到的书本直接飞了出去,距离最近的黎放惨遭书本暴击。 徐君有些好笑又无奈的看向他们这个方向:“梁念,你又干嘛?” 她没好意思抬头,脸埋在桌子上,手往前一摊,怼到了曲氨苑和时雾,稍微往边上偏了一点:“祝福你,我的朋友!”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噗”得一声笑了出来,随后笑声爆发。 怎么会有人不尴尬!强撑罢了! 梁念有些生无可恋。 林禾云来时黑着脸,到这里也有些被笑容传染。 “好了好了,你给我坐回去。”徐君笑骂了一句,话锋一转:“各科第一名和总分第一名都表扬过了,接下来批评批评退步的。” 气氛短暂的沸腾了一会儿因为这句话重新回归安静。 她又报了几个名字,挨个分析了一番,本来以为到这就结束了,梁念又被点到了名字。 “你跟我出来一下。”开口说话的是林禾云。 梁念看了一眼徐君。 徐君没好气道:“看我干什么?我也保不住你。” 大概是世界上严厉的老师就会觉得世界上的老师都跟她是一样的。 她跟着林禾云进了办公室,里面没有其他老师,她搬了一张椅子给她:“坐。” 林禾云生得是一副小家碧玉的长相,看着年纪三十上下,一言一行很有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味道。 梁念天生对这种人很有好感。 “你的语文只有112。”她的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觉得这个成绩怎么样?” 梁念坦白道:“我的语文一直都这样,其实也不算差。” “但跟理科比起来它就成了短板。知道你和时雾的总分差了多少吗?一分,但凡语文高两分,这次的总分第一就是你,而你语文的进步空间完全不只两分!” 梁念“唔”了一声,脑里自动把林禾云话里的语文转换了数学。 她回去就去看看,她的数学两分扣哪了,倒霉玩意,影响孩子得第一了! 林禾云不知道梁念心里想的,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继续循循善诱:“你的理科成绩是很好,徐老师也讲了,她教书这么多年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么有天赋的。但是你也不能把语文给落下,知道去年北渝的高考状元总分几分吗?725,你的理科成绩基本上门门接近满分了,对文科不感兴趣老师理解,但不喜欢不能去逃避。现在已经高三,接下来的时间不长,但还来得及,你只要认真学习,老师有信心和你一起把你的语文成绩提上来,我这里也有几本辅导书列了个清单,你可以买来多练一练……” 一山更比一山高,梁念竟然在一中里找到比金峰更会讲的了。 再后面的内容梁念都没有听,只是麻木地看着面前人的嘴一张一合。 没有拿到第一名是挺让人不高兴的,但最后看到林禾云在抽屉里翻清单,她实在没忍住插了一句嘴:“林老师,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根据我的理科成绩,我大概率是可以保送的?” “……” 话题到这戛然而止。 —— 【你检讨写完了吗?】 梁听序正发着呆,桌上突然多了一个纸团,上面写着这么一行字。一抬头就看到时雾正盯着自己这个方向。 毫无疑问,纸团是她抛的。 【这次是君儿要我帮她收检讨的?】 23. 薄荷×23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哪有公司聚会老板不来的?在哪呢?我让小赵过去接你。” 秋日一天比一天暗得早,十一过后一中采取了冬令时,比之前早了半个小时放学。 沈聿淮找到地方停好车,把一个礼盒放在副驾驶座上,指尖划过礼盒的边缘,半晌才回复道:“接小朋友们放学。” 手机另一头的边垚没忍住笑了一声:“你做司机还做上瘾了?” “司机”这个说法让沈聿淮自己也觉得好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不想再跟边垚继续聊下去:“你们今晚吃什么我请客。” “听到了没?”那头的声音拉远,变成了一个很夸张的声调,“大家一起说谢谢沈总!” “谢谢沈总~” 一连串的嬉笑附和。 他礼貌客气回了几句场面话,抬头的时候梁念正好从校门口出来,就她一个人。 梁念身体不好生得单薄,天气转凉脸上更没了血色,不说话的时候总有一种蔫蔫的感觉,看起来弱不禁风,总让人担心一阵风是不是会把她一起吹走。 “挂了。” 他回了对面一句。 “每天这么积极,你老实交代,真的不是找借口会小情儿?兄弟……” 沈聿淮没给边垚继续哔哔的时间,直接挂了电话。 他怕把人吓着没敢按喇叭,下了车朝她的方向走过去。距离只剩下两三步的时候才开口:“怎么一个人?” 声音低沉温润,听见熟悉的嗓音梁念先是愣了一下,抬头看人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的神色,过了一会儿才回话,声音跟奶猫叫似的又软又细:“他们被老师留住了。” 本来她和梁听序都走到楼梯口了,被徐君一嗓子叫了回去,用了十分钟默写物理公式,化学老师有样学样,也来默写了几个化学方程式。 再基础不过的东西了,作为选了物化生套纯理套餐的班级还要默写这个?她都不知道怎么吐槽了。 但她满分,她不用默写,所以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不替梁听序吐这个槽了。 沈聿淮又问:“身体不舒服?” “也没有。” 沈聿淮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那是今天心情不好?” “很明显吗?” “嗯。”沈聿淮拉着脸模仿了一下,声音却很轻缓,带了一点哄劝的意味,“脸都要垂到地上去了。” 梁念被他的表情逗乐了,又开始笑,眼睛弯弯的,明媚耀眼,她伸手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扯,一字一顿:“胡,说,八,道。” 她每天那么多话,只有一句说得最对,她是真的很容易“恃宠而骄”。不过女孩子娇气点没什么,公主就该被宠着。 沈聿淮不躲不避任她摆弄,过了一会儿才握住她的手腕,无奈又纵容:“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高兴了吗?” 他半弯着腰与她平视,漆黑的双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清晰却虚幻。 梁念忍不住想往后躲。 沈聿淮看着她往后退了两步,并没有再上前,保留了一段能令她觉得舒适的距离。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梁念眨了眨眼,“就是第一名不是我。” 后半句话她说得很快很含糊,但沈聿淮还是听清楚了。 没忍住笑了一声,他站直身子揉了揉她的脑袋。 额前的的头发被揉乱了,梁念捂着头发躲:“不许揉!”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第一人。 沈聿淮吓唬她,作势要敲她脑袋,梁念连忙投降,捂着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睛偷偷看他,一副可怜兮兮的小白兔模样:“你们大人不能欺负我们小孩的。” 这个“小孩”是真的很会演。 今天一中出成绩,夹在一群或夸奖或责骂孩子的家长里很容易代入角色。 “小孩犯错才要挨打。”他那一下没敲下去,半路变成了去牵她的手。 站在路边打闹不安全,他牵着她走了一段路,绕过车头帮她把车门打开:“先上车。” 于是梁念的眼神就很自然的落在副驾驶座上的礼盒上:“给我的?” “嗯。” 第一名的奖品。 梁念没看他的眼睛,盯着他的袖扣看:“那现在不用给我了。” 她脸上的表情又有点不好看。 “不是第一就那么不高兴?” “嗯。”她点了点头。 沈聿淮:“所以为什么想要第一名?” “为了证明我不是在你面前说大话。”她偏头看了他一会儿,沈聿淮的态度让她有些摸不透,索性破罐子破摔,慢吞吞地继续补充,“也因为虚荣,为了…鲜花和掌声。” 梁念有的时候会想,大部分人喜欢的女孩子应该是优秀却没有这么强的功利心,不爱比较还乐于助人的。 而她睚眦必报,享受别人的目光,喜欢压人一头,喜欢热闹也喜欢成为热闹的中心,从夸奖和肯定里寻求优越感和成就感。 梁念盯着他眼睛,想从其中找出浅笑以外的情绪,或轻蔑或不屑,只要一点点,她就可以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步步试探对方的底线却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然而都没有,就像是完全理解她的回答。他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如同暖阳在一瞬间驱散了她心底阴暗的那一隅。 他很认真地说:“这很正常。” 梁念:“?” “没觉得你是在说大话,你有第一的实力。” 沈聿淮说道:“没有实力却想要与能力不匹配的荣誉,这才是虚荣;而你足够优秀且很努力,这是有追求。人有追求有欲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谁都喜欢别人的崇拜追捧,想要更多的关注和赞美。” 超凡脱俗不是人的本能,大多是经历了一些人和事后的领悟,亦或者是原本就有足够的爱和关注后,欲望得到满足的自信表现。 人可以往这个方向去靠拢,但没必要强求自己去成为这样的人。 他突然之间有些想叹气,微微倾身靠近她:“你很好,即使没有鲜花和掌声也在发光。” 他的话很好听,换作平时的“小孔雀”怎么着也得开个屏,但在这一刻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头一回有人告诉她这不是虚荣,追求与欲望是人之常情。这与平时别人批评她的词句完全不同。 就很没道理的让她想起这次语文月考卷上的一道题。一副小漫画,所有人都在欣赏花园里的玫瑰,旁边配文“玫瑰有刺,但总有人爱”。看图写感想。 梁念写的是“体现了广告宣传与包装的重要性。” 标准答案她看了一眼,其中有一句是这样的“你只管自由生长,所有的好与不好,只要展示总有人欣赏。” 沈聿淮的脸在残阳下显得特别好看,他抬手按了一下她翘起的一撮头发,发丝柔软却怎么也按不服帖,和人一样。 “上车吧。这次的礼物我先帮你收着,等你下次得了第一再给你。” “那这次呢?”梁念 24. 青柠×1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周一最后一节课是一中的自由活动课,用来给住校生整理寝室内务和教室大扫除,但平时都会被各科老师以各种理由霸占。所以虽然已经是下课点,但并没有什么人离开座位。 “嘿,我的序崽。” 梁念从小卖铺回来给梁听序带了一瓶水。橘子味汽水,她这回竟然没有买错。 但鉴于上一次她主动给他带水的结果是叫上他去打了一场架,最后两人都喜提检讨。梁听序的直觉告诉他这水还是不接得好。大概率有某种诅咒在里面。 “不喝。” “这么客气的那?”梁念一边拧开瓶盖一边挑眉,“嘿,听着我的弟弟,放学后能跟我去一趟小操场吗?告诉我你会的是吗?” “……不会。” “天呐,这简直不可置信,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这已经不是你今天第一次拒绝我了,哦,你怎么了我的弟弟?” “……有病?” “哦,我的上帝呐,你说话的口气简直比隔壁吉姆叔叔的破车还糟糕。你要是再这样小心我用靴子狠狠地踢你的屁股,我保证我一定会这样做。” 有一道数学题解不出来还得忍受梁念这种鼓噪,梁听序忍无可忍把书一拍:“收起你的英译腔,不然我的靴子先会狠狠地落在你的屁股上。” “你这样做人,爹就觉得你很没意思。”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梁听序或是梁念的一些行为和话能硬生生把对方衬出几分高冷来。 梁听序扔了笔扶额:“去小操场干什么?” 梁念想了想:“难道你没发现吗?平时下课出去玩没意思,只有上课出去玩才有意思。” “……?” 梁念说着说着还能唱:“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穿越时空竭尽全力,我会来到你身边……” “卧槽,谁在唱歌!”前门口趴着打算睡一会儿的同学都给吓了,“贼几把难听,谋财害命?” 门口一群人因为这句话笑作一团。 时雾习惯性的往苏暮的座位方向推了一下,推了个空,愣了一下:“苏暮人呢?” “不知道啊,下课就没见过她。” “哦。”她揉了一下耳朵,“梁念唱的什么呢?” “听歌词大概……是奇迹再现?” “……不是一剪梅?” “不应该是新贵妃醉酒?” “你们不说我还以为是什么新歌呢。” 一个音能走出七八个调,音乐裁缝都没她的嗓子会剪,怎么会有人能够五音不全成这样? 彭归先受不了了:“念哥,我叫你一声哥,自己人,别开腔!” “去你们的,谁跟你是自己人,叫姐。”梁念不玩了,恼羞成怒,“走不走啊序崽。” “走不走啊序崽~”有男生学腔,一群人一起开玩笑有时候就容易没有界限,“妈宝爹宝暖手宝,序崽,你是哪个宝啊?” 梁念啧了一声。 她不喜欢别人开这种玩笑,听着像嘲笑,抿了一下唇:“你什么意思?” 方才还在说笑的人突然冷了脸,别人看来有些喜怒无常。 “至于吗?就开个玩笑嘛,不会连这种玩笑都开不起吧?” 梁听序看她脸色不对推了她一把,垂着眼把笔和练习册收好:“你先过去,我等会儿再去找你。” 把人推出教室之后他又往回走,勾住刚刚学腔的人的脖子,这是一个很亲近的姿势,但他脸色却有些冷。 时雾从嗓子里“哎”了一声:“你……” “就一起上个厕所,探讨一下语言的艺术。”梁听序垂着眼不看她,又伸手拍了一下男生的肩,“去不去?” “去啊,你就应该跟我们男的多玩,整天跟女生一起有什么意思,会成娘炮的。”男生没有反应过来,面上还是笑呵呵的,带着点揶揄,“几张纸啊?十张够不够完事?” 脑子里只有黄色废料。 梁听序忍不住笑了,就这傻样,等会儿教训起来都没劲,显得他也很差劲呀。 啧。 —— 特长生下午不用在教室上文化课,都在操场上训练,篮球场上有三三两两的男生在打篮球,艺术班的老师则带着同学在草地上写生。 梁念的头发太显眼,拿卫衣帽全兜住了,戴着口罩坐在草地上成功混入一群写生的小姐姐里。 “吃巧克力吗?” 这不是她第一回翘课了,与艺术班的小姐姐关系都还不错。 “来一块。顺便过来帮我看看这里怎么画。” “行。”她拍拍屁股过去。 女生活动了一下手腕:“天天画这么一块都画腻了,每天就这么点东西,我还能给她画出花来?” 梁念拿画笔给她勾了几笔,指给她看:“喏,就给她画那朵花出来。” 即便是同样的地方,不同的心境不同的侧重点画出来的东西都会不一样,当然不同的水平也很重要。 她笑起来是一副很得瑟自负的表情,但一双眼睛看起来太过纯粹耀眼,并不讨嫌只让人觉得娇憨可爱。 女生看了看她帮她画得花,寥寥几笔,但整幅画的感觉都不一样了,很明显,她不属于技巧类的那种,很有天赋。 天赋不是谁都有的,她想开口问她为什么不学艺术,猛地一下想到她高到离谱至今还被挂在宣传栏上的理科成绩,没出口的话立即咽了回去。 差点冒犯了大神。 “你今天又是来找花好的?”女生问道。 梁念把笔递回去给她:“不是特意,就是来看一眼。” “你和她是朋友?” “嗯…也不算。” “我说也是,你天天来明显不知道她月考之后就没来参加训练过。而且你这样的人,不像是会和她认识的。” 梁念说过要管花好的事就是会管到底的,这才是她要叫梁听序出来的真正原因,上回运动会打架的事和蒋博结了梁子,保不准心里还在记恨,要是碰到他们那群人,她这小身板可遭不住。 梁念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多说什么,歪着头问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看起来养尊处优,很优秀。”女生回答得很认真,低头的时候看见梁念似笑非笑的表情,反应过来她就是在等她夸她,“性格很好玩。” 很少有这样的女生,带着一种自由热烈又天真张扬的气息,属于艺术。 梁念得了夸奖浑身通畅,她喜欢别人的夸赞却并不是一个吝于夸奖别人的人:“花好也很优秀啊 25. 青柠×2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短短几秒钟,梁念的脑子里有一群草泥马排着队蹦蹦跳跳,每跳一只就骂一句“我艹”。最后开了个大合唱,在那里唱“人在江湖飘呀,哪有不挨刀呀。不是你挨刀呀,就是我挨刀呀~” “……” 为什么这种时候对自己都能有这么欠的脑内活动? 梁念看了他们几个三秒,脚下没动,跑不过是一说,主要还是苏暮刚刚推她那一把她一摔把脚给崴了。 她忍痛的能力有些强于常人,蹙着眉心撑着树站起来。 “niang念。”小胖子指着她叫。 很久以后梁念再次回想起这天的事,对自己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和检讨。 十七岁的梁念人生顺风顺水顺财神,有些不入流的小聪明,不服就干没认过怂,没吃过苦头没受过教训,一直躲在梁听序背后猥琐发育,骨子里是有几分幼稚天真会麻痹大脑的。 她在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很多时候不是怕,而是短暂的放空和乱七八糟的思维发散。甚至连骂苏暮祖宗十八代这种事都没被摆到前面来。 同时在知道逃不掉索性破罐子破摔,开口又是挑衅:“是梁,liang梁,第二声,小学语文有没有学好?不是niang,不要叫我娘念,动不动就喊别人娘,就算你娘不介意,我也会害羞的好不好,傻儿子。” 小胖子撸起袖子第一个冲梁念的方向走过来。 他刚刚被梁念抛过来的书包砸中了脸,咬到了自己,所以说话有些大舌头。新仇旧恨一起报,抬腿往梁念身上踹过去:“我让你装逼!” 她很金贵的,长这么大魏箐蓉女士和梁延虽然没管过她但在吃穿住行上从没亏待过,除了偶尔的语言暴力之外也没和她动过手,遭过最过分的事就是黎放那畜牲抓她头发的时候。 那种疼痛感跟这一比,就是小巫见大巫。 胖子的体格比她大了一倍不止,凶悍的架势还是很吓人的,一脚踹得她骨头都要散架了,疼得脸色煞白,咬着唇愣是没叫,忍痛说道:“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人真的不给自己留退路以后是会后悔的。” “表子,威胁谁!” 一巴掌又狠狠呼在她脸上,是完全可以把她打懵的力道。 她鼻尖一酸,眼眶也是红红的,人不应该是一遇见事情就哭的,但她忍不住又觉得窝囊;想跑,但刚起身又被一脚踹倒。 早上换的白色校服上脏兮兮皱巴巴的,用力呼了两口气,后知后觉恐惧才一丝一丝爬上脊背。 蒋博早就想过要搞梁听序和梁念了,金峰那油盐不进,反被教训了一顿,他又找了别人送了些礼,但都被拒收了,还劝他收敛一点,不要给自己和家里惹祸。 他人生头一次在这些方面碰了灰,更加暴躁。 又转念一想,毕竟是黎放的表亲,可见家里是有点东西的,否则也不会胆子大到来管他的事,那些人两头都不想得罪索性当了缩头乌龟。 但有了黎放上次的默许,蒋博的胆子大了不少,神情像是听了什么笑话,抬手也给了她一巴掌。 他找回了面子,有些得意洋洋:“知道那些以后会后悔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吗?没本事没底气的人。” 其余人围观着,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但下一刻梁念就开始看不清眼前这些人的嘴脸了,头发被一把抓住,人没能站起来,直接被用力扯着往前拖,头皮被扯得生疼,她挣扎着叫了两声,接着就倒在地上。 实在是太疼了。 眼睛里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眼前的事物都开始变得朦胧模糊,却能感受到心脏跳动得很快,肺里的空气像是要被挤压殆尽,整个人开始喘不上气。 如同一个装着老旧电池的破娃娃,她想要挣开桎梏,但所有的挣扎都很无力,并且毫无用处。 恐惧和疼痛被一种屈辱感压下去,不想活了。 她大概是要丢人得死掉了。 “怎么,你不是很牛吗?现在知道厉害了吧?啊?继续嚣张啊!” 有人趁乱在摸她的脸:“这脸是真的滑,还漂亮。” “就你那点德性,有没有出息。” 一堆人嘻嘻哈哈,过了很久才有人察觉到不对劲。 被按着的少女没有一点反应,被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早被扯乱了,刚刚被扯着头发拖行了一段距离就没再叫过,脸和手都被地上的树枝石子划破,沾着血渍和泥土,看起来狼狈不堪。 “博哥,她怎么一下都不叫了啊?” “装死呗。” 蒋博全程旁观没有动手,此刻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冷笑:“装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上回被她俩坑了一把,还被梁听序打得那么惨。有个机会让她落他手上没打算这么简单放过她。 走过去用足尖碰了碰她,依旧没有反应。 方才说话的人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顿时嘴唇直哆嗦,一屁股坐在地上:“博…博哥,好像……好像没……没气了!” “就打了几下,哪有这么弱。” 这种欺负人的事他们平时也没少干,也不是没有几个不长眼的想搞大,全被蒋博家里压下去了,最后退学的退学。 但要是出了人命单纯靠压估计很难,蒋博要是能置身事外,他们保不准就成了替罪羔羊。 胖子颤抖着手去探第二次,呼吸浅薄而微弱,他一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伸出的手突然被人抓住,往后一折,顿时是一阵杀猪般的叫声,他的手指被硬生生折断,往后弯出一个诡异的角度,随后整个人突然被人掀开翻到在地上。 对方是一个穿着西装陌生的男人,面色阴戾可怕。 没给他机会想得太多,另一个方向又一拳狠狠地落在他的脸上,来不及看清他的脸,对方直接跨在他身上,没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梁听序,你他妈疯了!” 这样打下去不管梁念死没死,胖子是要被打死了。 蒋博最先反应过来上来拉人。 梁听序没有多余的话,表情阴沉,反手抓住他,直接按住他的脑袋往树上撞,暗红的血从他头上流下来,梁听序的动作却还没有停,一下又一下,但这回没有人敢上去拦了。 “先去医院。” 一道声音传过来,是原本那个穿着西装的陌生男人,他身上的西装被披在 26. 青柠×3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人一旦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证明她就快要醒了。 梁念耳边最先响起的是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随后才是人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慢吞吞地睁开眼最先对上的是一双漂亮的黑色眼睛,夹杂着血丝,看着有些疲惫。 “睁开眼看看人?” 男人的嗓音低沉柔和带着点熬夜后沙哑。 “我还没醒呢。” 半梦半醒之间,人的潜意识里很容易以为又是下一重梦境。 她的声音轻如耳语,被氧气面罩一挡远的旁人根本听不清。 梁念皱着眉想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心电监护仪又是一阵急促的滴滴声。手被人握住了,对方的体温从皮肤相贴的位置传来。 “那怎么才能醒?” 温暖大概总是能带来安心的。 “我疼…”她娇娇气气地抱怨。 “哪里疼?” “哪里都疼。” 话太长容易气喘,喉咙又干又涩。 “睁开眼看看人?” “不行。” 她闭着眼睛就是不睁,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没有干裂。 “公主都是要王子吻醒的。” “……” 这是一段没有被按下暂停键的沉默,梁念毫无察觉,还在补充:“帅的,不帅的不要。” “八块腹肌…” 除了凑得近的沈聿淮和梁听序谁也没听见。 梁听序也守了梁念一晚上,熬得眼睛都红了,看起来格外暴躁一小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被她醒来这几句话搞得哭笑不得。 这场面可遇不可求,再想起她手机里还存着的他上回运动会跳兔子舞的视频,立马拿出手机也开始录像,掐着嗓子套话:“六块腹肌的行不行?” 梁念吐字含糊:“不行~我比较挑的……” “那实在找不到怎么办?” 梁念没有回话,皱着眉像是在思考:“那就拿沈聿淮将就一下吧。” 魏冕绕到病床另一头就听到这么一句。 “将就什么?” 说话的人又睡着了。 感情就是诈个尸让他们放个心,您老这昏迷昏得还挺礼貌,梁听序心里如此想到。 魏冕守了半天一句话没搭上,又看见梁听序拿着个手机在那晃晃晃,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在录什么?你姐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也就是你付费也不能听的内容。 估计梁念迷迷糊糊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少女贪图帅哥美色并想索吻,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而这到底究竟构不构成骚-扰罪…… 梁听序分分钟能给他来段“明日说法”。 但他还是决定在老人家面前给她这个色胚留条裤衩子:“她就说她疼,对,就是疼。” 沈聿淮笑了一声。 他这一声笑得突兀,魏冕看向他,沈老爷子也在,喝了口水也看向他。 他掩饰道:“找个医生过来看看?” 成功转移了两位老人的注意力。 “对,听序,你去喊医生。” “这么睡也不是事。她心脏不好,我就说了不能让她太累。” 魏冕越想越气,没有哪个做家长的能忍得下自己家小孩在学校被人欺负的火,打的不只是梁念,还有他们魏家的脸面。 他这几年低调行事,估计这些人已经把他当病猫了。 他们的交谈沈聿淮没有听,眼神落在睡梦中的少女身上,她平日总仰着头,端得是一副高傲不驯的姿态,如今舒展开的眉眼竟然透露出几分脆弱乖巧。 他偷偷戳了戳她的没肿的半边脸颊,软软肉肉的,一戳一个坑。又很欠地伸手戳了戳她脸侧的伤口,经过一晚上的发酵,颜色更深看着惹人心疼。 似乎是感受到了疼,梁念睫毛颤了颤,有即将睁眼的趋势,沈聿淮立即将手指撤了回去,笑骂了一句:“小流-氓。” “赶紧好起来啊……” —— 梁念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病房里的灯光昏暗,一扭头就是在打游戏的梁听序,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半张脸染上手机的荧光看着就不像个活人。 梁念痛心疾首:“你亲姐姐我躺这呢,你还玩游戏?” “那我怎么样?不吃不喝在你床头扮孝子贤孙?你可省省吧。”梁听序的语气略带戏谑,“你能有什么事,还能索吻呢。” 他的双肩抖了一下,梁念怀疑他是在憋笑。 “你有病啊。”她张口就骂,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梁听序间接性发病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想动一下但全身疼得厉害,只能作罢,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问道:“心肺复苏按断我肋骨了吗?” “没有。” “那我毁容了吗?” “已经帮你下单了最好的祛疤膏,毁不了。” “那…留置针呢?为什么又打手臂上。电视里哪个女主角不是打手背上的?” 知道她这回是脑子清醒反应过来了,觉得委屈也是想让他们放心故意没话找话,梁听序顺着她。 “那他们还打钢针呢?我给你试试?因为那根血管粗,你别乱动,点滴滴不进去待会儿堵了再来一针有你哭的。” “哦…” 梁听序盖了手机继续骂道:“救你狗命的时候还这么讲究。” 他这人说他不爱游戏吧,几乎天天打,但十场游戏里面起码五场都在坑队友,就他这样的竟然还没被封号? 梁念觉得自己要是他队友绝对忍不了:“你没有信仰你不懂。” 梁听序被迫重新定义“信仰”。 她又发了会儿呆,拐弯抹角地问:“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首先,这跟心灵感应之类的肯定没有关系。就你发的照片,再多亏了你到哪都热衷装B,有个写生的小姐姐指的路。” 梁念哦了一声:“然后呢。” 梁听序看穿了她那点心思,直截了当:“然后不要有期待,跟苏暮肯定也没关系。今早她还给蒋博做了伪证,说你闲着没事干主动挑衅蒋博,他一再隐忍,然后你联合我把他给打了。” “这种鬼话也有人信?” “一半真吧,我确实把他打了。他现在就在楼下住着。要不要过去看看?” 梁念气笑了,但懒得动:“不去。我现在去跟他吵架吗?丑比只会影响心情。等姥爷搞定了我再去狠狠打他的脸,让他知道一下,欺负人的人没有可能会全身而退的,尤其是欺负我的。” “那苏暮呢?” “因为我傻,我认了呗。” 被人打一顿当时疼,但梁念现在想想没觉得什么。反倒是苏暮的行为确确实实让她有些生气,她很少犯这种英雄主义的错误,但每次犯都会来趟医院,也不知道是哪出的问题。 27. 青柠×4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梁念醒来之后魏冕就开始着手准备针对蒋家的事,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从公司回来的魏箐蓉。 对方点了一下头就算是打过照面了,准备回房休息。 “站住。” 魏冕坐在沙发上,黑着脸声音都沉了:“一身酒气这几天人影都没有干嘛去了?” 宿醉让魏箐蓉觉得头疼,盯着他看了几秒:“M.T的合同我谈下来了,具体的情况等晚上再跟你说。” “合同又是合同,我缺你那点钱?”魏冕蹭得一下站起来,“尔尔出了事,我让你先去医院看着,你为什么没去?” “我又不是医生,去了除了等着还能干什么?”魏箐蓉揉了揉眉心,神色没有多大变化,“她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能照顾好还要我们为她操心?你能跟她一辈子?” “再说她要是真的不行了,你现在也没空回来教训我。” 魏冕被她的态度气得够呛。 魏箐蓉第一次发现梁延出-轨是怀着梁念和梁听序的时候,受了刺激动了胎气,之后又开始酗酒,糟蹋了自己的身体不说早产的孩子瘦得可怜,因为缺氧全身憋得发紫。 梁念有先天性心脏病,肺功能也发育不全,还有各种并发症,抢救完就送进了新生儿重症监护室。 魏箐蓉从小要强又倔强,当年也是不顾魏冕的劝告一意孤行嫁给梁延的,不肯承认自己在挑男人这件事上看走了眼。所以梁延出-轨的事她没跟任何人讲过。 魏冕和妻子蒋沅只以为小夫妻闹了点矛盾。他们本就各种看不上那个拐走自己女儿的小子,又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他没照顾好自己女儿和外孙外孙女。 梁延当天就买了飞机票去了江州,把魏冕气得高血压。 魏箐蓉瞎了眼的时候把梁延这点臭脾气全当个性-爱得不行,旁人一指责他她就跟他们闹,人被宠着长大的估计就有那么点反骨,顺着她爱着她的不喜欢,就喜欢这种有病的。 那段时间魏箐蓉整个人暴躁失眠,总是头晕胸闷,有的时候又哭着抱着蒋沅喊妈,产后抑郁,并且开始大把大把的掉头发,像是一只易怒的母狮子。 梁念和梁听序的名字是蒋沅取的。梁念发了好几次的病危通知书都是魏冕签的,梁念因为病情转院的时候魏箐蓉都没有去看过一眼。 梁家的老太太阴阳过几句她这个做妈的狠心又省心,被她拿杯子砸破了头。 以往爱屋及乌,魏箐蓉对这个处处挑刺的婆婆也很尊重,这一砸彻底让老太太被砸懵了头。 魏冕早就看梁家不顺眼了,女儿为了个男人脑子不清醒让他觉得很烦,虽然觉得不对劲但她对梁家的人有点脾气他反倒觉得是好现象。 直到后来梁念出院,魏箐蓉出现了伤害自己和孩子的行为,他们才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想带魏箐蓉回来,但她虽然不给梁家那边好脸色但就是不离婚。 蒋沅心疼女儿,一直住在辛海陪着她。 再后来就是魏箐蓉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有了江圜怀了魏熙。她和梁延开始各过各的,在孩子面前也毫不掩饰。感情上的失败让魏箐蓉开始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唯一把她和梁延捆绑在一起的就是生意场上的利益。 魏冕就这么一个女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不愿意再跟她吵架。 不会因为一件事情去迁怒孩子并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就算是魏冕自己,对待梁念,有时候也忍不住会想,如果不是因为她身体不好,蒋沅把她带在身边亲力亲为地照顾累着自己了,是不是她就不会那么早走。 即便知道和她没有关系,但有的时候也会有怨怼,每回想到这种事情,他自己也不能很好的去面对梁念。 魏箐蓉又开始不依不饶。 “我承认我确实不怎么喜欢梁念和梁听序,对待他们也不及对待魏熙用心,但从小到大我也没苛待过他们,吃的喝的玩的都是最好的。” 她的眼神有些许波动,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只有一片平静,语气冷漠,仿佛在说无关紧要的人。 “这些年因为梁念的病我花的钱也不少,您在医院也没少见那些有病没钱治的。如果我们家没钱,她长这么大那些大大小小的手术根本做不了。” 话里话外甚至带了点仁至义尽的意思。 “我已经为我自己当初错误的选择承担起他们俩这个代价,但就因为她有病所以你们就要绑架我未来的生活去守在她的病床边? 我离婚的时候就说过,我不要她,是你说把她带回来你会养着,我就当养只猫养条狗来哄你开心。 你上次也说了,既然我不要她就不要管你怎么安排,现在你养的畜-生生病却要我去看。那我不如现在就把她送回去给梁延。” 法律是规定要抚养孩子到成年,OK,不止到成年,就算他们成年以后我也愿意给他们钱花。但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了母亲必须要爱她的孩子。你觉得她可怜,我也觉得我自己可怜,我想有自己独立的人生也没有罪。”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砰的一声,转弯口的花瓶被碰倒在地上。 两人同时抬眼看向闹出动静的人。 少年的唇线抿得很紧,个子很高,黑沉的视线落在魏箐蓉的身上,带来一种压迫感,随后慢慢地勾起了一个弧度,冷漠又傲慢。 不算很好的谈话被当事人之一听见,不管是魏冕还是魏箐蓉脑子都有一瞬间的发懵。 刚结婚那会儿魏箐蓉幻想过如果有了和梁延的孩子会长得一副什么模样,样子是像她还是像他?不论是像谁都是甜蜜和幸福的。 她有千万种假设,但如今的事实却是梁听序和梁念身上所有像梁延的地方都成了她讨厌他们的原罪。 梁听序不是什么好脾气,姐弟感情又好。魏冕连忙夹在魏箐蓉和梁听序之间,眼皮一跳觉得他动手,条件反射挡住他的视线:“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久。”梁听序的视线挪到魏箐蓉脸上,讥讽道,“也就刚好够听完魏女士的精彩发言。” 他从小和魏箐蓉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对她没有多少感情,她没带过他一天也没喂他吃过一口饭。 有一回去表舅家拜年,表姐她们抢了他的压岁钱。因为没有大人撑腰,他们习惯了欺负他。 他没有什么反应,因为知道即便在当下和她们起了冲突赢了,回去也会换来魏 28. 青柠×5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37度8,有一点低烧。” “要打退烧针吗?” “不用,但等会儿要抽几管血检验一下,吃过饭没关系,不用空腹。” 梁听序回去给她带饭之后,梁念小憩了一会。 等她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迷迷糊糊擦了擦口水,听见门口有两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个声音很熟悉,她强撑着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又是沈聿淮。 有些不可思议地挑眉,扯到了眉尾的伤口疼得她小小地吸了口冷气。 “醒了?” 沈聿淮一面和医生说话一面注意这梁念这边的动静,几乎在她准备踢被子的同时人已经走到病床前把被子按住。 他笑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手臂漫不经心地搭在病床的护栏上:“我到这三十分钟就帮你拉了八次被子。” “那一定是因为医院的被子不舒服,盖得我难受。”梁念的眉毛拧得紧紧的,不大高兴地为自己辩驳,“我平时睡相很好的。” 他和她对视了一会儿,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行吧。” 同样是在笑,但直觉让梁念觉得沈聿淮今天情绪有些不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一看又想起他送的腹肌照和梁听序拍的视频了。 “……” 好吧,她只是个长得好看但没脸见人的小倒霉蛋罢辽。 两人互相盯着看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沈聿淮和梁念在一起更多时候是她在说他在听。 他得承认自己不是一个擅长找话题的人,也不懂得怎么跟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相处。好在梁念足够可爱有趣,她从来不会让别人的话掉在地上。 但现在这个“足够可爱和有趣”的小姑娘摆明了是想躲着他,身体慢慢地往下滑,用被子遮住半张脸,就留一双眼睛在外面眨巴眨巴的。 气氛僵持了几秒,她又觉得这样不好,尴尬向来是一种自己给自己的情绪,只要你不觉得尴尬就会让别人尴尬。 梁念撑了一下床重新坐好:“你……” 她顿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有个朋友住院,听说你发烧了就顺路过来看看你。” “发烧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摸不出来,只是全身都觉得有点热。 她想了一下一拍大腿:“所以说这就破案了嘛,我踢被子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发烧了很热!” 梁念又恢复了叽叽喳喳的模式:“体温高就要散热的,踢被子是人体本能的自救方式,我现在需要的应该是一个冰淇淋,如果是一个草莓味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偷偷地瞄瞄沈聿淮的反应:“如果有两个我觉得我可以立马痊愈退烧……”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聿淮笑着打断:“草莓味的冰淇淋不行,草莓倒是可以给你买两个。” 梁念闻言脸都皱成一团了:“小气鬼喝凉水,喝了凉水变魔鬼!” “那魔鬼带的粥你应该是不喝了。”他提着一盒保温桶,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可惜了,我熬了很久的。” “……” 她抿了抿唇:“其实……” “嗯?” “浪费粮食挺可耻的。” “所以?”他慢悠悠的打量了她一遍。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沈聿淮都不知道跟谁学坏了! 梁念瞪着他,但没有任何威慑力,索性换了个姿势去抢他怀里的保温桶,沈聿淮怕她重心不稳摔着,连忙扶住她把她放好。 不怪她为了几口粥折腰,主要是医院的盒饭她吃不惯,让梁听序回去给她拿饭的,结果半天没回来,人是铁饭是钢啊! 沈聿淮笑着不拦她,甚至很贴心地帮她把保温桶的盖子打开。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梁念:”……” 沈聿淮这回没笑了,只是递给她一把勺子:“帮我尝一口味道。” 她的脸在这一天里已经不知道丢了多少次了,直接开始摆烂,随便吧。 她想着要这粥不好喝,她一定当着沈聿淮的面吐回去! 不过按理说,白粥也不能难喝到哪里去。但低头去看的那一刻,她发现,她的想法天真又单纯了。 谁会在白粥里放香菜?一中食堂大妈都搞不出这种黑暗操作好不好? “我不吃香菜,调味可以……”但不能看到香菜,看到就觉得恶心。 “不吃?”沈聿淮难得地愣了一下,“你以前……” “?” 梁念不记得在吃饭这方面和他有什么内容是能用上“以前”这个大前提的。 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找了双筷子帮她把香菜挑出来。过于认真的样子反倒让梁念的骄纵之中生了几丝愧疚出来。 她的态度软了一点:“其实有点香菜也可以接受……” 沈聿淮皱眉道:“不喜欢的东西为什么要勉强?” 这道题她很会答,捂着胸口严肃道:“因为我本质上还是个很热心体贴的人。” 沈聿淮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看起来有些无奈:“大可不必。” 并不是意料中的夸奖或嘲笑,于是梁念又可以了:“其实挑出来也有香菜味了……” 公主不能将就。 “我的错。” “错哪了?” “没有提前问过你喜欢什么。” “知道错了就好,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是要问的吗?要靠你观察,眼睛长着干什么的?就是用来观察的!” 高挑的男人坐在椅子上,一脸虚心没有不耐,这种反应少见,搞得她好像不是在无理取闹而是在分析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似的。 梁念觉得挺好玩的,笑了几声:“不会觉得我有时候很任性吗?” 他也笑笑:“刚刚好,所以偶尔可以更任性一点。” “偶尔是什么时候?” 他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面对我的时候。” 这句话当真是老套又肉麻,偏偏面前的人说话的时候一本正经,让人挑不出一点不正当的情愫在里面。 她故作淡定地错开视线在病房里转了一圈,随后又重新看向他:“那能给买草莓冰淇淋吗?” “不能。” “哼!说好的能力范围之内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呢?刚刚还说我能更任性的呢? 梁念十分做作地翘着兰花指谴责他。 沈聿淮扶着额看起来有些头疼,半晌情绪不明的哼了一声:“好吧,那就当给你上了一课。” “?” 他用手点了一下她的脑袋:“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 她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会无意识的去咬自己的下嘴唇,吃瘪的模样让沈聿淮忍不住发笑,看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哄道:“等你好了给你买。” 她别扭开口:“我有钱。” 是很有钱,别说草莓冰淇淋了,她能直接买个厂! “嗯,无所不能的梁老板。”他继续哄,“能不能给个机会?我就想给你买。” 梁 29. 青柠×6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我丢什么人了?” 梁念爱使小性子但不爱生气,毕竟有仇一般当场就报了。但世上总有黎放这种傻逼,开口就能戳中她的雷点。 她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我丢什么人了?” 打人的不觉得无地自容,她受欺负了挨打的人为什么要觉得丢人? 黎放踹了一脚病床边的凳子,脱口而出:“被人按着打还不够丢人吗?全校人都知道你是因为挑衅蒋博挨得打,梁念,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欠呢?” 听说人醒了,黎放原本没打算来,是他妈硬逼着他来的。满心满眼的不乐意,鳄鱼的眼泪起码还会贡献一点演技,他这样的就是单纯来膈应人的。 梁念觉得晦气。 她头一回挨打,还因为帮了苏暮被倒打一耙。身边的人都满前忙后的照顾她,为了宽慰他们她也不好发泄出来,本来就憋着火,黎放这傻逼玩意算是撞她刀口上了。 她冲着他呸了一口:“你在场吗?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的脑子是不长自己头上长别人嘴上的吗?肤浅到家了!对一个还躺在病床上的女生这么讲话,粗鲁不粗鲁?弱者不丢人,丢人的是你和蒋博,是你们这种又肤浅又粗鲁又没有同情心没有怜悯心还恃强凌弱的傻逼。北渝一中那么多人,排着队轮丢人的也轮不到我!” 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话梁念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跳得厉害,大口地喘气平复了一下。然后觉得自己没有发挥好,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黎放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太温和了! 她竟然是在跟他讲道理,她讲什么狗屁道理啊?她就应该上去给他安排一波C语言和TM文学! 越想越气,手里的手机对准黎放的脸就砸过去,但准头差了点,只砸中他的肩膀。他也怒了,一脚踏上去手机屏幕没踩碎。 她哼了一声,你当老娘钢化膜贴着摆设的啊?! 黎放各种吃瘪,怒意上头:“你有病啊?” 梁念:“难为你了,我有病你第一天知道啊!” “你……”他咬牙切齿,“别以为我不敢动手揍你。” “被说中了就恼羞成怒啊,你可真出息。除了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动手你还会什么?来来来,我也见识一下你的野蛮无理和粗鲁,我就躺这让你揍!揍我?黎放,你他妈算老几啊?” 梁念身体往后一仰直接躺平,黎放的视线下意识地随着她的动作往下落,低头的时候看见她的胸口微微起伏,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没有扣好,露出的一小块皮肤白皙细腻。他握紧的拳头一僵,慢慢地松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梁念见他半天没动手侧过头哼了一声:“怂包。” 蒋博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敢对她动手最大的原因就是在他眼里她和他平时欺负过的女生没有区别。 而黎放不一样,她就不相信他这种知道她底细的人还敢对她动手。 人是最懂趋利避害的,黎放就算再看不惯她也没必要惹上她这个麻烦。 退一万步讲他要是真敢动手,她叫一声立马就有一批人进来把他按住,这可是医院不是什么法外之地,她现在也不是一个人。“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戏码她可不会再来一次了。 梁念仰着的脸上还挂着淤青,态度却不可一世,眼睛微眯着嘲讽意味十足:“行了行了,没胆量就滚,少他妈在我面前晃悠。” 看着就烦人。 她都准备睡了,半天没听到回话,转过身黎放还在那杵着,眼神也不知道是盯着哪在发呆,跟个棒槌似的。 梁念实在很无奈,捏了捏眉心,半晌哼笑一声:“你妈安排的任务就是来看一眼吧?她现在布置的任务还升级了?升级到待多久也是拿表来掐着的?” 大人的屁事和那点心思,搞得他们小孩相处都别扭。 “行行行,你要待就待。”说完狐疑道,“你脸红什么?” 黎放耳朵一热:“谁…谁脸红了!” 他骂了句“操”,扭头往病房外走。梁念懒得理他,又翻了一个身,还没睡踏实就又听到“嘭”的一声,某人这一跤摔得结结实实,毫无水分。 她摊牌了,她就是幸灾乐祸的,立马翻起来过去凑热闹。 人是脸朝地摔的,四脚朝地十分狼狈,身旁站着刚回来的沈聿淮,也不知道这一趟除了买个草莓还干嘛去了,他的脸色有些阴沉。 梁念头一回看到黎放摔成这个样子,注意力实在没办法转到别的东西上面,只看了沈聿淮一眼又转回黎放身上“哟”了一声。 这声“哟”的语调上扬的实在有些过分,直接暴露了自己的心情。 一帮护士小姐姐过来扶他,他个子生得高大又不配合,两个小姐姐废了些力气才把他抬起来。他一抬头只见两条鼻血刷得顺着往下流。 梁念表情扭曲,她很想笑,忍了一下,实在没忍住直接“呵”了出来。 功德-1。她等会儿得去敲敲电子木鱼,积积赛博功德。 不过这场面真的换谁都忍不住的好不好! “这还没过年呢就行这么大的礼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促狭至极。换来了黎放的怒目相视,她不甘示弱地瞪回去,这话老娘说的,怎么了? 谁知黎放最先发难的人并不是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把鼻血,转头先看向的人是沈聿淮:“你为什么故意绊我!” 沈聿淮落在黎放脸上的神色多了几分疏冷,往后退了两步:“是你踩到我了。” 半晌意有所指继续道:“眼睛应该好好看路,不该盯着不该看的地方看。” 因为他这句话,黎放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舅甥两个跟打哑迷似的,梁念看不明白,但说沈聿淮故意绊倒黎放这种话讲到明天她都是不会信的。 黎放这种跟疯狗似的爱攀咬人的性格深入人心,她瞥了他一眼,把沈聿淮拉到自己后面:“你自己走路不长眼别瞎怪别人。” “梁念!” “叫我名字干嘛?别想吓唬我。” 她拉着沈聿淮往病房里走,回头还得提防一下黎放这傻逼会不会搞个突然袭击,毕竟也不是没有过。 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他们这个方向,有护士小姐姐问他要不要去处理一下鼻子,被他挥手挡开。 梁念的余光里他摊了一下手,像个突然被扎破的气球:“你看,没办法的。” 他的话没说明白,但梁念懂得。他们互相之间没什么好印象,听说她被人打了,他立马就会相信是她主 30. 青柠×7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VIP病房没什么病人,但黎放丢了人不会再想多待。 “短命鬼。” 他气急败坏地冲梁念的病房吼道,也不顾护士说了什么,又咒骂了一句,胡乱擦了几下鼻子扭头就走。 他和梁念从小不对付,她这人没有优点,尤其是一张嘴惹人讨厌,每次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如果她是个哑巴,他说不定会对她好一点。 这种荒谬的想法突然出现在脑子里让他猛地顿住脚步,脑袋里嗡得一声。 懵了。 他说不定会对梁念好一点? 迷茫的神色爬上他的面颊,周遭的嘈杂在一瞬间似乎消失,让他整个人变得焦躁又不安。 “黎放!” 一道充满怒意的声音将他从这样奇怪的情绪里拽了出来,他偏头望去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蒋博。 梁听序的拳头他是从小领教到大的,下手够重够狠,每一下都是往死里打的。 蒋博头上包着纱布,一圈又一圈的,活像个木乃伊,就这么个状态竟然还能说话,就挺医学奇迹的。 他眯着眼盯了蒋博一会儿,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青着鼻子做出这个动作有多么的滑稽。 眼神又落在蒋博身后帮他推着轮椅的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蒋博的父亲蒋文元。 蒋文元在北渝的风评并不好,做事手段上不怎么干净,但他是魏老太太蒋沅一个远房得有些远的亲戚,这么多年他之所以一直能在北渝顺顺利利的说白了背靠的就是魏家,靠的是魏冕念旧的关照。 所以说蒋博这几下打得其实是自己家的靠山。 说来也是,蒋文元靠了魏家这么多年,连梁念和梁听序的名字都没记住。 他这波挨得不怨。 黎放轻“呵”了一声:“找我有事?” “你个王八蛋……” “我劝你先想清楚,得罪了魏老是否还准备继续得罪我。” 蒋博闭了嘴,目光却怨毒。 即便再傻的人,在知道梁念显赫的背景之后都能够明白过来,他是彻头彻尾地被黎放当木~仓使了。 蒋文元这几天备了礼想上门赔罪,全被拒之门外。 又想着小姑娘家会心软些,所以他也尝试过去找梁念拉拉她姥姥的关系,道个歉卖个惨,找个转圜的余地,但连病房都没进去就被保镖拦住了,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百般无奈才会找上黎放。 蒋文元:“这次的事情……” “找我也不能改变什么。”黎放直接打断他后面的话。 就算是普通人家,自己家的孩子在外面被人欺负都不可能轻易作罢,更何况被欺负的人是梁念。这与魏冕在不在乎梁念无关,他打的是魏冕的脸。 黎放长这么大也就敢对她说说狠话,最过分的一回就是拽了她的辫子,就这样回去还要被自家老爷子三堂会审。 黎放眯着眼:“做错的事情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放你妈的狗屁!” 因为坐在轮椅上的缘故,黎放在他面前的姿态显得格外高高在上,眼底的傲慢让蒋博的愤怒变得难以控制。 “你不要忘记你在操场上跟我说过什么。如果魏老爷子知道你早就清楚我会找梁念麻烦并且不光是默许了还刻意引导,你这个驸马爷还当得下去吗!” “你在威胁我吗?我默许你什么了?”黎放打断他的话故作思考,“我只记得我警告过你做事不要太过分。” 他扯起嘴角,意有所指:“所以你为什么要不听别人劝告把事情闹得这么难堪呢?” 话说得太明白就没有意思了。 黎放并不担心蒋博会把事情捅到魏冕那里去,鱼死网破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的。首先不说他现在这种情况能不能见到老爷子的面,就算见到了又能怎么样? 这个驸马爷谁爱当谁当。 他的表情透出一种近乎恶劣的欢愉:“你要是能搞黄了我和梁念的娃娃亲还能勉强算你有点本事。” —— 今夜的月光格外亮,照得整个城市都空落落的。 沈聿淮回公司的时候手里提了一杯珍珠奶茶。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十点五十了。 奶茶本来是给梁念准备的,但她还没来得及喝梁听序就来了,听到保镖通风报信,原本高高兴兴拿吸管的人一把把奶茶推还给他。 “不喝,我说了真的不喝,你不要这样嘛,你这样我会很困扰的。草莓也不吃,反季节水果我劝你也要少吃。” 她用两只手半掩着面,语气痛苦地“偷偷”和他讲道:“我二爹来了。” 梁听序后脚从门外走进来,用饭盒敲桌子:“说我坏话可以大声点。” “我哪敢呐,您可是我的衣食父母。”她把饭盒拯救下来,转过头又是“偷偷地”,“我这个衣食父母是个小气鬼还特爱记仇,白切黑梁水仙儿,当面不能得罪的。” 梁听序:“……” 姐弟两个人见了面就贫嘴,互相之间能有七八种称呼。 她等了半天没等到梁听序反击,整个人不自在了,认认真真看了看他的表情,忍不住凑过去咦了一声:“?” 梁听序瞥了沈聿淮一眼,没搭声:“吃你的饭。” 这个年纪的小孩往往比大人更注重隐私,显然接下来是有一段不适合他听到的谈话了。 沈聿淮十分识趣,借口帮忙打水拎着热水瓶走了。 估摸着时间回去的时候正好听见梁念在说话,声音很平静:“我还以为怎么你了呢,她不就骂我两句吗?整得你跟个落水的小狗一样回来求安慰,就这啊?她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咱还能换个妈不成?大度点原谅她,只要她钱给到位就行。当然,实在不高兴也不用憋着。来,姐姐抱抱。” 梁听序用手推她:“动口不动手昂。” 她“呸”了一声,转而给了点语言指导。 “以后再听见她说这样的话不要去反驳她,人怎么可能会是畜牲呢?当你开始反驳她就是陷入她的逻辑怪圈了,直接顺着回她‘人是不可能生得出畜牲的,所以您是哪个山头的畜生成得精能生出我这样的小畜生?’” 从不走凄惨苦情路线,主打的就是一个伤敌一千自伤八百,谁也别想好过。梁听序笑了一声骂她蠢。 几句话不难听出他们刚刚在讨论的人应该是魏箐蓉。 梁念主动换了个话头调节一下:“我刚刚发你那个表情包看见没?就一只羊没有尾巴,然后上面配文‘男人都羡慕我’,知道男人为什么羡慕它吗?” “……因为它没有‘阳痿’?” “对!”梁念用力地拍他的肩,“搞不搞笑?” 梁听序:“……” “你已经不 31. 青柠×8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梁念白天闲着一直在睡觉,到了晚上格外有精神,在几个学习软件上屠了榜,睡了几个小时起来又开始刷题。 她总是有很旺盛的学习劲头。很多时候和她一起学习,梁听序这个身体健康的人士反倒是先扛不住的那个。 他半托着腮跟梁念玩笑道:“在每本小说里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小姐向来都是懒于学习的,这是真理。” 梁念笑道:“那人总不能活在小说里,我不努力谁来替我继承家产?” 艺术源于生活却不代表生活。 虽然梁念也是在说笑—— 梁延以后不能生育了,治不好的前提下,他的“皇位”是肯定要梁听序这个儿子继承的,最近他在蠢蠢欲动地联系梁听序了。 梁听序没给她看两人的聊天记录,但据他的转述就已经能让她因为梁延那通过网络建立起来的虚假“慈父”人设恶心得把隔夜的饭吐出来。 至于魏箐蓉女士,她那边有魏熙。 在有儿子的前提下,她这个大家庭对于男女并不存在绝对的平等,她可以有花不完的钱,但触碰不到实权,继承家产什么的压根轮不上她。 在别人嘴里津津乐道的,那份独属于她的“天价嫁妆”就是对她最大的疼爱。 不过她对于这些也不在乎,人有钱就行了,干嘛要累死累活的管那么多东西,况且所有别人给的都是施舍。只有自己凭本事得到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人只有变得更优秀,才可以有更多条选择更多条路。 想到这些,她并不会觉得学习枯燥,相反,这是她能给自己创造的最简单的把握自己人生的方式。 但梁念有一个毛病,就是写题目的时候必须把梁听序叫起来一起。 她就是那种下了课必须手拉着手和厕所搭子一起去厕所的小女孩子,丝毫不管对方要不要上厕所,总之固执的就是要一个人陪着。 这个毛病梁听序也有,例如之前看了《宅怨》一个人不敢睡觉,硬拉着梁念也要吓吓她,自己参加运动会见不得梁念闲着待在家里。 总结一下,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俩这些具有偶发性,霸道而又恶劣的脾气总是让对方叫苦不迭,但又没有话好讲。 早早起来陪梁念刷了几道数学题,超出了他对“阿数”的了解范围,题目是一个没看懂,全程就在看梁念划来划去。 现在他的眼睛是红的,眼皮是肿的,整个人是蔫的,被梁念嘲笑像个“悲伤蛙”。 梁听序一张脸臭的不能再臭:“我早上上学,晚上给你陪床。一个人恨不能分成两个用,跟你能比吗?今天周末我晚上不来了。” 他必须得睡个整觉,不然梁念不死他先猝死。 “昂~~” “少撒娇,明天就给你嫁出去。”梁听序的语气恶狠狠的。 真的是最恶毒的攻击了。 听人说起“嫁人”这事就想起黎放,想起黎放就免不了愁眉苦脸一番,她略微有些惆怅:“你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因为我是个王八蛋。” 这是多么清晰又深刻的认知。真诚果然是必杀技。梁念略抬了抬眼皮看他,无法反驳,用眼神传递自己赞同的态度。 梁听序:“……今日江湖不见了。” “我的弟弟——”梁念闻言又开始“哭丧”。 魏箐蓉女士没来过在她的意料之内,魏冕来了几趟之后就也没来过也是同样的,毕竟在辛海这些年,他也是这么做的,来看过她几次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至于她跟护工阿姨之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三岁一代沟。她们之间有十个马里亚海沟—— 她说今天天气好,阿姨聊起了她那个“与她同龄的女儿”这么好的天气还没起床;她说医院的饭不好吃,阿姨聊起了她那个“与她同龄的女儿”也是这么挑食还不会做饭…… 短短几天,她和阿姨那个“与她同龄的女儿”俨然成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总之就是,她一个人待在医院实在是有些耐不住寂寞。虽然跟梁听序一起常常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十天可以上房揭瓦,但起码不无聊。 因为困,梁听序的脑子跟团浆糊似的,被她这么一嚎跟有人拿着棍子在里面搅浆糊一样,太阳穴附近的青筋跳得厉害。 所以在沈聿淮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恍惚间觉得自己看见了救星。 “便宜姐姐,微瑕,直出不刀。” 沈聿淮:“?” 梁念:“……” 少上网刷点短视频吧,我的弟。 他没等梁念再开口,留给她的只有拐弯口一闪而过的校服一角。 大概是北渝的水土不服,这株水仙儿移植到这时把脑子给落辛海了。 梁念完全没有反思自己的“辣手摧花”,干笑道:“他说笑的。” 她的眼神原本是打算往沈聿淮身上落的,但落了一半就被他身边的洛艺吸引走了。 小姑娘白胖白胖的,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梁念从头到脚打量她一遍,想找点词句来形容她。但一来文化浅薄,二来她除了白胖之外其实没什么特色。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这样,顶着个青蛙肚,模样还没长开,软软糯糯的,横看竖看就是觉得可爱。 她顾不上叫沈聿淮了,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把糖:“姐姐请你吃。” 梁念这个人说实在话并不是很懂得怎么释放自己的善意,所以与人交往的方式在最开始的时候都是“送东西”来表达自己乐于与你结交的意图。 同时她自己本人觉得这个方法十分方便快捷,毕竟她从沈聿淮经常性塞给她的一些小东西就能感受到他的善意。 同理,她觉得别人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善意。 但洛艺显然是不能,躲在沈聿淮腿后面,就露出一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她。 这又让梁念想起第一次见到花好的时候,她好像也是这个样子。 都感受不到她的善意吗? 她挺挫败的。 不过转念一想,她为什么能感觉到沈聿淮的善意?某种本质上似乎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如此,她悟了,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自己眼光的发展,再次开口时十分地自信:“怕什么,我这么好看,一定是好人呀。” 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 沈聿淮被她的表情逗笑,教育两个小朋友:“长得好看的不一定是好人。” 声音低沉而温润,带着很轻的笑意。 “不能以貌取人,不过……”他话锋一转,好看的眉眼扫过来,“这个姐姐确实是个好人。” 这 32. 青柠×9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梁念又开始翻自己的抽屉,寻思着再摸点什么出来打发一下时间,一张数学卷,继续翻,一张语文卷,难道除了卷子就没有别的什么了吗? 娱乐的土地竟然如此贫瘠! 她不由痛心疾首,被迫换了个想法,只能和沈聿淮唠唠嗑。 “为什么突然又来看我了?” “不是说要继续睡一会儿吗?” 两人同时开口。 “我们两个都睡觉了,你一个人没事情干会很无聊的,我陪你聊聊天嘛。” 被别人盯着还能睡着的是睡美人,而她只是平平无奇的美人而已。把自己的尴尬说成别人的无聊,就显得特温柔体贴,真棒。 她回答完了对方的问题,看着他等他回答。 昨天是看朋友,今天呢?带小朋友看儿科? 她的眼神太过干净,被这样注视着,沈聿淮突然不想找别的理由:“怕你没吃早饭,过来看看你。” “那这小孩……” “周末帮朋友带孩子。” 不是在带孩子就是在带孩子的路上。 “哦。”她凑过去,神神秘秘地又出声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特别适合去当个幼师?” “你不是第一个。”沈聿淮压着嗓音配合她的神神秘秘。 梁念露出果不其然的眼神,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她抓住他的衣角轻轻晃了晃。 沈聿淮垂着眼盯着她,呼吸下意识都轻了,视线落在她抓着他的手上。 “好吧,小沈老师,你不用担心我没吃早饭啦,我是一个很乖很乖的小宝宝,从来不用爸爸妈妈担心我不好好吃饭。昨天是意外,没交代好,今天阿姨会给我做的。” 刻意模仿小孩子嗲嗲的声线,一点也不自然,说完梁念自己先没忍住yue了一声:“好恶心。” “……” 家里做饭的阿姨是跟着她从北渝到辛海又从辛海到北渝的,陪在她身边的时间比梁听序还长,从她小的时候就安排她的衣食住行,最清楚她的口味。 “而且送来送去太麻烦了。”梁念和他分享道,“医院附近有个爱心厨房,前几年我姥爷投资建的,专门给病人家属借火的。” 最初是因为她嘴挑,买了块地方做饭方便姥姥照顾她,后来发现外地人来北渝求医的人很多,有做饭方面困难和需求的人也很多,就扩大了面积,搞了个免费公益,当给她积德。 因为是建在医院附近,人流大,据说当时批消防还费了点功夫。 她的思维习惯性发散了会儿,猛地又想起沈聿淮昨天那个加了香菜的粥,这人今天还能想着给她送早饭,感动之余觉得他对自己的厨房创意当真是有一种令人发指的自信。 梁念有些明白过来了,他说什么怕她没吃早饭,实际上就是昨天的香菜粥她没吃,他觉得自己创意受辱,特意来证明自己的吧? 当代男人那些没什么用的自证心。 她看了一眼被沈聿淮放在桌上的保温桶:“打开看看?” “你不是吃过了吗?” 医生让她少食多餐,所以她五点来钟的时候只喝了两口小米粥,过会儿还得吃点,但话不能这么讲,她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出小小的一个距离,佯作勉强:“努力再吃一点点。” 才不是到了该吃的时间,我只是为了不辜负你的一片好心再撑一撑。 说完又怕沈聿淮不懂,双手托着腮自卖自夸地强调了一遍:“我可真是贴心。” 沈聿淮坐着只是笑笑,而后慢条斯理道:“谢谢你的贴心,肯给我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多上道。 梁念心情愉悦,连语调都是上扬的:“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是只说谢谢了,这样显得很2G。” “那怎么样的回答显得5G?”沈聿淮不耻下问。 “学着我唱。”梁念当场就给他演示了一遍,“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短短几句歌词,音调走得那叫一个山路十八弯。 “学会了吗?”梁·社牛·念自信满满。 “我们幼儿园老师教过,不是这么唱的。” 小孩子有一点动静就睡不着,两人在这里说话,洛艺就侧着身一直盯着他们的方向,到这插了她进病房至今的第一句话。 “那怎么唱?”梁念故意逗她的。 洛艺小声地唱了一遍。 沈聿淮听她唱完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梁念唱的原来是这首歌。 “我跟你唱得不是一模一样嘛。” 据说走调的人永远听不出自己是走调的,沈聿淮看她的反应有些相信这个说法了,说不定在她自己听来确实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两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就要要求第三方仲裁,梁念和洛艺同时把眼神落在沈聿淮身上。 “咳咳。”他清了清嗓,“各有各的特色,都唱得挺好。” “哪里好?” 梁念的眼睛紧紧盯着他,闪闪发光的。 “声音响亮,很有自信……极其具备个人特色……值得学习。” “那……” 梁念还想继续问,沈聿淮已经转移话题把保温桶推到她勉强:“赏个脸帮忙尝尝?” 她低头凑过去看,居然就是很普通的瘦肉粥,肉沫剁得很碎,香气扑鼻。 她“咦”了一声,就……挺普通的。 难不成是粥底藏料,另有乾坤?就跟她姥姥一样,每回总喜欢把红烧肉藏在她碗底,哄着她吃完最后一口饭就有红烧肉吃。 大人的小伎俩罢了。 她拿勺子搅了搅,并没有。 所以他今天走的是朴实无华纯净风? 梁念用勺子往自己的小碗里舀了几勺,尝了一下,中上水准,口味挺清淡的。 “评分6+2。”加的两分给煮粥人的颜值,她抓住他的手,“留牌子做下次备餐选项之一。”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谢主隆恩?” 梁念没忍住笑出声来,又随便吃了几口,起身去洗漱了一下,吃饱喝足,瞌睡虫又上来了。 不能睡不能睡。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看了一眼同样昏昏欲睡的洛艺,这下是真的开不了口让人走了,她想了一下,开始翻梁听序的床头柜。 电子信息时代,梁听序却更加喜欢纸质阅读。 她昨天还看见他搬了一叠小说过来。随手翻了翻,打头第一本就是大名鼎鼎的《宅怨》,他真的是又怂又勇,这种恐怖故事 33. 青柠×10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梁念在医院一养就养了一周。 心脏的问题都属于老毛病,其他的就是一些外伤,观察了一周没什么别的情况医生就很委婉地表示她可以出院了,只要自己注意一点就没什么问题, 她生得白净,脸上一点点淤青看着都有些吓人,尤其是这种快要好了的尴尬时期,中间还是青紫的,外层一圈有绿有黄,她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觉得受不了,咬死蒋博的心都有了。 这人自小就光鲜惯了,忍不了自己这幅模样示于人前,索性就一直待在家里看书自习,修身养性混吃等死,反正一中的学习进度早就跟不上她了,去还是不去就是换个地方自己看书而已。 但你别问,要是问她指定不会这么说的,只会委委屈屈地表示蒋博还在学校她很害怕。 创伤后遗症懂不懂? 柔弱无依还总是会被欺负的小可怜罢了。 这是她还没焐热的新人设。 宅家刚开始几天她还会收到时雾她们询问情况的信息,但时间久了大家都很忙,再加上正好要碰上模拟考,最近几天手机就安静了。 但有一批人是例外。 一中的领导层隔三差五地就打着关心学生的名义来看她,来得还挺勤快。人贵有自知之明,凭她自己的本事自然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说白了就是借看她来探探她姥爷的动向。 毕竟魏冕捐的实验楼还没竣工,她就先出了这档子事。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总不至于不捐了吧? 很多时候一个看似是关系着大众的问题,实际上牵扯的是个人的利益。 虽然说捐楼之前应该是签过捐赠协议的,但这种事情里面的门门道道还是挺多的。梁念反正搞不明白,但这不影响她吓唬他们:“说不准?” 她穿了一套休闲的居家服,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看着一群人脸上的反应,嘴角噙着笑,推开话题问道:“学校打算怎么处理蒋博他们?” 在知道她是谁外孙女的第二天,蒋文元就特地到学校去解释了一番,说都是误会,没有什么谁欺负谁,都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会挑个日子亲自上门赔罪的。 梁念听梁听序说起来的时候觉得挺无语的:“当代人即便吃了点教训也不能好好承认自己的错误吗?” 梁听序闲着找了两个核桃盘着玩,翘着二郎腿道:“蒋博打了你,传出去最伤的是老爷子的面子,他主动在事情传出去之前把事情归结到打闹化小,说上门赔罪也抬了老爷子的面子。 北渝不是只有一个一中,事情到这个地步蒋博到今天还没主动退学送国外去,你以为是做什么?是上这个高中对他很重要吗?他是见不到老爷子的面,用这种方式在试探他的态度。” 与其说是试探魏冕对蒋家的态度,不如说是在试探魏冕对梁念的态度。 魏冕针对蒋文元可以说是因为蒋家这辈没几个有用的,蒋文元废了,蒋博也就废了,但处于魏冕的那个高度,让蒋博也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只是顺手的事,真正的维护自然不会放过罪魁祸首,即便那个罪魁祸首是个孩子。 但有些大人的世界里就是这样的,他们不屑于对孩子动手,因为那体现不了能力,挽回不了面子。不会对小辈出手这是成年人的大度。 这份大度佐证的是在魏冕那重点从来不在于蒋博打了梁念,而是蒋博打了他的外孙女。 前者伤筋动骨;后者,所有为了面子的事情,只要给足了面子就好解决。尤其是他还有“和她姥姥八竿子都有点远但沾了个同姓的亲戚”这层关系拖底。据说他因为嘴甜能装而她姥姥远嫁在北渝没什么熟人,老乡见了老乡两眼泪汪汪,所以和她姥姥生前关系还不错。 到这不得不感叹一句,以为他是个心存侥幸的傻逼,实际上是粗中有细。 梁听序的未完之意,梁念懂了。 她不知道怎么吐槽:“怎么咱姥爷对咱姥情深一片的人设是到了连条狗都可以拿来加戏的地步吗?” 她姥爷是个恋爱脑,尤其是恋爱的对象死了,所有沾亲带故的人就都成了他怀念挚爱的工具。 给蒋文元使个绊子,这梁念相信是会有的,但她突然不是很自信魏冕会完全向着自己。 她转头略过了这个话题,向梁听序吐槽道:“你有没有刷到过这么一个小视频,就是吐槽当代总裁文的,大概意思是她长这么大,连同个村的村主任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为什么小说里动不动就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然后我一想,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学校的校长叫什么名字我也确实不知道。小说多是艺术成分,总之就是为了体现主角的牛批。 她抿了一下嘴唇:“早知道还有这层关系在,蒋博打我的第一下我就得告诉他,‘你给老娘等着吧,魏冕是我姥爷!’这告诉了我们什么?少想多做,有什么背景千万别藏着掖着,说不定就有那么一个正好能压住对方。” 梁听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嗤了一声,没让她就这么把话题略过去:“要是老爷子真的打算就当做打闹揭过去呢?” 梁念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他的打算关我什么事。” 不管是谁打算翻篇,她都不会认的。 除非蒋博能够承认自己欺负同学,向每个被他欺负过的人道歉,保证下次不犯,否则这种模糊不清没有诚意的行为,梁念是不会接受的。 “我去验过伤。” 她醒来后的第一反应是直接报警告他,但这是下策,毕竟苏暮选择去给他做伪证了。她除了伤情鉴定外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无法证明是蒋博主动欺负她。 魏冕告诉她他会处理,所以梁念一直放着这份报告没有拿出来。但如果魏冕处理的结果她不能认同,她也是没有可能会吃下这个亏的。 “那我就买热搜找水军,蒋氏太子爷仗势欺人霸-凌女同学,连买几个顶流营销号搞他。” 她有钱有闲,做过的事情不可能没有痕迹,蒋博欺负过的人也不可能只有苏暮一个,有人肯带头,总有人会愿意站出来,顶多就是多花点力气和钱。 “校园霸-凌”属于社会热点,“霸-凌女同学”更是热点中的热点,这么喜欢欺负人,那她就无偿替他们炒作一下喽。 “利用社会舆论?” “诶—”梁念打断他,笑眯眯的,“我是在揭露事实,怎么能用利用这个词呢?明明是在向舆论求助。” 梁念的思绪回笼,这群领导帮子一贯是会和稀泥的,支支吾吾地打太极。 连蒋文元都能心存侥幸,怎么就不允许他们摇摆不定呢? 她听了一会儿他们的官话,觉得无趣。 最后直接找了个借口送客。顺便跟门口的保安叮嘱了一下,让他每天找个理由,别强硬拒绝让人下不来台,也别放人进来。 又过了几天,梁听序问她有没有看见门口保安小吴发的朋友圈。 她没道理连个保安的微信都有,但梁听序这个八卦头子有,他翻给她看。 拍的是一张穿着西装拎着果篮的人走远的背影。配文:高中写作文都没像现在一样编过,一天一条拒绝理由,谱写当代一千零一夜【得意】 梁念噎了一下,她突然有点明白过来梁听序有些不经意间 34. 青柠×11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天空有些灰蒙蒙的,一阵阵冷风吹得人瑟瑟发抖,不远的地方依稀还能听到小孩玩闹的欢笑声。 梁念活动了一下脖子,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雪。 她抬头看了一眼,可能因为对方人比较傻,她做事效率比自己想象中快,觉得自己应该能在下雪之前回去。 但由于还是第一回没有兜底地单独行动,她心里有点紧张,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又捏了捏洛艺的脸,偷偷地和她反复确认道:“就是他们?” 洛艺只点头,因为梁念不让她说话。 再次得到肯定的答案,梁念轻吁了一口气,用手里的戒尺轻轻打了一下面前一个男孩的屁股:“知道错了没?” 小男孩哭唧唧地面壁思过,从头到尾没看见过洛艺的样子,想转过来的前一刻被梁念先用戒尺抵住了头,语气冷硬:“看我干什么?看墙!我脸上有花吗?看一眼就能洗涤你们的灵魂吗?” 她说的话两个小男孩大多不能明白,但被她的嗓门吓得不敢动了,都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知道错了…” 他们是梁念用了两块糖骗来的。 她是有点弱不禁风,但这弱不禁风的前提是跟谁比,就面前这些还没她腿高的小豆丁,她简直可以一拳一个小朋友。 同时又在想,当代幼儿园对小孩不能因为几块糖就跟陌生人走的教育还是得加强。 她拿出之前用来诱惑两个男孩的糖果,撕开糖衣把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又撕了一块塞给洛艺。 其中一个小男孩扭扭捏捏:“我想尿尿…” “憋着,憋不住就尿这。” 有句话说得好,心疼坏男人就是女人倒霉的开端,就算面前的男孩还不算是男人,但小小年纪就知道掀女孩子裙子让别人来看的男孩,还能是什么好东西不成? 梁念是不会心软的,就该让他们吃吃教训长长记性。 她向来不指望说教能让人懂得什么道理,唯有感同身受才能,觉得掀别人裙子好玩,那她就脱他们裤子。 拿着戒尺又给每人来了一下。 牵着洛艺正准备走,猛地听见不远的地方,有人冲他们的方向大吼了一声:“你们在那干嘛呢?” 中气十足。 葵花幼儿园小二班自由活动丢了几个小萝卜头,集合点人数的时候老师很快就发现了,立马就开始找人。 故意让这群小豆丁没看见过洛艺的脸,也不让洛艺出声就是为了方便跑路不给洛艺后期招麻烦。但她显然是错估了幼儿园老师的反应时间,啧了一声觉得烦。 但面对洛艺依然笑容和煦:“待会就说是跟他们一样被我抓来的知道吗?” 她在教洛艺怎么和她脱离关系,说完后退了几步和她拉开距离,但对方却追了几步过来拉住她的手,嘴里含着一颗糖,声音含糊,梁念没听清,但抓着她的手她挥不开。 就是犹豫的这一会儿功夫,保安和老师已经跑到了她身边。 洛艺牵着她不撒手,她想了一下索性也牵住了洛艺的小手。 至于面壁思过的两个小屁孩,听到熟悉的声音跟见了救星似的,哭得跟死了啥一样。 多晦气呀。 —— 魏冕接到自称葵花幼儿园园长的电话的时候正在和沈聿淮讲话。 第一反应是觉得对方打错了,毕竟他家三个孩子没有一个是在上幼儿园的,直到对方报出了梁念的名字。 “是这样,您家孩子和我们幼儿园的小朋友发生了一点冲突,他们家长希望能和您见一面,双方沟通调解一下。” 校长的话说得很委婉。 一个17岁的人能和待在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产生什么冲突,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她上门惹的事。 魏冕默了一瞬,用手捂住听筒:“尔尔到哪去了?” 被叫进来的佣人看了一眼沈聿淮,也不知道该不该说,犹豫了几秒:“小姐刚刚带着和沈总一起来的小朋友出门去了。” 沈聿淮眉头稍提。 而魏冕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 “什么人啊!我就没见过这种女孩子,到幼儿园来脱小男孩裤子!是变-态吧!” “就是!这得给我家孩子留下多大心理阴影!” “我一定要报警的!” “王校长,这件事情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一年交那么多钱给学校,你们学校的安保就是这么做的?她一个女孩子都能偷偷溜进来,那是不是哪天来个人贩子在你这里随随便便就把我们的孩子带走你们也不知道?” 葵花幼儿园校长办公室里吵吵嚷嚷的。 王校长这边说几句,那边劝两下,大大的脑袋上只有几根稀疏的头发,头皮看着比金峰还要锃亮。 凭心而论,这年头大多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这事放哪个家长身上都很难心平气和。一开始幼儿园是打算直接把梁念送派出所的,但洛艺一直拉着她不松手。 幼儿园入学前对每个小朋友的背景做了问卷调查,包括但不限于父母工作工资,说到底这几个孩子家里都开罪不起。王校长留了个心眼,这才有了现在的状况。 梁念安安静静听着他们的话心里忍不住想到,原来这些道理她们是懂的啊。只是亏没吃到自己孩子身上,懂装不懂罢了 但心里想归心里想,不管他们说什么她就是不搭话,对方人多势众,她怕挨打。 虽然到目前为止这些人还没有表现出扯头花的爱好,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医院这个地方,她短时间内不想再去一次了。 沈聿淮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梁念坐在沙发上半垂着眼皮看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无语模样,但从头到尾还能勉强秉持着“她吵任她吵,我屹立不倒”的原则。 他走过去仔仔细细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见梁念不像是吃了亏的样子一颗心才算放下,但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有没有人和你动手?” “没有。”她先是摇头,随后往沈聿淮的身后张望了一圈,“我姥爷呢?” “他叫我来处理。” “哦。” 让谁来处理梁念并不是很在意 35. 青柠×12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你看见没他们刚才的表情,绿得跟菜叶一样,特逗!” 梁念坐在车上也不安分,一张脸因为激动染上了一点极淡的血色。 他们一出幼儿园洛艺就被她妈妈接走了,梁念怕洛艺会被她妈妈骂,脑子里一直琢磨着应该怎么讲。 但洛艺妈妈的表现却很客气,和梁念说话的语气也很温柔,甚至还感谢梁念为她女儿出头。 按照道理来说,一个女儿在幼儿园吃了亏却置之不理的母亲有这种态度是很奇怪的。 直到她最后来了一句“梁小姐替我向魏老先生问个好。” 梁念悟了。 所以说到底,这些还是魏冕的面子,而她只是阴差阳错成了一个她搭上魏冕的跳板。 这种小插曲,她不会让它一直影响她的心情,短暂地想了一下就抛之脑后了。 从上了车开始跟被火燎了腚一样,拉着沈聿淮胳膊找认同,一双琥珀色的鹿眼盯着人看的时候清澈又明亮,像是藏着溢彩流光,极具蛊惑性。 但被盯着的人现在却没空看她,抬起一只手婉拒了:“开车不打闹,打闹不开车。系好安全带坐好。” 梁念不乐意了。 “你是不是故意不想理我。” 她间歇性的小戏瘾发作,自己排好的戏拦都拦不住,捂着心口装模作样地谴责。 这事搁以往在除了梁听序以外的人面前干她都能脚趾扣出魔仙堡。但放现在,她承认了,最近是有些被沈聿淮惯着了,再加上她尴尬丢人的事情没少被他碰到,导致她现在在他面前的羞耻度比较低。 沈聿淮觉得有点好笑,往路边看了一眼,缓慢地把车靠停,很配合道:“我的错。” “知道就好,念你初犯就原谅你好了。”她仰着头,看着对方带笑的眉眼有一瞬间失神,很快缓过劲来,睫毛轻颤,“不过你得先说一说,错哪了?” “看见刚才那个十字路口了吗?”沈聿淮一本正经指着刚刚他们开过来的那段路。 远处的天际还留着一丝灰白,天色将暗未暗,雪花纷纷扬扬,落雪无声,只有来去匆匆的行人忙着奔向自己的终点。 梁念循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摸不透他的意图,犹豫地回答道:“看到了。” “我错在刚刚在那个十字路口不应该看路。”沈聿淮侧着身,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抬眼笑着看她,没等她说话,自己幽幽地接了下去,“我得看你。” 这说的什么鬼话? “放屁,开车不看路的全是傻B好不好?!”梁念反驳的话脱口而出,随后反应过来,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在阴阳怪气我。” 虽然她刚刚的举动似乎貌似也许真的打扰到他开车看路了,但大小姐主打的就是个理不直气还壮,声音的底气很足:“你怎么能阴阳怪气我呢!” 下意识的迟钝也显得可爱,沈聿淮忍不住继续逗逗她:“怎么会呢?” “你怎么还学我加个‘呢’!”梁念的嗓音提了个调,有些尖,佯作恶狠狠地控诉,“你变了。” 她想起她们刚认识的时候,彼此还不是很熟悉,他的温和中还带着一丝拘谨,再看看如今,她还没等到沈聿淮开班调教一下梁听序那张破嘴,就发现他的正经里也带着点不正经。 她很难评,但在感觉上更像是被一只一直温和的小动物的触角突然碰了一下,并不会觉得冒犯,唯一的点就是,这偶尔的一下让她真的完全没法把他当成比她大了一辈的人。 “我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她指着沈聿淮的手指颤颤巍巍:“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情绪,你肯定只是在觉得我无理取闹,觉得我很麻烦,但你知道你刚刚的话让我有多难受吗? 短短的一句话,我的心已经凉透了,但你在乎吗?你根本不在乎!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感受,你只会阴阳怪气我,根本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知道现在的我对你来说就是一个多余的人,是我打扰你了。” 冬天太冷,车里开着暖气的,有这种温差对比,梁念自然是不会下车的。她就是在无理取闹,纯纯的干闹,甚至并不否认自己这个行为。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有恃无恐,料定了沈聿淮是不会看着她下车的,所以连个眼神都没有往后放。 果不其然,她在心里还没数到“3”,手腕就已经被抓住了。 他并没有收劲,只是在手腕上虚虚的一环。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这种距离感很微妙的不会让梁念因为身高差距而在气场上显得弱势。 被她的视线盯着看了一会儿,沈聿淮松开手而后举起作投降状:“我反省了自己的语气错误,在内心做出了深刻的检讨,你能原谅我吗?” 这个举动梁听序常做,但对方是沈聿淮,尤其此刻还是西装革履的,做出这个动作就很违和。 没有那种精英范了,反而有些幼稚。 梁念的眉尾一挑,嘴角也控制不住的扬了一下,一笑起来之前那股气劲就有些散,没法一鼓作气继续闹了。 她往耳朵后面别了一下头发:“好吧。” “您大人有大量。”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常,但在这种语境下又很不平常,梁念当即又要横眉冷对说他“阴阳怪气”了,但这么反驳了显得她好像觉得累自己是个“小人”了。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这让她憋着嘴有些吃瘪。 车子重新始出一段距离,身边的人一直都没在说话,孩子静悄悄就是有情况。 沈聿淮侧了一下头,就看见她缩成一团无精打采。 “哪里不舒服?” “心口疼…”她就是那个病西施哟,被你气的。 她后半句话还没吐出来,就感觉到原本降下来的车速突然又提了上去。 真真毫无预兆的。 她被吓了一跳,有些愣:“你刚刚是不是闯了个红灯?!” “先送你去医院。” “你先说你刚刚是不是闯了个红灯?!” “…是。” 他的唇线抿得很紧,并没有心口疼但梁念这会儿是真头疼了。 “不用送我去医院!我就随口一说!卧槽!” 车速被沈聿淮提得很快,过一个陡坡的时候突然的失重感让她呼吸一滞下意识的爆了句粗口,贴着座椅抓着安全带不敢动,只能加快语速:“我知道你很急,但遇事你先别急。我好得TM现在能给你跳段极乐净土!” 哦,她不会跳来着。 但这不是重点,闯红灯得扣多少分来着? 梁念这个“语言交警”缺少一点这 36. 青柠×13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你还知道回来!” 梁念刚从沈聿淮的车上跳下来还来不及走进大门就被魏冕的声音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就往沈聿淮背后一窜。 “你干嘛呀?我是去伸张正义又不是离家出走,为什么不知道回来?” 她刚刚右眼皮就一直跳,隐隐约约猜到了到家会有这么一出,但没想到这么的毫无缓冲,硬气了一句之后立马抬手挡住脸:“要是没什么事我就走啦!” 识时务者为俊杰,干不过就要懂得撤。 魏冕并没打算放她走:“走什么走!你还敢问我要干嘛?!给我出来。去幼儿园脱几个小孩的裤子,你伸的是哪门子正义?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现在好了,北渝就这么大个破地方,不用明天所有人都要知道我魏冕的孙女是个流-氓了,简直……” 他的表情很难看,想不出一个恰当的形容词卡了个壳,过了一会儿恶狠狠地补充上:“变态得匪夷所思!” “……” 短暂的沉默后。 梁念忍不住想吐槽,这都什么词啊? 她缓过神来,嘴一下子就瘪了:“你凶我~” 魏冕今天软的也不吃:“别撒娇,出来!” 她的眼泪瞬间就收。 撒娇都不成了,这个时候谁出去谁是傻子,梁念换了个花样捂着心口又开始装疼。 老演员了。 魏冕一般情况下不会和她生气,偶尔生气当然也不会打她,但会断了她的零花钱。 对标职场,比起魏箐蓉女士给的生活费,魏冕才是她真正给发工资的顶头上司。她是有自己的小金库的,不缺钱花。但任何一个打工人被扣了奖金都会对其幼小的心灵造成难以磨灭的伤害。 她歪着身体靠在沈聿淮后背上,悄悄地探出一点脑袋观察魏冕的反应,很好,表情有了松动。 沈聿淮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往后看了一眼,只看到她乌黑的发顶,眸光一动:“她还小,有时候考虑事情难免会有些不周全……” 梁念完全是应激,听到“年纪小”这个词心口猛地一跳,表情有些不自在。 细雪和灯光交织着落在他的发梢肩头,眉目温柔清隽得仿佛一幅未干的水墨画。收起那一点点小触角,看起来脾气好教养好,优雅又亲切。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扯了一下他的衣角打断他的话:“我年纪不小了,而且考虑得很周全。” 魏冕:“周全还会被抓到?” 她理直气壮:“再周全的计划都会有意外嘛。失败是成功之母,你得对我宽容点,我下次……” “你还能有下次!”魏冕被气得扶额,“叭叭半天没句带脑子的话,一句都不是我爱听的。” 梁念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清楚。她不会无缘无故干欺负人的事。虽然不清楚起因是什么,但光她做的事就是从头到尾都不聪明还冲动,哪里有半点周全的样子。偏偏她自己看上去是一点也没意识到。 魏冕提醒道:“一件事情要么不做,做了就不要有给别人抓到把柄的机会。” “嗯嗯嗯!”梁念抢着点头,做出十分诚恳认真反思的模样,表示自己知道了并且好赞同。 后面魏冕再说什么她就没有再去听了,她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躲在沈聿淮后面挡掉那一点手机的荧光,偷偷的给梁听序发消息。 年糕:序崽,救驾。 水仙儿:???你又干什么事了 年糕:小事。就是和两个幼儿园的小屁孩发生了一点争执,现在在挨训呢,赶紧过来救我。 水仙儿:…… 手机对面半天没有动静。她时不时“嗯”两声敷衍一下魏冕。过了一会儿才收到回复。发来的是一张图片,点开看是一道数学题。 水仙儿:这题怎么写? 梁念低头看了一眼。 ——擦掉OA辅助线连OB和BE 梁听序就是偶尔碰到一些题目转不过弯来,辅助线连对了基本上就会做了。 水仙儿:ok 梁念又问:你什么时候来啊? 水仙儿: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来?我还在学校没回来。这顿骂是你该的,挨个教训长长记性 梁念咬牙切齿:把我刚刚教你的那道题从脑子里删除。 水仙儿:晚了,我已经会了 年糕:你完了你个小垃圾,我跟你讲,回来决一死战吧你!!!! 她特意加了4个感叹号加强气势。 梁听序一个字都回了。 年糕:说话啊你,我知道你在看手机,有本事看手机,你有本事说话啊,别摸着手机不出声!!!! 年糕:【一拳捶爆你哦】 年糕:你怎么真的不回我!这么晚不回家,你在哪啊? 梁念忙着给梁听序进行消息轰炸,连魏冕叫她都没有听见,连叫了七声,直到人走到跟前她才反应过来,吓得手里的手机直接就扔了出去。 魏冕气得额头的青筋都在跳。 “我刚刚的话你是一句没听,躲在聿淮身后面玩手机?” “……” 魏冕:“你可以解释的?” 众人的眼神都落在她的身上,准备听她怎么胡说八道。 梁念噎了一噎,陷入了深深的自闭:“不,我不能。” 心虚得过于诚实,态度表现难得真诚,魏冕想对她发作都发不起来。 梁念垂着头,好半晌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自信点,你能的。” 打趣她? 他竟然敢打趣她?! 还是在这种时候?! 梁念瞪了沈聿淮一眼。 她想了法子转移话题:“姥爷,梁听序这小子这个点还没回来!” “他一个男孩还能吃亏了?别管他,你管好你自己。” “男孩子怎么了?”这话梁念就不爱听了,“男孩子怎么就不会吃亏了?他是我弟弟我当然要管他。” “行了行了。你给我回你房间待着去。”魏冕有些体会到魏箐蓉平时被梁念气到的感受了。 对待别人说的话她是一点也不上心,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待自己不想听的话百善不进也百毒不侵。 魏冕:“你这几天别出门了,什么时候真正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出去。” 梁念不服气:“凭什么关我禁闭啊?我是个独立的人,你这是限制我的人生自由,是不对的,是犯法的!” “别嚷。”魏冕被她吵得头疼,“全世界就你懂点法?要不要我找个律师给你科普一下你今天干的事有多恶劣?” “等你什么时候能够不冲动理智的思考一件事情,不需要我去给你擦屁股你再跟我说这句话。”他手一伸,“手机。” 手一伸话一说,不需要其他的动作就会有人帮他捡,他把手机息屏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机也没收了,戒戒你的网瘾。” 戒网瘾你得拔网线啊,没收手机挺个毛用?再说了,她房间里藏了不止八个手机还有两台电脑加一个iPad。 当然这种自爆的话她自己心里想想就好了。 一些反驳的话也被堵在了喉咙口,有些发梗,梁念咬着下唇,心里有点郁闷。 — < 37. 青柠×14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哪条道上混的,勒索勒到学校门口来了。能不能有点道德底线了?” 十公里外的梁听序打了个喷嚏。 北渝的冬天风很大,呜咽着从街角吹过,路边光秃秃的树上落了薄薄的一层雪。 前有梁念学校里都能挨打,后有时雾放学在学校边的小巷子被小混混威胁。 梁听序由衷觉得现在的人比起有那个闲钱去建高尔夫球场,还是拨笔钱搞搞社会治安提提广大民众的思想教育吧。 他的手里拿着半截钢管,顶端沾了点血,嫌恶心,随手一扔。然后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面前躺在地上的红发男生,又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时雾。 她的身上灰扑扑的,马尾也乱糟糟的歪到了一侧。手腕的位置有些红肿,脚也扭了,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被梁听序这么一看狼狈得她想哭。 察觉到她的窘迫,梁听序偏过了视线,轻飘飘地问道:“他拿了你多少钱?” 时雾踌躇了一下:“…三百。” 梁听序没有看她,他和梁念同气连枝,出于对黎放的厌恶,看所有染红毛的都烦。 抬脚往红发男身上又来了一下,听见了一声闷哼,伸手直接就往他的口袋里翻,把所有钱翻出来数了一下,零零散散一共六百五十一块钱,全都递给时雾:“不用找了。” 时雾没听他的话,只接过了属于自己的三百块钱,剩下的全还了回去。 狠狠地挨了一顿揍之后还有哪个敢收,唯一一个还能清楚说话的混混点头哈腰开始赔笑,血迹黏着头发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头上,又难看又滑稽,他的话是对着时雾说的,看着的却是梁听序的方向:“多出来的是我们孝敬您的。” 梁听序直接被逗笑:“孝敬我?打发叫花子都比这多。滚。” 他不屑和这群烂人多话,时雾却有些不忍:“你们先去医院看看吧。” “你还有心情同情他们?”梁听序觉得自己的嘴角绝对是抽了一下,“忘记他们刚刚是怎么对你的了?” 见过记吃不记打,头一回见没吃着也不记打的。 时雾有些犹豫,语气却是带着不满的:“但你打的太狠了。” “……” 出于仅剩不多的教养,梁听序一般情况不在人前撂人脸子,这是他今天愿意留下来和时雾一起写稿子的原因。同样也不愿意对一个女孩子口出恶言,但她这种行为确实宛如智障,让他觉得自己刚刚为她出头的行为也宛如智障。 不得不陷入一种思考,他是不是影响圣母另类扶贫了。 他提了一下自己的毛衣领子,又用余光看了一下几个小混混互相扶着走远的几条身影。 手机在刚刚打架的时候从口袋里滑出来摔坏了屏幕,所以只能用手腕上的表来确定时间。 时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动作,一只手撑着墙,眼眶红红的:“对不起,你的手机我会赔给你的。” “轮不到你赔,又不是你摔的。” 时雾一脸歉意:“但是是因为帮我才摔坏的。” 梁听序嗤笑一声打断她:“那你赔吧。” 再拒绝就不礼貌了,拉扯来拉扯去他也嫌烦。 时雾明显又愣了一下:“但是……” 梁听序:“不赔也不所谓,我也不是很在意。” “不。”眼泪都在眼眶打转了,表情却恢复了倔强,“我会赔给你的。” “……” 虽然很无语,但把一个伤成这样的女生就丢在马路边,也确实不是他做的出来的事。他强行打断转移了话题:“你先联系你家里人,我送你去医院。” 随后出了小巷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往里开了一段路回来接时雾,往前的一段路不好开,他打开车门遥遥问道:“要扶你吗?” 时雾:“不用。” 于是他就坐在副驾驶座的位置等她过来。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远远的看时雾并不真切,只是听声音能够判断出是个女孩子,调侃道:“小情侣吵架了?男孩子大度点,女孩子是要哄的。” “不是什么小情侣。”梁听序语气淡淡的,年纪不大,却是一种长辈的口吻,“你年纪不小了,有点分寸,不要开未成年人这种玩笑,很低级很无聊。” 他倒是无所谓,常年作为瓜田里的猹,对于这种程度的玩笑话完全不放在心上,但有的女孩子的脸皮薄,要是对方脸红尴尬,作为被开玩笑的另一个人,他应不应该陪一个尴尬? 想想就麻烦。 尴尬就应该留给妄图让别人尴尬的人。而不是他这种本本分分的老实人。 换平常司机肯定要跟他来个几回合,起码这趟车肯定是不会拉了,但今天他只是尬笑了两声不再说话了。 一是男生一身打扮除了校服不看,就他脚上那双鞋就要两万多,司机是见过世面的,虽然他的世面程度还看不出来是不是假货,但小心点总是没错的;二是他眉压着眼表情实在太凶,感觉他再多说一句话他就要揍他了。 两人坐在车上陷入了沉默,直到时雾一瘸一拐的走到车前,她人站在光亮里司机才注意到她身上的伤口。 有梁听序这个煞星在,他不敢问。透过后视镜去看时雾情况的时候也不敢过于明目张胆,安静地开着车。 车轮压过一段不平整的小路,几下子颠簸反而让他定了心,注意到男生一直看着车窗外并且表情好看了一些,不像是会在他车上发疯的样子,才问出口:“放学路上碰到坏人了?报警了没?” 两人身上都穿着校服,他又加了一句:“跟学校的老师讲了吗?受到欺负一定不要害怕,坏人就是以为你害怕才更加嚣张,要告诉老师和家长……” 喋喋不休的又开始了。 虽然他这几句话说得对,但梁听序并不想生出更多枝节,嫌麻烦,面无表情地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我打的。” “嗯?”司机懵了。 “我说她身上的伤是我打的。”他冷笑了声,“再多说一句话,我连你一起打。” “……” “……” — “叩叩叩”。 敲门声从屋外响起,梁念以为是梁听序回来了,放下题册过去开门:“你丫的 38. 青柠×15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距离沈聿淮上一次踏入梁念的房间至今还没有超过八个小时。原本房间里淡雅的檀香味此刻已经被一股辣条味取代。 他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回头盯着梁念看——大小姐捏着鼻子站在门口不肯进来了。 她自己一直待在房间里已经适应了,在外面换了气回来才发现味是真的大。再被屋里的暖气一烘,像是辣椒浸了地沟油把整个房间都腌入味了,她有点嫌弃。 再闻了闻自己身上。 “……” 她也入味了。 语言表述上可能有些夸张,但充分体现了她此刻生无可恋的状态。 她指挥着沈聿淮把窗户和通风系统都打开,再把辣条扔得远远的。 扔的时候沈聿淮拎着袋口看了一眼,从来没听说过的品牌,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买的,甚至过期了三个月都没有发现。 一时之间他对她小木箱子里藏的零食是否在保质期内这点充满了担忧。 “真的吃了?” “昂。” 梁念应得中气十足,压根儿没抬眼看他,严肃的表情让沈聿淮把话咽了回去。 她在外面等到屋里的味散得差不多了才肯进来。 进来后先去冲了两个杯子,下午出门之前泡的茶已经凉透,同时梁念也怕喝了晚上睡不着,只给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手边朝前一点的位置。 然后双手撑着桌子,探着头往食盒里看:“给我带了什么菜?” 沈聿淮把菜一道道拿出来,又吧筷子递给她,伸过来的手修长有力,带着些许薄茧,手掌心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她没接筷子反而是抓住了他的手。 “看手相?”沈聿淮任着她摆弄。 “嗯——”梁念做模做样地把声音拖的很长,“我就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手心有红痣的。有没有听说过,手心有红痣的人是有一段上天注定的姻缘,他的另一半在掌心同样的位置也会有一颗红痣。” “挺浪漫的。”沈聿淮点头,淡淡地说了句,眼睛里却是带笑的,抽回手的同时把筷子放到梁念的手上,“很可惜跟我没什么关系,因为我手上这个是被红笔戳的。好了,不要扯开话题,吃饭。” “……” 梁念吃饭的习惯不好,在医院给她送了几顿饭之后沈聿淮已经摸清—— 不让吃什么越喜欢吃什么,吃饭前要整些小剧场,吃饭的时候喜欢一口饭闷在嘴里不嚼也不咽,纯发呆。 这种坏习惯他只在3-6岁小孩身上见过。 梁念被他督促着,一边吃一边叹气,慢吞吞地吃了半碗饭,视线又落回到他身上,抬抬下巴示意他桌上的东西可以收了。 从前指使他做事好歹还会撒个娇,现在已经直接绕过流程了。 沈聿淮把碗筷重新收回食盒里,又拿湿巾把桌子擦了一遍。做完一切,看梁念心情似乎不错才开口:“装零食的小箱子拿出来看一下。” “干嘛?”梁念提防道,“你还要没收?” 今天没收了她明天还会去买,没有任何人能管住大小姐的钱包,沈聿淮叹了口气:“帮你查一下保质期,刚刚的辣条过期三个月了。” 梁念:“……” 这回是真的已老实。 两人盘腿坐在木箱旁边把零食一袋袋拿出来找保质期。看她心情似乎没有那么差了,沈聿淮才又开口:“老爷子让你在房间里待着不是想关着你……” “所以他的任务除了让你来给我送饭,还有当和事佬?”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但长辈如果让人来给个台阶下,她倒也没必要咬死让他来给她道歉。 她顺着坡准备下,沈聿淮先她一步开了口,眼眸轻抬:“你知道你是怎么被发现的吗?” 梁念:“嗯?” “幼儿园里的监控。” 瞬间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了,梁念的嘴巴张了一下,却没有出声,掩饰性的端起一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她其实有考虑过监控,甚至还黑了两个,趁保安最少得时候再冒充家长进去的,当然,她还给那些保安塞了一点钱。只是事情成了之后她反手把那几个收了她钱的保安举报了。 她有意避开过剩下的几个摄像头,居然还是被拍到了。 这么一想突然有些庆幸她们被发现了,不然事后她溜了就是溜了,洛艺这种熟面孔绝对跑不了,若是没看在魏冕的面子上,少不了要挨罚。 梁念是一个话多的人,突然就沉默了十有八九是在复盘反思,沈聿淮没有开口打扰她。 房间里散了味,关了窗,梁念重新点了香,清甜淡雅的香味让人的整个神经都放松下来。 沈聿淮帮她看完保质期,把锁零食的箱子锁上推了回去才重新开口:“而且你是在幼儿园把小朋友带走的,不管有没有被发现,孩子被带走了一段时间的事实跑不了,你有没有考虑过那些幼师的处境?” 梁念抿了抿唇上的水,她没有考虑过。 那些家长奈何不了她,让一个幼师失业却是易如反掌,而且事情传出去了,不管这些家长之后还会不会继续为难他们,他们都很难再在北渝找到工作。 他们和那些保安不同,保安完全可以不收她的钱拒绝她,选择权在他们。 但这些老师哪里会知道他们带小朋友玩游戏玩得好好的会杀出她这个神经病。 疏忽确实是存在的,但老师也不是哪吒又不能完全限制小朋友的自由,罪不至此。 整件事情里最大的冤种,最无辜的受害者,完全没被考虑到的打工人。 梁念复盘出了愧疚感。 “这是我做错了。” 梁念没法嘴硬,她想给洛艺出头,但有可能连累了别人。 这让她有些坐立难安:“我去弥补一下。” “不用你去了,我已经处理好了。” 梁念:“…哦。” 她迈出的步子又收回去,乖乖地坐回原来的位置,因为愧疚产生的不安感能让她短暂的老实一段时间。闷着嗓音叹气道:“想做一件好事真难。” 做坏事只要把自己豁得出去,完全不用顾忌别人的死活;做好事反而瞻前顾后要考虑的太多,生怕用错了方法让一件好事也变成了坏事。 “是很难。”沈聿淮笑着跟着她叹气,“但每个愿意做好事的人在动机上都是值得被肯定的。” “谢谢你嗷。”好像隐隐约约是有被安慰到。 “不用谢。”他扯着她的衣角的手还没有放开,轻轻地摇了摇,“所以我相信你这么聪明在下一次决定做好事之 39. 青柠×16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夜色如墨,积雪映衬着灯光,使得原本应该漆黑的一隅并未完全隐入黑暗。空气中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细听其中似乎还有指甲在木门上划过的声响,让人胳膊上开始起鸡皮疙瘩,脑子一凛,瞬间清醒。 “姥爷,你开开门呐,是我呀,快点开门啊。” 少女的尾音被刻意拉得很长,显得又甜又软,但在这种夜晚里又像闹鬼。 魏冕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看了一眼时间——01:38。 他爷爷的是凌晨一点三十八! 再好的脾气此刻都忍不住爆句粗口。 这个点来敲门吓人,不懂事的小辈里梁念算头一个,小聪明和小脾气是一个都没缺,绝对就是故意的,为了报复他之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凶她了。 老年人本来就睡眠浅,翻了个身不打算理她,妄图无视她的声音,但没成功。 无可奈何的披了件衣服去开门,任谁这个时候面对半夜扰人好梦的罪魁祸首都不可能有个好气:“干嘛?” 大有说不出点有价值的话就扒她一层皮的架势。 “哎呀,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只会让你短命。” “……” 别看她在沈聿淮面前说自己没错说得那么硬气,但在魏冕这就不敢造次了,打工人能伸能缩。偷摸着使点小性子可以,直接撂脸子的是傻子。 梁念撒着娇赔笑脸:“来给领导汇报一下我的反思路程。” 挑着凌晨汇报,提早一分钟还觉得吃亏,哪家冤种领导摊上这样的员工,分分钟开除。 魏冕哼了一声,往沙发上一坐,什么都没干,梁念已经识趣的点好雪茄递上去,一套动作十分丝滑狗腿,等魏冕接过去才默默的后退了两步。 她受不来雪茄那个味。 她的识趣显然让魏冕很受用,脸色缓和了些:“有什么话就说吧。” “这次幼儿园的事情呢,是我考虑不周,脑子拎不清冲动行事给你丢人了,我认真地思考了自己的问题,并且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魏冕揉了一下眉心:“思考了一个晚上就思考出来这一百字不到的东西?” “你别看这一百字不到,这是要将我的固有观念打碎重建才能出来的东西,自我怀疑再自我重建是一个很艰难很不容易的过程。” “少在这里糊弄人。” 满嘴火车,魏冕不想跟她扯皮,一旦跟她多扯几句就会被她绕到她的话术里去。 “好吧好吧。”梁念现场想了一下,“还有的,我思考了一下,决定下星期回学校了。” “理由呢?” “拜托,我这么点大个人,又不是说决定去电子厂找个班上,回学校上学要什么理由?” 她的学习态度确实是认真的,从小到大,下定决心去做的事情都不用别人操心。但如果不是梁听序还要上高中,她来辛海的时候估计就没打算去学校,只想在一中挂个名。 所以魏冕对她的话是一句也不相信的,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移开。 梁念不甘示弱地看回去,最后因为眼睛干涩率先败下阵来,低着头揉揉眼睛,坦白道:“好吧,是有个理由。” 魏冕“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因为蒋博还在学校啊,他这个打了人的杵着个拐杖在学校待着,我这个挨了欺负的反而在家,别人还以为我是怕了他在家里躲着呢。没有这个道理的,容易助长他的嚣张气焰,我决定回去打压一下他。” 她指了指自己:“我是第一回挨打,就这么算了,我会给自己气死。” 洛艺这个事吧,说实在的,给她最大的感触就是,她一个受了欺负的请假在家了,其他几个男孩子要是没有今天的事情全跟没事人一样,在幼儿园里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痛苦单单只给了自己一道枷锁,多不公平。虽说心灵的创伤确实是需要时间来修复,但是哪里会有比仇人承担后果时痛苦的脸更好的良药? 魏冕拢了拢眉头:“你的意思是在怪我?” “没有。”她举起自己的手,为了表示诚恳对天发了个誓,“我现在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 现在没有,意思就是之前确实有。 梁念看着魏冕额头上变深的“川”字,知道这小老头又开始想多了,继续说道:“我知道蒋家最近因为你给的压力丢很多大单,到处被挤压。他们付出的东西远远比一句道歉要多。但这些对于我来说是次等重要的。” 这个点来打扰魏冕,她其实自己也困,嗓音里带了些不同白日的沙哑,魏冕就坐着看着她等她把后面的话说完。 她清了清嗓:“我其实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挺清醒独立的人。但通过今天洛艺的事情,还有之前我和蒋博的事情,包括我和黎放之间。我明白我所谓的清醒独立其实借的全是你的势,脱离了你,我在北渝什么也不是,所有人能让我三分是因为有你的面子在那。人不能一个劲的去索取,完事觉得对方没有任何给予。” 这个道理她之前不见得不懂,并且借着魏冕的势挑衅黎放挑衅得也很欢。只是人在与别人的相处中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会忽略掉自己占便宜的地方。 典型的隐性利己。 最近碰到的事让这个认知在她心里变得强烈。人不能既要还要又要,一边觉得自己跟魏冕之间是老板和员工,标榜清醒独立,一分工资一分货,一边又盼着老板给自己擦屁股解决职场小人。 这是员工的能力问题,老板没那个义务,不光是老板,任何人都没有那个义务。 至今为止,即便她觉得魏冕对她的宠溺里因为各种原因带着四分水分,但事实摆在那就是,魏冕给予的远远高于她现在甚至未来所能回馈的,两人之间是一笔不能简简单单加减乘除算清的烂账,作为这笔烂账的受益方,她没法理直气壮的去要求一些什么。 她说不出怪的话,也觉得这样的话完全没有道理。 她不是在怨怼,语气和表情都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反倒让魏冕喉头一紧。 或许是这些年梁念和梁听序两人是被抛在辛海自己长大的缘故,两人除了对方之外没有很强的亲人概念。习惯了这种生长方式是后天怎么补偿也补偿不过来的,况且也没有人尝试过去补偿。 他们看起来对所有人都很亲近,但实际上对于所有人和所有事都不是很在乎也无所谓。包括魏熙都是这样,跟谁都能自来熟搭得上话,但除了维持礼貌的社交之外他们甚至没有亲近的朋友。 大人的世界尚且一团糟,没人顾得上 40. 青柠×17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诶,听没听说过四班的那个梁念?” “就运动会的时候和蒋博打架一起在操场读检讨的那个?” “那都是运动会时候的事了?你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吧,考试之后他们又打了一架,都没听说吗?两个人都打医院里去了。” “他们都高三了也不怕背处分留档案啊?” “这两人是谁啊,皇太子皇太女好吧,家里都是有矿的,就我们这些苦命人还要在意这种东西。” 高三的学生大多一门心思扑在试卷习题上了,关注旁人事情的只是少数,每天上厕所和回寝室路上的那点时间成了她们一天里唯一的放松和休闲,用来谈天说事聊八卦。 今天是梁念出事后第一天回学校,散漫了这么多天,梁听序早上出门的时候也没有叫她,她破天荒的迟到了。 出门前没来得及上厕所,再加上早高峰堵车,一到学校还来不及回教室就先冲来了厕所。 等她解决完准备出去的时候很清楚地听到了外面有人在说话。 所以说女厕所这种地方当真是消息的集结地,只要竖起耳朵听,小到某某跟某某又怎么了,大到北渝哪个地方的杂酱面最好吃,你都可以听到。 可见电视剧里那些在女厕所里听到别人在说自己坏话的事情真的是有一点现实基础在里面的,比如她面前这例就是。 她是真的不懂欸,她们是这么相信厕所的隔音效果的吗? 梁念叹了口气,但没有出去。她有点上不了台面的听墙角爱好,尤其是听到自己的名字了,这换谁还能走得动道? 她轻手轻脚地拉上原先打开一半的门。 “听说是她仗着背后有人去欺负的蒋博。” “蒋博?”另一个女生一边擦手一边回忆了下这个名字,“真的假的,听说他经常欺负人,还能被别人欺负了?” “不知道。不过苏暮都帮蒋博作证了,说是梁念和弟弟先找的蒋博的茬,她和梁念还是同一个班的,平时关系也还不错,没必要帮蒋博说这种谎吧? 虽然后来蒋博改口了,说是双方发生了一点口角,都是误会。但蒋博之前哪次讲过这种话,肯定是梁念家里有权有势施压了。听说过我们学校的实验楼没,就最近在施工的那个。” 她压低了声音:“就是梁念家里捐的。之前他们几个运动会的时候不是发生了点事吗,梁念家里这么有钱看着就是不能吃亏的主,想要教训一下蒋博也很合理啊。” 有一种人对事情的真假并不在乎,只是喜欢站在道德顶点对别人评头论足,女生的语气里不乏恶意:“而且你看见她的头发没,谁家正经人会染成她那样啊,每天顶着那个头发招摇过市的,一起进进出出都是男孩子,说话声音都娇娇气气的,谁知道她什么心思啊。” 两人越聊越觉得好笑,最后“哈哈哈”的一起爆笑。 梁念深吸了一口气,意外的并不愤怒,情绪很稳定,甚至觉得她们这些话没什么杀伤力。 厕所廉价的檀香味冲鼻,她一脚往隔间门上踹,“嘭”的一声把外面的两人吓了一跳,看着一排紧闭的厕所隔间,不知道刚刚的声音是从哪发出的。 梁念想象中一脚把门踹开的场景没有出现。 狗学校,厕所门的质量竟然还挺好,踹得她脚疼。 她龇牙咧嘴了一阵才慢吞吞的开门走出去,走到洗手池旁挤了一点洗手液,故作漫不经心:“做人还是得给自己积点口德的,不然小心死了下拔舌地狱被小鬼用铁钳拔舌头。” 背后议论别人还被抓包,两个女生没料到在厕所说点话还能碰到请假了一个月多的梁念,身体僵在原地,都在等同伴先说话。 梁念关了水龙头从俩人中间走过,走出几步还没听到两人说话又后退了回来:“下次这种话有本事当我面说,背地里讲别人坏话的特没种,我都统一归类为垃圾。” “你怎么能骂人呢!” 两人被一激,都有些恼羞成怒。 “还不是因为你们很‘有教养’的先骂的?况且我这就算骂人了啊?明明是陈述事实。”她啧了一声,用一种极其轻蔑不屑的眼神将两人从上到下地审视了一遍,最后用口型欠兮兮地说道,“确实垃圾。” 多余的话不讲,尤其是在厕所这种地方,大吵大闹很丢人的,跟马戏团表演的猴一样。谁知道厕所隔间里是不是还有其他听墙角看热闹的人。 拒绝动物表演。 她抬脚准备走,其中一个女生气急败坏要把她拦下来。伸手的动作在触及到梁念眼神地时候停了下来。 她的眉眼灵动,平时总是一副笑意盈盈好相处的样子,此时虽说也是笑着的,但笑意并不真切,两人心里突然都有点犯怂。 虽然说了千万遍,但很多人都不相信的一点就是梁念真的不爱和人计较,像蒋博那样该杀千刀的除外,倒并不是因为她大气,主要是不喜欢把自己有限且可能短暂的生命浪费在讨厌的人身上,人生的任何美好都比烂人更值得她花费时间,吓吓她们给长个记性就好了。 “刚刚就是你说我仗着背后有人找蒋博麻烦的?”梁念的手背在身后,神情倨傲,“前一半倒也没说错,我既然能逼得了蒋博改口,你要不要猜猜看我能不能逼得你明天就转学?你别说,我还真有这个实力。” 吓唬人有吓唬人的乐趣。她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下两人突然变白的脸色,才满意地离开了。 —— 徐君的物理课刚下课,梁听序赶着去交上节课化学老师留的练习册,刚回到教室就发现教室里的气氛和很不对劲。 梁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刚从饮水机灌了水,提着水杯往自己的位置上走,一瘸一拐的,周围的人三三两两的在说话,没有人帮她。 黎放把桌椅跟她的位置拉开了一段距离,趴在桌子上,脸偏到了另一个方向,完全当没有这个人。苏暮则低着头根本不敢往后面的方向看。班级里其他同学的眼神则会有意无意地落到这个角落来。 梁听序扶了她一把,顺便把她的水杯也给 41. 青柠×18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诶,你说梁念怎么回学校了?” “人家交了学费的为什么不能回来?你管得太宽了吧?” 教室后排的小团体直到午休时间,趁着梁念不在才敢小声讨论。 曲氨苑推了一把彭归:“你脑子呢,我的重点是这个吗?” 他加重语气强调道:“我想说的是,她会不会找苏暮麻烦啊?毕竟这人,啧,脾气挺怪的。” 最近学校里聊的最多的除了学习就是梁念和蒋博这档子事,毕竟当初是救护车到学校里来拉的人,拉走的还不只一个,正好是放学的时间不少同学都看见了。 学校不让他们议论,但哪里堵的住这么多张嘴。 再加上后来苏暮给蒋博作证,蒋博在老师面前改口,反正事情挺乱的。几个当事人如今也都好好的坐在教室里,学校现在的态度就很迷。 梁念背后有人这事到处都在传。碍于所有传闻里梁听序皆身负悍名,没人敢去他面前问。 几人说得热火朝天,彭归见苏暮一直低着头半天不讲话,以为她是在害怕,安慰道:“你别慌啊,其实梁念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而且她和梁听序一起揍蒋博也是为了给花好出头,证明她这个人平时行为是有些不着调但心是好的,梁听序这些天不是很正常嘛,别听曲氨苑这人瞎说自己吓自己。” 他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时雾,让她说些什么:“梁念请假在家的时候不是让你去探探她的意思吗?你不是跟她聊了好几天吗?探的怎么样了?” “拜托,我总不好当面就上去问,你打不打算报复苏暮吧,要是人家本来没这个心思,被我一问就想起来了呢?还以为我是在给她提什么好建议呢。” 时雾刚解完一道物理大题,放下笔加入了他们的话题:“况且不管是什么原因,她打人这件事就是她不对的,不管打得是谁。没有什么问题是必须得用武力解决的,你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她有什么资格找你麻烦,总不能叫你为了维护她跟君儿她们撒谎吧。别怕。”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他们越说苏暮越觉得心虚坐立难安,手指紧紧地攥着校服下摆。 教室里有暖气,温度开得正好,她的额头和掌心却开始冒冷汗。脑子里一片嗡声,整个人的状态都是飘的,恍恍惚惚听见梁念叫自己的名字猛地一惊,才觉得魂魄归位。 “找你有点事。”梁念单手倚着后门没有进来,刚才几人的对话不知道听到多少。 时雾牵住苏暮的手:“有什么事你就在这说吧。” “确定要我在这说吗?” 苏暮没有说话。 刚刚还在聊天的几人自主的把她围在中间。 梁念头一回被当做坏人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觉得莫名其妙又委屈,最后是被气笑的:“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会把她按在什么小树林里打一顿或者往她手上烫个烟头什么的,是吧?” 时雾说道:“你不要阴阳怪气的威胁人,她又没做错什么。” “行,那她没做错什么是我做错了,眼神不行人还傻,自不量力爱逞强。” 虽然在心里已经劝慰了自己一百遍,他们只是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也知道自己就是个临时插班的,感情上肯定比不过他们和苏暮,但好歹也是认识了一段时间了的。她对他们不是很亲近,但平日和人相处也是和和气气的吧,也没干过什么打击报复的事吧?相互之间就真的一点信任也没有吗? 她的内心反复发疯,真想一人给她一巴掌。新仇旧怨简单明了。 真特么是越想越糟心。 梁念没忍住先开的火-包:“跟脑子里有泡一样,硬给我安排这种貌似脑残反派的傻-逼情节。二百五的真的是总是有二百五的想法。” 再气不过,但凡有脑子的也是选择走在路上挑个监控死角,一个麻袋罩住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谁家傻子会明目张胆的把人叫出去揍?生怕责任洗得清吗? 她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尽量拉出一个笑着的弧度:“首先要搞清楚,我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要来求着你们原谅,一个两个别给我脸色看。” 她盯着苏暮:“我再问你一遍,有些话想私下单独和你聊聊,你究竟来不来?” 她的表情并不凶狠,甚至平静,但苏暮却不敢面对她,躲在几人后面不出声:“还是算了吧。” “算你个头。” 到这,她的脾气才算真的上来了:“有些话现在我还愿意来找你私下说,那是因为我善良我大度,暂时还愿意给你面子,别在那叽叽歪歪耗我耐心觉得立个弱势方的人设,有几个傻的护着你避开我就万事大吉了。你不介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抖开,我也不介意。” 彭归先不愿意了:“你说谁傻的呢!” “谁应声我说谁。”她是实在无语,“为什么还要有这种对话出现,这种百八十年前小说常用的烂梗我真的是一点也不想接,真的拜托你们别光长肌肉不长脑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有闲工夫多去买点脑白金吧。省得别人骂你傻-逼你还在那愣愣的接一句你骂谁傻-逼,我都懒得问你为什么脑子里装的全是草履虫了。” 嘴巴顺得跟机关木-仓一样,几人被骂得愣了,曲氨苑拦着她想当和事佬:“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别吵了,伤了和气。” “和你爹个气,早不劝晚不劝,站在那里屁都憋不出来一个装儿子,又怂又包,背后议论我会打击报复的时候聊得那么欢。那个时候就不需要有和气了?落了下风就跟爹来说和气了,能耐死你算了。还知道探探我的口风,你以为什么特-务-机-关当间-谍啊?!我说我在家的时候你们怎么会给我发消息,还以为什么同学情同学爱,搞了半天在是鼻子里插大葱给我在那里装相。” 信息获取不对等,对事物了解不清,对亲近之人的偏帮偏信,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但理解归理解,她没理由因为理解就咽下这口委屈,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发疯外耗别人。 看热闹是人的天生爱好,周围的同学就算眼睛没有偏过来,耳朵也一直听着这边的动静。 苏暮拦着几人:“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了,我跟她去就好了。” 时雾站在最前面和梁念对峙:“你不用怕她,不管是谁都是要讲道理的。” “拜托,我很讲道理,从头到尾是你们在不讲道理跟我在这纠缠好不好?而且你们这都是些什么糟糕的台词,脑残小说看多了被荼毒的吧?” 没 42. 青柠×19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一进巷子口最先看到的就是大剌剌挂在路口的裤衩子,没栓的野狗见了人就是一通乱吠,两边的矮墙上被胡乱图画,脱了的半层漆像是一层皲裂的死皮。周围不时传来几声咒骂和哭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天上散不开的那片阴云。 因为房租便宜,地理偏僻,这一片什么三教九流都有,看多了北渝的繁华场,很难想象还会有这么一个地方,破败的像是在上个世纪。 沈聿淮是在半个小时前到的这个地方,整个人站在日光下眉眼温润,一身高定与周围的狼藉格格不入,很快就被街头的小混混盯上了,最后的结果是他折了对方一只手,顺便十分礼貌地问了个路。 他顺着小混混指的地方找到了目的地。开门的是一个满脸胡渣的男人,一口黄牙,一张嘴远远的就能闻到酒气。 冬天天冷,家里供不起暖气,男人的身上穿着一件厚重的睡衣,身材高大,他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看了沈聿淮一圈,原本要出口的咒骂咽了回去,点头哈腰道:“老板怎么称呼?” “我找你女儿花好。” 冬天找个活计不容易,隔壁老刘家还有个婆娘可以卖赚点钱,他老婆死的早就留了个闺女,不带把的赔钱玩意,长得跟泥像似的又丑又黑,没有什么行情,脾气又臭。 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有个看上她的愿意给两百,生个孩子给两千,结果这杀千刀的在床上把人给咬了,就他娘的晦气,事没成还害他倒赔了两百。 要不是一直有个冤大头愿意资助她读书,每个月会给她寄两千,他早就打断她一条腿放街上要饭去了。 听见面前的男人是找花好的,他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您也知道,我们这里卖女儿的规矩,两万一个。我就这一个女儿,还指着她养老送终的,之前隔壁村厂子黄老板找我买我都舍不得,看老板穿得这么好,家里差不了,我也忍痛为我女儿寻个好人家谋个前程,四万块钱买断,这臭丫头以后是死是活我都不管,怎么样?” “四万?” 男人以为他嫌贵:“四万不行那就三万八,就这个数了,我养了这么多年了,总不能让我亏本吧。” 冤大头的资助只资助到高中毕业,眼瞅着马上就要毕业了,男人急着出手,语气也急了一些:“看您是个体面人,我就吃点亏,三万五不能再少了,她还是个处。” 沈聿淮眼睛极黑,像是滴在纸上没晕开的墨,不笑的时候眉眼透着一股阴冷,但眼底却没有沾染一丝戾气而是一种透着压抑的沉默,半垂着眼眸只蹙了一下眉头。 “谁说我要买你女儿。” “呸。”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被戏弄后的恼怒,“不买她找她干什么,谁家女儿给你白看的?想白-嫖,到老子这里充大款,滚,狗娘养的。” 他气急败坏的要关门,门还没关上就被外面的人用手抵住,一双手骨节分明,看着并不是强壮的体格却很有力,愣是让他没办法再推动分毫。 不及一掌宽的门距看出去视线很窄,只能看清对方半张脸,狭长的眼尾冷漠轻慢,他一脚踹在门上完全没有收力,年久失修的木门“嘎吱”一声倒地把男人一起压在下面,他整个人趴在地上爷爷奶奶的一通乱叫。 “杀人啦!杀人啦!” “闭上你的嘴。” 声音很缓,没带多少情绪。 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敢抓着个人就到处乱叫,别人好歹知道开个发廊掩饰掩饰或者找个可靠的中间人,而面前这个就是个卖-女儿卖得恨不得天下皆知的蠢货。 沈聿淮:“北渝的水沟里,你猜缺不缺你这具尸体。” 男人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能赖会讹,但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沈聿淮摘了眼镜放在外套口袋里,把袖口往上折了一折,没了眼镜,眉骨的位置一条又短又深的疤痕变得明显,少了几分温润,整个人的面相都因为这条疤变得冷淡薄凉。 他眸光冷淡。 男人还想嚎,视线接触到他的眼睛时却不自觉打了个哆嗦,禁声了。 沈聿淮:“我要见你的女儿花好。同样的话,我不喜欢说第三遍。” —— 不下雪的天风吹来依旧很冷,北渝的冬天是干冷,风跟喂了刀子似的,刮来生疼。 梁念是被曲氨苑和彭归一起从教室架到操场的。不是不想反抗,而是反抗不了,他们拎她跟拎只兔子一样,她处于一种双脚都不能离地的状态,一路骂骂咧咧,旁人只以为他们是在打闹。 弱不禁风的“豌豆公主”无能狂怒。 被架出来的时候完全没人想到把她的围巾和羽绒服一起带出来,白色的毛衣外面只穿了一件校服,被放下来的时候冻得发抖,当然还有一半是被气的。 她打开操场旁边的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眼尾被她揉得有点红。现在就属于是一个易燃易爆的炮-仗状态,打是打不过,但点哪炸哪。 梁念本来想着就是单独和苏暮聊聊,人在学校里,两个女生也闹不出什么,所以梁听序说翘了下午的课去找花好她也没拦着,谁料得到半路杀出这么几个憨货。 她的紧急联系人设置的是梁听序,一只手缩在校服口袋里偷偷给他打了电话。看见彭归逼近立马往后退了一步,她现在对这些人是全盘的不信任:“干嘛干嘛?还想动手?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你们是脑子有病吧?” 彭归义愤填膺:“有病的人是你” 梁念不吃这套:“病你个狗jb。” 时雾:“你一个女生说话怎么这么脏啊!” “脏你个爹。你们硬要把我带出来的时候问过我的意愿吗?我还有义务对你们说好话?你咋不直接叫我给供起来得了。” 她并不是个情绪稳定的主但输出很稳定。 “你们要是真的怕苏暮尴尬你们把她带出来啊,把我架出来干什么!三个废物小点心凑不齐一个脑子。” 时雾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梁念,刚刚苏暮讲的话,难道就没让你有一点愧疚吗?” “嗯?” 此刻一个钢铁般的女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时雾的语气里是一种极力压制的愤怒:“是,苏暮帮着蒋博给你泼脏水是她做错了。” 先承认了苏暮的错误,她自觉公正,并没有偏帮。 “但她有什么办法。我们不是你,你可以染发逃学不写作业,甚至成绩不好也可以有很好的一生 43. 青柠×20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人呢?把人给我叫出来,狗杂碎!” 梁听序是一路骂骂咧咧回得学校,踩着梁念发给他的定位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学校人工湖旁边的椅子上晒太阳。 梁念提醒他:“风度风度。” 换谁碰到这种事都不可能还保留一点风度,梁听序觉得自己长这么大受的气都没这么一年多。 他窜过去把她从长椅拉起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看了一遍:“人没事吧,他们人呢?” “早走了。” 梁听序:“我去找他们。” 梁念:“算了吧,我比较大度的,我刚刚已经义正言辞的教育过他们了,他们以后不会来找我麻烦了。” “男生的口头保证就是个屁,打一顿才能长长记性。” 梁念用手指戳他:“你好懂哦。” “是的。”梁听序把她的手拂开,“因为老子我就经常放这种屁。” “……”有辱斯文。 整天屎尿屁挂嘴边,绝了。 她拖着他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好了好了,别整天喊打喊杀,我们回家啦。我现在已经很烦了,你别还要让我哄你嗷,你刚刚应该听到了呀,里面有女生啊。” 她一边念叨着,拖着梁听序埋着头还没走出几步就跟人撞个正着。 因为走得慢,所以撞到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很疼。她今天没什么心情跟别人插科打诨,抬手揉了两下额头就准备绕开走人。 对方又绕到了她的前面:“怎么穿得这么少?” 意识到他是在和她讲话,梁念抬头看过去,挺意外的:“沈聿淮?你怎么在这?” 他没戴眼镜,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有点皱,薄唇微勾,带着淡淡的笑意。 从“哥哥”到直呼名字,沈聿淮拍了一下她的头。被梁念狠狠地瞪了一眼。 梁听序没注意他们前面的这些小动静,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我刚刚去找花好的时候碰上的。打不到车,他就顺路捎我过来了。” “这么巧?” “是的呀。”梁听序很敷衍地应了她一声,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校服,才注意到她穿得确实单薄,早上出门前还看见她很骚包的挑了半天,最后挑了一件羽绒服套在最外面的,“你衣服呢?” “放教室了,我现在不想回去看到他们那些人的嘴脸。” “我去给你拿衣服,你在这等我。” 梁念不大信,提醒道:“你别惹事。” “知道了。”梁听序把她按回椅子上坐好,“在这等着。” “诶!” 跑起来跟风似的,她压根儿拉不住他。回头再看过去沈聿淮还在站在原地。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点位置,拍了拍,“你坐啊。” 然后自顾自的在那发呆,她越想越不对劲,又转头问道:“他刚才是不是说‘男生的口头保证就是个屁’?” 沈聿淮点头。 梁念:“所以他答应我不惹事,我能信吗?” 很显然依照他那个驴脾气是不能的。美女叹气。 沈聿淮低声道:“你不去拦他?” “随便他吧。” 眉眼间是少有的疲惫感,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无力,情绪显然有些低落。 他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哪里不舒服?” 她指甲盖泛着青紫色,血液循环不好。他犹豫了片刻,牵了一下她的手,从手心到指尖都是凉的。 梁念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已经被他用大衣包得严严实实,衣服上还带着对方的体温,人的身体变得暖和,是心里熨帖的第一步。 她噘着嘴看他,衣服宽大,导致她露个脑袋像个不倒翁。 “好了。”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看着梁念的表情又觉得好笑,真的笑了出来。 梁念:“……你这样很不礼貌。” 他挑起好看的眉毛,投降了:“我认错。” “没有诚意。就这么几天而已,你自己说说你道了几次歉认了几次错了?不长记性。”她伸出手恶狠狠地捏他的脸,“就你这张脸,左边写着‘逗’右边写着‘你’,中间是个大写的‘玩’,哼!渣男!” 个子不高,手劲还挺大,她松开手的时候看见他的脸颊上被捏红了一块,有点心虚,又给他揉了几下,越揉越红,跟胭脂似的,还有点粘手。 沈聿淮抓住她作乱的手:“耍流-氓?” “心是脏的看什么都是脏的。”梁念十分镇定地把问题推回去给他,又想到他之前送给她的一盒子腹肌照,“是这样的,你可能对我存在一点误解。我其实本质上是个很单纯的姑娘,只是比较会欣赏美,对美的包容性强。” 谁说她语文不好的? 沈聿淮没见过谁比她更会修饰文字。整句话翻译一下——单纯的喜欢帅哥,只是比较爱看帅哥,包容性强,不管是黑皮的白皮的还是年上的年下的,只要帅的她都爱。 心胸似海,海纳百川。 他习惯性地不揭穿她,抬手想捏她的脸,但“不倒翁”十分灵活,往后一缩:“君子动口不动手!” “梁念同学,我发现你最近有点嚣张。” “是的小沈老师,人都是会成长的,尤其是到了我这个年纪,可爱溢出就会膨胀。” 嚣张得理直气壮,沈聿淮奈何不了她,点头表示接受:“是膨胀得挺像只受了气的河豚的。那能跟我说说受了什么气吗?” “受了你的气。” “扰您受累。”他鞠躬低头表示十分抱歉,“那除了我呢?别人谁又惹你了?” 这一句话在梁念脑子里转了三圈,她反应过来后挺惊奇的:“你是怎么做到不管怎么开头,最后都能把话题绕到自己想要的点上去的?” 沈聿淮侧着身,一只手搭在长椅的椅背上撑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天赋?” 梁念不知道说什么了,有些郁闷,学着他的样子扶着额头看了他半晌,慢悠悠叹气道:“其实也不算是受了气。我就是很烦。” 沈聿淮没有插话,安安静静地等她讲完。 “你知道苏暮吗?” “帮蒋博做伪证的哪个?” 梁念这点事闹得沈家也是人尽皆知,沈聿淮知道并不意外。 “其实我是能理解她的。” 她觉得沈聿淮可能会不信,看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我见过我表叔是怎么对付这种人的。找几个混社会的每天去找茬,往他家门口用油漆写字,恐吓,再起点小冲突,不谋财不害命但就是闹得你的生活不得安宁,干不了别的事还整天提心吊胆的。报警了也只是属于民事纠纷,小混混进去待几天再给点钱就放出来了。” 世界并没有大多数人想象的光明无垢,甚至有的时候让人觉得挺无力的。 “我代入了她的立场,我好像也没有办法为了一个不是很熟的朋友,放弃自己安定的生活,让自己的生活变得鸡飞狗跳,即便是一个很熟的朋友,好像也需要一点勇气。我真的能够理解她为什么替蒋博作伪证,有些代价我 44. 气泡水×1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沈聿淮显然一愣:“为什么突然想加我微信?” 梁念被他问得也愣了一下,轻轻的“啊”了一声。 想加就加了,没有什么为什么,她认真的想了一下,一本正经道:“比如下回再有这种情况,除了打梁听序的电话之外,我也可以打你的电话。你已经是个可靠的大人了。” 他垂着眼,轻哼了一声,指了指梁念身上披着的外套,手机就放在外套口袋里。 梁念伸手把手机拿出来,用下巴点了点示意他解锁。 沈聿淮接过手机解锁,点开微信二维码名片,趁着梁念扫码的时候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可靠的大人距离十万八千里也不可靠了,远水救不了近火,下次再碰到这种情况直接报警。” 梁念下意识反驳:“他们其实不会对我怎么样。” 他幽幽地看着她:“我以为你这回知道先打梁听序的电话是因为通过蒋博的事情知道人心险恶了。” 梁念的声音闷闷的:“……也知道量力而为了。” 好了可以了,这个话题可以就此打住了。再说下去就不礼貌了。 梁念用手戳手机屏幕,避开了他的视线。她的微信昵称叫“年糕”,为了与自身在外装乖的软萌形象相符刻意取的伪装罢了,头像是在平板上随手画的五瓣的小红花,幼稚程度略胜与梁听序的铠甲勇士头像。 总之,极具迷惑性。 扫了码,她看了一眼跳出来的沈聿淮的微信,头像不知道是用什么老年机拍的,很糊。 一片暖黄中杂着黑影。这拍的是落日人影还是树?布局构图简直一塌糊涂。至于昵称。他没有昵称,直接就是一个名字工工整整的挂在糟糕的风景照头像旁边。抛开微信上为什么还要用真名不提,这头像审美实在糟糕。 按理说这个长相不该是这个审美呀。 她很难评。 比较委婉地问:“这个头像是有什么意义吗?” 比如真心话大冒险的产物,选择了大冒险所以必须挂着。或者是前女友分手了为了报复给他换上了,刀架在他脖子上威胁着辈子都不能换? 越想越觉得可能,但面前的人在她的注视下只是慢悠悠地收起手机,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没什么意义,就是用习惯了,一直没换。” 梁念尬笑了一声:“你这个头像跟这个回答就超级中老年人。” 谁家正常帅哥能用个奇形怪状的丑头像用习惯啊?! 他也跟着她笑了一声:“舌头伸出来。” “干嘛?” 他阴恻恻地继续道:“割掉。” “……”一下子给老娘整无语了。你们中老年男人的冷幽默是我不懂了。 回应她沉默的是很轻的一声笑。 有点欠,要不还是趁现在没人掐死吧? 她的想法还来不及付诸于行动,梁听序已经晃晃悠悠地从教学楼那个方向走过来,手里拿了四件外套。 梁念被他吸引了注意:“你去搞批发了?” “没有。”梁听序把梁念的衣服和围巾单独一只手拿着,递给她示意她穿上,然后把剩下的衣服一件一件向她介绍,“这件粉色的,时雾的,这两件黑色的是曲氨苑和彭归的。” 梁念打断他:“你拿这个干嘛?” “哦,看他们去老师办公室不在座位上就拿了。”梁听序没好气道,“他们把你这样架出来了,自己总得知道知道今天到底有多冷吧?” 梁念:“这算偷盗吗?” 梁听序:“那他们把你带出来的时候算限制人生自由吗?” 这是个问题。 梁念摸了摸下巴:“要不我们找个法律顾问咨询一下?” “……你还挺严谨。”梁听序压根不带慌的,“我又不是不还,我眼睛朝天,拿错东西不是很正常?” “眼睛朝天这个自我评价就很妙。拿错一件是‘眼睛朝天’,连着拿错三件这是眼瞎。我的弟弟。” 梁念觉得梁听序今天分外暴躁,但这种小孩子戏码偶尔干干也不是不行,她想通了又欢欢喜喜地去推他:“走啦,回家,我给你买烤红薯。” 沈聿淮背着手跟在两人身后笑着搭腔:“那能不能给我也买一个?” 梁老板财大气粗,十分大方:“买。” 但最后这笔钱并不是梁念付的,原因是卖烤红薯的老板的一句“让女孩子付钱倒霉三辈子”。 就梁念来说,这句话的可信度实在有待考究,但梁听序和沈聿淮显然是不愿意拿自己三辈子做-赌的。 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两人就站在马路牙子上为了谁付这36块钱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分歧。 梁念多多少少觉得有点难堪了。 最后她采取了点兵点将的方式,点到了由沈聿淮付钱。梁听序蹲在路边一边啃红薯一边跟她闹别扭。 她挺震惊的:“不要你付钱你还气上了?” “对。”梁听序不是很高兴,“胳膊肘往外拐。” “脑子被门挤了吧?” 她突然觉得之前有那个闲工夫因为一些不熟的人的态度感到郁闷,她还不如先想想自己弟弟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有些哭笑不得,抬手故意把他的头发揉乱。 沈聿淮付完钱回来,看他俩蹲得整整齐齐的,找了个位置蹲在他们旁边。三个人一声不吭各自用勺子挖完了一整个烤红薯。 梁念等腿蹲麻了才反应过来,有的人选择在宝马上哭,有的人选择在自行车上笑,而他们选择大冬天蹲在迈巴赫旁边吃烤红薯,就挺离谱傻逼的。 梁念问:“不冷吗?” 梁听序:“有点。” 所以他们为什么不坐在车上吃呢? 沈聿淮:“那…走?” “可以。”梁念冲已经起身的两人伸出手,“但得先扶我一把,起不来了。” —— “退学处分?” 新的一周开始,就有眼尖的同学发现高三教学楼前面的公告栏里多了一张退学处分单。退学可以说是高中最严重的处分了,人都混到了高三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考虑,受到退学处分的人都少之又少。 所以仅仅几分钟,公告栏前面就围了一圈好热闹的人。 “退的谁啊?因为什么?” 人群里吵吵嚷嚷的,前排的人眯着眼睛把处分单看了一遍,半疑半惊:“欺负同学?蒋博?!” 早前学校里的传闻大致让人知道蒋博这次惹到梁念是踢到铁板了,但他也不是第一次欺负同学了确实是没有人想到会走到退学这一步。 梁 45. 气泡水×2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梁念极擅长明知故问,两人之间除了蒋博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什么交集。但出乎她的意料,花好开辟出了第二选择,她递给她一个发卡:“还给你的,这个发夹很漂亮,但我用不上,你戴起来很好看。” 是一个很精致的蝴蝶发夹,戴在耳朵两侧的时候看起来的时候像是精灵耳,很衬梁念的发色。就是上回旧器材室里她送给花好的那个。她记得当时金峰突然出现,场面很乱,好像是掉在地上了。 本来是一对的,但她那次给花好的时候因为情急另外一个勾在她校服口袋的线头上了,只掏出来一个,那个时候主要是想释放一点善意,让花好不要那么紧张,现在再回头想想,确实不应该。 拿自己用过的东西送人本身就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更何况一对的东西只送了一个,任谁想都觉得小气吧啦的,虽然她没有任何看不起她的意思,但确实容易遭人误会,换她自己估计都要发个小脾气,不怪人家有情绪不想要,特意送回来还给她。 梁念为自己错误的决定感到懊恼,抬手收了回来:“这个我用过一次,确实不适合送人,我没有别的意思的。下回送你别的吧,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少女的手指纤细,皮肤白皙,一看就知道是没有经历过什么苦难好好保养着的,花好盯着梁念的手看了一会儿,刚刚她接过发夹的时候两人的手指有过短暂的触碰,温暖柔软的触感似乎依旧留在她的皮肤表层。 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但没有嫉妒没有羡慕,甚至因为面前人的眼神过于明亮纯粹,让她在她面前连自惭形秽的情绪都生不出来。 她想,真好,原来美好的人带给别人的也是美好。 “不需要的。”她因为这份善意感到紧张,结巴着向梁念道谢,“这个太贵重了。” 她上网查过,这个发夹是M.T的新款,一对要一万多块钱。看到价格的时候吓得她差点把它扔出去。 她的世界里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愿意花一万块钱买一对发卡的,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随随便便的就愿意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一个陌生人。 这几天被关在家里,最难的时候也想过把它卖了赚一点路费好跑路。但想到梁念在旧器材室扶她的时候,她又舍不得卖了。 就好像是她糟糕的人生里唯一一点具象化的善意,凭借着它,她好像又能继续活着。 但这份善意太贵重了。 花好的声音像是掐在喉咙里,只有凑近才能听清:“我没有等价的礼物可以回给你。” 因为自己的条件太好,有些事情梁念是不明白的,到这里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花好真正的意思,超过自己能力范围的昂贵礼物会让一个沉默老实的人产生压力的。 但更让她觉得震惊的是花好竟然敢和她表达自己的想法,毕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那种不敢说话的样子给她的印象很深。 所以说,暴力真该死啊。 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不可能依照一个人的想法进行发展,双方的意思都很重要,大小姐表示理解且尊重,她把发夹收起来,又从兜里掏出几颗水果糖给她:“吃吗?这个可以收吧?” “可以。” 花好一本正经的样子莫名的有点乖,模样憨憨的,过长的刘海用一枚铁丝夹夹上去了,露出的一双眼睛漆黑明亮,接过糖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试探:“所以我现在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比起一个发夹带来的善意,花好觉得自己似乎更加贪心,她归还发夹的用意,只是想让梁念觉得她想和她交朋友的原因并不是图她的钱财。 因为表达得过于拧巴,这个三路十八弯最终传递出来的交友意图让梁念有些想笑,突然问她:“站出来指控蒋博的时候你会害怕吗?” 花好想了想,慢吞吞地说道:“你哥哥跟我讲,你是在帮我们。” 蒋博的事情在梁念把魏冕说通之后,没有因为她姥姥的原因手下留情的情况下就已经演变到双方背后势力的较量,显然蒋博肯定落了下风,但她没有接受魏冕的意见直接让他解决,除了不想让蒋博有种陶醉的自我感动外,她选择让花好她们这些受害者借着这次事情的东风把自己一直被欺负的事情说出来,将受害者从她一个人变成了一群人。 明着因为花好这些人被退学,像蒋博那样的人,这比让他死更难受,而掺和在梁念挨揍这件事里同样是受害者身份的花好她们,成了梁念这边的人,更直白的说是魏冕外孙女这边的人,因为梁念,她们同样沾了魏冕的势,蒋博之后不敢再找她们的麻烦。 她想帮她们所有的人,这一次没有用拖累任何人的方式。 “我哥哥?” 梁听序那小崽子还敢在外面说是她哥哥啊? 梁念听完心里直骂他装逼:“那是我弟弟,就上次跟蒋博打架不是见过吗?他比我还小呢,他跟你说是我哥哥啊?看我回去怎么揍他。” 花好摇头:“是另外一个,我见过你叫他哥哥,之前每天在校门口接你们放学的。” 她又说:“蒋博打我的证据监控视频就是他给我的。” “沈聿淮?” 花好并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没回答,但从梁念到北渝一中开始接送她上下学的人除了他就没有别人了。 而且这么讲起来,梁听序去找花好那天被她的电话叫回来的时候是他送他回来的就也说得通了。 “他去找你还给你监控?” 梁念的眼睛睁得很圆,完全想不到他的动机是什么。 花好道:“他跟我说,一个人在做好事的时候不应该让她觉得孤立无援,很多时候让好人心寒的不是坏人做了什么,而是她想帮助的人最后也成了坏人对准她的一把刀。” 她听沈聿淮讲起了苏暮的事情,她并不想让梁念觉得心寒,这不该是个好人的感受。 梁念因为她的话哑了一瞬,最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伸出手一 46. 气泡水×3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梁念这一晚上睡得很不踏实,更准确来说,她约等于没睡。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脑子却是清醒的,最后实在躺不住了,凌晨两点就起来挑衣服,等干完一切,五点零八分。 她关了昨晚调的手机闹铃,新的一天比计划提早两分钟开始了。 梁听序到餐厅的时候她已经早早的就在餐桌前坐定,正对面坐的是魏熙,魏冕给他们俩个一人倒了一杯豆浆。 透过装豆浆的玻璃杯,余光里梁听序的身形都是扭曲的,梁念一杯豆浆吨吨吨干完,迟迟没看见人走进来才转头看过去:“你在那里干嘛?等我斋戒沐浴三天再毕恭毕敬地去请你?” 梁听序闻言皱着的眉头一松,用一种很欠的语气回了句“其实也不是不行”。 嘿,狗儿子,她翻了个白眼,左手做木-仓,做了个上膛的动作:“鸡哔你。” “……老梗烂梗劝退警告一次。” 梁念很不屑地冲他做了个鬼脸。 要不怎么说这两人绝对是同一套DNA出来的姐弟,脑回路和行为日常性的幼稚到魏熙简直眉眼看,蒙着头喝豆浆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梁听序路过他的时候顺带着瞥了一眼,视线很快又重新落回梁念身上:“所以你今天怎么过来这么早?” 大小姐是个讲究人,从头发丝精致到鞋底花纹的那种,每天早上起来涂涂抹抹就是个大工程,化妆倒是不化,就单纯有各种各样的护肤品要往脸上抹,光头发都能扎了散散了扎搞个七八个来回,然后还有挑衣服跳皮筋,挑发夹。 总而言之,没有特殊情况的前提下,她不把自己收拾到满意是不会出来见人的。基本上每天到餐厅的时间都是别人已经早饭吃了一半的时候。 梁听序很多时候觉得自己小小年纪竟然能够拥有远远超出同龄人的稳定情绪和耐心,这极大程度上都要归功于每天早上都要等梁念一起上学,在等她的过程中还要为她临时改变主意拎出来的两件衣服提出意见做出选择。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军师,自然是有点子经验在身上的。别的都不说了,她今天甚至连两搓挂下来的小碎发在弧度和长度上都透着一股做作的小心机。 他把她旁边的椅子一拉,坐下后曲着一根手指敲了敲桌子,要笑不笑:“什么个情况?分享一下呗。” 梁念:“……” 分享暂时是不可能分享的,她也分享不出来什么东西,所以这种情绪对外呈现出来的最终效果就是咬牙切齿:“你一个179小男孩能不能不这么八卦?” “181.6,谢谢。”梁听序面不改色地纠正,继续说道,“我这人喜欢八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满足一下好奇心呗,姐姐。” 梁念摸了一下鼻子,虚张声势:“别说了弟弟,你就是见不得我比你勤奋,你这个心态很危险的!” “哦——”梁听序往椅背上一靠,故意拉长了声音,“行吧,所以说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只勤奋今天一天啊?” “……” 这话让梁念张着嘴实在接不上来,最后只能反过去怪梁听序,多欠呐。她直接用刚刚夹的灌汤包堵住他的嘴。 正巧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抓起桌上的湿巾擦了一下手才去拿手机,是沈聿淮发来的。 梁听序作势凑过来要看,直接就被她推了回去。 “昂——”他还表现得老大不高兴了,“你是不是在外面已经有别的新弟弟了?” “弟弟,我劝你正常。” 她忙着回消息随口敷衍他,微信界面对话框上又跳出来一句话:我到门口了。 年糕:行,我马上出来。 她打完这行字,并没有等他继续回复,匆匆忙忙地把外套套上:“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魏冕:“你……” “欸。”她抢先一步打断魏冕要说的话,“我就是就有点事先走一步,你让乔叔不用送我了。沈聿淮,沈爷爷的小儿子,你知道的。之前送我们上学送了好久嘛,他说载我一下。” “他是长辈,不要没大没小的直呼名字,也不要总麻烦他,人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你要去学校老乔送你不一样吗?” “不一样的。” 魏冕:“哪不一样?” 她只是下意识的反驳,但真让她细说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了,无意义的“嗯”了两下,最后就抛下一句“反正我们小女孩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你们男人不要问就是最大的尊重。” 背着书包匆匆忙忙的要走,又被魏冕叫住:“小序还在这坐着呢!” 他倒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见惯了梁念和梁听序两个天天跟连体婴一样,一个走哪另一个就跟哪,突然看见她自己站起来就走,没叫上梁听序,脱口而出就跟提醒她上学没带书包一样。 梁念转头看向梁听序,思考了一下:“今天就不跟你一起走了,有什么事情教室说。” 她转身得很快,故而没有看见梁听序在她话说出口后立马沉下来的脸。 而沈聿淮那边,在看见梁念的时候也下意识地往她身后捞了一眼,没有别人,也挺意外的:“就你一个?” 到这,梁小念同学才反应过来,他的那句“明天早上接你上学”里的“你”并不只限于她一个人。 她跳上副驾驶座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出于某种微妙心理开始科普:“冷知识,知道古代皇帝下江南之后,坐过的椅子怎么处理吗?皇恩浩荡,得蒙上黄绸贴上封条,以后别人都不能坐了。所以我坐过的车,你知道以后怎么处理吗?” 沈聿淮“哦”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公主什么时候登基的?” 梁念抬了一下眉,本来不想笑的,但被他这么配合的一问,没忍住破功了:“昨天晚上,没有通知爱卿来参加朕的登基大典,朕的问题。” 国不可一日无君,所以公主殿下连夜登的基。 这个设定竟然还挺不错,她给了自己肯定:“为了朕的江山社稷,朕超伟大的好不好。” 所以这个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的话题又被她一通瞎话扯开了。 沈聿淮没有继续追问,符合着逗她:“那陛下真的超伟大哦。” 学着她的 47. 气泡水×4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寒假一放,整个魏家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梁念和梁听序的生日快到了。 两人是一月二十一号出生的,出生那年农历正好是大年初一,一个零点五分一个零点六分,正是外面烟花最绚烂的时候。 不管是魏家还是梁家,习惯上都是过农历生日,所以一到大年初一,别人家的小孩挨家挨户的窜门拜年,他们则是蹲在家里等别人来参加他们的生日宴。 此等效果在无形之中抬升了一种虚拟辈分。 今年是他们十八岁生日,代表马上就要跨入成年人的行列,这在长辈看来属于大生日,同时也是梁念和梁听序姐弟两人头一次一起在北渝过生日,就算是为了不落口舌做给辛海梁家那边看,魏冕都是要为两个人大办一场成年礼的。另一方面,之前梁念不喜欢露脸他也不强求,但出了蒋博那档子事也给他提了个醒,是该把几个孩子放到人前给人看看,省得再出个不长眼的。 他原本早早的就开始准备了,但因为梁念受伤住院的事情耽搁了,同时放了寒假也是怕梁念这种不安分份子闲下来就要惹事,他特意给她安排了写请柬的活。 请柬字体他要求小篆,还得用毛笔写,事情不难,但要的多就很累人。梁听序那个字丑的上不了台面,代不了笔,看他出去玩梁念哪里还有可能坐得住,没写完三张就溜出去一起堆雪人了。 魏冕逮到她的时候,她正裹着件大袄子拿胡萝卜给雪人插鼻子,没戴手套,冻得脸也红手也红,闹着等会儿还要打雪仗。 这会儿他觉得心脏不好的人不是梁念,应该是他。 梁听序向来是拦不住梁念的,远远看见魏冕也不提醒,幸灾乐祸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于是一转头,梁念就跟魏冕来了个面对面,没缓过一秒就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郁闷的都要成苦瓜了,面上唯唯诺诺地应“是是是”,私底下避开魏冕的视线给梁听序比了个“鄙视”的手势,最后被盯着回去换了衣服鞋袜,做足了保证才被放过。 这请柬让她写是懒得再写了,但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她一回房间锁好门就用上了复印机,拿之前写好的三张请柬开始成批制造搞量产。 请柬这种东西一般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发了,所以是魏冕给了个名单,梁念一边印就一边就送出去了,等魏冕发现的时候长长的名单上的人已经送得七七八八了,他直接给气笑了,梁念反而理直气壮:“你就说是不是小篆,是不是完全符合你的要求?” 魏冕没好气道:“让你用毛笔写的。” “大差不差嘛,用来打印的那几张我是拿毛笔写的。”梁念越说越小声,倒不是心虚,偷偷地看了一会魏冕的表情,先示了弱,“那要不你骂我几句?” 北渝过年有个讲究,年前到正月里就算有再大的气都不能对家里的小孩发,怕小孩新的一年都会触霉头。 她是料定了魏冕不会骂她的,眼底逐渐浮现细碎的笑意。 实在是嘚瑟,不过确实这也不是一件多大的事,为此跟小孩动气不值当,他叹了口气无可奈何,最后挥了挥手,示意她玩去吧。 至于她唯一手写的三张请柬,一张给了沈家老爷子,剩下两张是她亲自去送的,一张给了花好,一张给了沈聿淮。 沈聿淮那边其实给了沈老爷子想必他到时候也会来的,但意义不一样,前者是她专门邀请他,后者他就是个顺带的。 一番操作看得梁听序在她旁边直哼唧,他最近好像有点毛病,像只猪崽,动不动就要哼两下,也不知道是谁招惹他了。 中秋的时候是他们去的沈家,所以除夕夜是沈老爷子来的魏家,佣人做完年夜饭就回家了,沈于梅和魏箐蓉女士被指挥着去煮饺子,魏熙搬零食去了,沈聿淮和江圜在贴窗花,是春晚开始前梁念和梁听序剪的。 黎放半躺在沈老爷子旁边打游戏,梁念完全不想和他出现在一个画面里,站在看了一会儿沈聿淮贴窗花,偷偷的把她剪的小兔子换成了梁听序的那个,然后小声地叮嘱:“他剪的这个好看,贴我房间窗户上。” 说完,有些做贼心虚,扭过头去找梁听序的身影,人缩在角落不知道在干嘛,远远看过去有些颓颓的。 梁念走过去双手按在他的脑袋两侧,左右摇晃:“粉红吹风机,你最近是怎么了?” “……” 电视里,某只火遍大江南北外形酷似粉红色吹风机的小猪正在泥地里打滚,显得两人此刻的画面有种滑稽的戏剧性。 “你才粉红色吹风机,你全家都是粉红色吹风机。” “哦。”梁念笑了,少有能碰到他口不择言的时候,笑着点头,“这句话我就替我弟弟答应了。” “……” 梁听序恼羞成怒,偏过头去不理她了。梁念觉得这孩子实在埋汰,她身上那么多优良品德没学会儿多少,那点子作劲儿倒给他学了个十成十。 一巴掌挥过去就给他半个身子拍歪了。两人都没想到她有这么大的手劲,齐齐看着她的手愣了几秒钟。直到现在梁念才发现他的脸有点红,刚刚以为是给她气红的 48. 气泡水×5 《不降落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你结巴什么?你慌了。” “废话,谁突然被你这么一问能不慌不结巴啊?” 有个槽点都到嘴边了,但梁听序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吐,缓缓闭了下眼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喜欢小猫小狗是喜欢,喜欢朋友是喜欢,追星同样也是喜欢,我的姐姐。” 他的语调很慢,平时不常叫她姐姐,偶尔一叫,总有种意味深长的味道,他顿了一下:“你理解的喜欢是哪种喜欢所以才会觉得慌张?” 梁念愣了一下,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少见的耳尖带了点薄红,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太了解梁念了,她没有那个想法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往那个方面去想,就像之前,他也问过她对沈聿淮是什么感觉,她就能坦然地说出“喜欢啊,长得跟他一样符合我审美的脸少有。” 她这人颜控也控得敞亮,情感色彩里主要是欣赏,不是见色起意。当然,你也不能说她现在就是有什么图谋不轨的意图,主要是对脸的欣赏变了质,夹杂了别的旖旎想法。 坦白说,她做的很明显,和沈聿淮加了微信又总在制造和他的独处机会,这些梁听序不清楚她自己是否明白目的的做法都很不梁念。 当然了,他在脑子里绕了这么大一圈来分析,其实内心的主要想法就是他是真的很不想承认,梁念那片刻的慌张所代表的情绪是害羞。 这实在是很诡异。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过了很久,梁念突然捧着脸:“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 “……” 癫了,都发癫了。 梁听序抬手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是病的还是想梁念的问题想的,他觉得头很痛,无声的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对他有好感的?” 是有什么他错过了的剧情吗? “你这个语气实在是有点太爹了。”梁念抽空吐槽了一下,但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学着他的模样揉了揉眉心,“给我几分钟想一想哈。” 她理不出真正喜欢上他的时间点,因为从一开始她就不讨厌他,而好感是一层一层叠加到变质的,直到梁听序点破的这一刻才开始认真的思考。 是他最开始给她撑伞的时候?还是他帮她教训黎放的时候,亦或者是他去找花好的时候? 人的记性太好就是这样,她的脑子里晃过很多事,每件事情想起来感觉都不太对,单拎出来好像都不足以让她心动,但组合在一起却能拼接出他渗入她生活的轨迹,总是在一个她很需要别人的瞬间。 尊重和认可,包容与偏袒,沈聿淮从来不会否定她做的任何事,却总是在给出正确的行为引导和情绪价值。 所以她确实不是从一开始就喜欢他的,而是先喜欢上和他相处时的轻松氛围,再喜欢上和他相处时积极可爱的自己,最后才喜欢上这个让自己积极可爱的人。 姐弟俩聊过的东西太多了,嘴上没个把门的,天南地北都胡诌过,但正儿八经一起讨论情感问题属于娘胎里出来头一次。 不只梁念在思考,梁听序也在思考。 他先是思考了一下梁念多大年纪了,哦,再过两个多小时十八了。那沈聿淮多大了?嗯…他不清楚,但黎放和他们同班,沈聿淮的辈分都是个做舅舅的人了,所以再怎么讲也得二十五往上走。 他想骂人,但基于现场只有梁念一个人,所以他只能憋回去。 年龄上的差距本就让年轻的一方处于弱势,成熟从容的年长者对年下总是会有吸引力的,除了他们自身条件之外,更多的是会有一种年下者加注在他们身上的成年滤镜,带着一种自己长大后也能成为这样的人的崇拜与期盼。年轻人不成熟的思想里很容易分不清崇拜与爱慕的区别。 他原本并不讨厌沈聿淮,但如果梁念喜欢他,那他就讨厌了。 就像梁念偶尔在魏冕面前耍的小心思,自觉不着痕迹,聪明绝顶,但落在魏冕眼里就是些孩子任性胡闹的小把戏。高兴了就惯着,不高兴就拎出来拾掇两下。 同理可得,沈聿淮要是没看出来梁念隐隐晦晦的小心思,那他就是蠢,蠢男人是没有未来的。看出来还不矫正保持距离,那他就是坏,人品败坏,勾-引-诱-拐。 “总而言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想着现在再去追溯梁念喜欢上沈聿淮的时间没有任何价值,开口劝道:“你年纪小,见过的人也少,看见个人模狗样表面会装的畜生一时心动很正常……” 梁念打断他:“你还比我小一分钟呢,说我年纪小,没大没小的。而且你怎么骂人呢?!” 一张嘴先骂沈聿淮是畜生,然后又骂她的眼光有问题,一骂双雕。 “少打岔。”梁听序的声音有些急切,“就算他不是装模作样的畜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那他也只是你现阶段看过的最好的人,以后你还会碰见很多人,有远超于现在的自己的眼界和能力,再回头看的时候就会发现这个人其实不过如此。而且你真的了解过他吗?他是个什么脾性的人,喜欢什么事,三观合不合,有没有女朋友,吃火锅烫不烫香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