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画师又在把画当饭吃》 1. 炽梦礁·爹爹娘亲我出生了 《幻画师又在把画当饭吃》全本免费阅读 玄荒极西之地,炽梦礁。 炎山和焰河阻隔了这片焦土与外面世界的连接。 这是罪人流放之地,只有天术师才能跨越神明的咒言自由进出此地。 炽梦礁遍及干燥的流沙,少有绿植,倒是边缘的岩浆之河滋润过的焦土会生长一些赤红色的花朵。 此花名为炽焰花,花瓣偏硬,非是一揪就断的脆弱存在,其花蕊燃烧的火焰经久不灭,花瓣凋零也难以止息,而后生成燃烧着赤红火焰的果实。 炽焰花的叶子是绿色的,是生活在炽梦礁的人们常吃的绿叶子菜。 焰河旁的一座石屋里,不久前出生了一个婴儿。 须泉有些崩溃。 穿越这种事为什么会发生在她身上,还是穿成一个小婴儿! 可崩溃无济于事,她只能接受。 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热,这几天她每次都是被热醒。 她现在的爹娘的身体体感好像和她不太一样,她都热得满头大汗了,俩人好像一点热的感觉都没有。 可能是身体还没适应? 可是真的太热了,身体像被火焰炙烤。 每次热得受不了的时候,她就会张嘴嚎两声,以引起大人注意。 眼前这个长着冰蓝色眼睛的女人就是她的母亲。 母亲的皮肤白皙剔透,好像上了一层朦胧的柔光滤镜,明明是在光线昏暗的屋内,却像在发光。 女人头发卷曲,长到铺满大片衣襟,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好闻香气。 这是我在新世界的母亲,她是古典东方人的长相,美得令人忘俗。 当我以哭声吸引她的关注,她就会摊开左手,手上弥漫开来冰蓝色的雾气,一支玉色笛子凭空出现,她开始吹奏乐曲。 十分奇妙,散热要么吹风要么制冷,但母亲只是吹了一首悦耳舒缓的曲子,我身上的热意就慢慢散去,周身变得舒适宜人。 “阿瑾,我回来啦。”从外面回来的男人手里提着一只红猪的尸体,他赤裸着上半身,装扮粗犷,但相貌却是文雅俊秀。 男人放下了红猪,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在妻子身旁站定,微微凝目,苍绿色的雾气像是他延申的五感,轻轻地嗅着妻子的全身。 “不用担心我,那孽神已然消亡,留在我身上的生育遗咒威力平平,不至于损伤我的身体。”须瑾摸了摸丈夫的手,她的安抚十分有效,原本有些焦躁的男人慢慢平静下来。 “这个孩子,我们要不要掐死她?”贺兰霁的眼神落在床边的小婴儿上,说出的话却须泉一惊。 啊?不是吧?亏我还以为自己是你俩爱情的结晶……刚出生就要死亡?我的穿越之旅也太短暂了吧…… “当初用了无数打胎手段都没能成功,我便知道这是孽神与命运共同作用的必定之子,我注定要生下她,这个孩子的生命力异常顽强。而你,贺兰霁,你希望悲剧在你身上终结,独居焰河边不与人繁衍,可命运还是替‘无垢之水’寻找到新的主人。”须瑾声音低沉,透着接受一切的释然。 “阿瑾,我并不后悔与你结合,只是这个孩子,她可能都活不了多久。”贺兰霁轻轻叹息。 “她是我的孩子,她还有时间,她会自己找到出路的。”须瑾平静地落下了这句一生判言。 须泉还不了解这个世界,听得迷迷瞪瞪的。 “是啊,她还有时间。” “我会杀了长生孽神,就像杀了生育孽神一样,过去我能解除降临在族人身上的繁育咒,未来我也能解除你和她的短命咒。”须瑾冰凌般的眼睛凝视着爱人。 “我感到很难过,阿瑾,这份代价应该由贺兰氏的族人承担,而不是你。你是坚定得无人能挡的弑神者,如果没有遇到我,你已经解除了自己命运的枷锁,自由执掌自己,而不是为了弱小的丈夫和女儿继续去和命运对赌。”贺兰霁低着眉目,眸色哀伤。 “我愿意这么做,我想和你继续一起生活,那就是我要去承担的代价。”须瑾轻抚贺兰霁的鬓发,将一对爱侣的额头靠在一起,她的声音轻忽到像是一声喟叹,“我想为她取个名字,叫——泉,好不好?” 婴儿的身体很容易困倦,但须泉还是撑着眼睛,一个字不落地听完了。 这是一个拥有神明的世界,不是活在人们口中的虚无的神,而是切切实实的有实体的神明。 她的母亲,须瑾,听上去是出身自一个被生育之神诅咒的家族,为了解除诅咒踏上了弑神的道路,并且成功了。母亲看起来并不想要她这个孩子,在怀上孩子后想方设法打掉她,毕竟弑杀了生育之神,想也知道不会多么喜欢生育这件事,但母亲与父亲相爱,又在生育之神遗咒的作用下无可避免地拥有了她这个孩子。 还真是讽刺意味拉满。或许她想要的是自由生育的权利,而不是被迫不停地生孩子。但她终究不是自愿地生下了这个女儿。 不知道这个神奇的世界避孕手段怎么样。 不过母亲虽然厌恶生育,不想要她,却还是会给她吹小曲散热嘛,嘿嘿。 极为神奇的是,她身为地球人时的名字,竟与她降生于新世界的名字重合,真是充满宿命般的玄妙之感。 她的父亲,贺兰霁,身上也有神明的诅咒,不过是另一位长生之神做的,好像也是作用于血脉家族,所以父亲原本独居,不想跟女人生孩子,想让诅咒在他这代断绝,但是没想到遇到真爱了。 那“无垢之水”又是什么东西啊…… 这个世界的神明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爱给人类家族下诅咒,又是繁育咒又是短命咒的,想想就头疼,须泉决定睡觉,这不是小孩子该关心的。 - 母亲的性格似乎是话少的类型,她平日里不是特别喜欢说话,但是经常给她弹琴吹曲。 有时是凭空变出笛子,有时是捻出一片冰蓝色的叶子,叶子变大化成长长的琴身,十指灵巧地拨动带来悠扬的乐曲。 须泉感觉母亲是以音乐驱动术法的,她能静静感受到每一首曲子的术法之力,这些力量帮助她远离疾病的侵扰,增强身体体质。 父亲虽然说过要掐死她,但既然都没有付出行动,她便忘记这件事,父亲来逗弄她时也愿意给以笑脸。 “泉儿真可爱。”贺兰霁刮了刮女儿的小脸蛋,忽而说道,“希望她以后多学些杀生的术法,别入医道了。” “‘无垢之水’未来的主人不做医者,贺兰氏的医道传承就此断绝,你还真是大逆不道啊。”须瑾笑了笑,收起琴,走近丈夫和女儿。 “她随你姓,便是须氏的传人,贺兰氏的祖宗如何能怪我呢?”贺兰霁握住妻子的手,讽笑道,“贺兰氏要灭族,可不是我造成的,一切的因果早已种下。” “可随我姓,也未必是件好事呢,人为什么不能做无姓之人呢……”须瑾轻轻叹息。 小小的婴孩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静静地听着父母的交谈。 此时的她尚不知道,姓氏几乎决定了她半生的路迹。 贺兰霁会常常给她念书,虽然在大人眼里小孩什么都听不懂,他只是在帮助她说话。 不过须泉听得很认真。 这是一个名为玄荒的世界。 自从须瑾以一己之力杀死生育之神后,玄荒现存的神明还有九位。 分别是长生、幻梦、理智、忍耐、泯灭、仁爱、守护、纵情、至美。 玄荒修习术法的人们统称为术师,术师以术入道,玄荒主流存九道。 分为武道、乐道、医道、幻画道、傀儡道、炼器道、驭灵道、占星道、言灵道。 术师吸收天地灵气,通过引灵、聚灵、化灵,将灵气存储在化灵塔里,再以咒、印将化灵塔里的气牵引出来,形成不同的术法。 玄荒人的眉心蓄着灵魂之海,海中浮着的气化建筑就是化灵塔,不过要开识魂之眼才能感受到灵魂之海的存在。 须泉听得心痒痒,没有一个地球人不对此心动! 可她 2. 炽梦礁·炽域与拜访曾祖母 《幻画师又在把画当饭吃》全本免费阅读 须泉三岁了,她很努力地学说话,如今走路已经稳稳当当。 今天娘亲答应她会带她出石屋看看。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可以看看石屋外面的样子。 在石屋里面的她每天除了听爹娘聊天,听娘给她弹琴吹曲,就是被教着识字说话,偶尔会有一些捏泥玩,大部分时间都很无聊,连纸笔都没有。 贺兰霁给她念书时用的书都是灵气幻化的,笔也是,她还不会操控灵气,所以只能识字念书,写不了字。 娘说,玄荒人一般到了八岁才会找天术师进行开眼仪式,而后开始正式的术师学习生涯。 开眼的眼指的是存于玄荒人眉心的识魂之眼,那是肉身与灵魂的衔接点,进行开眼仪式后,就可以感受到灵魂之海的存在,并在灵魂之海中看到自己原初的化灵塔,化灵塔是玄荒人建立身体与灵气链接的中心。 “泉儿,石屋外面非常非常热,如果受不了就马上跟娘说,我们回来。”须瑾抱着女儿柔软的小身子,语气犹为温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但是,这一关你是必须要过的,今天不行,明天会再来。” 须泉泉点点头。 阿娘话语中所说的“这一关”,是指炽梦礁的黄级炽域。 炽梦礁被称为“至热之地”,“炽域”是炽梦礁特有的领地试炼场域,笼罩整个炽梦礁,分为天地玄黄四个层级。 黄级炽域是最低等级的炽域,会在每日午时开启,持续一个时辰。 贺兰霁从外边打开了屋门。 天光润入,不是烛火的微光,也不是灵气幻化的亮光,而是太阳分享给空气的光亮。 须泉在娘亲的怀里蹭了蹭,表达了自己要下来走的意图。 她在用自己的双脚,丈量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目光所及,皆被一望无际的黄沙填满。 而踏出石屋的第一份感觉,就和她刚出生时常常被热醒的感觉相似,不过更甚,是一种被热浪摔打的灼痛。 感觉身上的每一根汗毛上都燃着点点火星,皮肤的每一寸纹理都在缓缓地燃烧。 可是一仔细看,什么火焰都没有。 须泉不自觉地大口呼吸,但感觉呼吸里都是火苗,带着火焰舔舐嗓子的疼痛,她便不再敢张嘴。 忍不住拥抱着自己蹲下来。 却又更深刻地体会到脚底板犹如贴在滚烫的油锅里被煎熬着。 只是刚出来这么一小会儿,感觉自己要被烧成人干了,可是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感觉,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机制,没有汗水,没有恒温系统的调节。 不像原来的世界,在高温暴晒的环境里,人会调动起一切让自己更好过的机制来调节,没有扇子用手扇风也有一定的缓解。 可是这里,风不会让她好受,反而会携着更猛烈的热浪一同造访她快要崩溃的神经。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看到了自己皮肤上升起了点点浮尘,也许不是浮尘,是光点也说不定。 但她已经没有精力去辨别。 她忍不住回头看着站在石屋门口的父母,他们静静地站立着,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关切、担心,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被在意着。 也许这并不一定是个多么好的世界,奇诡靡丽,充满着未知、疼痛与危险,可是有爱着她的人,她就可以努力去对抗着这些陌生的疼痛。 明明是快要令她昏厥的痛苦,她却慢慢露出了一个弯起眼睛的笑容。 其实我对这个世界还算满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就是阿娘口中所说的黄级炽域的一个时辰。 须泉感觉到疼痛渐渐消退,附着在身体表面的只剩下焦灼的热意。 眼前的石子起了叠影,她站起身往石屋走去,却在刚看到爹娘朦胧的轮廓时禁不住软倒了身体。 “泉儿!”昏倒前她嗅到了阿娘身体独有的馨香,让人安心。 夫妻俩将昏厥的女儿送进石屋,放到柔软的床铺上。 须瑾当即开始吹笛,贺兰霁将女儿周身铺满苍绿色的雾气。 在父母的双重养护下,床上的小女孩紧紧皱着的眉毛缓缓松开,显示出安详酣甜的睡容。 “小家伙的意志还真是要强,就没回头喊过一次疼,硬生生自己抗下了,她才三岁,就能自己抗过黄级炽域,实在是了不起。”贺兰霁摸了摸女儿软嘟嘟的脸颊,眉眼带笑地称赞道。 “她是特别的孩子,眼泪都没掉呢,阿霁,你有没有印象,她是不是只在出生那段时间因为热哭过几次,后来到现在一直就没再哭过。”须瑾凝眉思索。 “似乎是呢……” - 休息了一天后,在第二日的相同时间,须泉又在父母的看护下再次走出石屋,重复着昨日的疼痛。 如此七日后,阿娘说,明日可以不去体会黄级炽域了。 “但明日爹娘要带你去见一个人噢。”贺兰霁轻抚女儿乌黑卷曲的头发,将扎好的辫子拆开。 “咦,是什么人呢?”须泉感到十分好奇,她降生后只见过爹娘两个人,石屋也没有任何访客。 “是你阿爹的祖母,泉儿要叫这个人曾祖母。”须瑾用梳子轻柔地梳着女儿已经散开一边的头发。 “这是阿爹除了你和阿娘以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以后也是你的亲人。” “那为什么曾祖母以前从来没有来看过我们呢?”须泉提问道。 “因为她是很容易难过的人,见到阿爹就会感到难过,所以我们就约定好不见面。”贺兰霁语气轻忽,像是一阵雾。 啊,估计有些不为人知的家族秘辛吧。 “那为什么我们明天还要去见她呢?” “阿娘会在你4岁的时候离开一段时间,到时候会由曾祖母和阿爹照顾你,现在要让曾祖母认识一下泉儿。” “阿娘要离开多久呢?阿爹一个人照顾不了我吗,还曾祖母帮忙?”须泉稚嫩的脸颊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须瑾忍不住笑起来,她看了一眼丈夫有些失语的面目,解释道:“阿娘会在看护你平安度过天级炽域后再离开,到时候可能会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曾祖母以前也是很厉害的天术师,和阿爹一起保护你,阿娘更放心对不对?” “好吧,那阿娘快快回来哦。”须泉捧着母亲的脸颊,亲了一口。 “嗯!泉儿真乖,相信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等泉儿八岁了,娘给你开识魂之眼,然后就可以开始修炼,到时 3. 炽梦礁·梦笔与《白云赋》 《幻画师又在把画当饭吃》全本免费阅读 玄级炽域降临于每月初一的夜晚。 从夜幕降临开始,结束于次日的晨光熹微前,大约六个时辰。 如果说黄级炽域时须泉还能控制自己蹲下,如今的玄级炽域她便无法受控地瘫倒在地,脸颊沾上黄沙也无从去管。 两辈子都没有经历过这样量级的疼痛,心如刀绞。 黄级炽域只作用于体表,尚且是灼热之痛,还有一些plus版中暑的感觉;而玄级炽域就像是真的有一股气深入她的心脏,化作刀剑来回翻搅,她用力蜷缩身体,来回翻滚,一想到还要撑六个时辰她就想死。 到底有什么必要活在这个世界啊,没什么好吃的,没什么好玩的,她还这么小,还没有感受过施法的神奇,就要承受这么大的痛苦,还不如死了算了…… 好想骂脏话! 如果她现在自杀,是不是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有空调有手机的世界,哪怕她只有一个人。 可是,她还是舍不得,有人爱实在是太美好了……美好到哪怕是承担这样的痛苦,她也只是纠结。 不过是再过五年,等到她八岁,就能和家人一起离开炽梦礁,忍一忍好了。 须泉,你是最擅长忍耐的人,没有奖励的忍耐你也能撑过,现在是有一条康庄大道摆在你的面前,这是你最渴望的奖励,只要忍耐…… 忽然,她眯着眼睛忽然看见天际出现彩光。 夜晚的天空怎会有彩光?这是什么现象来着…… 而后她就落入一个柔软的怀抱。 她从来没有听见娘亲用过这样凌厉的语气,似乎是用术法扩散的声音,整个空间都荡开层层波动。 “忍耐之神想要感召我的女儿吗,你已经缺信众缺到需要一个弑神者的女儿去侍奉你吗?” 她听见天际传来庄严的声音,那声音这样说:“吾的意志只会在迸发高尚忍耐之能的上空降临,天弑者,你的女儿有成为吾神官的潜质。” “我的女儿绝不可能行走忍耐的道路,你所践行的忍耐是没有未来的受苦受难,与我们期待忍耐以获得甜美奖励的未来相悖,请忍耐的神另寻信众吧。” “吾的意志,不是人类能阻挡的。” 神音未落,彩光迅疾地落地,化身为一片幽域,将须瑾与怀中的女儿分开,她被笼罩进一片杀生之域。 “呵,神明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自我啊,人的话像纸片一样轻微,异议便会遭来杀身之祸,哪怕是以忍耐为意志的神。”须瑾讥讽地笑道,“连本体都没有出现,只是一缕意志,便想绞杀我,不如改叫狂妄之神。既然如此,那就让你看看,我是如何成为天弑者的!” [天级乐阵·黑云压城] [秘术·六道分身、交织] 一片漆黑的幽域,黑暗试图吞没一切。 但当第一声唢呐响起,另一道更亮的黑云便如破竹之势强势袭来。 二胡与尺八加入,恢宏的乐曲召来更多浓稠的黑云,与幽域的黑暗对抗。 [咒诀·梵文颂唱] 唢呐声再次响起,密密麻麻的梵文吟唱声与南萧的乐声交织,富有节奏的鼓点惊落。 须泉眯着眼看着不远处的交战,暗色与黑云缠斗,时不时有冰蓝色的雾光闪现。 这样激昂又暗涌、紧促又舒展的音乐,步步杀机,凝聚着布阵者的愤怒与坚定,听得她都被转移了注意力,顾着凝神听音乐。 倏地,带着甘草之气的男人凑近,须泉感觉灼热绞痛的心脏有一股清凉的舒缓之气侵入,让她好受不少。 “怎么都不会说一句疼呢,我的女儿。” 她侧过头,看见父亲幽深的眼睛。 “三岁小孩哪有像你这样的,三岁小孩,只要父母疼爱,就会无比依赖父母,这么疼的事,爹爹只是个地术师都感觉无比痛苦,你这么小,怎么会不一直喊疼呢?你是个生而知之者,对吗。” 须泉睁大了双眼,她虚弱又磕绊地逃避着父亲的凝视:“爹、爹爹不去帮帮娘亲吗?” “爹爹去只会添乱,爹爹留着看顾你,你看,是不是不那么疼了,虽然这么做不好,可是你这么小,做什么要承担全量的痛苦呢。我们一起等你娘亲把忍耐的神驱赶出我们的世界吧。” 令人惊愕的大片黑云竟迅速包裹住更深沉的黑暗,随着最后的鼓声与南萧声延展殆尽,黑暗被彻底撕碎! “天弑者,你不可能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当她高尚的忍耐意志再次唤来吾,吾会再度降临。” 被撕碎的黑暗重新化作彩光,于天际消失不见。 - 那天过后,贺兰霁没有再提过她是否是生而知之者的事,仿佛那天她听到的所有话语都只是疼痛到极致而产生的幻觉。 或许她演技拙劣、不擅伪装,或许贺兰霁目光如炬、心细如发,初次的惊慌过后,她又想到,这对自己的现身其实并不会有多大的威胁。 她将更多的心力放在了了解术师这个职业上。 一位强大的乐道天术师,一个人就是一个乐团,以演奏乐器的方式来战斗,轻而易举就能逼退玄荒最强大的力量。在她的羽翼下,亲人难以受到来袭者的伤害。 力量,实在是令人着迷。 “泉儿以后想入哪道呢?” 虽然这个问题对于还不到四岁的她来说有点早,不过她确实已经在思考术师一生中最重要的择道难题了。 “算了,天赋和喜欢,如今都没有明确的方向,泉儿还是先想想要什么生辰礼物吧。” “我想要一支笔。”须泉眼巴巴地看着美丽的娘亲。 “这鬼地方连制笔的原材料都稀缺,让阿娘想想办法,怎么样才能让泉儿生辰当日得到一只漂亮好用的笔……” 说出口时她还有些忐忑,除了黄沙、石头和会着火的植物动物,炽梦礁去哪里找笔啊。 但是她的要求一说出口,就被答应。 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 除了疼痛煎熬的炽域、已经吃腻的食物、无聊的童年,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好。 只是她越来越对外面的世界感兴趣,越来越期待着八岁以后的人生。 四岁生辰当日,她如愿以偿的拿到了阿娘承诺的笔。 这支笔上还留存着树木的纹路,笔身是青棕色,但表面却漂浮着一层奇异的蓝光。 “转一转笔头,有惊喜哦!”贺兰霁笑道。 “咦!”须泉听话地转了转笔头,笔头倏地弹出一个小木雕,她凝神一看,木雕上刻的是一个卷毛小女孩,这只能是她自己了,小木雕一弹出就开始转圈,而后有阵阵古琴声响起。 “木雕雕的是泉儿噢,这是阿爹刻的,像不像?” 卷毛小女孩的动作有点诙谐,须泉没忍住噗噗笑起来。 “一点都不像,我才没有这么憨!”她轻轻抱怨道。 “多可爱!”贺兰霁微微不满。 “这首曲子叫《白云赋》,泉儿应该对它很熟悉,阿娘经常弹给你听的。” “嗯嗯!只要一听到就会觉得很有精神的曲子!” “要不要给这只笔取个名字呢?再过一段时间,等天级炽域过后,阿娘便要离开炽梦礁,笔会替娘陪在你身边。” 须泉凑近给了自己的娘亲一个小小的拥抱,轻道:“那它就叫梦笔吧。” 这一切,真像一场梦。 次日,一个平静的早晨,没有任何预兆,地面开始晃动起来。 须泉从睡梦中惊醒。 怎么回事?炽梦礁也有板块运动??? “泉儿不要怕,爹爹和娘亲出门看看。”贺兰霁安抚地摸了摸女儿的小卷 4. 炽梦礁·新家与新生活 《幻画师又在把画当饭吃》全本免费阅读 须泉感觉自己昏睡了许久,睁开眼睛,发现是熟悉的石屋。 恍惚了一瞬,她突然坐起身,目光向着周围找寻着。 然而大动作牵引了神经的疼痛,她不由得嘶了一声。 屋内只有一人。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妇人。 “曾、曾祖母,我阿娘阿爹他们……”须泉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打断,斐不寻干脆又直接,“他们被卷入大地之眼,十有八九死了。” 卷毛小孩瞬间懵住。 “大地之眼又名为炽梦眼,每十年开启一次,它的开启常常与十年一次的天级炽域相伴相生,它吞噬一切,没有人能抗拒奔腾的焰河,那是炽梦眼的双手,老东西我活得久一些知道得多。”斐不寻也不管眼前这个四岁小孩到底能不能听懂,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炽梦眼毁灭了我的家,带走了我的父母,为何不将我也一同带走?”须泉低低地问道。 “哼,谁知道那怪东西吞人有什么规矩,可能它看你是个小屁孩,连灵气都没有,不好吃就不吃你。”斐不寻进行了一番胡乱猜测。 须泉呆了呆,想到什么赶忙问道:“您是占星道术师,能不能占卜一下我爹娘的生死,进入炽梦眼难道一点生还的可能都没有了吗?” 斐不寻嘴上说着那两人肯定是死了,但行为却很听话,捏了个印开始起卦。 “嘿这对夫妻命真硬,这等好事让他们碰上了,没死。” 须泉心中一喜,又问道:“那他们什么时候出来?!” 斐不寻高升莫测地看了她两眼,嘟囔道:“不好说不好说,最短也要十年,等下次炽梦眼开启,长的话可能你死了他们还没出来。” “啊那么长吗?那要是情况不好我不是得等好几十年?”须泉皱了皱眉。 “咦,你爹娘没告诉你吗?你只能活到25岁,一过完生辰立马嘎。” 须泉挠了挠头,差点把这茬忘了。 因为娘出远门就是为了这事,她潜意识里觉得娘亲很牛逼一切都能办到,哪里会认定自己是个短命鬼啊! 要是她到了25岁爹娘还被困在大地之眼里出不来,她就又得投胎了,20年白干。 “那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活得长一点?” “很简单啊,你复制一下你娘的思路不就好了,出礁,去把长生之神砍了。”斐不寻理所当然道。 呃这是什么很简单的事吗? 不过可能确实也没有别的办法,不过万一十年他们就从里面出来了呢,要是不行的话她就试一试,女承母业,最差也不过是25岁就死掉。 斐不寻侧头看着曾孙女愁眉苦脸的小脸蛋,叽歪道:“哟,真考虑弑神呢!” “曾祖母能在我八岁的时候为我开眼吗?”须泉抬头期待地问道。 “不行。”老婆子脸色严肃,拒绝得十分干脆。 卷毛小孩瞬间急了:“为啥呀?!您不是很厉害的天术师吗?!” “给你开眼,然后渡灵力给你,让你平安渡过炎山?姥子才不想搞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姥子境界早掉了,自己都出不去还带你出去呢,咱就在炽梦礁等死吧。” “我不能自己修炼吗?”须泉疑惑道。 “你想屁吃呢就这鬼地方还修炼,炽梦眼自己一个抽象的老东西把灵气全都吃完一点也不留,搞得姥子出门去捡你连青云步都用不了徒步去的累得半死……”斐不寻拼命吐槽着,须泉感觉老家伙像豌豆射手一样一直在噗噗噗。 “青云步是什么?” “一种日行千里的术法,需要以空中的灵气为介质。” “曾祖母,我怎么感觉你现在的说话方式跟我第一次见你时好不一样?” “因为你娘是个大美人,我在她面前要保持风度。” 须泉嘻嘻笑道:“是哦,我也不好意思在她面前耍粗嘴。” “你这小东西人就鼻嘎大点,还会耍粗嘴呢!”斐不寻感到神奇。 须泉这次很淡定:“这是我前世延续到今生的肌肉记忆。” 老家伙也不细究,继续絮絮叨叨:“你会不会打猎烧饭啊?现在你是没家的小孩了,秉持着血缘关系我把你捡回家,你总得给我做点什么吧?” 须泉懵逼,她磕绊道:“曾、曾祖母,我今年才四岁,还是需要大人照顾的年龄。” “说得也是,还没有灶台高呢,那你明天就开始跟我学打猎吧。” 就这样,须泉稀里糊涂地开始了一段新生活。 每天早上起来,跟着斐不寻出门,顶着天地热气,踩着滚烫的沙子,看着老人家身姿矫健地在黄沙上活跃,时而挽弓射红猪,时而追逐摔野蛇,勇猛得不像个七十老太。 卷毛小孩只能像个小树桩子定在原地,瞪着眼睛吃惊。 “去捡点炽焰花,我们回去了。” 须泉颇有点手足无措,手一碰那根茎,皮肤上就烧起火星,费尽心思把皮肤上的火焰弄灭,又不知道该怎么摘这种植物。 斐不寻一拍脑门,懊恼道:“忘了,你是个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小屁孩,让让,还是我来吧。” “你教我怎么摘,我下次不就会了嘛!”须泉瘪嘴道。 “唉那你看好了啊,我只教一遍,捡起旁边的石头,用石头把花的根部敲烂,然后你看,枝叶部分就不起火了,只剩下花蕊还冒火星子,这样就能摘了。”斐不寻动作麻利地拔了好几十朵带着泥土的炽焰花,将这堆花叶扔在小东西的怀里,小东西连忙捧住,“好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不是说教我打猎嘛?”卷毛小东西的脸颊上都沾了泥土,还是皱着眼睛问道。 “就你这小身板,先看着吧。”斐不寻轻嗤道。 “噢那我应该开始力量训练?”须泉凝眉,小孩子的力气还是太小了。 “好好好,你每天就从焰河边搬三十块这样的石头到小屋旁边,然后附带三十朵炽焰花吧。”斐不寻掂量了一块大致有小东西膝盖高的石头。 小卷毛点头应道。 哎呀,还挺听话。 “这里……下面燃烧着火焰的河流的底下,就是我阿娘阿爹被卷入的地方吗?”须泉凝视着翻腾着热意的河流,喃喃问道。 “应该不是,这只是个入口,他俩进入的是一个异空间,已经不是玄荒的范围了。”斐不寻面无表情地回答,突然她眸光一闪,问道,“你有没有感觉身体有哪些不同?” 须泉以为她问天级炽域给她带来的伤口,甜笑道:“就是还有些痛,但是伤口愈合得很快,而且一闭合就无痕了,好神奇。” “哎呀《白云赋》毕竟是一群乐道天术师和医道天术师共研的治疗强身咒,你娘拿来给你当哄睡伴侣,可不就牛逼啦!不过我问得不是这个!”斐不寻转过头,神情十分严肃,“你有没有感觉,你奔腾的血液与往昔有了很大的不同?” “啊我没感觉啊。”须泉有些发懵,难道这鬼炽域还 5. 炽梦礁·生辰礼涂鸦与识魂之眼 《幻画师又在把画当饭吃》全本免费阅读 炽梦礁边缘流淌着一条燃烧着火焰的岩浆之河,名为焰河。 只有焰河边才生长着炽焰花,也只有这边才会凝结一些大块的石头。 生活在炽梦礁的倒霉蛋想吃绿叶子蔬菜是没有办法的,只能吃吃炽焰花的叶子。 须泉每天从这里用石头收割三十朵炽焰花捧回斐不寻的石屋边,再返回搬石头。 刚开始她每次只能搬得动一块石头,要往返三十一趟。 但逐渐地,她可以一次运两块石头。 过了一段时间,斐不寻就用这堆石头给她建了一座小石屋。 “哎呀这石头的量总算差不多,姥子再也不用跟你挤一张床了!”斐不寻大为舒心,满面笑容地把小东西拎到隔壁的小石屋,“有石桌,有石凳,有石床,还给你垒了个石柜子,等到你会打猎烧饭,我就不用操心啦!” 卷毛小东西拍了拍手,颇为顺应气氛地欢呼道:“好耶!” 一起睡觉什么的真的太热了。 而且,小孩长大的标志就是自己一个人睡。 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都需要一间独立的自己的房间。 虽然她现在的身体小小的,但她已经是成年人的智力水平了。 “怎么样!老婆子我建的石屋不错吧,虽然比不上你娘的术阵凉快,但石头上刻着的许多符文不仅能抵御炽梦礁的天地热气,还有清新的芳香,这个气味怎么样?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换一下,但是你最好还是喜欢一下,因为我不想折腾了。” 薄云流动,弥漫着橙黄的天空被浓墨般的黑夜取而代之,晚上,须泉一个人睡在小石屋里。 炽梦礁时时刻刻被至热之气填满,没有了天术师与天地共抗的术阵,哪怕斐不寻的符文足够精妙,屋内仍旧漂浮着尚能忍受的轻薄热意。 须泉记得爹爹娘亲跟自己笑谈过,说她刚出生的时候夫妻俩没有做好妥当的准备,不曾考虑小婴儿没有灵力,难以忍受至热之气,导致她那会儿经常哭着热醒,须瑾的散热曲有时效,于是后来就布下驱热的寒凉术阵。 三岁以后,每次她在从前的石屋外挨过每日一次的黄级炽域和每月一次的玄级炽域,就能回到舒适的石屋中获得身体的修复和安宁,不像现在,挨过炽域后仍旧与炽热相伴。 她才刚刚习惯玄级炽域的存在,还尚未过渡到地级炽域,便直接面对天级炽域的恐怖压迫,那三日要死不死的痛苦经历,想起来依然心有余悸。 阿娘说,因为这一年是天级炽域之年,于是一年一次的地级炽域就会被天级炽域吞噬,她得明年才能见识了。 睡不着,她翻了个身,召出梦笔,弹了弹笔头,悠扬的《白云赋》像水波一样荡开。 她没有学过音乐,是个盲耳朵,只能听出笛声和箫声,别的多种乐器一概无法辨认。 哎呀!忘记了,这曲子会让人越听越精神,晚上是别想早睡了! 须泉坐起身,走到石桌前坐下,执起梦笔在石桌上开始涂鸦。 梦笔能在任何东西上留下墨痕,她随着心意用指腹也能擦去想擦掉的部分,还能变换颜色。 不过她现在只提取了石块的灰色、炽焰花的红色与叶子的绿色、黄沙的金色。 万物色泽多变,看似同色间也有微小的差别。 想着也许还有十年才能再见想念的人,须泉便依据着自己记忆中的样子为母亲画了一幅肖像画,画在了石桌上。 自己皮肤的颜色便是娘亲皮肤的颜色,自己头发的颜色便是娘亲头发的颜色。 最后一步,眼睛。 她并没有像她母亲一样拥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从前的中型石屋里放置了一轮阿爹用灵气幻化的水镜,她往镜中一照,那是一双与她父亲一模一样的墨色眼睛。 去哪里找蓝色的东西呢? 算了,不想了,总会遇到的。 须泉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三四年没上手了,手艺有点生疏,但水平还是在的。 画中的女人典雅瑰美、容光秀致,是难以忘记、令人着迷的样子。 哎呀她出礁了也不一定要靠卖血挣钱嘛,老本行还是能起点作用吧。 不过画像不及真人万分之一,还得再多加练习! 老家伙不喜欢阿爹那张脸,这画出来的话容易惹她不高兴。 虽然惹她不高兴也不会怎么样,但她还是收敛一点,把画像画到桌底好了,嘿嘿。 天光熹微之时她才入睡。 悄咪咪熬夜了,赖床了,但是老家伙也没有过来提溜她。 干饭的时候老家伙才说话:“等一会儿黄级炽域过后,你就跟我出去,我们今日开始学体术和弓射。” 卷毛小家伙扒拉着猪腿肉,乖乖点头。 斐不寻顿了一会儿,道:“明日上午你继续运石头,改为40块,今天的偷懒行为暂时将你原谅。” 须泉疑惑:“虽然我不排斥加量用以锻炼我的力量,但是咱们小屋旁边堆那么多石头干什么呢?我已经有地方睡了。”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吧,作为一个四岁宝宝的曾祖母,我要考虑到你是需要玩具玩耍的,这些石头就是你无聊时的消遣。”斐不寻露出一个深藏功与名的微笑。 啊这,好吧好吧,老家伙的脑回路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脱人一层皮的黄级炽域过后,她们开始了教学时刻。 斐不寻说,对于一位预备术师来说,不管将来要选择走哪条术道,武道的体术与武器是必须要学的。 须泉嘿嘿笑道:“您不是说只是教我打猎吗,怎么开始讲这些了。” 斐不寻铿锵有力,声如洪钟:“你流着我的血,又暂时乖巧可人,作为亲人,我当然要教给你真正的本领。” 须泉腹诽,太严谨了吧,还“暂时”。 斐不寻走的是预测吉凶、占卜未来的占星道,但在她尚且年少、还未成为占星术师时,她也曾勤勉地修习体术与武器,弓箭一器是她在武道的百家兵器中最擅长的兵器,如今,她将自己的技艺传授给还不到五岁的曾孙女。 学习体术让她能与敌人和猛兽近身肉搏,学习弓射能让她在遥远的距离就能对敌人与猛兽造成伤害。 层云移转,天际更换,转眼,须泉八岁生辰到了。 炽梦礁不会下雨,天上的云层似乎只是人眼的幻觉,它们从来不会为人们降下甘霖。 须泉能在这个鬼地方还有水喝,靠得还是那条吞噬了她父母的河流。 焰河边的土壤常年湿润,用石头搭成一个简易的滤水装置,再牵引出一点微薄的灵气促使它加速作用,这是她们平常生活用水的来源。 灵气会使得充满杂质的水变得干净、透明。 而关于穿衣的问题,炽梦礁自然没有蚕桑织布等设施,她能够有衣蔽体,剥的还是猛兽的皮。 这事要是放在地球,可能就是违法乱纪。 须泉边熟练地给手里刚刚猎杀的白狐狸剥皮,边胡乱地遐想。 白狐狸活蹦乱跳的时候身上还冒着火星子,这一断气火苗就全都熄灭,露出柔顺的毛皮。 炽梦礁的动植物基本如此,活着的时候与火焰相伴,死了火焰便熄 6. 炽梦礁·冰极与金蓝羽蝶 《幻画师又在把画当饭吃》全本免费阅读 须泉感觉自己的眉心涌入了一股轻盈又冰凉的气,这股气进入身体后游走她全身,流淌过咽喉、心脏、四肢、脚尖,又复而向上,回到眉心,流出她的身体。 通体舒畅,炽梦礁常年浸染她身体的至热之气都无法消弭这股透心凉的舒畅。 而后,她只觉眉心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脱落,或者说是什么东西散去,她看见一片幽深的海域,海水表层泛着汹涌的碧蓝色。 翻滚的海浪来回翻搅,动静越来越大,直到一股如海啸来临要淹没人类居所的高墙巨浪掀起,她的眼眶变得无比湿润,巨浪强有力地击打着她的眼睛,她却丝毫察觉不到疼痛。 只是清凉。 巨浪过后,一座娇小的单层建筑涌出海面,海面依旧翻滚着不平静的波涛,这个娇小建筑却稳稳地立在海上,没有任何倾倒摇晃之势。 建筑表面也是碧蓝色的光泽,质感犹如琉璃,看着轻薄易碎。 此为须泉原初的化灵塔。 然而这并没有结束,碧蓝色的化灵塔突然开始发出蚊虫一般的哼哼声,一棵半塔粗的树冲天而起,化灵塔的塔顶也无法抵住此树的生长态势,被它从里面探了出来,但化灵塔的塔顶并没有被顶破的缝隙,两者似乎完全地融合了。 正面看上去,就像一张梯形的脸长出几根青棕色点着彩色小点点的毛。 有点丑丑的。 须泉睁开双眼,兴奋地呼喊:“我看到了!” 斐不寻却只是严肃地问她:“有没有看到一棵长着彩色叶子的树?” 须泉看她无比正色,乖乖回答道:“有。” “那树长到什么程度?” “比化灵塔高,撑破塔顶了。” “嗯,看来我卜算得没错。” “是有什么异常吗?我从没听说过化灵塔底会冲天地长一棵树出来。”须泉疑惑又担忧。 “这东西没什么坏处。”斐不寻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前这个小家伙,“你娘的化灵塔里也有这么一棵树。” “是像‘无垢之水’一样的家族血脉遗传单品吗?”须泉弯起眼睛,开心地问道。 “那倒不是,这棵树有一个通名,叫‘弑神树’,你也可以为它取新的名字。”斐不寻平淡无波地说出这句话。 须泉有些迷茫道:“是用它来弑神的?就像我娘那样?” “以后你会知道的,只是现在你要清楚一件事——不要让任何人有机会窥探你的灵魂之海,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化灵塔里长着这么一棵‘弑神树’。”斐不寻郑重其事地叮嘱道,“这是你的秘密,在你弑神成功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当斐不寻确认小家伙的化灵塔里果真长着这样的一棵树,她便明白,她这个曾孙女儿嘴上不说,心里早已下定决心,要成为一位“弑神者”,锋指“长生之神”。 这是她想一直活下去,必须要做的事。 须泉凝思片刻,平静地问道:“外面的世界,是一个无比崇神、敬神、爱神的世界,“弑神”,被视为大逆不道、犯上作乱、万恶之罪,对吗?” “没错。” “我知道了。” “好,那么接下来,你需要知道另一个秘密,有关你所说的除了‘无垢之水’外的另一件‘家族血脉遗传单品’,来自于你的母亲。”斐不寻幻化出一面水镜。 须泉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惊奇地发现,自己乌黑的瞳孔变成莹莹的苍蓝色。 她眨眨眼睛,喃喃道:“我娘的眼睛,也是蓝色的。” “这是识魂之眼的变异形态导致的灵魂之海扩散进你瞳孔的结果,这种变异形态被称为‘冰极’,当你的识魂之眼进化到一定程度,你就能感觉到‘冰极’与修炼心法中普通识魂之眼的不同,如果所见者不能一击毙命永绝后患,你一次都不要用。”斐不寻盯着那双线条优美的苍蓝色双眼,话语不容置疑。 “一次都不要用。”斐不寻语气更重地强调,“怀璧其罪,觊觎宝物者不是剜了你的双目就可以的,他们需要将你的灵魂之海一整个抽出,那才是完整的‘冰极’。被抽出灵魂之海后,人的肉身便成为迅速腐朽的躯壳,无一人例外。你外祖母的家族,须氏一族,便是灭门于‘冰极’之祸。” “我知道了,在我弑神以前,我一次也不会用。”须泉明白,这种至宝只有力量强大者才有资格拥有,力量卑弱者只是至宝的容器。 所以像须瑾那样强大的天术师,又是已经成功弑神的“天弑者”,便可以自由地露出那双蓝眼睛。 斐不寻抬手凝出两枚墨色法印,将两枚法印融入须泉的双目,两汪苍蓝被墨色浸染,重新变回昏沉的乌黑。 “有这两枚法印在,任何人都看不出你的异常,也不会有任何占星道术师占卜到你身上的‘冰极’,只要不用,就不会有人知道。”斐不寻捻起须泉额前的须发移到耳后,她轻声道,“接下来我会传给你两套心法,一套心法用来修炼化灵塔,一套心法用来修炼识魂之眼。” 话落,两道玄妙的文字穿过皮肤,进入了须泉的灵魂之海。 须泉默念修炼识魂之眼的心法,能够感受到眼睛里有微妙的气流在运动,而默念另一套心法,化灵塔却毫无动静。 果然,毫无灵气的炽梦礁,化灵塔也不会有任何灵气收益。 她道:“我要怎么修炼化灵塔呢,这鬼地方一点灵气都不给。” “跑到焰河旁边去修炼咯。” 须泉眼睛一亮:“对哦,既然是炽梦礁吃掉了所有灵气,而焰河作为炽梦眼的双手,就会有微薄的灵气残留!” “嗯嗯!然后你在焰河边勤勤恳恳,一天十二个时辰全部驻扎在那里,然后过了一百年,哇!你终于成为一名一境玄术师了!好棒!”斐不寻竖起大拇指,阴阳怪气的语气直接把沉重的气氛全都搅和干净。 “啊,这也太离谱了。”须泉沮丧地叹气,转瞬又狐疑道,“您今天跟我说这么多事,不是我们过不了多久就要出去了吗?所以提前做好叮嘱?” 看着须泉高兴得脑袋上的卷毛都在翘动,斐不寻轻嗤一声:“你想屁吃呢,等你出去都猴年马月了,别想了,先给姥子做饭!饿死了快!” 进行一番劳动顺利投喂了老家伙后,须泉回到自己的小石屋,开始研究自己身上的新变化。 小石屋里里外外每个边角,都充满了她这四年来的涂鸦痕迹。 须泉触了触自己的眼皮,微凉的涌动感像一只蝴蝶浮动在她的眼睛里,带着她起伏的心脏也一起出现微快的跳动声。 从烧饭时便一直在默念修炼识魂之眼的心法,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此心法名为振影心法,该心法认为,意识居住于灵魂之海中,识魂之眼便是一颗旋钮,原初状态时旋钮旋得最紧,于是意识只能存于人的体内,只能借助这具肉身来体察世界。 修炼识魂之眼,便是将这颗旋钮慢慢松开,让人的意识能够钻出□□,自由探索世界,而不受肉身的约束。 识魂之眼分为十三个境界,由一魂眼进化到十三魂眼,十三魂眼的术师可以摒弃躯体,意识独立存在,不再依附于肉身,而是肉身依托于意识而存,意识可以自由控制肉身的变态、存续与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