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山雨》 1. 初逢 《劝山雨》全本免费阅读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一人倚靠在敞开的窗边,随手端起一杯凉茶,轻抿一口。 今年的雪下了很久很久,久到不知从何算起。大雪封了这山间的路,隐隐只能看见这一家破败的酒肆。 “老板,别念了,你看那!要来客人了。” 倚着窗吟诗的男人抬了抬眼皮,反应片刻后才猛得睁开了眼。 “开门!迎客!”他连忙吩咐着小二,从桌上拿起了半扇面具戴在脸上。 这么激动的原因无他,这酒肆已经很久没开过张了,本就不多的小二全部收拾包袱跑了去。到现在就仅剩下他与唯一一个小二还“驻守”在这里。 “老板,把你这的招牌全给我上一遍!” 也不难怪他看不见客人,这少年通身白衣,就连扎马尾的飘带也是白色,老远处就是一抹雪,很难发现。 任之舟面上一喜,从座上站起,去店前的柜中拿来了算盘。 “一共是……八十两,您看怎么给?”他面上带笑,将算盘递了过去。 “八十两?!你怎么不去抢啊!我要的是招牌,你不会全给我上一遍吧!”白衣少年瞪大了双眼,气的话都快说不清楚。 任之舟一挑眉,回道:“猜对了!我酿的酒,不分好坏,全是招牌,一壶五两钱,也不多吧?” “那我不要了!”那人气的转身就走,却被任之舟拉住。 “等等!”任之舟打了个响指,小二从后端了满满一盘的酒来,“酒已经上了,你不得不要!八十两,怎么付?” 少年蹙紧了眉,从腰间的袋中取出一枚银锭放在桌上:“我只有这么多了。” 任之舟拿起银锭掂了掂,撇了撇嘴:“那你也还欠我……三十两!” 少年愤愤得拍了拍桌子,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入口的瞬间,少年眼中的阴雾便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回味。 “好酒!果真是好酒!试问您姓甚名谁……能酿出如此绝世之酒……八十两……值了!” “任之舟,只是个无名小卒罢了,不过这酒可都是好酒,你刚才喝的那杯叫风月,“一竿风月,一蓑烟雨”。这酒我也爱喝,啧!幽雅,洒脱!” 少年又端起一杯,仰头饮尽,咂吧咂吧嘴,又问道:“这酒如此浓烈,该叫什么名字?”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这酒叫碎浮。” 少年又端起一杯,刚想喝,却被任之舟拦住:“哎哎!你先别喝了,我这酒烈,你若是喝得不省人事,那三十两我去找谁要?” 少年抱拳行礼,郑重其事地说道:“在下贺惊回,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一定听过我兄长的名字!” 任之舟疑惑道:“你兄长?说来听听。“ 贺惊回略有哀伤地感叹道:“他叫贺寻以,可惜他已经……” 任之舟猛然抬头,死死得盯着贺惊回,重复道:“你说你兄长是谁!?” “贺,寻,以。” ———— 「两年前椿城台」 “任舒行?早有耳闻,可今日这头筹,必定是我贺寻以的!” 夜深,人不静。城楼牌匾之上,两人影执剑而立,只见一人抬手,剑指苍穹,恰好一道惊雷闪过,与玄铁相应。 “贺前辈,您已冠以剑神之名,又何来闲情与我争锋?” “废话少说!你打不打!?” “那便……请前辈赐教!” 刹那间,又是一道响雷破空,二人面庞的轮廓若隐若现。 “剑来!”任舒行大喝一声,一把银剑腾空而起,立于身前。 “这就是闻名天下的神剑平生意?我看也不怎么样啊。” 任舒行陪笑一声,再次抬眸,眼中已毫无笑意:“剑好不好,试试不就知道了?” 贺寻以勾了勾唇,右手一挥,刚猛而生硬的剑气随风袭来。 任舒行向后一仰,剑气从他上方掠过,带来一片冷气。 任舒行飞快转身,左手执剑一扫,剑气携风刺去,贺寻以抬手一抵,正想还击,却在刹那间僵在了原地。 任舒行却全然不知,右手蓄力一掌打向贺寻以。 贺寻以的余光恍然间瞥见了那一掌,僵住的身子生硬得抬手抵挡。 两掌相对,红光乍现,刺得在场所有人都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次恢复视线,却只见贺寻以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思绪回笼。 “任……之舟?你还好吗?任之舟?” 见他愣神许久,贺惊回使劲得摇晃着任之舟的身体,直至他眼神恢复清明。 “啊?……怎么了?” 任之舟如梦初醒地侧头询问道。 “你刚才一直在发呆,发生什么了?” “哦!……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你兄长曾经的光辉历史,有些着魔了。” “你认识我哥哥!”贺惊回惊喜地上前一步。 “啊……剑神嘛,谁不认识!心中的偶像罢了。”任之舟磕磕绊绊地搪塞道。 “早就不是了。”贺惊回神色落寞,“两年前的那一掌,他输了。” 任之舟有些惊讶:“你说他输了?”可 2. 竟然不是! 《劝山雨》全本免费阅读 “没你说的那么传神。”闻怀风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刃紧紧攥在手中,“只是些……江湖立身的小把戏罢了。” “那他们为何要杀你啊?”任之舟懒洋洋地问道。 “嗯……”闻怀风思考片刻,“许是我,窥探了天机吧?” “要我帮你吗?闻先生。”贺惊回迈出一步,扬声询问。 “先生?!”闻怀风惊诧地喃喃,低下头环视着周身,“我……有那么老么?” “闻怀风。”车下一人出声道,“叙完旧了吗?” “他们为何拦你啊?”贺惊回问。 “这是一个令人悲伤的故事。”闻怀风扶额,叹气道,“可能这道破天机的事情,我真的不适合干吧。” “废话少说!”又一黑衣人喝道,“交出车上的秘籍,我们便放了你!” “慢!”贺惊回右脚一踏,整个人便以虚影般行至闻怀风身后,“既然闻公子不愿,又何来强求一说?” “你又是从哪里窜出来的毛头小子?!” 贺惊回定了定身,抱拳行礼:“尝雪城,贺惊回。”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惊——北芸芷,南江南,东椿,西尝雪。尝雪城常年飘雪,固有此名。那里气候极寒,虽少有人烟,却是人才辈出,只因城主是曾经天下的剑道第一人——贺寻以。而放眼整个尝雪,唯一可能与贺寻以同姓的,便是他同父同母的弟弟。 几位黑衣人顿时面面相觑,不知还该不该动手。 “怕什么!这贺寻以死了两年多了,尸体都化成黄土了,而且再说,贺寻以是剑神,但这小子用得却是刀,指不定是哪个野小子冒充的呢。”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车下这一群人顿时又挺直了腰板,昂起头来。 “我兄长是用剑不错,但我母亲曾经也是七大刀仙中唯一的女子,我为何不能习刀?”贺惊回反问。 “我说各位兄台。”场面僵持不下之时,一直沉默的任之舟忽然开口,“你们要打就打,为何非要在我酒肆的门前守着,影响我做生意。” 闻怀风大手一挥,从腰间取下一串铜钱,加以内力丢向任之舟。 “谢了!你们继续!”任之舟伸手一接,左手仔细地摩挲着,半晌后又淡淡出声,“化夷。” 闻怀风挑眉:“说对了。” 这世间武功有七品:一品出凡尘,二品进隐子,三品定心诀,四品修功境。四品以上又有五种境界,金身,化夷,扶摇,无极。但是能修出无极境的人,已经是少之又少,扶摇千里,纵行九天,扶摇境便已是天才中的天才。这不过传说无极以上还有一境,但因为没有见过有人能练出,也就成了传说——止风。而闻怀风的化夷境,已是年轻一辈的翘楚。 “只不过……一个化夷打十个二品,也不一定完胜啊。” 话罢,一阵齐刷刷的刀剑出鞘声响起,说话那人借马车一力也翻上了车顶,举剑劈下。 闻怀风一步未退,仅用双指便接住了那一剑:“如今,可还觉得不够?” 那人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句:“兄弟们!一起上,今日势必要将那本书带回去!” 闻怀风动动耳朵,听到了身后细微的一道风声,侧身一避,身后那人没反应过来,一剑刺在了车顶上那人的肩膀处。 “啊”的一声惨叫,两人双双跌下了车顶。 “如今,你们可还觉得不够?”闻怀风厉声问道。 ——无人应答。 “那便是没有了。”闻怀风勾唇笑笑,运着轻功下了马车。 那几位黑衣默默对视一眼,又在刹那间蜂拥而上。 “趁机而入,可不算是光明磊落啊。”贺惊回猛得拔刀运气,在地上劈出了一道裂痕。 “闻怀风!你等着,今日且暂不与你斗,咱们来日方长!”话罢,八人便架起地上的两人匆匆离去。雪山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你那马车里,并不是什么秘籍吧?”任之舟摩挲着指甲,了然道。 “你只是一个酒肆的老板……知道的太多,对谁都不好。”闻怀风转身就想走,却被任之舟叫住: “你们这架,是在我酒肆门口打的,人,是在我酒肆门口伤的,你如今这般说辞……可否觉得有些不妥?” 闻怀风看着任之舟解释道:“这车里的东西,你可以知道。” “但他……绝不能知道!”闻怀风话锋一转,眼神 3. 凌别与 《劝山雨》全本免费阅读 “任兄可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啊!同为男子,竟引得在下嫉妒不堪!”闻怀风夸赞道,“但此程凶险,若是要同行,就必定要做好……死的准备。”闻怀风话锋一转道。 任之舟一挑眉,将最后一个店小二唤来:“大福!我要走了,这店,送你了!” “老板!你……扣扣搜搜二余载……我就说,我没跟错人!”大福抹了把泪,煽情道。 “行了行了,别伤心,等我以后回来照顾你生意!”任之舟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表安慰。 “等等老板!”大福猛得拉住他,“房契……” 任之舟白他一眼:“合着我白感动了!在我床铺的中央有一个暗格,都在那里了。” “任兄将家底都交了出去,是真不怕死么?人活着啊,还是得有点念想的。”闻怀风笑着瞧他,眼神似是想要穿透任之舟一般。 “念想?我有念想啊!况且,我任之舟本就不是寻常人!” “啧啧!任兄果然是……” “是什么?” “意气风发的……少年!”闻怀风感叹道。 “别一口一个任兄啊!我这么潇洒的名字都被你埋没了!” “若要查案……我们首先该去哪?”贺惊回沉默许久,终于缓缓开口道。 “那必然是……” “尝雪!” 三人异口同声地答出,相视一笑。 ———— “春花,秋月,小楼昨夜……” “这诗是这么念的吗?!”贺惊回听着牛头不对马嘴的诗诧异得问任之舟道。 “管他呢?反正韵上了。”任之舟悠闲地靠在马车的窗上,继续吟着他的诗。 “任之舟,你在这儿念这首诗,不太吉利吧?”坐在车前驱马的闻怀风插嘴道。 “嗯,说得对,不如你帮我们算一卦吧,看看此程到底是生是死啊?” “那还是算了!”闻怀风扬声拒绝,“窥多了天机,折寿!……吁——” 闻怀风话未说完,马车忽然停下。任之舟只感觉后背发凉,猛得一挪身子。 刹那间,一把银剑从窗外插入。 “闻怀风,好久不见!” 马车外的那人说道。 贺惊回攥紧了腰间的刀,想要出去,却被任之舟拉过。 “你拉我干什么?” 贺惊回咬牙低声问道。 “你知道外面的那位是谁吗!” 贺惊回摇了摇头:“不知。” “那你就那样贸然地冲出去?设若外面的是一位扶摇甚至无极境的高手,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闻怀风如今与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们是队友啊!他若是死了,此行将毫无意义!” 话罢,贺惊回一把甩开了任之舟的手,冲出了马车——车外的二人已经打得不可开交,闻怀风渐落下风,而对面那人却还面不改色,气都不曾喘一下。 看到贺惊回出来,闻怀风大喝一声:“快跑!他找的就是你!” “要我?什么意思?”贺惊回疑惑得自语,可再次抬眸,便与那人对视。 “送上门来,好啊!” 那人的声音阴柔嘶哑,穿着打扮似是宫中的太监一般,他桀桀桀地大笑,身子扭曲地转过来,朝着贺惊回抓去。 贺惊回被这狰狞的样貌吓得一愣,再次回神,自己已被那人击倒。 “快跑!” 闻怀风绕至那人身后,一脚踹向他,那人终于停了下来,僵硬的转过身去看着闻怀风。 任之舟透过窗的缝隙瞧见这一幕,瞳孔骤缩,那人的身影与贺寻以的身影相互照应。 贺惊回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想去拉闻怀风的手,却被一道力猛得打开。 “他已经死了!”闻怀风大喝,“抓住你,是他死前的执念,只要你走,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他已经……死了?!」 任之舟闻言,心头一颤,若是如此,那贺寻以会不会也是…… 不对! 那人是从一开始便如行尸走肉一般,但贺寻以却不同。那日,任舒行与贺寻以把酒言欢,直至最后才突然性情大变想要与任舒行一战分高下……任舒行只以为他是酒上心头情难耐,便应下,可谁知…… 总之,这“人”必定不能杀! 他刚想出去,却又听到一道啸风吹过——又来人了! 闻怀风已满身血迹,分不清是敌是我的,而贺惊回被那人追的东躲西藏,好不狼狈! ——风止人至 那人一身蓝衣,未及弱冠,面上剑眉星目,但却还稚气未褪,多了几分少年傲气。 任之舟眯了眯眼,瞧见了 4. 难言之隐 《劝山雨》全本免费阅读 雪山之颠 一个面容儒雅的男人撑着头坐在亭中小憩,手指轻轻地摩挲着一颗透亮的棋子。 “二师傅,怎么先睡下了?惹得乘风好找。” 远处走来一个少年,看着约莫十三岁左右。他走进亭中,放下手中的剑,坐了下来。 “嗯,你来了。”男人轻嗯一声,微微睁开了双眼。 “二师傅,你猜猜我今天发现了什么?”临乘风嘿嘿一笑,“我好像……看见父亲了!” 男人猛得睁开了眼,问道:“此话当真?!在哪里看见的?” “就是尝雪城与芸芷的交界附近,我好像还看见小叔叔了!” “你怕是睡糊涂了吧?”男人不悦得蹙起眉头,“贺惊回那小子不是下江南了吗?怎么会在那?!” “可我的眼力一直很好,不会看错的!他们有三个人,有一个姓闻,还有一个叫什么……之舟……我看到的那个人,他的背影很像父亲。” “一个姓……闻?!”男人有些惊讶,“这天底下还活着的姓闻的就仅剩下那一个人!你若没有看错,那他便是整个天下最厉害的道士——闻怀风。” “道士……?抓鬼的吗?”临乘风不解道。 “抓鬼……不算吧!不过听说做这种事情的人都很……神秘,似是……天上的谪仙下凡一般!” “那那个之舟呢?有门派吗?”临乘风追问道。 “你小子!”男人弹了一下临乘风的脑袋,“人家都是看姓报家门,你倒好,看名报家门,那你若说你是闻怀风的弟弟,也未尝不可啊!” “哦——”临乘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你的剑练得怎么样了?何时能到化夷境?” 临乘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父亲的剑势太难仿了,可若没有那股剑势,无论多好的剑法都没有用啊!” 男人叹了一口气,从椅上站起:“当年已经劝过你和我一起学刀了,你不肯。剑嘛,就是这样的,你想让它强,你就得更强!当今世上,不论生死来看,剑道之最是你父亲贺寻以和任舒行,第三是当今剑圣——沈常安,也仅仅大你九岁。芸芷城的小皇帝段随南可以排第四,可是离前三者还是有一点距离。若不说其他,任舒行在剑中的造诣远超你父亲……他小你父亲十六岁,却能与你父亲齐肩,只可惜……” “您别跟我提任舒行!终有一日,我会亲手杀了他!报仇雪恨!” “当务之急可不是杀任舒行!”男人的语气烦躁起来,“你知不知道贺惊回已经到了小化夷境?他当年让出城主之位,说心在江湖,你就真的信了?你如今的境界还不及四品!又怎能让众人信服?你们这一辈的人,习武的不少,天才更不少,你若想出名,就得付出无数倍的努力。” “我知道了!”临乘风无辜的撅起嘴:“小叔叔再怎么样也大我五岁啊!给我五年时间,我必定入剑仙境!” ———— “我这一身功夫加起来不过二品,最多算个武夫,更何况我连轻功都不会,说白了不就是个普通人?”任之舟耸耸肩,说得一脸无辜。 “那你还跟上来冒险?”闻怀风嗔怪得指责道。 “二位别吵了。”凌别与打断道,“我已知你们此行的目的,出手相救也是为了能够与你们同行,任小兄弟不会武功也无妨,要是内讧起来就不好了。” “您要与我们一起?!”贺惊回吃惊道。 “其实……也没什么好查的,人死不复,且此事已过去了两年有余,还能留下些什么呢?”闻怀风惋惜的叹了口气,神色哀伤。 “前面那个人,和贺寻以死前的症状很像。”任之舟接道,“卷宗上说贺寻以的死因是中毒,可闻怀风却说方才那人已经死了,是执念作祟,可当今世上,又有谁能有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呢?” “可如果,那人没死呢?”贺惊回反问。 “那便更简单了,那个人就躺在那儿,我们随时可以去验身,只不过他如果同贺寻以一样的话,早就该七窍流血爆体而亡了。”任之舟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对!”闻怀风忽然说道,“当年是任舒行的那一掌,才使得贺寻以爆体而亡,可如今凌别与只是用银针封了他的穴,才让他短暂的倒下!” 几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唉!算了算了,既然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不如我们来说说,为何要将自己卷进来吧?”凌别与提议道。 几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席地而坐。 “贺寻以是我哥哥,但他其实更像我的父亲,他大我十八岁。我出生的时候便没了母亲,我父亲在我六岁那年也去世了。所以我长这么大基本是哥哥的功劳。” 贺惊回率先开口道。 “寻以救过我。”闻怀风长舒一口气,“他当年将半死在街边的我送到师父手中,才有了如今的我。” “贺先生是剑道魁首,使人仰慕,他若枉死,六月飘雪啊!”任之舟惋惜道。 “唉……那我便不同了。”凌别与撑着脑袋叹气道,“你们都站贺寻以,独独我信任舒行啊!” “为何?!”任之舟诧异地问道。 “五年前他一战成名,在江湖中锄奸扶弱,我曾远远见过他一面,那时他正在帮被俘虏的百姓们疗伤……而且……他曾经与我的师父交情不浅,所以……我信他不是那般阴险之人。” “当然!查清真相前,我不会牵连任何一个无辜的人,若最后任舒行真的没有下毒,我定然不会有一句怨言。” “我忽然不想去尝雪了。”贺惊回道。 “为何?”凌别与问道。 “我想去见一个人。” “谁啊?” “如今的剑道第一人。” “你不会想见的是淳元帝段随南吧?!” 贺惊回摇了摇头:“我想见的,是当今剑圣——沈常安!” 几人一惊。 “见他做甚?”任之舟不解。 “沈常安不仅善剑,他还擅长药蛊之术,我想问问……” “那怎样才能见他?”闻怀风打断他的话问道。 贺惊回抿起唇,摇了摇头。 “沈常安这个人,似乎与你的兄长十分的……不对付,你要是想求他,就不能暴露出你的身份。”任之舟闭着眼说道。 “他……为何与我兄长不对付?是……发生了什么吗?” “那就等你找到了沈常安再说吧!” “所以说……沈常安到底在哪?”闻怀风不耐询问道。 “南江南,落湘雪,山海之关。”凌别与拖长了声调,“不过吧……他现在在闭关,很多想去和他切磋的人都被拦在了山前。” “是谁拦的人?落湘雪……山海之关又是哪?” “江南只是个统称嘛,南边的那座 5. 一蓑烟雨任平生 《劝山雨》全本免费阅读 “沈常安……和我哥哥……到底有什么故事啊?” 马车上,贺惊回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他们俩?我说了,等这件事过去就告诉你。”任之舟冷漠得拒绝了贺惊回的问题。 凌别与撩起窗上的帘子,神色忽然凝重了下来。 “这可不是去落湘的路!”他压低声音说道。 “嗯哼,这是去芸芷的路啊!”任之舟似是意料之内一般点点头,回复道。 “芸芷?!去芸芷干什么?!”贺惊回一惊,忙不迭追问。 “他说车上是卷宗,你就信了?他说要翻案,你们就信了?他闻怀风是谁你们怕是还没搞清楚吧?他站的是官家势,吃的是皇家粮,他带我们去芸芷只有一个目的……”任之舟故作深沉的停了下来,等待着二人询问。 “什么目的?” “借刀杀人。” “可我觉得……怀风不是这样的人。”凌别与轻声质疑道。 “我说的是最坏的结果,当然,我也希望我说的是错的,毕竟若是出了事,我是最危险的那个。” “所以说……闻怀风是……?” “钦天监监正的徒弟,他的师妹是司徒芫。”任之舟缓缓答道。 “司徒芫?!”凌别与震惊道。 “司徒姓……是什么名门世家么?”贺惊回不解。 “司徒家的钱权放眼整个云藜也无人能及,甚至功高盖主,大过了段家的皇权。”凌别与答。 “那这天下不就早该乱套了?!”贺惊回讶异道。 “他们忌惮两样东西。”凌别与抬眸看向任之舟,“一是淳元帝,他也是个少年奇才,若要抢天下,就必要与段家一战。” 贺惊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第二样东西呢?是什么?” “他们忌惮那个人。”任之舟接道。 ”哪个人?” “这个秘密就等事后一块告诉你吧。” “什么事……?”贺惊回弱弱道。 “驾车的人早就换了。”任之舟摩挲着指甲了然道,“现在驾车的人是那个太监,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是被……绑架了!” “呀!让你猜到了呀!”车外传来一道尖细而嘶哑的声音,桀桀桀的笑着。 “他要带我们去哪?” “说不准。” “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们俩上啊!两个化夷还打不过一个扶摇了?!”任之舟翻了个白眼,闭目养神。 “扶摇境?!”贺惊回又是一惊,“他到底是谁啊?” 任之舟掸了掸衣服,缓缓回道:“我记得江湖上有这么个传言——神农尝百草,鬼医肉白骨。” “鬼医……!他是鬼医珞央?!” 任之舟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他是珞央的‘剑’。” “那我们两个人打他……有胜算吗?”贺惊回问。 “如果闻怀风还没走呢?”凌别与反问道。 “等死和硬拼,选一个?”任之舟漠漠得回答道。 两人相视一眼,贺惊回拔出腰间的格桑,猛得刺出。 ——似乎是……中了! 贺惊回感觉手中的刀刺入了一块软处,外面同时传来一声尖叫。 马车随之停下。 “现在怎么办?出去看看?”贺惊回提议。 任之舟拉住他,摇了摇头。 又过了半晌,外面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三人眼神交流,不知如何。 “你们二人……谁更厉害点?”任之舟问道。 凌别与骄傲地抬起头,“大化夷!半步扶摇,当然是我!” “好就你!出去看看。”任之舟看着凌别与坏坏一笑。 “你?我?!啊?!” “你都弱冠了,让让我嘛……”贺惊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凌别与叹了口气,自认倒霉。 拉开车帘的刹那,一只冰凉的手就紧紧扣住凌别与的头,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把贺惊回骗出来,我们就放了你。”那人的声音如同蚊子一般却又字字入耳。 凌别与摇了摇头,“杀了我,你能得到什么呢?” “我记得你师父……好像是叫凌安赵吧?” “你要干什么?!” “你想好后果,我们合作…… 6. 楼前月 《劝山雨》全本免费阅读 「十三年前,尝雪城」 “阿恙,你想习剑还是学刀?” 年轻时的贺寻以蹲下身,轻声询问着年仅五岁的贺惊回。 “哪个更厉害啊?“贺惊回用稚气的声音回道。 “各有各的不同!” “那有什么不同啊?” 贺寻以想了想:“母亲用的就是刀,刀比剑更好学,势气更猛。但很难出师,所以逊色于剑。至于剑嘛……每个剑客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剑势,但你若修不出那股剑势,剑也只是一堆废铁。” “我想……继承母亲的衣钵……” “好!”贺寻以点了点头,从身侧取下一把刀,放在了贺惊回手中,“恙儿,从此这把格桑,便是你的了。” ———— “师父,这刀好重!我拿不动了!” “刀都拿不稳,怎么学?你知道这把格桑有多少人想要吗?拿稳了,别给你母亲丢人!学学你哥哥吧!” “可我……不是哥哥……” ———— 贺惊回猛吸一口气,从回忆中抽出。 “你初入江湖,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任之舟拍了拍贺惊回的肩膀,贺惊回如同劫后余生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到了。”驾车的闻怀风朝着车内喊了一声。 “落湘城……簪花楼!” ———— 椿城。 隐羌山。 “沈崇——沈崇——沈苍承!” “叫我干嘛?!” 酒肆门口,那两个男子踌躇不安,不知该不该迈出那一步。 “你说相悲会不会在里面?”一人问道。 “进去看看不就对了?”沈苍承答。 ——“有人吗?老板?” “要点儿什么,客官?”大福打着哈欠从柜台后面走出来问道。 “你们老板呢?”沈苍承问。 “我就是老板啊!”大福答道。 “你……?此话当真?” “我可以给你看房契。” 二人的神情明显失落了下来,可另一人忽然开口说道:“那给我们上两壶酒来!” 大福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酿的酒不好喝,不过我的前老板给这儿留下了几坛,不如你们尝尝?” 二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两壶酒被端了上来,沈苍承看了看身旁的人,提醒道:“安赵!别发呆了,尝尝吧!” 凌安赵点了点头,斟上了两杯酒。 沈苍承端起那杯酒,不顾礼节的一口饮尽。 “就……就是这个味道!这杯楼前月!……就是相悲酿的!”沈苍承瞪大了双眼,激动得说道。 凌安赵将信将疑的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 “唉,是好酒,可惜了啊,我还是更喜欢华臧酿的那杯……玉印枇杷。” “你能不能抓住重点!这酒年份不长,还略带些涩气,说明什么?” “他……还没死!” “四位公子——里面请。” “好大啊——好美啊——好多人啊——”贺惊回连连感叹道。 “白发簪花不解愁,好一个簪花楼啊。”任之舟环顾着四周:赌,戏,美人……应有尽有,真是……好一个簪花楼啊! “这位公子!想不想来赌一把?”远处,一个身着黑衣,一头银发的男子招呼道。 “之舟,他好像在叫我们。”贺惊回拄了拄任之舟的胳膊,提醒道。 “不理他!”任之舟摆了摆手,“这种人啊,别的不擅长,就是这一手千出得游刃有余。你去了,不亏个人财两空绝对回不来!” 贺惊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对了……谢谢你前面……” “不用谢——”任之舟大摆着袖子转身离去。 “你去哪儿啊?” “去和他们赌一把——!” ———— “好啊!公子想赌什么?” “我赢了,告诉我一个消息怎么样?” 那人冷笑一声:“就这?那你输了呢?” “你定。” “你输了,就拜我为师如何?” “你?你是谁啊?” “那就不用阁下操心了!愿赌服输罢了。” “好——我赌——”任之舟一挥手,取过了一旁的骰蛊。 “不如我们再加一个赌注吧。”任之舟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人的配剑,提议道。 “什么?” < 7. 山海之约 《劝山雨》全本免费阅读 「尝雪城」 “公子,您的茶。” 临乘风坐在窗边,取下了飞鸽传来的信。 “谢了。” 「山海之约」 信上只有这四个字,笔锋苍劲,十分熟悉。 “山海之约?什么意思?”临乘风口中喃喃自语着。 “赴山海之约,劝风雨独行。也是位许久未见的‘故人’了啊!” “师傅?!你怎么来了?”临乘风闻声一惊,连忙站起身来。 “沈常安出关了。”临沧海坐下身,喝了一口茶,淡淡回道。 ”可他出关……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不懂……总之……对我们百害无一利啊!” “那这四个字,是他写给我们的吗?” 临沧海缓缓地摇了摇头:“是……一位故人。” ———— 「簪花楼」 “先生说得,也不无道理。只是走,怕是走不了啊。”司徒里望着半黑的天空,眼神有些说不出的向往。 “为何走不了?” “你看前面那道烟花。”司徒里解释道,“沈常安出关了,我要去见见他,至于跟你们走嘛……便等事后吧。” “沈常安出关了?!”四人皆是一惊。 “江湖上有一道传言,说他此次出关,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破境失败,死了。二是修为圆满,入了无极境。我猜……是第二种。”凌别与接道。 “修为圆满?”任之舟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反问,“我怎么记得还有一境,叫止风?” “嗯,对!”凌别与点了点头,“可是江湖这么多年以来,又有谁到了止风境?” 任之舟想了想,沉默了下来。 “你看——没有吧!人不要太贪心,无极境已经非常好了。……不过我方才说的圆满,也确实不太严谨。” “十天之后初五的巳时,落湘城要为沈先生设宴,司徒家都要去赴宴,我也得去。”司徒里继续说道。 “设宴?又是为何?” “说白了就是……攀关系呗,这如今沈叔叔成了天下第一,江湖上的那些人都想凑上去献献殷情,显得自己的背景多么殷实一般。”司徒里嫌恶地撇了撇嘴,答道。 “沈叔叔?他和你父亲什么关系?” “他与我父亲是同门师兄弟,虽说我们年纪相差不大,但是按照辈分,我理应唤他一声叔叔。” 任之舟点了点头:“所以你想去赴宴吗?” “我当然不想去!可我父亲不让啊,那么多个孩子,他独独认中了我!让我继承司徒家……” “你不是说沈常安是你叔叔么?那你为何还不想去?”任之舟又问。 “对对!而且司徒家家大业大,功高权重,不好么?为何会如此这般……抵触?”贺惊回问道。 “是个不错的差事,可我这次若是去了,就无异于宣告了我未来家主的身份。我心在江湖,意在风发闯荡,可没那个闲工夫去掌家!” “江湖,狭义,少年……有什么好玩的?把握好实实在在的钱,权就够了!你啊!还是太年轻了!”任之舟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叹息道。 “可你看着年纪也不大啊?何出此言?……罢了,见过之后,我自有定夺!和你们走没问题,但得等我十天。” “不用等了。”闻怀风从远处走来,“我们陪你一起去。” 司徒里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皱起了眉头:“这位兄台是……?” “我们见过。”闻怀风晃了晃脑袋,“我的师妹司徒芫,也就是你的九姐姐。……这你总认识了吧?” 司徒里迟钝地点了点头:“应该……认识了吧……” 凌别与有些尴尬地戳了戳闻怀风:“他们司徒家,光是这一辈就有三十四个孩子,而且他们俩还不是同一个母亲……这该怎么认识,怎么扯得上关系?” 闻怀风有些不自然的揉了揉眼睛:“罢了,不认识便不认识吧,无妨。只求司徒公子可以带着我们一同赴宴。” “你们也要去?!为何?” “实不相瞒,我们有求于沈先生,所以……” 司徒里点了点头:“一起倒是可以一起,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贺惊回连忙追问道。 “你们求他办事,不要借着我的名号。” “这是当然!”贺惊回打着包票道。 “那便说定了。”司徒里爽快地应下,“十日后见。” “十日后,在哪见?”任之舟问道。 “这……”司徒里挠了挠头,“你们这几天可有安排?不如与我一同回我家吧?” “你家?!大……大……大可不必……”贺惊回连忙拒绝道。 “可在下实在想不到你们更好的去处了,而且你们想见沈常安,他此刻一定就在司徒府和我父亲叙旧。若此次见他无果,十日后再见岂不是多了点希望?” 四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司徒府」 “恭喜小师弟平安出关!” 司徒璋缓缓落下一枚白子,手往上一移,将沈常安的一枚黑子取起,“师弟,下错了一步啊!在想什么呢?” 沈常安撑着头,手中把玩着一颗黑棋,没有应答。 “师弟?师弟!”司徒璋又唤道。 “嗯?怎么了师兄?”沈常安如梦初醒地问道。 “该你落子了。”司徒璋提醒道,“自你出关以来,总感觉你心神不宁的,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不过前不久……我收到了一封信,这也是我草草出关的原因:那信上只有四个字……” “山海之约?”司徒璋接道。 “你也收到了!那个字迹好熟悉啊,可……绝对不是那个人的……” 司徒璋的神色忽然冷冽下来,一把扯过了沈常安的手,为他把脉。 “你没入无极?强行出关了?” 沈常安点了点头: 8. 踏一壶醉春风 《劝山雨》全本免费阅读 “别的事?” 司徒璋大步入门,挑眉一笑。 “司徒先生。”几人闻声纷纷行礼道。 “礼就不用啦!”他摆了摆手,“留下来吃顿晚饭吧!” 几人面面相觑一眼,点了点头:“多谢先生。” “客气什么啊?来这儿就当是回家昂!”司徒里拍拍胸脯说道。 “你小子!”司徒璋宽大的手掌一巴掌拍向了司徒里的脑袋,“给你家主你不当,现在装主人。” 司徒里揉了揉脑袋,撅起嘴道:“哎呀哎呀!多大了还打我!我不要面子么!哼!” “你别吵了,让沈叔叔和他们说几句话,你去厨房帮忙。” 司徒里只好不情不愿地离开,还轻轻地掩上了门。 “司徒家这么富有,怎么未来的家主还得做这些事?”凌别与有些不解的问道。 “也没规定不能啊?”任之舟答道,“我看这样挺好的。” 贺惊回跟着点了点头:“不过话说……这一辈有三十四个孩子……也太……多了些吧……” 沈常安的目光从任之舟脸上移开,看向贺惊回:“你就是贺惊回?” 贺惊回点了点头:“前辈怎么认出来的?” “你腰上挂的这把刀。”沈常安不冷不热的回复道。 “前辈见过?” “藏边一刹红,雪见格桑。” “正是!”贺惊回忽略了一直拽他袖子的任之舟,大方地承认道。 “师兄的三十四个孩子,只有四个是亲生的,他与江将军是挚友,江将军从战场上带来的孤儿,他们二人通常都是一人一半的收养着,故而才有这么多的孩子。” 沈常安缓缓地回答道。 “原来如此。”闻怀风接道,“其实我们今日前来……有求于您。” “猜到了!”沈常安意料之中地勾唇一笑,“说说吧。” “听闻您善药蛊之术,故而来访——若有这么一个人,他四肢僵硬,神智不清,身上似是带着诅咒,不达目的不死不灭,以针封其百会穴可使其暂时昏迷……这种症状……您听说过吗?”凌别与问道。 “针封百会……?那取针之后他还活着么?”沈常安眉头紧蹙,问道。 “还未取针,那人武功极高,怕去掉后有危险。但人就在车上,前辈可以随我们去看。”凌别与答道。 “武功极高?你们打不过他?”沈常安抓住了重点,眼神死死盯着任之舟。 “自然,我不会武功,他们又皆在化夷境,对付一个扶摇,胜算不大啊!”任之舟看出了沈常安的疑惑,解释道。 “不会武功?”沈常安瞳孔骤缩,“怎么可能呢……” “前辈说什么?”闻怀风问道。 “没什么,带我去看看人。” “好。”几人点头,将沈常安带到马车处。 “他就在车上了,不知道现在还活着没。”闻怀风手一指,而后拽着贺惊回远远地跑开。 “你跑什么?”沈常安疑惑道。 “那人十分古怪,嘴里一直念叨着要抓贺惊回,他俩可能是想避避风头吧。”任之舟猜测道。 “胆小。”沈常安抱怨一句,一把拉开了马车帘——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捆散绳。 “人呢……?百会穴可是命穴,既已封穴,又怎会……?”沈常安不可置信地说道。 “啊——快闪!”远处草丛后的闻怀风忽然大叫一声,一把拽起贺惊回就往沈常安身边跑。 “怎么了?!”沈常安的手拂上剑柄,满眼戒备地看着草丛。 “他在那!”闻怀风右手一抬,一支袖箭从袖口射出,朝那人刺去。 “不要!”沈常安大喝一声,“他若是死了,体内的内力失衡,会立即暴毙,而他的血……有毒!” 可为时已晚,只见那人愣怔一瞬,而后七窍流血,刹那间,一阵强大的内力冲出体外,几人登时间被这股无形的“气”打出几里开外。 任之舟连忙闭上眼,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快闭气!”沈常安提醒一句,用衣袖拂住了口鼻。 “闭眼!”任之舟大喝一声,“毒素入眼,会瞎!” 沈常安闻言,霎时间愣在了原地,他望着任舒行的那双凤眼,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道气还未弱下去,在四周游走,可沈常安却一个剑步迈向了任之舟,挡在了他的前面。 “多谢兄台提醒,才保住了沈某的眼睛,听闻兄台名之舟,那在下以后便叫你阿舟吧!” 任之舟在脑海中仔细搜索着有关沈常安的记忆,可却是空空如也,只是在江湖上听到过这人的名号罢了。 “兄台认识我?”任之舟问道。 “自然,你不认识我不重要,我认识你就足够了。” 任之舟将眼移向他手中握的那把剑上,眯起眼,仔细地思考着。 “你这剑……” 沈常安尬笑一声:“名字起的一般,阿舟想听听吗?” 任之舟撇撇嘴:“你这么叫……好肉麻啊!” “那阿舟到底想不想听呢?” “那你说说吧。” “醉风。” 任之舟睫毛轻颤:“你想错了,我不是他。” 沈常安勾唇:“我也没说你是啊,别多想。” “他们聊什么呢?”贺惊回边躲边问道,“这内力对他们没有用吗?……啧啧,天下第一就是不一般!” “只是我曾经仰望的一个天才喜欢这样罢了。”沈常安抬起头,回想着—— 「三年前,芸芷城」 “老沈!好久不见!你又变老了!”一片竹林中,任舒行仰头将最后一口酒饮尽,笑嘻嘻地冲沈苍承说道。 “任相悲!当个天下第一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呀!敢不敢跟老夫我再切磋 9. 栖云塔上 《劝山雨》全本免费阅读 “安赵!你快来!”沈苍承接下飞鸽的信,大声唤道。 “山海之约?”凌安赵眉头一蹙,“任舒行他疯了吗?!” “我早就听闻有许多人收到了这封信,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当年的故事……又要上演了吗?……” ———— 「五年前,芸芷城,栖云塔」 “区区云藜,何须为惧?我公孙权,就是这天下第一!”一个乌发杏眼,看上去年过三十的男人执剑而立,站在栖云塔的顶端,俯视天下。 “公孙权?我听都没听过的名字,便想称霸天下了?!” 一个红衣少年从他身后出声嘲讽道。 “哪来的毛头小子?也配质疑我?”公孙权冷笑一声,转身看去——只见那少年不过十岁出头的模样,还稚气未褪。 “这儿若是在再往前走一里的那个地方,你早就没命了。” 公孙权轻蔑挑眉:“怎么?你是什么人?要降罪于我么?” 少年摇了摇脑袋:“你说你是天下第一,我不服你,你可敢与我一战?” “就凭你?你是谁?” “就凭我,等我赢了,再告诉你我是谁。”话罢,红衣少年猛地拔出手中之剑,剑指公孙权。 公孙权不急不缓地上前,双指夹住了剑锋,感叹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他双指轻轻摩挲着,“烈焰之材,冰河之寒,名曰……承遂,所以你应该是那个人……乾阳王段随南。” 段随南不置可否,从他的指尖抽出承遂,而后俯身一扫,公孙权的一角衣袂被划破,轻飘飘地落了下去。 “小王爷,我已戳破了你的身份,自然不能杀你。但是刀剑无眼,可莫要伤了王爷。” 公孙权一甩袖,右掌运出六成内力打向段随南,段随南连忙伸手,与他对掌相接。 “大化夷,不错,王爷好功夫。”公孙权似是哄小孩一般地夸赞道,“不过王爷,即使比武,必要分输赢。” 话罢,公孙权手上加了分力道。 接下公孙权一掌,段随南已经十分吃力,此时再加上两成内力,段随南根本无法抗衡。 “你个老东西还欺负晚辈?真是不要脸啊!” 一只手从身后扶住了马上要失力倒下的段随南,不屑地嘲讽道。 “你又是谁?”公孙权十分不悦地收手,蹙眉打量道,“而且……我有那么老吗?!” “任舒行,一个平平无奇地无名小辈罢了。” “哦?无名小辈?那你还敢出来逞英雄?” “你别急啊大叔!”任舒行贱兮兮地一笑,将段随南扶着坐下,才缓缓继续道,“之前无名,那是因为我未入江湖,我说得自然也是之前。不过今日起,我将要名震江湖!” “好!那我便一剑破了你的春秋大梦!”公孙权眼一瞪,全身真气暴涨,他大喝一声,抡圆了胳膊朝任舒行劈去。 任舒行勾唇一笑,拔出了腰间的银剑,反手相接。 二者内力不相上下,局面一时间僵持不下。 “大叔,这是你的第一剑,一直僵持着太没意思了,不如你也接我一剑如何?” 公孙权丝毫不惧的应下:“好啊!我接你一剑。”他忽然顿了顿:“不如这样吧,你我对招三剑,若你赢了,这天下第一的帽子,我便送给你戴如何?” 任舒行点头:“好啊!来吧!” 公孙权再度提剑,右手挽了一圈,忽然在原地舞起了剑来。 “他这是在干嘛啊?”除了任舒行和他本人之外,估计没有人知道他想做什么,于是纷纷在下面讨论着。 “天阴九歌。”任舒行扬声解释道,“以舞成剑,凝全身内力为一剑,一剑可劈山河……既然如此,我亦有一剑,名曰……” 终于,公孙权停了下来,周围的空气登时间冷了下来:“你要冠绝天下,那我便斩碎山河——”他大喝一声,一道剑气有如雷霆一般,霹雳而下。 “斩楼兰——”任舒行低喝一声,双手执剑,身子微微跃起。“噌——”的一声,两剑相碰,公孙权的剑气果真如惊雷一般,周围可见的暗了下去,伴随着电闪雷鸣。 “小子!看不出来啊,年纪轻轻便已是半步扶摇境。但这只是我的第一剑,若这已是你的巅峰,那你还是早些认输回家吧!” 白光一闪,二人战平。 任舒行看着公孙权,勾唇一笑:“是么?半步扶摇?”他反手握剑,双指拂过剑身,长剑顿时散发出汩汩寒气。 “那我便以此剑,入扶摇!”任舒行剑指苍穹,整个芸芷城霎时间风雨大作,乌云密布间,几声闷雷翻涌。 “好啊!你若一剑斩楼兰,我便横跨沧江,执掌天地——” 任舒行点点头:“你若掌天地,那我便是盘古。”他顿了顿,“你的老祖宗——” 话落,满城风声顿止,待一道刹雷破空,紫光乍现,雨腥味入鼻,任舒行猛然挥剑,惊雷与长剑相接,随着一道闷雷声刺向公孙权。 “一剑止风?!他这境界,何止扶摇啊!”塔楼下,一个围观的老者顺顺胡须,轻声感慨道。 “师父,他这是什么武功?好神奇啊!”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询问道。 中年男人微微俯身,平视着少年:“他这武功看不出门道,似乎是……自己所创的。” 塔顶,公孙权怒喝一声,毫不犹豫地以手中剑相接。 一道紫电炸开,隐约间,似乎能听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视线恢复,只见公孙权手中的剑——断了。 任舒行原本狂妄的神情在看清眼下的场景后也忽然僵住。 “断了……居然断了……”塔下的围观群众纷纷低声讨论道。 “师父,他们怎么了?”少年环视周围的人群,有些不解道,“他们为何不打了?” 男人宽厚的手掌捏了捏少年的小手:“你不懂啊!在这江湖之上,习武之人千千万,习剑之人便可占一半。一个剑客断剑,只有三种情况:一是他人已死,以剑做陪,人剑合一。二是他不再习武,从此不入江湖。这第三种……便是……被他人所断……“ 话罢,二人一同仰望着塔顶上的三人。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任舒行霎时间说话磕磕绊绊起来,不敢直视公孙权的双眼。” 公孙权蹲下身,一片片捡起地上的碎铁,而后慢慢出声道:“任舒行,这虽是第二剑,但我的剑已经断了。所以……你赢了。” 他的声音很小,似是在刹那间接受了自己的失败。却还给任舒行留下了最后的体面。 “不,前辈,我这样……胜之不武。” 公孙权从喉间挤出一声嗯:“那便不用剑了,咱们来比比内力吧。” 10. 饮壹壶相悲酒 《劝山雨》全本免费阅读 “好了,戏看完了,回去练剑吧!”沈苍承一笑,拉起沈常安想走。 “师父……那个人……是叫任舒行吧?”沈常安痴痴地望着任舒行潇洒离去的背影,留恋道。 “嗯,好像是……”沈苍承想起什么般顿了顿,忽然提高音量重复道,“你说那小子叫什么?!” “任……任舒行啊……”沈常安有些不解,但还是老实回答道。 “常安,去买串糖葫芦吃,师父有事找他。”沈苍承将钱袋里的钱全部塞给了沈常安,而后连忙朝着任舒行刚刚离开的方向奔去。 “等等!——” 任舒行仰头喝下一口酒,忽然听到了身后的声音,猛然回头,只见沈苍承气喘吁吁地站在十步之外的地方,正冲他挥着手。 “怎么了?” 任舒行不解,但还是出声问道。 “方便吗,我们坐下聊聊,有关你父亲的。” 任舒行瞳孔一缩,点了点头。 茶馆内。 “你不会是从哪里来的江湖骗子吧?”任舒行试探地发问,“我从来不喝茶,你还带我来这儿。” 沈苍承自顾自地倒上两杯茶,一口饮尽后才与任舒行对视。 “你不认识我很正常,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名号,你定然听过。” “哦?什么?” 见任舒行接话,沈苍承也不在卖关子,回答道:“扶湘三圣。” “没听过。” “十三年前叱咤整个江湖的名号,你没听过?!” 任舒行耸耸肩,有些无奈道,“可我今年才十五耶。” 沈苍承只好摆手作罢:“当年你的父亲任华臧,散仙凌安赵,还有我,乃结义兄弟,共同闯荡江湖……” 见沈苍承要回忆往昔,任舒行连忙打断道:“追忆往昔不是应该在月黑风高,雨声淅淅的时候么?还是讲正事吧。” “你父亲去世前,让我找到你,并在你冠礼之时告诉你他为你取得表字。” “啊,那你现在来……是不是有些早?”任舒行回道。 “不不,我只是一直有些好奇,你放着好好的名字不要,为何要自己给自己取个字听?” 任舒行语塞:“那您知道家父为在下取了个怎样的名么?” 沈苍承仔细一想,抿起了嘴。 “任壹——任意,未免太随意了些吧?” “这个‘壹’啊它有大大的奥妙,通‘一’,道家有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世间诸法奥妙最后亦是九九归一,多么深刻的一个字啊!” 任舒行嗤笑一声:“那我这‘舒行’二字便更暗含深意了:人生不过百余年,悦己悦心悦行,怎么舒服怎么来,是不是更有道理了?” 沈苍承哑然:“你们这么大的娃娃……是不是都喜欢和别人反着来啊?” 11. 三见别离杳无音 《劝山雨》全本免费阅读 “小心——” 那人不但没死,还飞快地从贺惊回背后蹿出,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往回拽。 从回忆中抽离的沈常安连忙冲上去救人,却被任之舟一把拉住:“你现在上去,只会多死一个人。” “救人要紧啊!管不了那么多了!”凌别与一咬牙,准备冲上去救人。 “他既然不死不灭,那我便让他神魂俱散。”任之舟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精准地砸向了那人的眼睛。那人动作一顿,停在了原地。 “借针一用。”任之舟从凌别与腰间摘下一卷银针,一下子拔出七根,分别刺入了那人的双眼,耳门穴,太阳穴和百会穴。 沈常安与凌别与见此都不由得搓了搓胳膊:“你这一次性把所有的要穴全扎一遍……未免有些太……粗暴了吧……?” “那先前光封他百会穴,有用吗?”任之舟挑眉问道。 那人此刻终于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贺惊回才得以大口呼吸着。 “鬼医珞央。”沈常安淡淡说道。 “不错,不过这鬼医珞央不是早已退隐江湖数十载?它手下的药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十五年前,鬼医珞央在芸芷城栖云塔前,仅依靠九枚银针便救活了一个已经入土一月有余的死士,破了当年最恶劣的凶案——玟成王之死。故而被封为鬼医——医死人肉白骨,且被老皇帝赐了免死金牌。而后它归隐无讯,这药奴之所以如此不死不灭,正是因为它早已身死。”任之舟观察着那人的身体,讲述道。 “玟成王……好耳熟的名字……”闻怀风揉了揉头发,思索道。 “玟成王,乃是现今圣上的兄长,亦是老皇帝的第一个儿子,名气自然大。不过……”任之舟故意停了下来,等待几人的询问。 “不过什么?”贺惊回上了钩,接道。 “唉——你们在这儿啊!找你们半天了,快走快走!吃饭了!尝尝我的手艺!”不等任之舟回答,司徒里便从府中跑了出来,兴致冲冲地招呼道。 “好——”任之舟朝着司徒里应了一声,“先吃饭,先吃饭。”话罢,任之舟提起衣摆大步朝里走去。 “唉!你别走啊!任之舟——!”贺惊回喝了一声,也追着进了院中。 剩下四人相视一笑,跟着司徒里入了膳厅。 “几位少侠,快坐,坐。别见外哈,只要是里里的朋友便是贵客,来这儿就是回家!”司徒璋笑着招呼道。 “多谢司徒家主的款待,我敬您一杯。”凌别与端起酒杯,恭敬道。 “无妨!无妨!来来来,喝酒喝酒。”司徒璋笑得眉眼弯弯,对几人说道。 沈常安有些抱歉道:“师兄,我方才出关不久,身体欠佳,待身子康健些时,定与你把酒言欢。” “你才出关,确实该养养身子,无妨,那就以茶代酒吧!” 沈常安轻嗯一声,与司徒璋对视一眼,而后眼神瞄向了任之舟。 任之舟将酒杯靠近唇边,便嗅到了些许不对,但他只是挑眉一笑,一口闷下。 见此,二人意味深长地一笑,放下杯子后默不作声。 “爹,小叔叔,这次我回来的急,没给你们带东西,等九日后宴席一过,我定然会带你们一起去见见世面的!”司徒里的脸上染着一抹红晕——他此刻定然是醉了。 “怎么……这么……困啊……”贺惊回揉了揉眼,却是越揉越花,最后沉沉地倒在桌上。 任之舟看了一眼贺惊回,口中喃喃:“好困啊……”而后撑着脑袋睡着了。 “你……放了……什么……东西……”凌别与和闻怀风也只是挣扎了片刻便脱力睡倒在桌上。 “小里啊,这江湖上的东西,我可见得太多了……”沈常安轻轻拂了拂司徒里的脸,而后看向任之舟。 “阿舟,阿舟——任之舟?” “这方法实在是不磊落,可惜对不住了啊,今日我若不验个明白,我这个师弟怕是要彻夜难眠了啊!”司徒璋站起身,冲着沈常安点了点头。 “探不出武功深浅。”司徒璋给任之舟把脉,遗憾的说道。 “右手无茧。”司徒璋仔细地观察了一遍,继续道。 “这……怎么会呢……”沈常安泄下气来,“他明明那么像……” “很可惜啊!”司徒璋摇了摇头,“任舒行四岁习剑,失踪时十八岁,手上无茧,也太说不过去了。” 沈常安叹了口气,亲自上前去看,他将任之舟的右手放在桌上,仔细摩挲着:“等等!他的虎口并不是无茧,而是淡化了!” “他的左手上……倒是有些新茧。”司徒璋仔细端详着任之舟的左手得出了结论。 “你方才说探脉探不出内力?”沈常安问道。 “的确,这么多年以来,我摸不出内力深浅的人也仅仅只有两个。” 沈常安点了点头:“摸不出的答案,那便让我探探他的内功!” 话落,沈常安右手蓄力推出一掌,逼向了任之舟。 “好了好了,不陪你们玩了。”任之舟猛地坐起,闪身一避,那道真气落在了闻怀风身上,睡梦中的他闷哼一声。 “你! 12. 扶湘三圣 《劝山雨》全本免费阅读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任之舟坐在屋顶上,将最后一口酒喝完,而后一把摔了瓶子,摇摇晃晃地运功下楼。 “阿舟,你不是说你要睡了么?怎么还有闲情……来这屋顶上赏月啊?” 一只手从后面搭上了任之舟的肩膀,熟悉的声音传入耳边。 “我都说了我不是任舒行,你为何还要这么叫?”任之舟踉跄了一下,被沈常安按回了房顶。 “这你别管,叫什么是我的自由。” “我这下是真要回去睡觉了,不骗你了,你也早点睡吧昂——”任之舟话罢再次起身,却又被沈常安拉回。 “你干嘛啊!不让人睡觉,我真困了。” “我……想来找你要一个答案。”沈常安借机再次拂上了任之舟的脉搏,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你是不是非要让我承认我是他?好好好,那我就是任舒行,行了吗?我可以去睡觉了吗?”任之舟有些不耐地挣脱掉沈常安的手,问道。 “不,你不是。”沈常安勾唇笑了笑,抬眸与任之舟对视,“你若不想成为他,谁来也没有用。但你摆脱不了他,没有人可以逃避过去,包括你在内。我自始至终相信任舒行他没有下毒,他自己也清楚,可是他就是不愿意再承认这个身份了,所以我只是想来问问……为什么?” “我说了,我不是他,而且他再也回不来了,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 “那如果……我能洗清他的冤屈,证明他没有下毒,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误会,他任舒行,行得端坐得正,从未对贺寻以起过杀心呢?”沈常安十分认真地问道。 “这个结局非常圆满,我也幻想过,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许多事都没那么容易办成。你想让他洗清冤屈,怎么洗?是派一个将死的嫌犯替他顶罪?还是如大海捞针一般去寻找那个两年前的真凶?我曾经是很急切于想要一个答案,可现在我突然觉得不是那么重要了。任舒行死了,但你、司徒家主、凌别与……都还记着他、相信他,这已经够了,何必再妄想于去寻找一个石沉大海的真相呢?” “那那个‘山海之约’又是怎么回事?你想沉默,但有人不允许你沉默,还有两日,便是赴约之时,现在整个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说这任舒行要回来了。他们都在等着你,无论是看笑话也好,问罪也罢,他们都在等你。” “等我?”任之舟讽刺一笑,“是,他是说过:十年之内,一句山海,万里赴约。但是他任舒行都死了两年了,这约定,早就随着他的尸体一起入土为安了。现在有人假借他的名号约人,恐怕另有所图,你们还是小心为上吧。在下告辞!” 话罢,任之舟快速地跑开两步,而后运着轻功下楼。 “任先生不是说自己不会武功么?我瞧着这轻功倒是运地游刃有余啊——” “现学的——” 「芸芷城,钦天监」 “监正,夜深了,不知这么晚唤我来有何事?” 一个身披黑袍的人与白洛忱相对而坐,将头上的帽檐又往下拉了拉。 “珞央,玩一玩够了,别真出了事,如今宫里头那位已经坐不住了,成天喊着要出来赴约,他若发现这只是你做得局,会怎样?” 白洛忱不急不缓地倒了两杯茶,说道。 “监正,您说笑了,这怎么能是我做得局呢?我本就是想与那个人一战,而且……‘山海之约’这个名号,不是他自己提得么?” 珞央端起那杯茶,轻轻吹了两口,缓缓喝下。 “是他自己提得没错,可他现在人都死了,你能和谁打?况且老一辈的江湖仇恨就不要波及到年轻一辈了。” “他死了?老监正,您是装傻还是真傻?他任舒行能死?当年那么重的伤,他确实快死了,但最后不还是活得好好的吗?他这个人命硬,难杀。我现在就问您,愿不愿意……助纣为虐啊?” 白洛忱深吸一口气:“你们宫外的事情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但若是牵连到了宫里头的那位,就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您看看,您看看!让你的乖徒弟给我的药奴当练手,也不愿意让宫里头那位伤心一瞬,您这碗水端的……可真平啊!”珞央故作伤心的揉了揉眼睛,感叹道。 “这任华臧当年到底干了什么?把你逼成这个样子,如今连他的儿子都不愿意放过。” “哼哼。”珞央冷哼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袖,阴阳怪气道,“没什么,干得好!干得漂亮!我如今这样……可多亏了他们扶湘三圣啊!” 「二十年前,江南,落湘」 “华臧!听说了吗?扶湘城要改名字了!”凌安赵走过去,打断了任华臧正在舞地剑。 “什么?!改名字,这扶湘城的名字叫了几百年,凭什么说改就改啊?”任华臧将剑立在了肩侧,气愤地说道。 “是啊!凭什么说改就改?我听说是因为扶湘城不久之前来了一个太监,非要当城主!这个司徒爻也是个没主意的种,竟被那个太监两句话就吓破了胆!你说他当城主就当城主吧!他还非要改什么名字,以正民风……哼!真当自己是皇帝了!” 沈苍承也走了过来,十分不悦道。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和他打一架?”任华臧提议道。 “打!当然得打!不过我们不能三打一吧?派一个人去,派谁?”沈苍承提议道。 “你有这个觉悟很好,那就派你去完成这个光荣的任务吧!”任华臧拍了拍沈苍承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道。 “唉!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你们如此,也太让我伤心了呀!”沈苍承抹了一把根本没有的眼泪,伤心地说道。 “哎呀呀呀!别哭了!一起去便是了!”凌安赵搂过沈苍承的肩膀,大手一挥道。 ———— “就是你?欺负我司徒兄弟!哼——还要改城名,这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这火烧得未免太旺了些吧!”沈苍承拿着剑,怒指着面前的人。 “这位公子说笑了。”面前的黑衣人压低了帽檐,用着极其沙哑的声音回复道,“弱肉强食,本就是江湖上的规矩罢了,若这城主之位三位想坐,那便赢过我。就是这么简单。” 沈苍承行 13. 临息扉 《劝山雨》全本免费阅读 ———— “你这毒……唉!罢了,每日按时喝药,多运动运动,三个月后我再来。” 床前,一个大夫模样的男人收拾着药品银针,口中嘱咐道。 “先生!我的手……” “你这毒中的时间长了,没有及时医治,很难保下,如今,我只能暂时抑制住毒素的蔓延,三个月后,如果情况不好,可能就保不住了……” 白珞央一瞬间仿佛晴天霹雳一般愣在了原地,他紧紧拉住那人的手,却迟迟说不出话来。 “那……那这个毒……大约是何时所中……叫什么名字……?”他磕磕绊绊地从喉间挤出这句话,本就沙哑的嗓音更加尖细。 “不好说啊!大约是一个月以前,但你体内不是仅有这一种毒,还有一种毒,大约中在一个时辰前。这两味毒……任挑一味出来都不及致命,但二者相结合后,却毒性霸道,毒性似是由见血封喉这一味毒演变而出的。如今你还能活着,只因我封住了你的穴位,使右手的血液无法流通。但这样一旦超过三日,你的右手筋脉就会全部坏死,根本保不住。所以说,少了一条胳膊的活着,还是完完整整的去死,你自己考虑吧!” 那人说完转身便走,只留下白珞央一人痛苦着。 「一个月以前……那便是我与司徒爻抢城主之位时……可我并未被他伤及分毫,又怎会中毒?」 白珞央躺了下来,闭上了双眼,仔细地回想着。 「一个时辰前的毒……到底是沈苍承所下,还是由那个替他挡招的人下的……」 「三个月后」 “想好了?放弃你的右手,此后从新开始好好地活着?”那人站在白珞央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珞央的那条彻底发黑无力的右手。 白珞央视死如归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 “所以你这条胳膊……是任华臧害的?”白洛忱抚着一把白色的胡须问道。 “不是。”珞央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道。 “那你为何要如此恨他?”白洛忱眉头紧锁,十分不解地看着珞央。 “因为……”珞央的左手不自觉地攥起,一把捏碎了杯子,“我昏厥之后,他假惺惺地叫来了大夫为我医治,而那群围观的傻子们也就都默认为我输了,喊着让他任华臧上位。他倒好,装作一副不屑的嘴脸把这城主之位让给了沈苍承!从此他风光无限,他们扶湘三圣名扬天下……他们凭什么!踩着我的右手一步登天!而我……最后却落得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白洛忱叹了一口气,惋惜道:“你当年走火入魔,可还记得是谁救了你?” 珞央点了点头,眼神柔了下来:“自然记得——是贺惊回的嫂嫂,临息扉。” “所以你就做了一盘局,害死了贺寻以?” 珞央不置可否,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他临乘风为什么能坐稳这尝雪城城主?就凭他一个还未入境界的毛头小子?还是凭他那个舅舅临沧海?哼,可笑至极!我此生唯一的光便是扉扉,为了她,我可以做任何事!……” 白洛忱撇了撇嘴,陪笑了一声。 “哥哥。”白珞央忽然停了下来,唤道。 “哼,我可不是你哥哥,我如今以年过五十,满头白发,可不像你,四十多岁了还那么年轻!” “哥哥若是也想要长生不老,大可以跟我说呀,我可以让哥哥你,青春永驻——想当年哥哥你的容貌也是整个云藜中……数一数二的。” 白洛忱将拂尘一甩,站起身来背对着珞央说道:“阿央,收手吧,物极必反的道理,你定然是明白的。” “哥哥,如今这个世上,我只在乎两个人,一个是息扉,一个便是你了,你为何一再劝我收手呢?”珞央站在白洛忱的身后,摩挲着他左手小指的护甲。 “你就那么确信,是临息扉救了你?”白洛忱摇了摇头,掸了掸衣摆后大步离开。 珞央也不恼,缓缓地揭起了头上的帽子,而后将刚才从白洛忱袖中偷出的一个白色药瓶倒入了头上的那张巨嘴中,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 「司徒府」 次日,天光大亮,四人迷迷糊糊地从饭桌上醒来,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努力地拼凑着昨晚的记忆。 “呦,醒了啊,那行,起来活动活动吃早饭了。”任之舟端来两壶酒,放在了桌子上。 “还喝啊?!我现在头疼的要死,你没事儿吗?!”贺惊回撑着脑袋,才勉强不脱力砸在桌子上。 “这酒喝太多了,第二日醒来后再小酌一杯回酒,好得快!”话落,任之舟推了推酒壶,示意四人尝尝。 “昨日的酒中……似是下了药一般,我才喝了两杯竟就成了这般模样……绝对有问题!”闻怀风揉了揉眼睛,而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14. 拦路 《劝山雨》全本免费阅读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沈常安指挥道。 “小叔叔……”司徒里从一旁冒出头来,“我也想去……” “你……?师兄怎么可能放你出来?乖乖当你的家主去吧昂——” “让他去吧!”司徒璋笑了笑,“但是九日后的宴,你们一个都不许缺席哦——” “好!谢谢爹!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司徒里闻言笑得合不拢嘴,直接一头扎进了马车里说什么也不愿意出来。 “这……”闻怀风眨了眨眼,“你开心就好。” “唉——等等等等!”几人刚行了礼准备走,就被司徒璋叫住,“出门在外身上得带点钱啊!招喜、添财——”司徒璋唤了一声,两个侍女就端着两盘钱袋走了过来。 “来来来——一个一个的来,不要急。”司徒璋不急不缓地走到了闻怀风面前,将沉甸甸的钱袋扎紧,递给了闻怀风。 “不……不用的家主……您……太……太客气了……” “乖乖拿着,我司徒家最不缺的就是钱,拿着昂——” 见闻怀风别扭地收下了钱袋,他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又走到了凌别与面前:“此行若是见到了你师父,帮我带句话。” “您说。”凌别与点了点头,应道。 “狗东西!”司徒璋呸了一口,轻哼一声。 “啊……这……”凌别与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我若是说了……是不是……大逆不道啊……” “他不说我说!”站在最左边的任之舟环起胳膊,说道。 “也行。”司徒璋瞟了一眼任之舟,而后走到了沈常安身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将钱袋递给了他:“答应师兄一件事。” “什么?” “活着回来。”司徒璋说得极其认真,沈常安眨了眨眼接道:“哎呀放心!死不了!等我把师父一块儿掳回来赴宴!” “好!” 司徒璋嗯了一声,上下打量着贺惊回。 “家主……怎么了吗……?”贺惊回怯生生地问道。 “守你心中的道,走你信仰的路,我言尽于此。”司徒璋宽厚的手掌摸了摸贺惊回的脑袋,递给了他一袋碎银。 任之舟等前面的几人等得辛苦,干脆直接蹲在了地上,还不忘把一身青衣卷起,以防粘灰。 “不管你是谁。”司徒璋拉起了任之舟,缓缓开口道,“不管你想要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有什么难处,尽管张口。”司徒璋扯出任之舟的袖袋,粗暴地往里面塞了三四袋银子。 “哎呀哎呀,放不下了放不下了!你给我一个酒肆老板这么多钱干嘛啊?”任之舟故意咬重了“酒肆老板”这四个字提醒道。 “我自然是知道的,但这钱是我的,我爱给谁多少给谁多少,你别管!” “司徒家主,告辞。”五人躬身行礼,而后转身离去。 “喂喂喂——我爹把你们留下干什么啦?”一上马车,司徒里就迫不及待地凑了上去问道。 “你爹啊?嘿嘿……”沈常安坏笑一声,真诚地眨眨眼睛,“他给我们给路费呀——” “什么——?!”司徒里瞪大了双眼,连忙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朝着府里喊道,“爹,看看孩儿我呀——没有钱我一分钟都活不下去啊爹——!爹——!” “哼——我给钱的时候你不来,现在倒是舔着一张大脸来啦?没门儿——”司徒璋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爹——我要是饿死在外面了怎么办呀?爹——” “死在外面?”司徒璋停了下来,清了清嗓子,扬声道,“那就求求你小叔叔,让他去给你收尸!” “…………” “好了好了别吵了!赶路要紧,咱们快走吧!”凌别与催促道。 马夫闻言一扬鞭,低喝了一声驾启了马车。 “哎!真是想不到啊!短短五日,我便认识了这么多的新朋友!真是不枉费此行啊!”凌别与双手抱着头,惬意地靠在了马车的车壁上。 “诶!惊回,你这自打来了司徒府以后怎么就变得这么安静啊?”司徒里问道。 “我……这两日嗓子不太舒服,无妨。”贺惊回坐在沈常安的对角,回答道。 “明知故问啊,这可不好!”任之舟拍了拍司徒里的脑袋,叹气道。 “吁——”马夫吁了一声,停了下来。 “诸位——抱歉拦了你们的路,你们的马车上,有四个人不能去赴约。”一个清澈的声音传来,马车中的六人面面相觑着。 “不是,闻怀风你这个马车是不是风水不好?!我这坐了三次车被拦了三次车!”任之舟翻了个白眼,躺在了马车上。 “外面的人是谁啊?”闻怀风探出了脑袋,看向了外面的来人。 那人看上去亦是十分年轻,身着一身黑衣,手中拿着一把赤色的长剑,孤身一人拦在了马车前方。 “就一个人,我们全上是不是不太好?”闻怀风问道。 “这……公平起见,石头剪刀布。”凌别与嘿嘿一笑提议道。 “啊?!石头剪刀布?那我怎么办?”任之舟指着自己,诧异道。 “哎呀!团体战斗你好歹参与一下嘛……而且你见多识广,大不了先去帮我们打探一下情报,我们再派一个人来支援你嘛——”凌别与怂恿道。 “这——好吧。” “石头剪刀布——” “花子,再来!” “石头剪刀布——” ——沈常安,闻怀风,司徒里,贺惊回出布。任之舟,凌别与出石头。 “别与啊,我年纪大了,让让我吧——”任之舟拉起凌别与的手,真诚地说道。 “切,大大大大什么大,你也就刚刚二十而已大什么大?”凌别与撇了撇嘴阴阳道。 “啊……谁给你们说的?” “嘻嘻,我爹——”司徒里缩在角落举手道。 “唉……来吧,石头剪刀布——” “平局,再来。” “石头剪刀布——” 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就是出意外了。 “天呐,天呐!你们一窝武林高手让我一个不会武功的上去打架,还有没有功德心啊——” “嘻嘻,没有。”凌别与在任之舟背后劈出一掌,将任之舟直直打飞了出去。 “啧啧 15. 拦路2 《劝山雨》全本免费阅读 「尝雪城」 “乘风——乘风——收拾好了吗?我们该出发了——”临沧海一边吆喝着,一边推开了临乘风卧房的大门。 “人呢?!乘风——乘风——奇了怪了,这小子大清早的人又跑哪儿去了……”临沧海挠了挠头,口中嘟囔着。 “别找了,他已经跑了。”一个黑衣女子从屏风后走出,缓缓道。 “跑了?!去哪儿了?!” “他……这会儿可能……已经到落湘附近了……” “他有什么事瞒着我?”临沧海环起胳膊,冷冷问道。 “他九日以前闹着去了一趟椿城你可记得?” 临沧海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记得,怎么了?” “他那日说他吃坏了肚子,让我们在椿城城门外等他,然后就跑没影了,过了大约半柱香左右的时间,他才慢悠悠地走了回来……” “说重点!”临沧海有些不耐烦地打断道。 “哦,好——他去椿城求了椿城五才,其中,只有椿城城主的弟子秦今弈没有答应,其他四人皆同意了与他合作,去拦沈常安他们一行人的马车,阻止他们赴约。如今何孚秋已经出手,但听说却被一个毫无武功内力的人给骂跑了……至于其他的几人……我就不清楚了。” “辛苦你了,阿梁。”临沧海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呼出一口气来。 “我还是喜欢你唤我宁婪。”梁宁婪对上临沧海的视线,说道。 “你这几日盯人盯得辛苦,快去休息吧,我要走了,替我看好尝雪,我如今……只相信你一人了。” “好。” ———— “你怎么在这儿?!姻兄也来了?!”贺惊回惊喜地抱住了临乘风,忍不住抽噎了起来。 “你……你怎么了小叔叔……?”临乘风刚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有些无措地拍了拍贺惊回的背。 “没事儿……想你了!”贺惊回擦掉了眼泪,突然才反应了过来,“哎不对,你怎么在这儿?姻兄一向把你看得紧,莫非是……?!” “猜对咯——是我自己跑出来的不错,但是我们确实是要去赴约的。” “那刚刚拦路的人是怎么回事?你说要让你的朋友出来好好玩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临乘风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我……我……我就是耍耍帅,耍耍帅,没什么别的意思。” “废物!”路旁的树丛中蹿出一个人影,举着一把大刀就朝着任之舟劈下。 “哎呀呀呀呀——这儿又来一个!”任之舟拔腿就跑,三两下就上了一棵高树。 “你有本事下来啊!我不信你不会武功!”那人将刀猛地插在了地上,周围几里的地都晃了一晃。 “你爱信不信,我说不会就是不会,你这样就算是杀了我你也胜之不武!而且你们的眼光也太差了吧!穿得全部都是黑黢黢的,真难看!” 沈常安闻言低头一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大哥!穿黑色打架多耐脏啊!出门在外谁给你天天洗衣服呢?” “哦——反正不好看。” “……” “我就问你下不下来?下不下来?”那人一把掐起了闻怀风的脖子,威胁道。 “闻怀风——”沈常安大喝一声,拔出剑来刺向那人。 “别过来!谁往前一步我就掐死他!我再问你一次,你下不下来?” “哎!乘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贺惊回意识到了不对,连忙问道。 “哎呀没事的小叔叔,都说了是和他们玩玩而已,肯定是不会真的伤人的。” “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呢!”任之舟呸了一口,跳下了树。 “哟——终于舍得下来啦!”那人勾唇一笑,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莫,絮,琰。你师父是七大刀仙之一,一年前中了五沸散,如今境界大跌,仅剩不到半年的时间可活,对不对啊?” 莫絮琰愣了一瞬,松开了掐着闻怀风的手:“你怎么知道的?!还是说……你能救他?!” 闻怀风大口地喘着粗气,坐倒在地上。 “哼,你们那些藏起来的都别躲了!出来吧,让我认认。” 见他们无动于衷,任之舟给了莫絮琰一个意味深长得眼神,莫絮琰了然,朝着身后喊道:“出来吧……别躲了。” “我说莫闰,他说啥你信啥啊?你觉得他能救你师父?哼……”一个同样黑衣的少年从树后走出,嘲讽得语气在看清任之舟脸的一刹那停了下来。 “你……你……你你你你你叫什么名字……?!” “欧阳冶。”任之舟嘿嘿一笑,预判似的后撤两步,躲开了欧阳冶扔来的飞镖。 “这儿咋还有一个?嘶——你叫什么来着……哦对!谢平沙……啧啧,你们椿城五才我看只有那个秦今弈有点儿脑子,怎么?你们这五才评得不会是蠢才吧?哈哈哈哈——”任之舟摇了摇手,大笑着喝了一口酒,跨坐在了马背上。 “走了走了!等我们哪天再见了,我定会自掏腰包带你们去治治脑子的!” 沈常安等几人对视一眼,依旧站在了原地。 “你们不能走!”临乘风从身后取出一捆麻绳,将贺惊回绑了起来。 “哎!乘风你干嘛啊?” “你们知不知道如果赴了这趟约,回来的就是六口棺材了!” “知道啊。”沈常安点了点头,“那又如何?” “你们要去送死我不管,不要带上我小叔叔!” “临乘风——”莫絮琰忍不住打断道,“你可别忘了我们的合作,若是放了这几人离开,到时候他们绕路去了芸芷,我们也是不好交差的啊!” “那你们确定……能打得过沈常安么?” “确不确定,得看是他一个人打,还是有人出手帮他 16. 一山放出一山拦 《劝山雨》全本免费阅读 “雪落云舒,昆山片玉;会邀银月,一揽青天。”沈常安望着那柄落云剑,出神喃喃。 任之舟闻言愣神了片刻,手脚并用地爬回了马车内,戴起了面具。 “揽月仙子——花寒梦!”贺惊回瞪大双眼,手中的格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一阵芳香由远及近,一个身着粉衣,面戴薄纱,腰系银铃的女子赤脚踩在了落云剑柄上,周身却散发出与她长相不符的阵阵内力的威压。 “这么好的一把刀,怎么就扔地上了?”花寒梦开口,清澈的嗓音入耳,她食指轻轻一挑,那雪见格桑似乎便臣服在了她的手下,任她把玩。 “还给你——你可要拿好了!这把刀,想要的人可多得很呢!” “咻——”的一声,那把刀便又自己飞回了刀鞘之中,只剩下阵阵嗡鸣声不散。 “你们为何要纠缠于此?”花寒梦的眼神看向了莫絮琰一行四人,问道。 “受监正之请。”莫絮琰躬身行礼,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那你们若是放了他们,会有什么后果啊?” “实不相瞒,正是因为我们有求于监正,他才让我们来的,不然……现在站在这儿的就是他了。”莫絮琰继续回答道。 “好!那我便亲自去和他说,你们也可以跟着我一起去,如何啊?” “揽月仙子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方,那我们再推辞就是不知好歹了,多谢仙子。”欧阳冶嘴角噙着笑,冲她躬身行礼,而后几人对视一眼,转身离开。 “对了揽月仙子!”谢平沙回过头来唤道,“没事儿了多来椿城做客啊?我们请你吃饭——” 花寒梦低头轻笑一声,不作答复。 “你躲什么啊?”司徒里有些不解地看着钻进角落里的任之舟问道。 “额……额……我不擅长面对女子……尤其是一看到貌美的女子……就……就……” “哦——你不会……”司徒里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抛下了任之舟下了马车。 “揽月仙子。”司徒里跳下马车,抱拳行礼道。 “小家主,别来无恙啊!”花寒梦足尖一点,从剑柄上跃下,悬在了离地一乍的空中。 “仙子为何出手?”沈常安问道。 “故人之情。”花寒梦双眼微眯,闻到了一阵熟悉的气息。 任之舟闻言,连忙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手忙脚乱地驱散着一身淡淡的酒香。 “小剑圣,后面的路,辛苦你了。”花寒梦右手轻抬,拇指一掐,从食指中飘出一滴鲜红的血液直奔沈常安的眉心。 “你中毒了。”花寒梦断言道。 “是。”沈常安如实回答道。 “我帮你解了,也算是……帮他报答了你。”话落,她抖了抖袖子,便消失在了原地。 “天呐!来去随风,她是什么境界啊!”贺惊回张大了嘴巴,久久出神。 “和境界无关。”沈常安答道,“你若光看她的容颜,你觉得她有多大?” “十六七岁吧……年轻貌美……温柔似水……”贺惊回痴痴地回忆着花寒梦的样子,面颊绯红。 “她已经三十七岁了。”沈常安呼出一口气,“她是任舒行的小姨。” “什么?!”在场几人都很吃惊,不可置信地问道。 “她十六岁时拜入了昆山阎王仇笙豢的座下,承袭仇笙豢的画颜秘术,可长生不老,也算半个仙人了。而且若是单说境界,她也有半步无极之境了。” 沈常安缓缓地解释着,似乎对她十分熟悉一般。 “那你怎么知道的?”司徒里挠了挠头,突然恍然大悟一般看着沈常安,“莫非你……!” “因为他师父是沈苍承。”任之舟终于愿意从马车中出来,懒洋洋地打趣道。 “这我们自然是知道,可有什么关系吗?”贺惊回追问道。 “咳咳咳咳咳咳咳……”沈常安一阵剧烈地咳嗽打断了任之舟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哎呀——说说嘛,反正他又不知道。——这沈苍承为何终生不娶,就是因为啊……这二十年前,十九岁的沈苍承初见十七岁的揽月仙子,二人一见钟情,但是这画颜术要求主身此生不可有情,不然就会前功尽弃,内力散尽而后走火入魔。所以这段感情自然是不可能长久的……哪想这沈苍承竟如此痴情,直接终生不再娶妻,只为守心中那一人……”任之舟嘿嘿一笑,将沈苍承的老底全部抖了出去。 “我人不来,但我能听见,何人放肆?我们芸芷城见——” 一道浑厚的嗓音从天而降——那正是沈苍承的武功之一——传音术。 “那你方才为何要躲起来啊?”闻怀风疑惑地问道。 “我……我……我恐女……”任之舟尴尬地揉了揉眼睛,无辜道。 “那你们家可真是……家门不幸啊……”司徒里拍了拍任之舟 17. 芸芷城 《劝山雨》全本免费阅读 “贺惊回,我不想让你死,可你却偏偏要凑上去送死,好——很好!”珞央站在一个牢房似的屋子中,仅有一个方形的小窗透入些许光亮,照映在了珞央的黑袍上。 他的左手从袖袋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铃铛,他望着那个铃铛,嘴角勾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将那铃铛轻轻晃动起来:“我可爱的孩子——回来吧——” 千里开外的落湘交界,马车中的那抹紫色手指微动,而后如僵尸一般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嘴角咧到了耳根附近,身上的银针悉数落下。他双脚悄悄用力,只见马车车轮一陷,他如弓弩一般便冲出了马车直上云霄,转瞬间便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他……他……就这么……跑了??!” 一道光影一闪,那人从小窗中跳入,单膝跪在了珞央的身侧,恭恭敬敬地说道:“主人。” “你的新朋友,马上就要问世了。” 日光一闪,珞央身侧棺材中的那人睁开了双眼,缓缓从棺材中走出。 “主人。” ———————— “那个人跑了,要追吗?” “无所谓,刚刚飞走的那人,是珞央的药奴,和他们几个人无关。” 凌别与回过神来,盯着面前的一行三人,蹙起了眉头:“你们又是谁?” “十八年前风靡于整个江湖的三人号称‘扶湘三圣’,当然,这是十八年前。而十八年后,响彻整个江湖的名号便会是我们三人。”为首的那人昂首答道。 “狂妄自大。”凌别与撑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所以说你们是谁啊?莫非说……你们也叫扶湘三圣?啧啧啧,这可不行啊!我听我师父说过当年,他们三人曾驻守在云藜边境,为我国的将士们杀出了一条血路。而你们可不一样,我师父他们曾经能在一炷香内杀六万余人不退,而你们只是拦了我们六个人,就自负成这样,这就是差距。” 马车内,沈常安忍俊不禁,侧头看向任之舟:“喂,之舟!这三个人你认识么?” 任之舟摇了摇头:“这一路上走来,他们三个人是我唯一一次一个都不认识的。” “别与,还是不要轻敌,小心为上!”贺惊回提醒道。 “知道啦——我的老母亲!我若有危险,让沈大剑圣来救我不就好了?”凌别与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所以你们到底是谁呀?这么狂妄自大。” “若隐。”为首的那人回答道。 “若现。”身后左边的那人接道。 “若从去。” “你们这名字起得也太没水平了吧?”凌别与砸吧砸吧嘴,忍着笑意嘲讽道,“那你们又为何要拦路?” “我们很欣赏沈剑圣的那一剑‘吞花卧酒’,今日想见见,故才到此。” “只是如此?”任之舟在马车内扬声反问道。 “嗯……不过能拦下你们那便是最好的!” “沈常安——找你的,快点儿打完我们走!” “我可不去,我这一剑,只对一人出。”沈常安的眼神若有若无的瞟到了任之舟的身上,回答道。 “诺,没办法喽——你们的偶像今天不出这一剑,你们走吧!”凌别与作势要驾马离开,若隐连忙伸出手拦住了他。 “别往前走了!算我们求你!这条路很危险,你们如果非要去的话,换一条路吧!” “若是绕路的话,至少要走四日才能到芸芷,从这条山林中穿过去,不足一日便可到。而那芸芷的那场约在两日之后,你觉得,我们会怎么选?” “迟到和死了,你们选一个吧!”若从去也上前挡住了他们。 “你们这份心意我们收到了,谢谢!改日来落湘,我请你们喝酒,再和你们切磋切磋。”沈常安掀开车帘,冲着他们三人说道。 “可……” “别与!走吧。”沈常安打断了他们的话,命令道。 “驾——” 看着马车远去的影子,三人面面相觑,最后叹息一声:“可能……我们再也看不到那一剑了。” ——————— “你说这一路上怎么这么多人拦我们?本来下午就能到的地方,硬生生是走到了这会儿。” “别与哥,我们要不停下来休息休息吧?吃点东西以后再走?”司徒里提议道。 “还有三里路就到了,怎么这会儿要停下?”凌别与有些不解地问道。 “走了一日,光吃了早饭,你还驾着马车,真的一点儿都不累吗?” 凌别与看了看半黑的天,停了下来。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任之舟感受到马车停下,迷迷糊糊地呢喃道。 “还有一里就要到芸芷了,司徒里建议我们停下来休息休息再走,就暂时停在这儿了。”沈常安解释着,将他扶着下了马车。 “司徒里啊!你觉得以我们的倒霉体质来看,咱们停在这儿,会不会有人来杀我们呀?”任之舟拍了拍司徒里的脑袋,感叹道,“不过也是,你们几个打了一天架,确实该吃点东西了,不过这鸟不拉屎的山沟里,有什么吃的啊?” 任之舟环视了一圈周围,叹出一口气来。 “你看那——”贺惊回眯了眯眼,看见了两只啃着野草的兔子,眼冒金光。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兔子?”任之舟刚想着拦住贺惊回,一眨眼的功夫五个人全部冲了上去……逮兔子。 “你们小心点啊——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兔子?!” ——果不其然,一道细微的风声过耳,一支短弩从远山射出,直朝沈常安的后颈逼去。 任之舟刚想喊,却看见了沈常安身后站着的贺惊回和司徒里,又将口头的话咽了回去。 五人正专心于抓兔子,丝毫没有感受到后背森凉的气息。任之舟叹了一口气,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从指尖弹出,与短弩相撞,双双碎裂开来。 几人闻声回头,只看到了满山的弓箭手,任之舟顾不了多少,大喝一声:“躲啊——!”而后一轱辘钻进了马车车底。 果不其然,任之舟话落,只听“咻——”的一声风止,而后万箭齐发,直直朝着五人射去。 “小心!”闻怀风拉起司徒里的胳 18. 淳元帝 《劝山雨》全本免费阅读 任之舟望着那熟悉的牌匾,熟悉的城门,不禁有些恍惚了起来,但也只是一瞬,便被沈常安的话给打断了—— “不对啊……”沈常安疑惑地蹙起了眉头,“这芸芷城可是云藜的大都城,而且早在建安元年便取消了宵禁,为何会如此的安静?” 几人闻言才恍然间发现——这芸芷城此时悄无声息,甚至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不对劲……啧啧啧……非常的不对劲啊!”司徒里双手插腰,在城门前原地踱步。 贺惊回忽然觉得背后一凉,他动了动耳朵,闪身一躲,双指夹住了一支短箭。 他从剑身上取下了一张纸条,而后折断了箭。 “快来看!有一张纸条!”贺惊回这一吆喝,原本分散开来的五人连忙凑了过去。 「圆月之日,归墟之时,万般皆备,只待常安。」 “只待常安?!什么意思?!莫非说……他们要杀的人……是你?!”凌别与诧异地捂起嘴,不可置信地问道。 “看这张纸上画写的意思……的确如此哦——”沈常安倒是不慌不忙地抖了抖袖子,回答道。 “那这芸芷……我们进还是不进?”司徒里有些胆小地后撤一步,躲在了凌别与和沈常安的身后。 “进啊!怎么不进?当然得进了!” “诸位,好久不见啊!” 落日的余晖褪去,整片天空迅速染上夜幕,恍惚一瞬,城门上似乎站着几个人。 “好久不见?我们见过吗?”任之舟扬声朝上反问道。 “那是自然,不过你们可能没见过我们。”那人继续说道。 “那又怎么能算是见过呢?”任之舟与几人对视一眼,六人围成一圈,将后背紧贴在了一起。 “我们今天不杀人,你们大可放心。”那人挥了挥手,城门上便飞下来了五人,对应着除了任之舟以外的五人。 “速战速决!”那人命令一声,那五人的双眼忽然被黑色吞噬,泛着熠熠黑雾。 “小心!不要跟他们对视!”沈常安率先闭上了双眼,大声提醒道。 “晚了。”那人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我说了,今夜不见血,只是想和老朋友聚聚,此法只是可以让几位好好的睡一觉,明日一早起来,去赴你们的‘山海之约’,多好?” 任之舟咬了咬牙,看向身边几个迷迷糊糊的“队友”,不禁有些无语。 “不是,你们就信了?醒醒啊!哎——哎——沈常安?贺惊回?凌别与?!你们别睡啊!” “任先生,别喊了,这个武功,厉害着呢。”那人轻轻打了个响指,五人竟同时向后倒去。 “你们要干嘛?为何非要逮着我不放?”任之舟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自然是想要知道一个答案。”那人给了周围人一个眼神,除了他以外的十一个人便同时朝着他飞去。 “哎呀呀呀!你们干啥啊!欺负我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有意思吗?”任之舟东躲西藏地跑着,嘴里还念叨个不停。 “你是不会武功,还是不敢用武功?” “你这话说的,我当然是不会啊!不然这一路上走来,我有必要那么窝囊吗?”任之舟啐了一口痰,骂道。 “我看未必。”那人摇了摇头,“我早就听闻,任舒行的一身武功几乎全是自创,是百年难遇的武功奇才,就包括轻功都是他自创出来的。所以我看啊,你不是不会武功,而是不敢用武功。” “诶你这个人怎么听不懂话呢?我早说过,我只是一个酒肆的老板,心中仰慕贺剑神许久,故才随他们同行的。你为何非要一口咬死我会武功呢?” “两年前,贺寻以暴毙而亡,那时他的境界已然是无极之上,巨大的内力将你震飞出去,瞎了两只眼睛,断了一条胳膊,还落下了满身的内伤。不过后来不知道你被谁给救了,不但医好了你满身的伤,甚至还为你换了一双眼睛。”那人缓缓地叙述着,从城门上跃下,走到了那五人面前。 “我说了,我只是想求一个答案而已,你若不从,我不介意现在就杀了他们。” “你不是说今夜不见血么?感情也是骗人的呗?”任之舟从一块石头后面探出脑袋,说道。 “啧,任舒行,你这张嘴两年来是一点儿也没变啊!真不知道你的那些事迹是真是假啊!” “哎这个我可以告诉你,你如果说它是真的呢,它自然就是真的,但你如果觉得它是假的呢,它也依然还是真的,嗯?明白了?” “废话真多!”那人抬脚,踩在了沈常安的脖子上,似乎在以此威胁着任之舟。 “傻子——”那人忽然脚下一晃,重心不稳,猛地摔倒在地,晕了过去。沈常安拍了拍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芸芷城哪哪都好,就是这个地上啊……太硌人了!” “沈常安!救我呀——你再不来我就要死啦!” 任之舟被五个人用剑架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嘴里不停地叫唤着。 “来啦——” 沈常安腾空一跃,踩在了其中一人的肩膀上,而后拔剑一扫,溅出几滴热血在衣服上。 “这衣服看来是不能要了啊……” 剩下四人眼见形势不对,相视一眼,而后转身就跑。 “哎——别跑呀!你们刚才不是很厉害吗?”任之舟活动着四肢,气鼓鼓地说道。 “别喊啦!你这张嘴啊……可真是……” “真是什么?”任之舟扯住沈常安身后披着的头发,问道。 “哎呀呀呀呀呀呀疼!”沈常安被拽得趔趄了一下,连连喊道。 “你要是早点起来,我还有必要那么狼狈地东躲西藏吗!哼——” “我错啦——放了我的头发吧——” “现在该想想该怎么把他们带进城里了。”任之舟哼了一声,松开了手,望着地上躺着的四人发愁道。 “这……不如试试把他们弄醒吧?” “你是傻子吗?你知道这个武功叫什么名字么?想得太天真了点,弄醒他们肯定是不可能的。嘶——不如……不管他们了吧?”任之舟嘿嘿一笑,大步入了城。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好歹我们也是一起并肩作战过的朋友了,你说不管就不管……不好吧?” “那你说,怎么办?他们是昏迷了,一点儿意识也没有的那种,我们两个人带着他们四个人,能走十步都是奇迹,况且……我腿上有伤,带不了两个人。” 沈常安叹了一口气:“你不管,我管。我记得百米之外有一家客栈,你去订几间客房,我们随后就到。” “你……疯了疯了……”任之舟撇了撇嘴,抬眼对上了沈常安那双明亮的眸子,叹出一口气来,“唉……欠了你们的了!”而后不情不愿地走回了原地,将身材较瘦的司徒里和贺惊回二人拖了起来,一左一右地夹在腋下,费劲地朝城中走去。 “这就对了嘛……做兄弟,在心中!”沈常安欣慰地笑了笑,扛起了闻怀风和凌别与,跟在任之舟的身后。 “我说……这芸芷好歹是皇城,夜晚怎么会安静成这样?那几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竟然还有你任之舟不知道的事啊!不错不错。”沈常安笑了笑,不作过多的答复。 “这有家客栈还没关门!”任之舟停在了前方,后头说道。 “嗯,进去吧?” “客官,要点儿什么?”掌柜的小姐热情地询问道。 “现在这儿还剩几间房间啊?”沈常安问道。 “剩得不多了,仅有两间。”掌柜回答道。 “我们要了。” ———— “你说我们六个人,两间房间该怎么分啊?”任之舟踢了踢沈常安的衣摆,问道。 “你们仨一间我们仨一间喽——总不能让他们四个一间吧?” “哦,也对。”任之舟点了点头,跟随着一个小二上了二楼。 “客官请。”小二推开了房门,示意任之舟进去。 “霍,真大啊——”任之舟将二人撂在地上,拍了拍手,“你们这儿有酒吗?” “有,您稍等。” 任之舟点了点头:“送到后面那个人的房间吧,我去找他。” ———— “哟,沈大剑圣还有闲情赏月啊!”任之舟推门而入,见沈常安站在窗边,正盯着那月亮发呆。 “今天是几号?”沈常安忽然问道。 “廿七吧……怎么了?” “总感觉这个月亮……有点渗人。” 任之舟闻言,脑中浮现出一个熟悉地名字,连忙走上前去抬头望月。 “天狗噬霾,血月见心,这么罕见的奇观我们也能碰上,太幸运了吧?” “什么意思?”沈常安问道。 “天狗食月,后见血月。就是说在月全食的时候,红月便会出现,这种情况很少见的,也难怪今日芸芷城这么安静呢。” “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客官,您的酒来了。”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任之舟起身想去开门,却被沈常安拉住。 “我去吧。” 19. 赴约 《劝山雨》全本免费阅读 次日清晨,皇宫。 “陛下的棋艺,又精进了不少啊。” 花园中两人相对而坐,执白的那人落下了一子后,赞许地说道。 “老师,过奖了。”执黑的那人落子,而后缓缓提了三子。 “哈哈哈,老师我要么不夸人,要夸,那他定然是已经将一件事做到了最好,老师认输啦!” “老师,今日我想出宫一趟……” “不行。” “为何不行?老师,连你也拦我!” “陛下,设若他当真还活着,你去了便是为他收尸,亲眼看着他再死一次,这是您想要的吗?而他若是真的死了,你去了又有何用呢?” “可……” “陛下,太上皇既然选择将皇位传与您,您便当以大局为重,替那些江湖浪客们把持住整个局面,您此时若是去赴了约,宫里就乱了,芸芷就乱了,整个云藜,也要乱了!所以请陛下,以大局为重!”话罢,他站起身来,朝着段随南深深行了一礼。 “老师,你先起来!我明白了。”段随南也连忙起身扶起了太师,说道。 “老师呢,不是不让你入江湖,而是对比与江湖的肆意不羁,朝廷中更是暗流涌动,人心叵测。整个云藜,还需要您。” “老师,我明白了。”段随南站在一池花海前,看着半亮的天空。 ——— “起床咯——任,之,舟。” 沈常安从地上坐了起来,拍了拍任之舟的脸,吆喝道。 “哎呀你先别管我——先叫凌别与他们。”任之舟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喊了!他们也不起啊——那人说没说,这武功的效果有多长时间啊?” “这武功叫庄周晓梦,能持续六个时辰,这才过了多久啊?况且你真打算带这群傻小子一起去栖云塔么?”任之舟迷迷糊糊地回答道。 “那怎么办?总不能把他们丢在这儿吧?” “很简单啊——我把那个机关在这儿再设一个不就好了?给他们留张字条,等他们醒了再来找我们不就行了?” “所以你是真的从来都没有打算过带他们去赴约?”沈常安震惊地看着任之舟,问道。 “当然了!”任之舟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响指,“说实话,我都不想带你一起去的,但谁让你没中招?非要趟浑水,那就一起吧——你给我当保镖!” “我现在真的非常有理由怀疑,你不愿意重出江湖是因为你张嘴得罪的人太多了,怕遭报应——”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谁也不是。” “嗯,走吧?” 任之 20. 重逢 《劝山雨》全本免费阅读 “你说……我师父现在会在哪?” “你都说了,那是你师父,你师父在哪,我哪里知道呢?”任之舟撇撇嘴,答道。 “我猜……他应该和凌师伯在一块儿——把酒言欢。” “我们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来回,你确定够用吗?”任之舟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额……可能不够……” “那你打算去哪里找他?” “当然是芸芷城酒最好喝的一家酒肆——拾七月。” “嗯,听过。不过你怎么那么的确定他在里面?” “不确定啊?但是他应该会在那儿,毕竟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不也是在那么?” 任之舟皮笑肉不笑地冲沈常安扬起了笑脸:“我有说过我是任舒行吗?” “哦,那你不是的话就自己飞去吧。”沈常安作势要松手,被任之舟一把按住:“呀呀呀——这可开不得玩笑啊!我刚刚有说我不是么?你继续,你继续,别松手——” “到了——”沈常安带着任之舟站在了屋檐上,说道。 “常安啊——你没有觉得站在这里很引人注目吗?赶紧下来吧!” “哦。” ———— “二位来的有些早,小店还开始未营业,不如二位稍等片刻?” “老板,你们这儿有住店的客人吗?” 老板想了想,答道:“还真有一个,他出手阔气,付了双倍的钱,才破例住下的。” “我们就找他,您……通融通融。”沈常安塞给了老板一枚银锭,老板在手中一掂量,顿时眉开眼笑:“他在二楼的第四个窗边的位置,二位里面请。” “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啧啧啧!”任之舟感慨了一句,环顾着四周。 “我是不是得戴个面具再见他啊?”任之舟忽然问道。 “那我带你来的意义是什么呢?”沈常安一把抢走了任之舟手上的面具,反问道。 “我哪知道?明明是你不由分说地拉起我就走……” “师父。” 任之舟话没说完,沈常安便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躬身行礼道。 “早啊——”沈苍承伸了个懒腰,才看清了来人,“常安?!”而后视线上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相悲?!!” “额……哼哼……”任之舟有些不太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打着哈哈道。 “天呐!你你你你你……!莫不是我出现幻觉了吧……?常安,掐我一把!”沈苍承猛地站起身,使劲地揉着眼睛,确认不是虚影后一把抱住了任之舟,“相悲,你受苦了。” 任之舟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中泛着淡淡的泪花。 “我……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这么久。”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相悲,你受苦了!” “师父,你……还好吗?” 任之舟推开了沈苍承温暖的怀抱,有些不自然地搓了搓胳膊。 “哟!苍承!你醒了啊!但这不像你的作风啊!”凌安赵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任之舟闻声连忙捂起了脸。 “凌叔叔。” 沈常安行礼问好道。 “嗯。”凌安赵轻嗯一声,“苍承,你怎么哭了啊?” 沈苍承抹了把眼泪,看着任之舟的身影,哽咽地回答道:“山海万里别,草木十年秋。” 凌安赵眉头一蹙,将视线移到了任之舟的背影上,忽然瞳孔一缩:“他……他……?!” “嗯。” 凌安赵同样在原地踉跄了一下,一步步走向了任之舟。 “舒行?是你吗?” “安赵叔是我,别煽情了我没死。” 任之舟两眼一闭,转过了身来。 “好好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