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不佞》 1. 穿越 《佞臣不佞》全本免费阅读 盛京四月,梅雨时节。 屋外灰蒙蒙的天空冒着细密的雨珠浸润着凹凸不平的青石砖,聚起一堆堆水洼。 屋内闺阁的暖炉中却燃着氤氲缥缈暖香,烘的房中带着些许暖意。 半垂着的月影纱遮着女子熟睡的面容,她微蹙着眉头,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骤而,屋外的雨下得愈发大了,滴滴答答的雨珠打在暗红色的窗棂上,如落玉盘。 吵醒了睡梦中的程意,她睁开流转的眼眸望着窗棂跳舞的水珠出神。 一时间,程意想移步窗边去细瞧瞧雨色朦胧,她缓缓地搀坐起身,却因头上的剧痛猛然袭来,让她一个踉跄跌坐回榻上。 “我的好小姐,你怎么起来了。”绿芜匆匆忙忙从门口进来,放下手中的茶盏,扶住榻上头晕目眩的程意。 “绿芜,我想去窗边瞧瞧去。”程意转头安静地望向纷扰的窗外。 绿芜望着一脸愁容的程意,柔声劝慰道“小姐,大夫吩咐过,您身子弱,头上的伤还没好,不能吹风。” 见程意面上失落之色难掩,嘴上叹了口气,手中却麻利地帮程意穿上鞋子,轻轻地扶起瘦弱的程意移步到窗前。 程意将雪白的柔荑伸向窗外,圆滑的水珠调皮地顺着程意的指尖往掌心流去。 初夏的时节,窗外层层叠叠的翠竹被雨打湿浸染着暗色绿意,随然也在这灰蒙的天地间增加一抹色彩,却终究是比不得初春那样生机盎然,处处透露着成熟的暮气。 正如此刻程意的心情。 这是程意来到这个朝代的第十日。 起初程意还以为这是一场梦,以为是自己被学术研究折磨的出了幻觉,才会梦到这个她研究了十年的朝代。 没错,程意是个不折不扣的苦逼现代人,不仅如此,在现代生活了三十年的程意,早在十年前,就苦逼的和这个朝代结下了不解之缘! 高考报志愿那年,程意看着自己不上不下的成绩,为了考上全国最好的那所大学,只能咬咬牙退而求其次报考了其中最冷门的专业:南夏史研究。 大学四年,看着班上的同学一个个转专业,程意不为所动,因为她被南夏历史上最大的佞臣裴宗祁所吸引,至此研究了裴宗祁变法四年。 大学毕业的程意找不到工作,却被辅导员告诉她保研了。 程意问辅导员,为啥我突然保研了呀,辅导员讪讪一笑:每个专业有三个保研名额,你们专业就三个人都保研了。 哭笑不得的程意看着手中的研究生录取书,决定再混三年。 就这样她跟着导师又研究了裴宗祁三年。 不出所料,研究生毕业那年,程意看着导师笑盈盈的眼睛,脸上皱起的每一个皱纹都好像在说“来吧,孩子,南夏是你的归宿。” 就这样,她直博了。 程意在导师和蔼的表情下,又又又研究了裴宗祁三年。 在这三年又三年的时间里,可以说白天黑夜,裴宗祁无时无刻都环绕在她身旁。 博士毕业之际,程意刚做了开题报告:裴宗祁之死——一个南夏改革失败的样本。 开题报告结束的那个下午,她被创飞了,没错是真正意义的创飞,她被汽车撞飞在空中的时候脑海中闪过两个想法: 史料少得可怜,上哪才能找到最真实的史料啊! 论文要是写不出来延毕了怎么办啊! 当她再睁眼的时候,就听见一屋子的哭泣声,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看着地上跪了一堆穿着像丫鬟的小姑娘,床沿坐着一个拿着手帕捂脸哭泣的妇人,不远处有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子和衣着华丽贵妇人端坐在主位之上。 “你们是谁啊?”程意懵懵懂懂地看着周围不可思议的一切。 “宁宁,你寻短见让小娘可怎么活呀。”这是程意听到的第一句话。 “晏宁!别在这装傻,就算你脑子撞傻了,半个月后你也得上他裴宗祁的花轿!”这是程意听到的第二句话。 “谁?!”程意瞪圆了双眼,猛然间听到自己论文的核心研究对象的名字,程意诧异地张大嘴巴。 程意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卧槽...好疼。 这不是梦? 这...难道是穿越?不对。程意揉了揉发胀的头,一定是自己搞科研搞傻了,神金了。 旁边端坐的妇人不悦地蹙起眉头,瞪了一眼床榻旁用手绢掩面哭泣的妇人,厉声开口道“邱姨娘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二小姐既醒了,想必也没什么大碍了。” “你们且将二小姐看好,切勿再生出什么事端。” “是。”一屋子的奴仆忙俯下身。 “小姐,小姐。”绿芜轻唤出神的程意,将一件素色的镶着银丝边的苏绣牡丹白色披风披在程意肩膀。 程意恍然回神,伸手接过绿芜递过来的丝绸帕子,擦了擦掌心的雨水。 “宁宁,怎么在窗边站着,吹了风,着了凉可怎么好。绿芜怎么如此不当心。”邱姨娘不知何时走进屋来。 心疼地拉起程意的手,左瞧瞧,右看看,轻轻用手触了触程意额头的伤口,生怕她再有个什么闪失。 邱姨娘拉着程意坐在榻上,轻轻为她掖好被角。 “小娘,我自己想去窗边看看,不怪绿芜。”程意看着邱姨娘不好意思地笑笑。 邱姨娘的年岁已有三旬有余,面上却仍旧年轻秀丽。白皙的面庞,一双与程意十分相像的眼眸下沾染着些许乌青,看起来夜里未能安寝,她梳着盘桓髻,髻上插着两朵织银镂花的蓝色点翠,看着质朴美丽而又不失规矩。 “都是小娘不好。”邱姨娘拉着程意还未说两句,又呜咽着红了眼眶。 邱姨娘本是商贾世家的嫡女,在江南也是数一数二的富户,为了借镇远侯的权势做生意,镇远侯为了邱家的嫁妆,两家一拍即合。便把邱姨娘嫁给了镇远侯做妾。 起先,邱姨娘凭着江南女子温婉柔和的性子,再加上算得一手好账,一入府便得了镇远侯夫人的青睐。 虽镇远侯不算格外宠爱邱姨娘,但邱姨娘每日精心侍候夫人,她与女儿在府中的日子倒也能过。 邱姨娘做小伏低,只盼着女儿平安喜乐,后面嫁的如意郎君。可是如今,侯府却要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南夏朝声名最差的佞臣,这叫她如何不很,如何不怨呐? “小娘,不怪你,当日女儿羞愤撞柱实属莽撞之举,女儿清醒后已经想通了,这日子还要过下去,那裴宗祁或许也没有传闻中那样可怕。” 邱姨娘担忧地看着程意“那裴宗祁身居高位,是南夏朝权势通天的右相,要什么人家的姑娘没有,偏偏要娶镇远侯府的姑娘,怕是别有心思。” 程意笑道“若是有什么旁的心思,也不在女儿身上,女儿嫁过去与他相敬如宾就是了。” 邱姨娘深深叹了口气,眼中的泪珠有汇聚成一团,若有抽泣“若只是个位高权重的丞相也就罢了,偏偏他的姐姐又是当今皇后,当今太子的小舅。如今太子和二皇子争斗得如火如荼,侯爷身为中立派,一直不曾表态,若是入了太子一派还好,若是二皇子...之后可叫你如何在丞相府安身。” 程意看邱姨娘哭得伤心,知道这是舐犊情深,心中有些酸楚“娘,既来之则安之,女儿在相府 2. 刁难 《佞臣不佞》全本免费阅读 既来之,则安之。 程意暗自安慰自己,既然上天让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南夏,还让自己嫁与那裴宗祁,那自己就当来这收集史料,这可是获得一手资料顶好的机会,之后回去自己的博士论文就有最真实的素材了! 程意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小姐,醒醒。”绿芜轻轻地将晏宁唤醒,晏宁缓缓地睁开双眸,此刻屋外的天空已经昏昏暗暗,雨似乎停了,雨后的庭院万籁俱静,唯有丝丝透亮蝉鸣传来显得不那么孤寂。 “什么时辰了?”程意沙哑地开口,浑身因长久的嗜睡而感到一股酸痛。 程意不由得叹息,开始怀念自己在现代那副身体,熬夜做研究不在话下。哪像晏宁这病恹恹的身体,纤瘦轻盈弱柳扶风,仿佛风一吹就能散架。 “酉时了,小姐,刚老爷派人来传话,传您一同过去用膳呢。” 程意慢吞吞地从床榻上爬起来,她身上困倦极了,头上的伤还没完全好,时不时地还有些眩晕恶心。 若是没旁的事,她实在是不愿去与那些人虚与委蛇。可人在屋檐下,却又不得不低头,程意在心中悄悄叹了口气,冲绿芜言道“来伺候我梳妆吧。” 镇远侯夫人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邱姨娘虽本本分分讨得镇远侯夫人的欢心,却终究仍是被提防着,连带着这些小妾生的孩子,虽是侯府的小姐们,日子也就比高等级的下人们好上一点。 绿芜是自小贴身伺候晏宁长大的丫头,晏宁也就绿芜这一个丫头,两人自小一同长大,情谊深厚,早已情如姐妹。 只片刻间,绿芜便给程意挽了一个简单得体的发髻,配着程意淡绿色的纹花软烟罗裙,看起来温婉柔和又不失端庄,就是面色苍白了些。 绿芜搀着程意,穿过寂静的长廊,滴滴答答的水珠顺着房檐滴落,雨水滴落的声音在这幽深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拨乱着程意烦躁的心绪。 此刻天空已经昏暗暗,夜色些许深沉,不远处的房间已经掌灯,微弱的灯光顺着木窗星星点点地渗出夹杂着隐约细微的欢笑声。 程意踏入门口,悄悄环视了一圈,镇远侯坐在正座之上,夫人在其身侧,还有一个娇艳的小姐,面上得意洋洋趾高气扬,正是侯府的嫡女晏安如。而自己的小娘邱姨娘,正立于晏安如身侧,为她布菜。 “晏宁见过父亲,母亲。”程意躬身行礼,面上恭恭敬敬,垂眸中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厌恶,心下有些郁堵。 邱姨娘虽不是她亲娘,这小半月来,舐犊情深她也是能深刻体会一二,如今瞧着两人做派,无疑是在给自己下马威。 “这鲈鱼是当下最新鲜的,额娘念着你爱吃,特意吩咐小厨房抓了新鲜的活鱼,做与你吃。”夫人夹起一块鲜滑白嫩的鱼肉放到晏安如碗中。 “多谢母亲。”晏安如娇滴滴地揽着镇远侯夫人撒娇。 几人父慈子孝的样子,似乎全然忘记了还在行礼的晏宁。 片刻,镇远侯深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宁儿,怎么还在行礼,起来坐吧,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程意心下冷笑,面上却云淡风轻地勾起了唇角“多谢父亲。” 镇远侯是武将,马背上打江山的老臣,虽年近五旬的面容爬了些皱纹,却依旧眉目锋利,五官硬朗,整个人带着些肃杀之气。 “还有不过半月有余,你就要嫁为人妇,该想清楚的事情可想清楚了?”镇远侯久经沙场的声音威严而又沉闷,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之前的事是女儿不懂事,婚姻之事自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为女儿挑的婚事,自是顶好的婚事,女儿不敢有怨言。”程意垂着眉,乖巧温顺的模样让镇远侯严厉的眼眸稍显缓和。 “妹妹嫁入裴相府也算是高嫁,一言一行定要顾及侯府的体面,切勿在出现在与人幽会这种败坏德行的事,失了侯府的体面。”晏安如柔柔地开口,看似劝慰,镇远侯听来缓和的面色又愈发铁青。 程意微微蹙眉,晏安如所言之事她并不知晓,她缓缓开口道“长姐教训的是,宁儿替长姐嫁入相府,定将安守本分,谨言慎行,不失侯府的教导。” 晏安如微微眯起眼睛,平日里笨嘴拙舌的庶出妹妹,如今竟拿她不愿嫁侯府的事明里暗里嘲讽她。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教训晏宁,镇远侯夫人便抢先开了口“侯爷,你瞧你,宁儿坐下连口茶都没喝,你也得容她缓一缓呐。” 不经意地给晏安如使了个眼色,镇远侯夫人言罢拉住晏宁的手,握着手绢的手轻轻抚摸着晏宁的手背,眼眸中尽是担忧与心疼。 “你瞧这小脸白的,定是底下的人侍候得不周到,是谁侍奉的二小姐,怎么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二小姐的伤还不见好,是不是你们一个个的偷懒懈怠!都打发出去卖给人牙子。” 晏宁身后的绿芜闻言,慌忙跪下叩首“回夫人的话,奴婢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奴婢知错了,日后定尽心尽力伺候小姐,求夫人饶了奴婢。” 晏宁心下暗道不好,夫人这是在敲打自己刚刚对晏安如的嘲讽。 心下有些焦急,紧忙起身跪下“母亲,绿芜侍奉得十分尽心尽力,是宁儿自己体弱,况绿芜跟在女儿身边数十年,女儿早已习惯她伺候,求母亲开恩,饶了她吧。” 夫人假模假样地拉起跪在地上的程意,扶她在身侧坐下“这是做什么呀,我的乖女儿,既然下人们侍候得不尽心,娘在给你房中拨几个人伺候。” 言罢,夫人淡淡地瞥了一眼身后的王妈妈,缓声开口道“拨两个机灵的丫头到二小姐房中小心伺候。” “多谢母亲。”程意微微颔首,心下明了,镇远侯夫人这是在往自己房中插眼线,名义伺候,实则监视。 见程意温柔乖顺的样子,夫人才堪堪松口“既然二小姐保你,你今后且要更加尽心侍奉。” “多谢夫人开恩,多谢二小姐。”绿芜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晏宁却是一顿饭下来食不知味。且不说四个人戴着面具表演的夫妻和顺,父慈子孝让晏宁感到反胃,单单说邱姨娘在旁边像下人一样伺候这一桌子人用膳,就让晏宁心中十分不适。 晚膳过后,镇远侯将晏宁叫到祠堂之中。 晏宁见镇远侯跪于祖宗牌位前,紧忙跟在身后跪于蒲团之上。 祠堂阴冷幽暗,没有掌灯,几根蜡烛摇晃着昏黄的烛 3. 大婚 《佞臣不佞》全本免费阅读 晏家前厅。 晏宁一身红色嫁衣,满头金玉珠钗,端端正正地跪在堂前,朝正座的镇远侯及夫人行跪拜礼,邱姨娘终究是被打发到了下面的庄子,没有参加她的出阁礼。 磕完头,身侧的攒着红花的喜娘笑盈盈的扶起晏宁开口道“相爷已在门外等候新娘子多时了。”。 镇远侯夫人柳氏用手帕掩着面,假意拭去眼角本就没有的泪水,亲切地拉着晏宁的手,眼中却没有一丝温暖的情谊,拾起承盘上精致的苏绣喜扇,递到她手中,俨然一副慈母形象:“为娘的纵有千万般不舍,也只能送你于此,此后你自己定要珍重。” 晏宁双手接过扇柄攥紧,微微垂眸态度恭敬俯首应道:“女儿今日出嫁不能侍候父亲母亲身侧尽孝,还望父亲母亲珍重。” 喜娘笑道“吉时不可误,新娘子动身吧。” 言罢,绿芜和柳氏所赠的丫鬟一起将盖头落在晏宁头上,绿芜搀着盖着红盖头的晏宁,随着喜娘的指引慢慢走到轿旁,将晏宁扶到轿子里。 晏宁坐在轿中,只觉得一切新鲜有趣,她穿越过来一直待在侯府房中那方寸之间,如今骤然出来,外面的一切都吸引着她。 轿外迎亲队伍吹吹打打,伴着人声鼎沸的欢笑声和恭喜声,一片喜气洋洋。 晏宁扶了扶厚重的金冠,悄悄摘掉红盖头,实在是难以压制心中的好奇,她偷偷掀起轿子上的侧帘子,悄悄向外看去。 她看到轿子斜前方一个身着红色婚服的男子骑在白色的骏马上,晏宁只能看到他修长挺立的背影,他腰间系着黑色绣着金色云纹的腰带,显得他的腰愈发的细。黑发的长发束在镶碧鎏金冠里着,光看背影,晏宁就觉得他整个人丰神俊郎,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与优雅。 想必那人就是裴宗祁了,晏宁只能看到他的侧脸,想再仔细看看,身旁的喜娘惊叫起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新娘子怎么能掀起盖头呢,快拉上。” 喜娘匆匆地拉上晏宁掀起来的轿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晏宁感觉裴宗祁好像冲这边看了过来,嘴角还勾着些许似有若无的笑意。 晏宁无趣地盖上盖头,好在路程不远不多时已至裴府,晏宁下了喜轿,被绿芜搀扶着,喜娘递过来一段红绸。 晏宁侧目望去,看到了裴宗祁镶着金色云纹的喜袍,向上看去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红绸的另一端,那手指修长干净,宛如一块通透的白玉。 晏宁看得出神,喜娘在旁边提醒道“娘子,怎么不动,跨过这火盆,此后去了晦气,生活才能圆圆满满。” 晏宁赶忙抬腿跨过火盆,在喜娘搀扶下,拿着红绸向正厅走去。 恍惚间,隔着盖头的晏宁仿佛听到了男子的轻笑声。 那声笑清亮又温润,扰的晏宁的心头乱乱的。 晏宁仿佛一只小布偶,在喜娘的指引下做着这些她全然不了解的繁文缛节。 终于拜了天地,她被搀扶着送到了一个房间。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关上,端坐在床榻之上的晏宁在盖头下转着乌溜溜的双眼,侧耳倾听周遭的声响。 此刻屋内静悄悄的,除了自己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声响,想必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晏宁试探着悄悄摘掉了头上的盖头。 喜房内。 西下的日光柔和顺着窗子的棱格打进来映在地上,在地上映出光影斑驳。 房中没有掌灯,却燃着许多红烛,看起来一点也不昏暗,窗子上贴满了红色的喜字和窗花,映着烛光,倒是让整个屋子看起来十分喜庆。 这房间比她的闺房属实是大了不少,房中的摆设陈列都是些珍贵的稀罕物,还有一个很大的妆台,上面摆着些价值不菲的珠玉首饰,处处透漏着奢华。 晏宁在房中转了转,摸摸桌上摆着的青玉花樽,看看墙上挂着的名人真迹。最终停在喜桌前看着桌上摆着的各式各样精致的糕点,还有花生,桂圆等带着寓意的吃食,咽了咽口水。 忙碌了一天的晏宁早已觉得饥肠辘辘,她用手挑起一块梅花样式的小巧糕点,抿在唇中,一股倾向冷冽的气息顷刻在口鼻间融化,这糕点是莲蓉和枣泥做的口感绵密,却甜而不腻,引得晏宁吃了一块又一块。 吃得口干,晏宁拿起桌上镶着宝石的银壶,在小杯中倒了一杯酒,一饮而下。酒香清甜并不辛辣,比她在现代喝的啤酒白酒都好喝。 就这样晏宁一口酒一口糕点,就这样喜滋滋的品尝着桌上的各式糕点,心情也变得愈发愉悦。 骤而,屋外响起了错杂的脚步声,和喜娘说话的声音。 喝的微醺的晏宁先是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晏宁赶忙放下手中的酒杯,匆忙向床榻之上走去,慌乱间,宽大的衣袖碰倒了桌上的银壶,壶中的合卺酒顺着檀木香桌流了下来。 晏宁顾不得扶起银壶,慌忙地端正坐在床边,盖上了红盖头。 刚坐下,房门吱嘎一声就被推开了,喜娘惊讶的声音从盖头外面传来“哎哟,这合卺酒怎么倒了,快去重新拿一壶过来” 裴宗祁淡淡瞥了一眼桌上残缺的糕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见丫鬟送来了新的合卺酒,淡声道“收拾好榻上,就先下去吧。” 喜娘有些为难地看了看“丞相,还没饮下合卺酒呢,这礼不可费。” 裴宗祁淡淡看了眼喜娘,他的眼眸狭长,眼角下还有一颗小痣,笑的时候显得有几分温文尔雅,不笑的时候眉眼却看起来十分凉薄。 只这一眼,便让喜娘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开口道“那,那老身就耽搁丞相与夫人良辰了。” 言罢,挥挥手带着丫鬟们匆匆离去。 晏宁听到关门的声音后,心下有些紧张,在现代她生活了三十年,每日除了学术研究就是科研实验,根本没谈过恋爱,如今不仅要结婚了,结婚对象还是她研究了十年的古人。 她紧张地攥紧手中的手绢,屋内静悄悄的,她听见盖头外人轻笑出声,他的声音清冷中带着点促狭在安静的房间中格外清晰,让晏宁微微红了脸颊。 耳畔传来细微的响动声,似是裴宗祁向自己走来了。 “夫人似乎很紧张?”他声音清冷,格外好听。 晏宁低着头不敢言语,红色的盖头下,晏宁瞧见了一双金线绣的白底赤靴停在身前。 那人在身前站了许久,屋内静得出奇,一股暧昧的气息弥漫在两人之间。 喜杆轻挑,晏宁的盖头从身侧翩然落下,晏宁抬起一双透亮明媚的眸子仰头向身前人看去。 只一瞬间,晏宁的脑海中回想起曾经看过的古文中对裴宗祁的评价“南夏第一奸佞之臣裴宗祁,清朗俊逸之姿似潘安在世,无耻弄权之德却类猪犬。” 如今看来,史书上对他长相的描写不及他本人的万分之一,眼前的裴宗祁五官立体,眼眸狭长,清澈的眸底望着晏宁像一潭干净的泉水,薄唇勾起虽是笑意盈盈,看起来十分儒雅,却又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你是...裴宗祁?”晏宁有些慌神地小心开口,她的心跳得极快,朝思暮想了十年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让她有些似梦如幻。 裴宗祁轻笑,眼中兴味浓烈,朗声开口道“夫人以为我是何人?” 晏宁似乎也觉得自己刚刚的问题有些愚蠢,她有些懊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屋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裴宗祁似乎没察觉到尴尬的气氛,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 他递给晏宁,晏宁小心地接过酒杯,听到裴宗祁温润的声音“今日夫人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言罢,晏宁紧张的喝掉了手中酒杯中的酒。 裴宗祁修长的手指伸过来,擦掉晏宁嘴角沾着的糕点残渣。 这样暧昧自然的动作,裴宗祁做得自然娴熟,好似两人经常这样做一样。 晏宁的脸却腾的一下烧得通红,她在心里暗骂“这闷骚男这么撩人,谁顶得住啊。” “夫人,这合卺酒可不是这样喝的。”裴宗祁拿着银壶,又往晏宁手中的酒杯中填满了酒。 “我,我没经验...” “原来如此,那是裴某错怪夫人了。”他语气中带着戏谑和揶揄,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却握住了晏宁小巧白皙的手掌,腕臂相交,带着晏宁交杯饮下合卺酒。 晏宁饮下交杯酒,由于刚刚已经喝了几杯,此刻感觉头晕晕乎乎的云里雾里,她望向裴宗祁,他的身上也沾染了些酒气,神色却清明无比,此刻裴宗祁正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 顺着裴 4. 入宫 《佞臣不佞》全本免费阅读 “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晏宁被裴宗祈骤然响起的声音突然打断惊得一颤。 转身望向站在床边只穿着红色中衣的清隽之人,他的眉眼疏离,昏黄的烛光光影此刻正在他的眼眸中跳跃,在那清澈的眸子里,晏宁看到了自己清秀的面庞。 她不安地垂下眼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难不成自己要告诉他,自己在想待他被凌迟处死后自己要如何明哲保身? 这未免太过于残忍,于裴宗祈而言如此,于晏宁而言亦是如此。 “只是有些想家和小娘了。” 晏宁低垂着头坐在榻上,水涟涟的眼眸流转,眼角眉梢尽是哀愁,乌黑亮丽的青丝散落在肩头,苍白的小脸在烛光照映下更显得有些可怜,这副模样任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心下也会有些怜惜。 裴宗祁眼眸微转,他知晏宁不想说,也绝非想家。阅人无数的裴宗祁岂会看不懂晏宁的这些小九九,一只做戏的小狐狸,早就露出了狐狸尾巴,却还装得楚楚可怜。 裴宗祁柔声哄道“夫人不必想家,三日之后便可回门。只要夫人想去,裴某随时都可陪夫人回侯府。” “那多谢相爷了。”晏宁微微垂眸,一脸虔诚的感激模样。 她这虔诚的样子说是真的却略显浮夸,若是假的又有些情真意切。 裴宗祈心下起了逗弄的心思“娘子看上去没有困意,那正可与为夫做些旁的事情,莫要耽误了这良辰吉时。” 晏宁微微惊讶,瞪圆了眼睛,看着面不改色的裴宗祁,心下想着“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这这这...这是我能听的吗?我还是个孩子。” “困,困倦了,相爷有什么还是明日再做吧,我困了。”说罢便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裴宗祁的笑声传来,转而悠悠开口道“那早些就寝吧夫人,明个还要进宫向长姐问安。” “长姐?”紧闭着双眼的晏宁突然睁开眼眸,略歪着头,却突然想到小娘的话悄声道“是皇后娘娘吗?” “不必紧张,长姐性情温婉柔和,不会为难于你的。” “嗯。”晏宁侧躺回在床榻之上。 这一日她经历得太多,有太多人事颠覆了她以往对这个朝代认知。 历史上的裴宗祁朝堂之上挟势弄权,排除异己,变法之中铁拳铁腕铁手段,为变法不择手段,罔顾人命。 与眼前温润谦和之人毫不相像。 晏宁闭着眼思索,若他是伪装,倒真装的谦谦君子模样,对自己如此怕是想在自己得到些什么? 但他...真能撩啊!这谁顶得住,自己还是一个没谈过恋爱的老女人,面对一个风雅帅哥,谁能把持得住啊,苍天啊! 在裴宗祁看不到的地方,晏宁悄悄红了耳廓。 “相爷,夫人,该起身了。”玉流敲了敲内室的门。 “门外候着。”裴宗祁带着些许倦意的声音响起,怀中人似是嫌清梦被扰微微蹙眉,像小猫一样蜷起身子,鼻息打在裴宗祁的脖颈间,有些温热搔痒。 独来独往惯了的裴宗祁,向来觉浅,平日有个小响动都会惊醒,骤然身侧多了一个人,已然是整夜未能安寝。 更何况身侧的小娘子,白日里看起来柔弱胆小,夜里睡觉确实十分...彪悍。不是给他一拳,就是踢他一脚,虽说小娘子的花拳绣腿打在他身上不痛不痒,但是一夜未眠却是真的。 裴宗祁好笑地看着趴在他胸膛上呼呼大睡的小娘子,长长的睫毛垂下一抹阴影映在眼下,白皙的小脸上挂着淡粉色的樱唇,唇角似是还有些莫名的液体。 “娘子,娘子。该起身了,再晚些要误了入宫的时辰了。” 晏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了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脑中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倒是先开了口“你是谁啊,为何在我房中?” 裴宗祁看着呆呆的小娘子,又好笑,又好气“娘子不认得为夫了?” “啊?哦,对,对。”晏宁回过神来,如今她已不在侯府的闺房,而是嫁于裴宗祁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讪讪一笑“还,还没习惯。” 裴宗祁勾起唇角“那夫人可要尽快习惯了。” “恭喜相爷,恭喜夫人。奴婢相府掌事姑姑刘氏拜见夫人。”先进屋的是一个约莫这四十上下的妇人,穿着棕色的窄袖短衫,合体的白色合裆裤外套着藏蓝色的及膝褶裙。富态的圆脸上笑意盈盈地堆了些细纹,跪下向晏宁行礼。 身后跟着三个丫鬟,瞧着年岁不大,也跟在刘氏后面行礼。 晏宁受了这个礼,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荷包赏她。 刘氏也为客气,笑眯眯地接过晏宁的赏赐,然后是这屋里的大丫鬟玉明和贴身伺候裴宗祁的两个小丫鬟玉流和玉隐,晏宁受了礼后都赏了金裸子。 晏宁的两个陪嫁,绿芜本就嘴笨,平日里跟在晏宁身旁,也未见过此等场面,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见过相爷。” 身旁的玉流见绿芜这个样子朝玉隐努努嘴,心道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女,连丫鬟都如此没见过世面。再去看玉明,却被玉明瞪了回来,才撇撇嘴低下头。 柳氏让王妈妈派过来伺候晏宁的紫枫确是机敏,眼角眉梢都透露着机灵,拜过相爷之后说了几句祝辞。 新婚次日裴宗祁本是可以休沐三日,却因着今日晏宁需进宫参拜皇后娘娘,裴宗祁便想着送晏宁入宫后,去太子那转转,待晏宁那边俗礼结束再一同与夫人回府。 玉流与玉隐伺候着裴宗祁穿戴,刘妈妈则垂首站在晏宁身侧向晏宁介绍着宫中礼仪。 裴宗祁斜眼看去,今日晏宁穿的是套紫色配着月牙白与云青的刺着兰花的三色长袄,淡紫色的薄纱综裙,显得整个人温婉又端庄。 绿芜给晏宁挽了一个朝云近香髻,髻前缀着些许墨蓝色的织金镂花的花钿,她的手中拿着翡翠玉兰的点翠步摇,想着插入发髻之上。 却被走上前的裴宗祁示意将步摇递于他手中“自古便有新婚之日丈夫为妻子描眉的习俗,为夫手拙,怕无法化的长眉入鬓失了娘子美貌,替娘子攒钗可好。” 铜镜之中的晏宁脸上飞上一抹红晕,望向神情专注的裴宗祁,心中暗暗大呼“别撩了,别撩了,再撩孩子 5. 纳妾 《佞臣不佞》全本免费阅读 晏宁就这样端正地跪在蒲垫上,四周的宫人们已经退出殿外等候,此刻大殿之内静悄悄地独留她一人。 今日为了面见皇后娘娘,她带了满头的珠钗,方才还不觉得,如今觉得头上沉甸甸的,压着脖子又酸又胀,晏宁却不敢乱动。 想来皇后娘娘是知道自己今日要来问安,如此便是要故意刁难自己了。 约莫一个时辰左右。 太监一声尖锐的声音响起“皇后娘娘驾到。” 一个身着金色凤袍子的女人缓缓从内室踱步而出,她盘着朝天髻,左右两端各插着织金镂凤的簪子,眼如珠,口如贝,笑意盈盈的面容略显和蔼,眼中却是透露着精明。 “臣妇拜见皇后娘娘,愿皇后娘娘身体安康,福岁绵长。”晏宁僵硬地俯下身,此刻她的腿僵硬无比,身子半麻,努力让自己不失了规矩。 皇后接过婢女递过来的翡翠茶盏,用杯盖轻轻地抹着上面的浮沫,轻轻抿了一口,悠悠开口道“这茶本宫尝着,怎么有些苦涩呢。” 皇后身侧的颂春姑姑的眼眸微转,笑着开口道“娘娘这茶为雪顶栀兰是取那天山雪栀最嫩的一片叶子,极难采摘,每年只有季东十分短短几月可采摘呢。听闻纯妃娘娘向皇上求了几次,皇上都将这西北进贡的雪顶栀兰送于咱们宫中。” “哦?”皇后将茶盏缓缓递于颂春,接过小宫女递过来的素帕,擦了擦修长纤细的玉手,一双微挑的桃花眼将视线轻轻地落在俯身跪在地上的晏宁身上,缓缓开口道“那是难怪,纯妃向来喜爱奢靡之物,这茶自采摘送至宫中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无力,如此费尽周章只为这口腹之欲,实在劳民伤财。” “既然纯妃喜欢,便赏给她罢。” “遵命,娘娘。” 小宫女捧着茶盏缓缓退去。 晏宁伏在地上听着几人的谈话,心下不觉一惊,皇后如今为难于她,究竟是因为她不愿嫁给裴宗祁企图自尽之事,还是因为已经知晓了原主曾经与二皇子之间的一些私情? “哟,怎么还跪着呢。本宫品茶一时兴起,竟忘了丞相的新妇还在行礼,免礼吧。” “谢娘娘。”晏宁缓缓站起身,发麻的大腿小腿让她没有站稳,向后退了一步,绿芜见状赶忙扶住她。 “这身子也太弱了些,如何能伺候好丞相。本宫这有几个得力的,你且带回去帮衬着你,也免了你操劳。”皇后半倚靠在正坐的鸾凤榻上,面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眼眸带着些凌冽的寒意。 晏宁端正地跪下“臣妇多谢皇后娘娘体恤,皇后娘娘看中之人必定稳妥。” 皇后的眼中寒意渐渐散去,笑着说“定远侯的庶女,倒是个稳重的。起来吧,不必动辄行礼,一家子不必客气。” “赐座。” 绿芜扶着晏宁缓缓坐在侧位的坐榻之上。 “颂春,将本宫的羊脂玉赏与丞相夫人。” 晏宁接过赏赐,谢了恩,皇后便已觉困倦,打发晏宁离去。 离了凤仪殿,晏宁拭了拭额头的冷汗,心道果然伴君如伴虎,在宫中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心有城府,她只与皇后说上这一时半刻,便已觉得心惊肉跳。 “夫人!”绿芜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向后面冲她使了个眼色,小声在她耳边开口“这也太欺负人了,哪有新婚就给丞相纳妾的”。 晏宁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两个女子,心下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绿芜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她如何不知,新婚头一天就给丈夫纳妾是奇耻大辱,可是皇后明显是对她有所不满了,若是今日她不同意,不知道会闹出什么风波。 她在这朝代无依无靠,唯有小心谨慎,才可自保。不过万幸的是,她与那裴宗祁没有感情,无论他纳多少妾,也和她没有干系。 况且脸面这种东西,是最廉价的,她这个现代人,才不care这些,活着最重要。 晏宁乘坐了出宫的步辇,绿芜和两个姑娘跟在步辇之后,来时不觉得快,返程时晏宁感觉不过片刻便到了宫门口。 远远地,晏宁就看到了不远处一袭紫衣的裴宗祁侧身立于马车旁,他的身旁沾着一身玄色劲装的少年郎,两人一文一武,站在一起倒是看起来十分养眼。 两人不知道在交谈什么,见晏宁走过来,裴宗祁修长疏朗的眉眼露出些许喜色,温声道“夫人怎么去了这么久,让为夫好等。” 晏宁心中暗暗吐槽“还不是因为你的好姐姐,让我跪了一个时辰,你等这么一小会还有怨言。” 面上却温婉笑道“与皇后娘娘聊得投机,便多耽搁了一些时辰。” “见过嫂嫂。”身旁的玄衣少年握拳俯身,向晏宁行礼。 晏宁看向裴宗祁,眼中透着些疑惑。 裴宗祁淡淡开口道“这是杨封” 少年咧嘴一笑,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晏宁。 晏宁微微侧身行礼“妾身晏宁。” 裴宗祁看到晏宁身后跟着的女子,微微蹙眉“这是何人?” 身后两个女子俯身跪地行礼,身着鹅黄色衣裙,长相柔媚的是玉氏;碧色衣裙,娇小机灵的是李氏。 杨封见裴宗祁面色不善,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两个女子,心下明了是怎么个情形,立马开口道“玄宁兄,我府中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嫂嫂回见。” 言罢便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去。 晏宁看着裴宗祁有些冷淡的脸,心下突然涌起一些不安,想了想如何措辞,纠结了半晌开口道“妾身身子弱,皇后娘娘怕妾身照顾不好相爷,所以拨了两个妹妹来,一同照顾相爷。” 裴宗祁一向温润的脸色有些冷峻,嘴角抿成一条线,眉峰微蹙,显然是不想和她聊下去,转身上了马车。 晏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叫着玉氏和李氏一同上了马车。 见到三人一同上来,裴宗祁的面色铁青,清亮的嗓音里压抑着怒气“下去。” 晏宁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哦。” 却被 6. 隐疾 《佞臣不佞》全本免费阅读 晏宁有些不安地抓着裴宗祁的衣袖,她靠在裴宗祁的怀中,被他抱下了马车,这样亲密的动作让她红了耳尖“相爷,礼不可废。” 裴宗祁将晏宁轻轻放下,疏离眉眼含着笑意,微微俯身“为夫孟浪了。” 两人就这样并排走在人声鼎沸的街道上,这是晏宁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来到古代的市集街道,尽管之前在古籍之中看到过类似的描写,但是书本之上终究是死物,如今典籍之上的万事万物活生生的跃然于眼前,带给了她无限的震撼。 街道两侧摊位林立,街道各色的商品,丝绸,古玩,瓷器,小食应有尽有,络绎不绝。摊位后面店铺酒肆茶舍民坊应有尽有,人声鼎沸。 周遭小摊小贩高声叫卖,酒肆茶馆谈笑声此起彼伏,隐约还能听到远处歌坊的小调小曲之声,甚是喧闹,热闹非凡。 晏宁好奇地转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对万事万物充满好奇。 相比于激动开心的晏宁,裴宗祁跟在自己的小娘子身后款款而行,显得沉稳而舒缓,他看着小娘子雀跃的背影。脸上依旧是往日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清洌的眼眸却是含着笑意。 晏宁在一个卖文房四宝的小摊前面停下,举着一块抄手形砚台眼睛亮晶晶地闪闪发光“这是青玉砚?” 小摊前的小贩嘿嘿一笑“姑娘好眼光,这是小店最好的一块青玉砚,您瞧瞧这乌黑发亮的色泽,这抄手的形状多好拿,这细腻柔滑的质地,这精细的纹理,小的敢说,整条街都没有比小的这里更好的青玉砚了。” 裴宗祁看了眼晏宁手中的砚台,品质只能算中等偏上,自己书房中的青玉砚不知道比这块好多少倍,他看了看抱着砚台爱不释手的小娘子,对小贩道“多少钱。” 小贩看了看裴宗祁价值不菲的衣着,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巴,精明的小眼睛转了转,笑道“不贵,就要一两银子。” “这么贵啊?”晏宁微微蹙眉,她对古代的物价没有什么概念,但是绿芜她们每个月的工钱是两钱银子,街边上的一块砚就抵了他们小一年的工钱,未免也太奢侈了,她讪讪地放下手中的砚台。 见她动作,小贩有些着急地开口道“我见姑娘是真的喜欢,那我给姑娘便宜些,八钱银子图个彩头怎么样。” 晏宁微微抿唇,在心里想着,青玉砚制作繁琐,难以保存,制作方式早已失传。这样的青玉砚台在现代可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呀,当时她在导师家看到过一小块就已经是价值千金了,若这块砚台能拿回去送给导师的话,她一定非常喜欢。 她摸了摸衣带里的荷包,嫁给裴宗祁之前小娘给了她一些银钱傍身,只是今日来得匆忙,她未带在身上。 小贩见她还在犹豫,心下一横“姑娘你是个识货的,我交姑娘你这个朋友,五钱卖与姑娘怎么样,这可是最低价了啊,旁的人我可是不卖的。” 裴宗祁笑着看着面色为难的小娘子,知道她身上没钱,却坏心眼地想等着她来求自己出手帮忙。 晏宁犹豫了半晌,悠悠开口道“算了,算了,下次我再碰到你,一定买。” “哎,姑娘你!”还未等小贩说些什么,裴宗祁将一两银子放在小贩手中。 “娘子既喜欢,就买下,无需为为夫省钱。” 小贩掂了掂手中的银子,放在嘴边咬了一下,心花怒放地开口道“我给姑娘包起来。” 晏宁犹豫了一下,转眸看向一脸笑意的裴宗祁道“那我回府之后还给你。” 裴宗祁脸上的笑意有些凝固,淡淡开口道“夫人不必客气。” 晏宁转头欢天喜地从桌上将两块砚台递到小贩手中“帮我包上吧。” 小贩脸上的笑也凝固了…… 晏宁看着一脸无语沉默的小贩疑惑道“你刚刚不是说五钱银子一块吗。” 转而回头看向一脸沉默的裴宗祁“是这个价钱,我没听错吧。” “算了,不用包了,我自己拿着回府。”还未等两人开口,晏宁喜滋滋地一手拿着一块青玉砚,高兴地去其他摊位上。 裴宗祁跟在晏宁身后,看着晏宁开心的样子,心中却有些郁结,自己的小娘子什么时候能和自己不那么客气。 两人逛了半日,不知不觉间已到午时,烈日爬上了一尘不染的天空中,晒得晏宁身上起了层薄汗。 裴宗祁带着晏宁来到了间雅致的酒楼,要了几道小菜,见晏宁还抱着那两块砚台,不禁失笑道“娘子这么喜欢这砚台?” 晏宁不好意思地笑笑,将砚台小心地放在桌上,心想着“你不懂,这是古董。” 对裴宗祁说道“这砚台我准备送给一位挚友,自然是宝贝了些。” 酒楼虽然雅致,由于是半开放的,还是能听到隔壁的交谈声,隔壁一个小孩子的哭声传来,继而一个夫人的声音传来“不能再哭了,在哭被黑夜叉抓去,他专吃不听话的小孩。” 隔壁小孩的哭声渐弱,闻此言裴宗祁放下端着茶杯的手,不禁皱起眉头。 见裴宗祁脸色有些凝重,晏宁疑惑地开口道“黑夜叉是指怀化将军杨毅?” 裴宗祁微微惊讶“娘子知道杨毅?” “传闻杨将军暴虐与党项之战,杀俘十万,其名黑夜叉,能治小儿夜半啼哭。” 呵,裴宗祁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道“当年之战杨毅自己也就带了五万兵马,整个党项人口也不足十万,何来杀俘十万?” 晏宁微微蹙眉,史书记载党项与南夏的第一场战役,便是由杨毅领军,杨毅大败党项,俘虏党项败兵及老弱妇孺十万有余于沧州全部屠杀,导致党项差点灭族,至此杨毅被世人称为黑夜叉。而杨毅正是太子的左膀右臂之一,是裴宗祁的同窗好友。 “那当时真相如何?”晏宁心下不解。 “当时杨毅将党项两千精兵围住,劝其投降。谁知北方游牧民族性格刚烈,誓死不降,拼死突围,若不斩杀,我军将会受到重创,所以杨毅为了以绝后患才就地斩杀。却不想流言无状,却被传成这样。” 晏宁暗自思索,后面杨毅还为了守护南夏的疆土打了很多仗,是南 7. 回门 《佞臣不佞》全本免费阅读 “刘妈不必多言,这些我都知道的。”晏宁讪讪地开口。 刘妈看着晏宁的表情,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她只是想告诉夫人,相爷赤子之心,对感情更是专一,既求娶了夫人便不会再委身其他人,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下去又想着夫人既然知晓便不再多言。 晏宁回到房中让伺候玉流去取了些宣纸和毛笔,便打发了众人出去,在嫁妆中寻了一个顶好的雕花紫檀木漆匣,把一块青玉砚用手帕包好放下去,小心存储起来。 随后便取了另外一块青玉砚,用小壶滴清水在砚台上面用墨碇细细研磨,晏宁在心中感叹不愧是上等的青玉砚,摸起来细腻,磨出的墨汁乌黑有光泽。 她用毛笔蘸了沾墨汁,在玉流送来的宣纸上,记录了这两天来的所见所闻。 暖阳熹微,顺着窗棂落在笔触纸页间,似是给沉寂的墨色一线生机。 晏宁写得认真,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晏宁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向着半开的窗外望去,瞧着现在的时辰差不多快日入了,想着还有一会才用晚膳,就卧在床上小憩一会。 裴宗祁回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小娘子盍眼正卧在床榻之上,长发铺在枕头之上,软柔柔的呼吸清清浅浅,正睡得香甜。 此刻的晏宁没了白日里的伪装,睡颜安宁,鸦羽般的睫毛在她白皙恬静的脸庞上打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裴宗祁午后与太子商议了关于杨毅谣言之事,此刻心情愉悦,看到小娘子的睡颜,心中一处柔软的地方化成了一摊水,他又起了逗弄晏宁的心思。 裴宗祁取下腰间佩戴的玉佩,那玉佩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却通体白亮,晶莹剔透,质地细腻滋润摸起来触手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玉所制,上面雕刻了一只复杂的大象图案,纹理错综精细,末端系着彩凤羽毛丝线制成的流苏。 裴宗祁拿着流苏在晏宁的侧脸上搔来搔去,脸颊上的细痒让晏宁不舒服地叮咛出声,闭着眼睛用手拂了拂,轻轻呢喃道“别闹,绿芜。” 裴宗祁轻笑,不再逗弄晏宁,却被妆台上的簪花小楷所吸引,他拿起宣纸,上面的字迹清秀小巧,所写的正是自己的言行举止,他看了看熟睡的晏宁,又看了看纸上的记载陷入沉思。 晏宁如此关注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还以日志记录,难道是另有所图?若是另有所图又为何大剌剌的摆在明面让他看到。 “你回来了呀。”晏宁迷迷糊糊从榻上坐起身,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 裴宗祁淡定地将宣纸放回梳妆台上,温声开口道“夫人读过书?这手簪花小楷写得不错。” 晏宁此刻还没有完全睡醒,呆呆地看着被放在梳妆台上的纸张,突然想起来,那是自己的研究资料,心下暗暗懊恼,飞速回想着里面的内容,应该没有写裴宗祁的坏话吧。 她想了一圈,心想着应该是没有写他不好的地方,便松了口气,答道“夫人给嫡姐请了私塾先生,特意恩准了我与三妹妹去旁听,略识得几个字。” 晏宁心想幸好之前在侯府看到了原主的字迹,为了不被发现特意没有写简体字,模仿原主的字迹写的簪花小楷,想必裴宗祁不会看出什么破绽吧。 “夫人似乎在记录为夫一言一行?”裴宗祁淡淡开口道。 晏宁讪讪一笑,飞速编了个瞎话“嫁与相爷自然是要了解相爷的喜好,尽为人妇的本分,我记性差,都写下来,这样之后也不会有疏漏的地方。” 裴宗祁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晏宁似乎在寻找什么破绽,他缓步向晏宁走过来,让晏宁的心中有些恐慌,心想着他不会是以为我是一个什么间谍之类的人吧。 裴宗祁踱步到床榻边,缓缓地俯下身,双手撑在床上,将跪坐在床上的晏宁圈在怀里,两人面对面四目相对,靠得及近,让晏宁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这么说夫人写这些都是为了本相,为了尽为人妻的本分了?”裴宗祁的眼中淡淡地看不出情绪,只是嘴角勾着,让晏宁分不出那是嘲笑还是微笑。 晏宁壮着胆子,挺直了胸脯,却理直气壮毫无心虚地开口道“那是自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嫁给相爷,自然是要费尽心机讨相爷高兴,做好妻子的本分。” 裴宗祁想着自己可能多心了,晏宁所写的东西无非都是些衣食住行的琐事,都是些无可厚非的东西。 眼中渐渐含了笑意,温声开口道“夫人要尽妻子的本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做。” “什,什么。”看着裴宗祁越靠越近,晏宁心跳怦怦地加快,悄悄向后靠着身子,直至退无可退靠在墙上。 裴宗祁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晏宁的白皙粉嫩的脸颊,他的指尖微凉,让晏宁不禁泛起了一个颤栗,耳尖也瞬间爬满了粉红。 “夫人,用晚膳了。”绿芜推门而至,以她的角度,看到裴宗祁正与自家小姐在床上,似是亲吻,立马红了脸颊惊呼道“不,不知道相爷也在,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 晏宁立马推开眼前的裴宗祁,不好意思地别开头,见裴宗祁的眼中含着戏谑的笑意,知道他又在捉弄自己,又羞又臊,将脸埋进被褥之中。 晏宁像一只小鸵鸟,将头埋在被子里,却听到被子外面裴宗祁的笑声。 在门口候着的玉流有些吃惊,相爷虽然一向温文尔雅,面上无时不挂着温润的笑意,却鲜少这样开怀大笑,如今这形势她也看明白了,相爷虽不是之前便于夫人情投意合,怕也是喜欢的紧。 晏宁在被子中闷声道“裴宗祁!你捉弄我?” 裴宗祁的心情十分愉悦,相比起小娘子与自己相敬如宾,裴宗祁更喜欢如今鲜活可爱的晏宁,他轻轻地拽了拽被角,温声笑道“该起来用膳了夫人。” 晏宁缓缓地坐起身脸颊上的一道红云还未散去,她不敢看站在床边的裴宗祁,只是慢吞吞地蹭到床边。 却没想到裴宗祁俯身蹲在地上握住了她的脚腕,骤然的动作让晏宁一惊,想抽回腿。 裴宗祁的手掌很大,握着她纤细的脚腕绰绰有余,滚烫的触感隔着薄薄的中衣顺着脚腕处蔓延到晏宁的心中,烧得晏宁的脸颊火辣辣地滚烫。 裴宗祁 8. 子嗣 《佞臣不佞》全本免费阅读 “时辰还早,请相爷随老夫去前厅用茶,宁儿也先去拜见她的母亲,礼数行尽后再来前厅开席。” 裴宗祁微微颔首,轻轻松开晏宁的手指,温声道“夫人早去早回。” 晏宁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裴宗祁竟如此黏人,笑着应道“相爷随父亲去吧。” 晏道钦看着晏宁与裴宗祁之间的作为自然不似演戏,想着之前倒是小看这庶女了,竟几日间哄得相爷欢心。 晏宁随着柳氏到了后院,身后跟着绿芜与紫枫,玉明,玉流和玉隐,还跟着几个小厮,一时间声势浩大。 “庶妹,如今好大的气派,当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一入后院晏安如的脸色有些绷不住了,自小这府中什么好的东西都是她的,如今却要她向一个她看不上眼的庶出妹妹行礼,当真是心下不快。 “长姐说的哪里的话,今日一切皆依礼制,妹妹一言一行不敢废礼,长姐对今日礼节有疑惑?”晏宁垂着眸,不卑不亢地应着。 晏安如被晏宁怼得心下郁结,想着还嘴,却被主位的柳氏一个眼神瞪回去。 柳氏轻柔地开口道“好女儿,快来母亲这里坐坐。” 言罢将她温柔地拉到主位之上与自己平座“在相府一切可还安好。” “一切安好,母亲。”晏宁答得毕恭毕敬,低垂着眼眸开口道“女儿不能时时侍奉在母亲身侧,自觉心中不安,不知母亲今日身体可曾安康。” 见晏宁乖巧,柳氏手上轻轻拍着晏宁的手背,面上却轻抿薄唇,凌厉一笑“母亲知道你是个有孝心的孩子,惦念着侯府,我自然是身体硬朗无灾无痛的。只是前个邱姨娘自乡下庄子回来,不知是感染风寒还是怎么的,病倒了。” 晏宁的身体微微僵硬,被柳氏握着的手抖了抖,见柳氏面上的笑意,身上的寒意从后背冒上来,她堪堪稳住心神,闻言开口道“母亲料理侯府多年,自上而下没有不周到的,邱姨娘有母亲的关照自然会好起来的。” 言罢,晏宁向玉明使了个眼色,玉明带着几个小丫头端着锦盒侯在厅侧“母亲,前几日入宫皇后娘娘赏了宁儿不少珍稀珠宝,名贵的药材。宁儿想着自己用不得如此名贵之物,特带回来献给母亲。” 柳氏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冷冷一笑,知道晏宁想用皇后的名义在施压自己,善待邱氏。她挥挥手让丫鬟们接下,慢慢开口道“离赴宴还差些时辰,你且先去看看邱姨娘吧。” 晏宁起身谢过柳氏,脚步急促,带着下人离去。 李姨娘看着晏宁的背影讨好地看向柳氏,开口道“还敢拿皇后娘娘压您,如今盛京谁人不知,刚成婚第一天,皇后娘娘就给裴相赏了两个侍妾。” 言罢,几人用手帕捂着嘴笑了起来。 柳氏笑了笑,渐渐收敛了笑意,对着下面的几个姨娘开口道“胡闹,皇后也是你们能议论的,都散了各自回房吧。” 几个姨娘行了礼,渐渐退去。 见众人离去,晏安如走到柳氏身侧,伸手握住柳氏的胳膊,着急地撒娇道“娘,这二妹妹如今翅膀硬了,还敢威胁你,你瞧她今天神气的,女儿看的真是火大。” 柳氏将晏安如拉到身边坐下,嗔怪道“当着众人的面你与她做着口舌之争做什么,平白落了笑话。” “况且你当皇后能喜欢她,皇后是裴宗祁的亲姐姐,又怎么会看上一个侯府的庶女。” “娘!可是女儿就是不甘心,她就是一个庶女,给我提鞋都不配,之前勾引珣哥哥不说,如今嫁给宰相更是攀龙附凤。” 柳氏语重心长地劝慰道“你着什么急,待你嫁给了二皇子,你就是皇子妃,要什么气派没有,她晏宁一个丞相夫人,见到你有的是礼要行。” 言罢柳氏嘴角又挂起阴狠的笑容“况且,你父亲早有打算,别看晏宁此时风光,都是弃子,你且耐心等着吧,我们安如的好日子在后面呢。” 晏宁七拐八拐,拐到了偏僻的小院,邱姨娘平日里不怎么受宠,也不争不抢,住的院落偏僻狭小又有些陈旧。 晏宁吩咐丫头们在门外等着自己,悄悄走了进去,还未进门便听到了邱姨娘的咳嗽声,和屋内断断续续的交流声。 “姨娘,这药也喝下去好几副了,这病怎么都不见好呀,这可如何是好,我回了夫人去请郎中来瞧一瞧吧,一直拖下去把身体拖垮了可如何是好。” “小翠,不碍事,去了夫人又要生气,怪我多事,我挺一挺就好了。今日二小姐回门,不知宁儿那边如何了。” “娘!”晏宁踏入房内,看到房中邱姨娘正半靠在床榻上,面色苍白没有血色,手中的碗中乌黑的汤药已经被喝了大半。 见晏宁进来,邱姨娘满脸尽是喜悦之色,赶忙将手中的药碗放下,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发丝“宁儿,怎么过来了,小娘想着你不能来后院,都没拾到一下。” 晏宁的眼眶有些发酸,快步走到床榻边上,扶住想起身的邱姨娘,心疼地开口道“娘,你这是生了什么病,如何不让小翠请医生,不请医生这病如何能好。” 说罢在荷包里拿了些银子放于小翠手中“去请郎中来,叫郎中抓几副好方子。” 小翠捧着银子欢天喜地地跑出去。 邱姨娘一只手紧紧握着晏宁的手,另一只手握着手帕轻轻地在晏宁的额头间描绘着她脸庞的轮廓,慢慢地红了眼眶,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夫人将小娘打发到庄子,是娘没用是一个妾室,都没能亲眼看着你出嫁。”晏宁看着手上滴落的泪珠,眼中也有些模糊。 “小娘,你莫要担心女儿,女儿在相府过得很好,只是女儿担忧你。”晏宁环顾四周简单的陈设和邱姨娘病弱的身体,有些呜咽“女儿无能,看小娘在侯府受欺负。” 邱姨娘摇摇头“这些年日子都是这样过来的,小娘早已习惯了,只是那相府龙潭虎穴,小娘夜夜能梦到你在里面被欺负。” 晏宁开口劝慰道“小娘,女儿在相府真的挺好的,相爷待女儿也很好。” “真的吗?”邱姨娘面上不信,裴宗祁佞臣的名号在盛京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他在朝堂之上如何我不得而知,只是他对女儿”晏宁微微垂 9. 小字 《佞臣不佞》全本免费阅读 裴宗祁与晏道钦身后跟着柳氏等众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晏宁身后。 晏宁看到裴宗祁眼中一亮,转而又看到了裴宗祁身后的玉隐与紫枫,不禁微微蹙起眉头。 晏道钦赔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寒意,看向吊儿郎当的柳拂柯道“只是宁儿少时,我与夫人的戏言,都不作数。” “既不作数,小婿还有个不情之请,劳烦岳丈大人理一理侯府的舌头,莫要污了本相夫人的名节。”裴宗祁淡淡一笑,微微侧身向晏道钦行了个半礼。 晏道钦的脸色有些铁青,又狠狠地挖了一眼不远处的柳拂柯言道“相爷这是说哪里的话”。 裴宗祁淡淡一笑,大步到走到晏宁面前,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不远处脸色发白,有些颤抖的柳拂柯,握住晏宁的手掌。 温言道“夫人怎么去那么久,让为夫好等。” 绿芜看着如胶似漆的两人,笑着退到了晏宁身后。 “和邱姨娘说了些体己话,一时忘了时间,耽搁了赴宴的时辰。”大庭广众之下,晏宁有些羞涩,心下暗暗吐槽裴宗祁,一定要这么张扬吗,不知道有句古话叫秀恩爱,死得快。 “是本相疏忽了,本应去拜见邱姨娘,但听闻邱姨娘身体不适,又怕叨扰才不敢贸然前去,不知邱姨娘的病如何了。” 晏宁有些微微吃惊,思索裴宗祁如何得知内宅琐事,又看到他身后的玉隐,心下明了,也知裴宗祁这是故意提及邱姨娘,在为自己的小娘撑腰,让她以后在府中的日子不那么难过。 晏宁回握住裴宗祁的手指,心下流过一丝暖意,轻声开口道“大夫说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寻常的风寒,也已经开了药方。” 晏道钦面色不悦地看了一眼柳氏,柳氏有些局促地握紧了手帕,精明的眼眸转了转开口道“邱姨娘头几日去乡下庄子收租,许是路途颠簸累着了,才着了风寒,昨日我派人去瞧了瞧,都大好了,估计是昨日没休息好,今个又严重了。” “既如此那就劳烦岳母大人帮着多照料。”裴宗祁淡然开口道,眼神却未从晏宁身上移开。 “那是自然,宴席马上就开始了,宁儿还不快招呼相爷一同去前厅赴宴。”柳氏悄悄向柳拂柯使了个眼色,让他退下,慌张地开口道,企图让众人抓紧时间离开这是非之地。 众人移步至前厅,说是宴会,就是侯府一大家子人与裴宗祁和晏宁一起用个膳。 宴席之上,多是恭维奉承裴宗祁之词,晏宁兴致缺缺,她又想到刚刚的柳拂柯,那柳拂柯与晏安凡自小便臭味相投,一个仗着是柳氏亲侄子,一个仗着是侯府嫡子,成天跟着几个旁系的兄弟在侯府胡作非为, 也没少欺负晏宁,尤其是柳拂柯虽未轻薄于晏宁,但是言语轻浮,实属让人厌烦。 不知道裴宗祁误会了没,晏宁心想着,偷偷去瞧正在与晏道钦把酒言欢的裴宗祁。 他这个人无论何时都一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样子,这样性格的人为自己解围再正常不过了,怕是今日无论是何人遇此困境,他都会出手援助。 见晏宁看向自己,裴宗祁对小娘子粲然一笑。 所幸,两人用了膳就乘马车回府了。 马车之上,裴宗祁似是宴席中的酒喝得多了些,面色有些发白,微微蹙眉,在闭目养神,他微抿着唇,看起来并不是十分舒适。 “娘子为何一直盯着我看?”裴宗祁缓缓睁开琥珀色的眸子,眼中看着笑意,看着发呆的晏宁。 “你闭着眼睛如何得知我在看你?”晏宁笑道。 “自是娘子的眼神太过炙热,让为夫不用睁眼也只娘子在盯着为夫。”裴宗祁的嘴角微微勾起,他的小娘子自嫁给他便处处谨小慎微,如今和他开这样的玩笑,让他心情有些愉悦。 晏宁抿了抿唇,知道裴宗祁又在逗她,她心下纠结,又不知如何开口,半晌,她缓缓言道“今日那人,是母亲的侄子,我与他并未有过私交,也并未有过男女之情。” 裴宗祁的眼中含着莫名的笑意,嘴角也不深不浅地勾着,却并未言语。 晏宁见状,似是觉得他不信,心下有些慌乱又开口解释道“真的,我与他从未有过逾矩之行。” 裴宗祁轻笑出声“夫人不必解释,为夫自然相信夫人的眼光,自然是看不上那等色厉内荏的草包。” “还有今日之事,多谢...”晏宁的脸上飞起一团红云,她本不擅长说这些温情之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车外。 裴宗祁微微挑眉,白玉似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手中所把玩的荷包,那是今辰玉明配着他今日的服饰搭配的荷包,同他的衣服是一个色系的。 “夫人预备如何谢我?” “啊?”晏宁微微怔住,她的言谢仅限于口头,哪里想过要做些什么,她微微抿唇开口道“相爷希望我如何谢你。” 裴宗祁微微蹙眉,突然向晏宁靠过来,不悦地开口道“那夫人就莫要再叫我相爷,就当答谢礼了。” 一股淡淡的酒香混着清冽的松木香随着裴宗祁的靠近袭来,那股松木香是裴宗祁身上特有的,她成婚之日就闻到过,如今混着酒气,倒是有些勾人。 晏宁微微向后靠了靠,裴宗祁似乎更加不悦,她向后靠一分,裴宗祁便向前挪一寸,直到把晏宁圈在马车的角落“那,那相爷希望我如何称呼。” “唤我夫...” 还未说完,裴宗祁便止住了话,他垂着眼眸,仔细思索,顺着晏宁的视线向下看去他茂密修长的睫毛在脸上打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看起来乖巧极了。 “唤我玄宁吧。” “玄宁...”晏宁轻轻呢喃,那是裴宗祁的字,她知道的,裴宗祁,字玄宁,号雁留居士。德慎皇后胞弟,太子拓跋瑜伴读,神宗十年拜右相。 这段话是南夏史记载裴宗祁的第一句话,她看了数遍,早已烂熟于心,只是如今念出来,心中却像是古刹中废弃的钟,被突然撞击了一下,响起了沉闷却又悠长的声响。 “嗯!夫人可有什么小字,我也唤夫人小字。”裴宗祁似是醉了,将头半靠在晏宁的腿上。 < 10. 亲吻 《佞臣不佞》全本免费阅读 言罢,刘妈将一本烫金流花的册子递于晏宁,上面写着三个大字:花鸟册。 晏宁翻了翻,里面记录着自己与两位姨娘葵水的日子“这是做什么的,瞧着册子画得倒是精致。” “回夫人,这花鸟册是记录夫人与姨娘们侍寝时间的。之前咱们相爷没有妻妾,自是不用记录,如今有了,自然这花鸟侧也是要用的。” 晏宁的耳尖有些发烫,缓缓合上空白的名册,疑惑道“那就寻个人记录吧,刘妈妈有何难处?” 刘妈一脸为难地开口道“那如何安排几位姨娘的侍寝日子呢。” “安排?”晏宁有些疑惑难道不是裴宗祁想去谁房中就去吗?还要安排。 绿芜点点头“为了府中的安宁和方便管理妾室,都是由正房夫人去安排姨娘们一个月分的几日侍奉相爷。咱们侯府中也是,都是侯爷夫人安排的呀。” “哦,对!让我想想。”晏宁提起笔,对着空白的花鸟册思索了一下。 继而开口询问“侯府中母亲是怎么安排的?” “侯府中平日之前侯爷都是宿在夫人处,平日之后李姨娘六日,邱姨娘四日。” “平日之前?也就是每月二十之前都宿在正房?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呀夫人,谁家正室不是占着这些时间,甚至有的夫人除了葵水那几日外,都是不分与妾室的。夫人与相爷还未有子嗣,多留些时日也属寻常。”刘妈见晏宁迟迟不肯落笔,在旁解释道。 晏宁垂眸细算着时日,娟秀的字体在花鸟册上写下葵日前于正室,每月保日前于玉氏处,忠日前于李氏处。 刘妈看着晏宁递过来的花鸟册,面上漏了难处“夫人,这十二日也太少了点吧。” 晏宁笑道“无妨,就这样安排下去吧。” 刘妈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犹豫半晌,终究是未再开口劝说,抱着花册离去。 刘妈退下后,玉明叩门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个精致的描金请帖,她双手递上,开口道“夫人,太子妃娘娘派人送来百花帖,邀请您三日后于太子府一聚呢。” “百花帖?”晏宁接过帖子,那帖子十分精致,红底金字,上面写着邀请丞相夫人三日后去太子府参加百花宴。 “百花宴,那是什么宴会?” “盛京四月也称花月,正是百花盛开的时节,太子妃爱花,每当这个时候都会邀请各位王公贵族的夫人与小姐们参加百花宴。”玉明解释道。 晏宁抿了抿嘴,犹豫地开口道“一般情况下各位夫人在这百花宴席之上都做什么呀。” 看出晏宁的局促,玉明浅浅一笑安抚道“夫人不必害怕,只是与其他夫人一同吟诗作对,品茶鸣萧,抚琴赏花做些风雅之事。” 玉明的安慰不但没有安慰到晏宁,反而让晏宁悬着的心裂开了。 吟诗作对?她不会!她只会背几首别人写的古诗。 品茶鸣萧?她更不会!她只会喝茶,甚至五音不全,笛子和萧根本分不清楚! 抚琴赏花?她更不会了!她只会感叹一句这花真TM的好看。 晏宁趴在桌子上,此刻她的心情悲痛万分,在内心嚎叫着:谁来救救我啊! 半晌,她恹恹地抬起头问道“能不去吗?” 玉明的笑意渐渐收起,转而担忧的表情染上眉梢“夫人可是有什么难处?太子妃第一次邀约就拒绝,怕是会让太子妃娘娘不悦。况且...” 玉明顿了一下,开口道“太子妃指名让夫人务必前去,夫人怕是不能推脱。” 晏宁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这哪是百花宴,这简直是鸿门宴。 不知宴席上会有多少人看她的笑话,又会不会刁难于她。 晏宁将头埋进桌子,抬手挥了挥示意玉明下去。 屋外的桃花深深浅浅地开着,飘落的花瓣儿顺着半开的窗棂砸在泛着黄的宣纸之上。 晏宁侧着脸贴在桌上,看着面前的小小粉色花瓣,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伤春悲秋之意。 只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她叹自己的命运如这飘落的花瓣,似水浮萍无依无靠。 却不能像个才女一般出口成章吟出应景的诗句以缓心中苦闷,只能感叹一句:我真是太悲催了! 就这样晏宁像一只角落里枯萎的小花,蔫巴垂头地缩在书房的一角。 裴宗祈踏入书房的时候便看到了这番景象,自己的小娘子正垂头丧气趴在桌子上摆弄一片落花。 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尖修剪得圆润光滑,指甲还染着凤仙花的浅粉色晶莹剔透。 衬着微微泛黄的宣纸,显得愈发白皙,此刻指尖夹着花片在纸上动来动去,看起来像一只小猫的爪子,挠得裴宗祈心里痒痒的。 他的小娘子看起来心情有些低落,心不在焉地甚至都没有发现他已经走到她身侧。 “夫人为何事烦恼?”裴宗祈清幽的声音骤然响起,让晏宁身体微颤,猛然回神。 “相爷何事来的,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裴宗祈的脸上挂着笑意,只是眼中却没了刚刚的兴味“不是我走路没有声响,只是夫人不知在想什么如此认真,为夫进来夫人也未察觉。” 晏宁恹恹地垂着眸子,将宣纸下压着的百花帖递与裴宗祈“太子妃娘娘约妾身三日后前往太子府赴宴。” “哦?夫人不喜热闹?”裴宗祈捏起百花帖瞧了瞧,又垂眸看了看蔫巴的小娘子。 “倒不是不喜热闹,只不过...”晏宁咬了咬嘴唇,向裴宗祈的方向蹭了蹭,转着圆溜溜大眼睛说道“妾身自小便在内宅方寸之中,没见过这样的场合,若是给相爷丢脸了可怎么办。” “夫人可是怕了?”裴宗祈笑盈盈地望着晏宁,手指轻轻敲击着檀木桌面开口道“明日为夫有些事情要与太子商议,只不过是些不着急的琐事,若是三日后再去太子府倒也不是不行。” 晏宁忽地从桌子上起身,双眼亮晶晶地看向裴宗祈,若是裴宗祈与她同去,想必众人看到他,必定会给他几分薄面,也不会太为难自己。 “那你能三日之后与我同去太子府吗?”晏宁期待地看着裴宗祈。 裴宗祈一脸笑意,却未再言语,只是拿起晏宁写的 11.动心 《佞臣不佞》全本免费阅读 裴宗祈的喉结滚了滚,只觉得心中情动,在她的脸颊上又亲了亲,然后侧着脸轻舔她清瘦白嫩的下巴,一路向下在她雪白修长的脖颈轻轻啃咬。 “嗯……”晏宁的身体又开始发颤,脖颈被裴宗祈挑弄得痒痒的,突然她感到一股热流顺着她的身体流出。 “玄,玄宁!”晏宁有些羞愤地叮咛出声。 埋在她颈间的人却没有因为她的言语停下动作只是传来沉闷的声音“阿意,你好香。” 晏宁推了推裴宗祈的胸膛,两腿之间的暖流越来越清晰地感觉流出,她咬了咬下唇,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玄宁,我感觉我好像来葵水了。” 裴宗祈的身形一僵,缓缓起身,眼中的情欲逐渐散尽,一丝哀怨聚起“我本不是乘人之危的小人,阿意,若不愿意我必不会强求,何必用此等理由搪塞。” “我,我没有,是真的……”晏宁不知如何解释,但是她却是没有骗裴宗祈,身体的反应她无比熟悉,应当不会错。 晏宁慌忙地站起身,推开裴宗祈嘟囔道“我去一趟茅厕。” 在看到葵水的那一刻晏宁的深深地松了口气,又觉得心中像是漏了一个窟窿,似是掺杂了些遗憾。 晏宁换了里衣后并未再去书房,而是卧在榻上休息。 大姨妈是从看到的那一刻才会开始痛,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没错,原本毫无感觉的晏宁从看到葵水的那一刻开始,痛经了。 她卧在榻上,腹痛让她浑身无力还有些反胃恶心,整个脸煞白煞白的,没有一丝生气。 绿芜进房见到晏宁像一条脱水的鱼,无力地瘫软在榻上,又看了看染血的衣裤,开口道“夫人,我去熬一副你常吃的汤药,再让小厨房煮一碗乌糖红枣银耳汤来。” 晏宁无力地闷哼一声,闭着眼睛回应了绿芜一声。 绿芜的动作很快,不足一刻钟,晏宁便听到了有人打开了房门,和靠得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绿芜的声音传来“夫人,喝药了,这药喝下去能稍稍缓解了疼痛。” 晏宁并未睁眼,惨白的面色拧着柳叶眉,看起来十分的可怜,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恹恹地开口道“先放在那吧,等会我再喝。” “绿芜,去请大夫来。”清冷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晏宁缓缓抬眼便看到了裴宗祁担忧的眼眸。 晏宁颤颤巍巍撑着身体坐起来,叫住了正欲出门的绿芜“不必了,都是老毛病了,我喝了这药就好了。” 裴宗祁拿起绿芜放在一旁的汤药,坐在晏宁身侧,将她环在胸口,晏宁顺势靠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小口地喝着裴宗祁喂到口中的汤药。 在裴宗祁的督促下,不多时,晏宁便将一整碗汤药喝到腹中。 裴宗祁将一颗蜜饯塞入晏宁的口中,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中和了汤药的苦涩。 喝完药的晏宁,眼皮又开始打架,见她没有精神的样子,裴宗祁把晏宁圈在怀里,一同躺在床上,温热的大手轻轻抚上晏宁略有冰冷的小腹,慢慢揉搓着。 晏宁感到腹部渐渐升起暖流,很是舒服受用,眼皮也越来越沉,就这样靠在裴宗祁的胸膛沉沉睡去。 晏宁再度清醒时见到裴宗祁正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琥珀色的眼眸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他的面上没有挂着笑,看起来没有了往日和煦的模样。 绿芜正送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出门。 “玄宁?刚刚是大夫来过吗?”睡了一觉的晏宁感觉自己是身上松泛了不少,似是汤药起了作用,腹部虽有不适却也没有那么疼痛。 裴宗祁回过神,搀着晏宁坐起身“大夫刚来把过脉,见你睡着便没叫醒你,怎么样可好些了?” 晏宁看裴宗祁小心宝贝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哪有那么严重,你这搞得我好像是得了什么重病一样。” 裴宗祁微微蹙起眉头,假装严厉地开口“不许胡说,也不知道避谶。” 晏宁捂着嘴偷笑,偷偷地吐了吐舌头,拉了拉裴宗祁的衣角“好了,我知道错啦,下次不胡说八道了。” “夫人明日可否与我一同接一位友人?”裴宗祁缓和了面色,又恢复了往日温和的样子。 “嗯?是何人?” 裴宗祁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我自小的一个玩伴,名叫丰和中。前段时间在盛京闯了祸躲着他父亲,回了端州老家,如今他爹回了边疆驻守,他特意修书让我们为他接风洗尘。” “丰和中?是那个骠骑大将军独子?”晏宁有些诧异。 “娘子知道他?”裴宗祁垂着头把玩着晏宁的手指,裴宗祁一直觉得晏宁的手好看,温莹如玉的皮肤,若削葱根的修长指尖,圆润的指甲染着淡淡的粉色,着实让他喜欢。他忍不住拉到嘴边,轻轻地亲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玄宁!”晏宁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发痒的指尖,却被裴宗祁紧紧握住,她的面色有些泛红,继而又开口道“盛京的女子谁人不知丰和中。骠骑大将军神侯威武,英勇无双,他的独子却放荡成性成日混迹在花间酒肆之中。这盛京的女子可没人想嫁于他,都害怕与他沾染上一点关系。” 裴宗祁笑着摇摇头,似是不赞同晏宁所说,却并未反驳她,只是凑到晏宁跟前,狭长的眼眸带着些许的期待“原来他的名声那么差啊,不过是他活该。那我呢,娘子在闺阁之中可听说过我?盛京的女子可有想嫁于我的?” “听...听说过”看着裴宗祁的眼眸,晏宁讪讪一笑,心想到你那名声不比丰和中名声好。 “哦?那世间女子都怎么说我呢?”裴宗祁笑道。 晏宁转了转眼眸,抿唇笑道“自然是都愿意嫁于你的。” 裴宗祁俯身在晏宁唇瓣啄了一下,眼眸中弥漫着温柔的笑意,薄唇轻吐“撒谎!” “娘子可信我是传言中的人呢。”裴宗祁晶莹的眼眸望着晏宁带着羞涩的眸子。 晏宁摇摇头“与人相交最忌从别人口中探知其人品性。天下人口中的恶贯满盈之人也好,至纯至善之人也罢,都与我没有干系,我只相信自己眼睛所见,自己心中所感。” 裴宗祁的眼中闪烁着不明的情绪“喉舌亦如刀锋,亦可以为人所驱。无论世人如何言我,娘子只需记住,无论何时,玄宁不负于你。” 12.初见众人 《佞臣不佞》全本免费阅读 裴宗祈看到意气风发的少年笑道“这小子今年弱冠就参加了武试,如今就要揭榜了,若是榜上有名,当真要好好贺一贺” 晏宁看去,她与杨封不是第一次相见,成婚次日宫门外,她匆匆见过杨封一面,只是当时她满怀心事,并未细想过这人便是历史上南夏的那个昙花一现的少年将军。 骤然,晏宁的脑中一痛,杨封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样子闯入脑中,他此刻浑身涨红面色发紫。手中正握着一段发黄的锦布,布上写着三个大字:罪己诏!剩下密密麻麻的小字晏宁看不清楚。 猛然间,杨封一口鲜血吐在锦布之上,他的下巴沾满了鲜血,仰天长啸,眼角滑下一滴血泪“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继而他疯狂地大笑“世人皆可不信我,唯有你!为何连你都不信我?” 言罢,他猛然僵直地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的惨状顺着晏宁的眼眸映在眼前少年张扬的笑容中。 晏宁猛地一缩,紧闭上双眼,捂上了剧痛的头。缩在裴宗祈身后。 她的耳畔嗡鸣,传来少年清朗的笑声“哥,都是你冷着张脸,都把小嫂子吓到了。” “可是身上又有什么不适?”裴宗祈担忧的声音传来,让晏宁缓缓从痛苦的景象中抽离。 她缓缓抬眸,刚刚稍纵即逝的景象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一丝痕迹,让晏宁怀疑刚刚自己脑中所呈现的景象究竟是自己的幻想还是历史中杨封的真实结局? 晏宁缓缓侧身行礼“昨日未能休息好,今日有些晃神,妾身失礼了。” “新婚夫妇,难免夜间难以安寝。”杨封眨眨眼,一副懂得都懂的表情。 让晏宁不觉脸上飘起两朵红云。 “不得无礼!”男子威严的声音响起,杨封冲晏宁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晏宁看去那男子五官凌厉,剑眉冷眸,眉宇间流露着不敢让人过分亲近的冷意,身形挺拔如青松,年岁与裴宗祈差不多大,却看起来有些威严。 “再下定远侯府杨毅。”杨毅双手抱拳,冲晏宁行礼。 晏宁有些局促地望向裴宗祈,眼中带了些求助,裴宗祈笑道“都是自家人,何须如此客气。” “礼不可费。”杨毅背手于身后,挺拔的身姿站立于侧。 杨封站在杨毅身后冲晏宁悄悄地做了个口型“老古板!” 晏宁用手帕轻掩嘴巴偷笑。 “嫂嫂管得玄宁好严,每日下了朝就回府,也不与我们一同吃酒去了。”杨封围着晏宁与裴宗祈转来转去,止不住地打量。 晏宁被杨封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握着裴宗祈的手不住地紧了紧。 裴宗祈回握住晏宁的手掌,笑着冲杨封说道“成婚的好处,尔等孤寡之人是不懂的。” 杨封啧了一声“我一个人潇洒自如,成婚于我都是桎梏。” 杨封想了想转而看向杨毅“哎?赵今棠那疯丫头呢,平日兄长一从边外回来,她都形影不离地缠着兄长,怎么今日不见人影呀。” “今棠到了笄及的年纪,老师将她关在府内,想着为她招婿呢。怕是今日不能出来了。”杨毅道。 裴宗祈与杨封四目相对,继而对着杨毅笑道“老师为今棠招婿?老师不是早就相中瑞得兄做她的乘龙快婿了吗?” “我久居沙场,不知何时便魂镇边外,又怎可辜负老师厚望。”杨毅不悦地瞥了两人一眼,略带严厉地开口道“没个正形。” “诸位久等了,小旋风今棠来也。” 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众人望去,一个穿着红色戎装的少女,鎏金镶红宝石的金冠束起高高的马尾,红衣白袍,腕上挂着棕色的精巧护具,一双黑色白底的靴子,看起来英姿飒爽正策马奔来。 临近众人那女子从马上一跃而下,动作爽利帅气,她扬起手中的鞭子向白马屁股抽去,白马嚎叫一声,小踏步走到亭后的草坪之中吃草。 她走得近了,晏宁才看清女子的相貌,一双美目清澈如水,笑得却肆意洒脱,五官分明,看起来十分飒爽。 “毅哥哥,你回来了,这次要在盛京待多久呀。”赵今棠将马鞭塞到衣袍的腰带后,小跑着到了杨毅面前。 杨毅微微蹙眉“老师不是让你待在府中,你如何偷跑出来。” 赵今棠照耀地笑道“我爹有政策,我有对策,就那几个小小的府兵,才拦不住我。” “哟,就能看得到兄长,看不到我们其他人?”杨封在旁边阴阳怪气道。 赵今棠轻哼一声,却看到了站于裴宗祈身侧的晏宁,英气的眉眼带了一些欣喜。 她走过来拉起晏宁的手掌,上下地打量着“你就是玄宁哥哥的夫人,竟生得如此好看。” 晏宁的手指有些冰凉,被赵今棠滚烫的手掌握着,像是被一团火焰围着。 亦如赵今棠这个姑娘,笑靥如花,温暖如日。 “多谢姑娘夸赞,妾身晏宁。” 裴宗祈从赵今棠手中拉过晏宁的手掌,调笑道“你莫要吓到我夫人。” 赵今棠无语地撇撇嘴,冲晏宁道“这么标致的人儿,配玄宁哥哥,可惜咯。” 杨封笑道“你这个孤寡之人懂什么。” “你笑什么,说得像是你娶妻了一样。” 晏宁看着两人拌嘴觉得甚是有趣,两人今日都穿了红色的戎装,年龄相仿,样貌看着也登对。 见晏宁笑意盈盈,裴宗祈悄悄凑到晏宁耳边“他们平时就这样,一见面就吵,聒噪得很。” 晏宁用手帕捂住嘴,悄声道“两个人看起来很是般配登对呢。” 裴宗祈笑道“他两人若是听到你此言,会气疯的。” 晏宁被裴宗祈夸张的语气逗笑。 “你们怎么在咬耳朵,说什么悄悄话呢,让我们也听听呗。”赵今棠转着眼眸,看着坐在一旁悄声言语的两人。 “你怎么什么都想听,夫妻密话岂是你能听的。”杨封抱着肩膀回怼道。 赵今棠白了他一眼,坐在了晏宁身侧,拉住晏宁的手臂撒娇道“晏宁嫂嫂,你们在说 13.春宫图 《佞臣不佞》全本免费阅读 赵今棠看到跌落马车的丰和中,一身狼狈,不禁大笑出声。 丰和中在地上滚了一圈,慌忙地站起身抖了抖,用手中的羽扇扑了扑身上的灰尘,假装无事发生,挺着腰背缓步向众人走过来。 “这花孔雀,打扮得越来越浮夸了,难怪骠骑将军如此生气。”裴宗祈温言道。 晏宁抿着嘴轻笑。 “各位久等了。”丰和中手中握着羽扇,笑得彬彬有礼,冲众人行了个礼。 赵今棠翻了个白眼“说好了辰时,你午时才到,就不应该相信你,没有一次守时的时候。” 丰中和轻摇羽扇,拿着扇子的手指隔空点了点赵今棠,薄唇轻吐出两个字“粗鲁。” 此言一出,气得赵今棠一把扯住了花孔雀的发带,揪着他的头发,咬牙道“你找死。” 裴宗祈笑着抚住晏宁的手臂“夫人,我们先上车吧,折腾了一上午想必夫人都饿了。” 晏宁点点头,跟着裴宗祈上了花孔雀的马车,晏宁疑惑“不坐我们自己的马车吗。” 裴宗祈笑得有些揶揄,悄悄在晏宁耳边说道“府中的马车已经回府了,他叫我们平白等他这么久,也该吃些苦头。” 这丰中和的马车不仅外面华贵,里面确实也非常...华而不实。 马车最内侧是一个铺着软榻和被褥的床榻,两侧摆满了粉蓝色的秋海棠,中间固定了一方小桌子上面还摆了一盘未破的棋局。床榻前堆着一堆已经泛黄的书卷。 “那是上等的白孔雀羽翎,赵今棠我和你拼了。” 晏宁听着马车外丰和中的惨叫声,悄悄撩开帘子看去,此刻赵今棠正拿着他的羽扇,一根一根地揪着上面的羽毛。 晏宁看得有趣,马车慢慢驶出才回过头来,却不承想杨毅不知何时也上了马车,吓了晏宁一跳。 杨毅并未开口冲晏宁微微颔首示意,晏宁也浅笑着点头回礼。 裴宗祈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晏宁,转而又倒了一杯递与杨毅。 “京中已有人对你未受召擅自归京迟迟不归颇有微词,虽主上尚未怪罪,但你此行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你准备何时动身返回雁留关。”裴宗祈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三人的寂静。 晏宁有些惊讶,朝堂之事他竟不避讳自己,双手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喝着。 杨毅将茶盏放在桌上,微微蹙起眉头,冷峻的神色有些不屑“张之恒一介文人墨客,毫不了解关中事务,如果插手,岂不乱了军中纲纪礼法。我匆匆回京,就是为了阻止此事,如今此事未定,如何能归?” “天子派他为督军左尉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你留在这也是无益,迟迟不归军中,再过几日怕是又要被御史台参奏。”裴宗祈轻叹口气,为杨毅添了些水。 “呵,我才不在乎那些臭墨子书生的参奏。”杨毅冷笑道“军中苦寒粮草已所剩不多,朝廷拨款迟迟不下,西北党项虎视眈眈,东南蛮夷蠢蠢欲动,军中战士连年守关本就怨声载道,如今主上要换了雁留关协军使刘降用一个完全不懂作战的笔杆子书生张之恒替上,岂能服众。”杨毅的眉头拧成一团,倔强倨傲的神色里满是不满和气愤。 “你自是不在乎,只是军中已换了一个刘降,难道要御史台借着这个由头把你也换掉吗?”裴宗祈温声劝慰道。 “他们敢!”杨毅震怒,怒目冷对,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放在桌上。 裴宗祈轻轻叹了口气,低垂的眼眸想了想,开口道“兵部尚书告疾,太子有意推选刘降任此职,若他行此职位也算是升迁,又何须你为他鸣不平。” “说得轻巧,多少人盯着这块肥差,兵部侍郎王思言与京州协领斐济为着这个位置挣得头破血流,岂是刘降可以空降的?”杨毅不满地反问。 晏宁坐在角落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下暗暗想到兵部侍郎王思言是二皇子党,京州协领斐济是四皇子党。 如今南夏冗兵冗军大量囤积,国库空虚,虚假繁荣,兵部确实是个肥差。 不过确实,神宗十一年是雁留关协军使刘降补了这个位置。 刘降也是之后裴宗祁变法中兵部改革的一员大将,只是裴宗祁变法失败,此人的结局也是抄家流放,未得善终。 “你若是信于我,就尽快请旨赶回军中,这兵部尚书之职我与太子自有办法。” 杨毅狐疑地看了看裴宗祈,抿了抿唇,终究是松口道“我与你自幼一同长大,如何能不信你,明日我便进宫请旨,只是后日文试,武试揭榜,我看了封儿的成绩便动身归军。” “杨封的布射,骑射都是头筹,只要笔试不是特别差,当是榜上有名。” 提到杨封,杨毅拧着的眉头微微松泛,眼中惊现了些许柔和“我只愿他谋个一官半职,继承了父亲爵位,娶妻生子,尽孝于父亲母亲身侧平安顺遂便好。” 裴宗祈笑道“他自小便事事以你为榜样,也盼着做一个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呢。” 杨毅摇摇头“瑞得已是有愧于父母恩情,常年驻于塞外,将性命悬于沙场之中,切不可我兄弟二人都如此。” “你怕是管不住他。”裴宗祈轻轻抿了口茶,见晏宁正看着桌上的残局出神。 杨毅轻哼“他若如你一般早早地娶妻生子,我也便不忧心了。” 裴宗祈笑道“你暂且都未娶妻生子,又何必强求杨封呢?” “我?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杨毅一口饮尽茶盏中的茶水笑道“如今南夏四面楚歌,不知有多少仗要打,我若娶了妻,岂不是连累了人家好好的姑娘。” 晏宁抬眸望向杨毅,他这话说得坦坦荡荡没有一丝虚情假意。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晏宁的心中突然浮现出这句话,只片刻相处见,晏宁便觉得杨毅是一位精忠报国的忠义之士。 是相处时间过短自己识人不清,还是历史上对于南夏诸臣的记载评价,本身就是错的? 若杨毅真为如此忠义之人。 那只可惜。 一代将军的归宿并非血洒楼兰马革裹尸,而是在牢狱中顶千古骂名草草了结了残生。 见晏宁神色蓄了些忧伤,裴宗祈凑过来“怎么了,可是破不了这棋局?” 晏宁缓缓地摇摇头,她无法向裴宗祈言明她心中所想,只是轻轻开口道“这棋局可破。” “哦?”裴宗祈微微挑眉,轻笑着开口道“夫人能破这棋局?” “呵”杨毅嗤笑,冷冷开口道“你这娘子 14.沉沦 《佞臣不佞》全本免费阅读 杨封一脸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两人“发生了何事?” 赵今棠拴好马走过来,看着楼下面面相觑的几人,奇怪地开口道“怎么不上去?” 杨封摊摊手,裴宗祈笑而不语,赵今棠看向晏宁。 晏宁的脸微微泛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过了大概一刻钟,众人上了楼,一进隔间看到杨毅冷着张脸坐在主位,丰中和一脸落败地缩坐在角落。 赵今棠看丰中和的样子觉得好笑,自然地坐在杨毅旁边笑道“毅哥哥这是怎么了?” 杨毅的脸色缓和了些,扫了一眼裴宗祈,微微颔首“一些无伤大雅的私事,都坐吧” 众人落座,招呼小二上了些酒菜。 裴宗祈给晏宁盛了一碗汤羹,小心地给她剥着雪白的鱼中刺。 “你爹还未离京,你怎么敢回来的。”赵今棠看着垂头丧气的丰中和,心情不由得大好。 丰中和满不在乎地开口道“再过两日文试就揭榜了,纵的那老头在不愿意,我中了榜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他能奈我何。” 杨封笑道“你怎知你一定中榜?若是落榜怕是丰将军要绑着你参加武试。” “哎!莫说此等晦气的话,即便落榜山人自有妙计避开那老头。”丰中和摇了摇被赵今棠揪得所剩不多羽毛的光秃秃的扇子,一脸胸有成竹。 晏宁觉得好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丰中和,却被丰中和微挑的桃花眼锁中。 “这就是晏宁嫂嫂吧,中和这一路上便听说了裴家哥哥娶了个顶漂亮的娘子,今日一见嫂嫂美貌果然比传言更甚。”丰中和本身相貌柔美,如今笑起来倒是十分讨喜。 晏宁微微含笑,俏颜笑道“玄宁也时常向我说起你呢,今日一见也是相见如故。” “小弟走得匆忙,没能参加裴家哥哥的成婚礼,也没准备什么礼物,便将门外那马车送与嫂嫂了。”丰中和摇着蒲扇,一双似喜非喜的眼眸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坏主意。 “啊?那马车...”晏宁又想到了马车上的春宫图,有些羞涩地向裴宗祁看去。 裴宗祁笑着给晏宁填汤,言道“差强人意的礼物,倒也能收。” 晏宁微微点点头谢过丰中和。 用过午膳,三个小的约着去东郊马场赛马,杨毅叮嘱杨封落日之前将赵今棠送回老师府中,几人便匆匆策马离去。 裴宗祁与杨毅相约两日后去太子府商议回关之事,便分道扬镳。 丰和中马车之上,晏宁端坐在蒲团上,不敢看被杨毅丢在床上的那本书,也无法直视床边堆放的其他泛黄的书籍。 却不承想,裴宗祁上了马车便翻看起了床上丢弃的书籍。 他看得认真,白玉似的手指夹着泛黄的书页,眉头时而微锁,时而长舒,双眸专注而认真,若不是微微泛着红的耳廓和脖颈,暴露了他此刻不平静的内心,晏宁都觉得他在看什么正经的东西! “咳咳。”晏宁轻咳出声“玄宁!你看这些做什么!” 裴宗祁轻笑,却并未抬头,温润如玉的嗓音却说的尽是些秽语“为夫没有经验先学一学。” “你!”晏宁一时羞愤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裴宗祁!学这些...学这些没有用的! 裴宗祁轻轻地合上那本书册,将它放到床头那堆书册之中,起身坐于晏宁身侧。 晏宁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裴宗祁盯着晏宁修长白皙的脖颈,和泛着玫红的小巧耳尖,不由得心猿意马,刚刚的春宫图并未让他的内心有什么波动,如今美人在侧,倒是让他的心中泛起翻江倒海的波澜。 “夫人不喜欢我看这些?”裴宗祁修长的指尖摩挲着晏宁红透了的耳朵,轻轻开口道。 他靠得很近,晏宁能感受到他吐出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后颈,泛起一阵痒意。 “你想看什么便看什么,自不必与我报备。”晏宁梗着脖颈言道,本是平常的话语,在裴宗祁耳中却听到了浅浅的酸意。 裴宗祁轻笑出声,一双狭长的眼眸含着荡漾的情谊“那为夫之后只看夫人。” 晏宁羞愤,开口道“你!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宗祁将头埋在晏宁的颈窝处,淡淡的幽香顺着她白皙的皮肤冲进裴宗祁的脑中,也不知怎么的,就这样靠着晏宁,他心中的烦心事都烟消云散了。 裴宗祁暗暗想着,若是哪天远离了朝堂,与自己的小娘子闲云野鹤,天地间逍遥自在也是好的。 “今日与他们聒噪了一天你也累了吧,马上就回府了,我与阿意终于有时间独处了。” 晏宁感觉裴宗祁像一只黏着自己的大狗,心中有些暖意,那暖意让晏宁有些心慌。 她有些摸不清自己对裴宗祁的感觉,也有些摸不清裴宗祁对自己的真心,抑或者是...居心? 晏宁自然是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所有的一见钟情都不过是见色起意,晏宁的相貌虽不算是蒲柳之姿,也称得上是温婉动人,可是盛京多少名门贵女倾国倾城的比比皆是,裴宗祁身居高位,见过多少漂亮女子,又岂会对她一见倾心。 若是裴宗祁对她日久生情,她与裴宗祁成婚不过半月有余,这情怕是生得太过突然仓促唐突。 自成婚来,裴宗祁事无巨细的照顾,情深义重的相许,确实让晏宁动心动情,深陷在他的温柔乡中。 但凡事突如其来必定有异,如今对她极度宠爱的裴宗祁倒是让晏宁有些心慌。 晏宁垂眸想着,自己本身就是要回到现代的,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朝代,无论裴宗祁想在自己这里得到什么,抑或是要利用自己做些什么都无可厚非。 只是自己,切不可再继续丧失理智的沉沦。 “玄宁。” 埋在晏宁颈侧的裴宗祁闷哼出声,带着些许的缠绵与期许“嗯?” 晏宁犹豫了半晌,终究是开口了“今日是望日,你该去饮绿阁陪玉姨娘了。昨日与刘妈妈定了这花鸟册,若是你一直留宿在正房这,怕是内宅会不安稳。” 晏宁感到身后的裴宗祁的身体僵了僵,长久的沉默之后,裴宗祁放开晏宁,淡淡开口道“娘子这是何意?” “维护内宅安稳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