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掉女装之后》 1. 第1章 《戒掉女装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南方的初春多雨,水汽反到屋子里,蒸得到处都是潮湿的。禹灵用干毛巾把里里外外都擦过一遍,又觉得身上冒汗,衣服黏着不舒服。他回浴室冲了个凉,出来的时候吕月正抱着叠衣服要拿到洗衣机去洗,看他还在家不由得停下来。 “今天不用去店里了?” 禹灵还没吹头发,未干的水珠顺着刘海滴在他眼角,又从脸颊上滑下。他生得白,凉水一激更显得肌肤如冰如玉般光润细腻,睫毛细密浓黑,微垂着遮盖住一半的杏眼,眉目间不似寻常男性锋利,唇色也是浅的,整个人好看得温润又柔和。 他顺手抱走吕月怀里的衣服,再加上刚刚自己冲凉换下的,走到阳台塞进洗衣机里,一边回道:“恩,先不去了,等会儿蔓蔓要过来。” “蔓蔓要来呀?”吕月高兴地往厨房走,“那我给她煮点红豆汤,她以前就爱喝这个。” 吕月和禹灵五官上有些相似,即便上了年纪,也只是更透出文雅的气质,不显疲态。 禹灵的父亲很早就不在了,母子两五年前离开A市,三个月前才回来,当年走得匆忙,只来得及把这里的房子长租出去,后续托给了对门的樊蔓芯一家照看。 樊蔓芯和禹灵是同班同学,两家的关系一直很好,说是邻居,其实更像朋友。即使后来禹灵去了外市,和樊蔓芯也一直都有联系。原本刚回来那几天就该见面的,但当时樊蔓芯正好出差,出完差又撞上工作忙,一拖二拖的就拖到了今天,期间他跟吕月还和樊家父母吃了顿饭。 * 红豆汤煮了半小时,外头就响起敲门声,禹灵笑着去开门,才打开一半,就被冲进他怀里的人撞得后退一步。 “灵灵——”清脆的女声闷在他胸前,听着有点委屈。 禹灵温和地拍拍她肩膀,把人扶起来站稳,捏了捏她带着婴儿肥的脸,笑道:“还以为工作之后会变,现在看你的样子和高中那会也没差多少。” 樊蔓芯瞪着眼睛,柳叶眉微微往中间蹙起,“我是不会被工作压垮的!” 她盯着面前许久没见的人,过一会儿眼眶又忽然红起来,连忙低下头不让他看到,只是轻轻说:“太好啦,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禹灵垂下的眼睫带着些温柔的弧度,抬手安慰地拍她脑袋,“当然会回来的。” “蔓蔓到了?快过来坐,别在那站着了。”吕月端出两碗红豆汤,边放到桌上边招呼他们。 樊蔓芯吸了下鼻子,再抬头又精神奕奕,快乐地跑到桌边,“谢谢阿姨,阿姨还记得我爱喝红豆汤,阿姨真好。” 她一口一个阿姨叫得亲热,一下就把几年未见的生疏叫没了。吕月听得笑个不停,闲聊几句后便自己进了房间,把客厅留给两个年轻人。 禹灵跟着坐到桌旁,缓声道:“刚煮好你就敲门,最会挑时间。”虽然是在说调侃的话,声音里却揉着些亲昵。 “哼哼。”樊蔓芯忙着吃,几大口喝完一碗,才又接话,“你之前说租了一个店面,在哪呀?” “离这里不远的,老街那边。”禹灵吃得慢,舀了几口又放下。 樊蔓芯知道他说的地方,是小时候经常会去的,他们这个住宅区也算得上是老地方,从前热闹,但十几年发展下来也早就变得破落,如今整栋楼的墙皮都是灰的,楼梯边角也是缺一块破一块,小区旁边那条老街更是门可罗雀,一排店门口都贴着“旺铺出租”,也没见真的租出去。 樊蔓芯家几年前在新小区买房子搬了过去,这里的房子也一直出租着。禹灵他们刚回来,虽说有点积蓄,但也不可能直接去买房,只能住在老房子里。可是店面也租得这么偏,樊蔓芯有些担心,“那里都不太有人去的,开店会不会亏啊?我知道有地方适合开你的店,我们一起再选选吧?” 禹灵摇头,并不是很在意,“开店想赚原本就很难,在哪里亏都是亏,没事的,而且老街里的租金也会便宜很多。” “租金我可以帮你——”樊蔓芯对上禹灵望过来的眼神,顿时失声。那并不是严肃或羞恼的目光,而是平和诚恳的,袒露着拒绝的意味。 “好吧......”她尊重禹灵的想法,撇了下嘴,小声道:“那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和我说。” “好。”禹灵没再拒绝,接着道:“店面位置在哪其实不要紧,我这边的销售主要也是靠网店,租个店面一是为了好存放衣服,二也是可以当我自己工作的地方,买卖也就顺便了。” 樊蔓芯听着他的解释安心不少,“这样倒不错。” 两个人吃完又坐到沙发上,捧着饮料絮絮地聊天。五年没有见面,就算能用手机保持联络,有时也会觉得遗憾,如今终于又聚在一起,樊蔓芯有无数的话想说。她不停地问和说,禹灵就耐心地回答和应声,眼眸里映着光,柔顺得像一个漂亮娃娃。 樊蔓芯凝视着他的侧脸,讲到一半突然噤声,片刻后呢喃道:“灵灵,以后永远这么轻松就好啦。” 禹灵微微向她的方向偏过头,眼睫颤动着抖一下,这次却没有回答,只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两人从中午聊到傍晚,樊蔓芯还要赶一份PPT在下周一公司的晨会上报告,哭丧着脸婉拒了吕月让她吃完饭再走的提议。禹灵送 2. 第2章 《戒掉女装之后》全本免费阅读 上午先把前一天网店上的订单全部打包发出,午饭随便填了一下肚子,禹灵就把整理好的东西全都搬到了前段时间买的二手车上,准备去一趟家具城,买好桌子后再去店里。 他的网店刚开一年,订单还不算太多,一个人也还忙得过来。店里主要卖的是日常款式的旗袍,也可以私人订制,订制的话禹灵会根据客人需要自己设计制作。 虽然生意还不算太好,但也有忠实客户,日常的吃住用不是问题,还能额外存点钱下来。禹灵已经很知足了。 家具城离老城区有点远,占地面积也大,禹灵的店是偏复古的风格,他直接到五楼的分区,准备买一张实木的矮桌,再配两把椅子。 逛了几圈,禹灵定下一套价格适中的现货,下午就能送到店里。付钱的时候突然有种奇异的被注视的感觉,他试探地转身,出乎意料地对上一道视线,对方在十几米外的另一家店里,倚着一座巨大的红木屏风,见他望过来似乎忍不住上前了一步,又莫名停下,只不眨眼地看着他。 禹灵很快认出了人,是钟檠——即便过去五年,眉目间也还是那副洒脱不驯的神情,只有身形和高中时候比长开许多。 禹灵收回视线,当作没看到,仍旧平静地付钱,约好送货的时间地址后走出家具城,上车开去店里。一直到打开店门,也没有再发生其他的事,他才轻轻地松了口气。 其实高中时候钟檠见得最多的也是女装时候的自己,等对方知道他是个男生,那也已经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或许刚才钟檠只是觉得他眼熟而已。 禹灵放松下来,开始慢慢把车上的东西搬到店里。 钟檠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那么久都没找到的人竟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面前,他反复确认,又在和禹灵对上视线后忽然迟疑,没敢贸然上前。 直到禹灵付完钱下楼,他才跟着过去,扭头和店里的人喊了声:“大鹤,我有事先走,你自己逛。” 卫鹤舟正在博古架前选摆件,他今天不小心把他爸最喜欢的木盒子摔坏了,那玩意儿根本没有一模一样的第二个,托人仿造也来不及,就想着来家具城挑个差不多的,希望能蒙混过关。然而挑了半天也没挑出个像样的,他估计自己这顿打是逃不掉了。正想破罐子破摔不找了,和兄弟一起先去吃顿好的,结果就听钟檠抛下他跑了。 卫鹤舟探出头朝着背影追问:“啊?你去哪?!” 钟檠没空搭理他,往后一挥手就走远了。 他小心地坠在禹灵后面,直到进入老城区,车拐到一条没什么人的街道,再跟着就太显眼了。他靠路边停下,顺着禹灵开车的方向左顾右盼地往里走。十几分钟后,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搬箱子的人。 正是中午,天气好,禹灵来回几趟就出了汗,面颊上浮着薄薄的红晕,像一颗被晒得快要融化的可口点心。 钟檠心口热烈一跳,下意识快走几步,又猛地停住。他想起他们五年前最后那次见面,犹豫现在的自己该怎样出现在对方面前才会不那么尴尬。 “啧。”好吃好喝、几乎是被周围人巴结着长大的钟少爷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思考这种问题,自然也得不出什么好的答案。 没有想好出场方式的钟檠有些迟疑,眼看着禹灵要从店里出来,可能会被发现,他往周围扫视一圈,快速躲进了旁边一家餐馆。 正是饭点,店里却也只有两三个客人,老板看到有人进来,立刻上前招呼。钟檠第一次进这种老街旁边的苍蝇小馆,刚坐下就看到桌面闪着油光,还粘着上一位食客掉下的些许食物残渣。他差点起身就走,但一抬头发现这里视角绝佳,正好能看到马路对面来回进出的人。 钟檠硬着头皮忍下来,随便点了碗炒面和饮料,然后就在原位坐了一下午,装模作样地扒拉着面,眼睛直勾勾看禹灵的店,和里面隐隐约约忙碌的身影。 临近傍晚时家具城送来了上午定好的桌椅,禹灵把它们布置好,最后检查了一下网店今天的新订单,充当客服回复完几个客户的问题,就合上手提电脑关店回家了。 钟檠一直等他的车消失在街口,随后自己穿过马路走到关了门的店前,橱窗内用人台展示着两套简约雅致的旗袍。他有一瞬间的晃神,在门外站了几分钟,才转身离开。 晚上睡觉,钟檠梦到高中时期的自己和禹灵。他们两不是同一个学校的,他第一次见到禹灵是在一个公交站台前,对方穿着宽宽大大的灰色针织外套,衣摆下露出一截百褶裙的边边。黑长的头发被风吹得乱摆,糊在脸上遮住一双眼睛,他伸手把头发拢起,随便扎一个松散的辫子,继续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等车。 钟檠当时十八岁,得到了自己的第一辆摩托车,正在兴头上,骑着车满大街乱晃,路过公交站台对面时突然停下来,隔着头盔镜片对上了禹灵澄澈的眼睛,感觉自己胸膛里那颗东西哐哐乱跳。 他梦到自己把皮衣外套脱下来系在禹灵腰上,带禹灵骑车兜风。速度快了,身后的人就紧紧地抓住他,从头盔里传出开朗又放松的笑。 还梦到他们两个并肩坐着,他侧过身,凑上去在旁边人白白软软的脸颊上快速亲了一口,禹灵睁着水亮的眼睛,呆愣地看他。 钟檠猛地从梦里醒了,窗外天色还是朦胧的白,他闭上眼睛待了会儿,实在睡不着,又扒拉着头发起身。 * 昨天新接了一个定制的单子,禹灵对着设计图修修改改忙到很晚,第二天起床就迟了些。他在家里吃午饭的时候接到蔓蔓的电话,撒着欢说下班想要去他店里看看,顺便一起吃晚饭。 他把店铺定位发给对方,收拾好自己要带的东西就出发去店里。 出门正好撞见邻居,禹灵礼貌地向他打招呼,“要下楼吗?” 师语点点头,看见他手上抱着箱子,似乎犹豫了几秒,还是问:“需要帮忙吗?”声音带着一点哑,大概是睡到中午刚醒。 禹灵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小心翼翼,不善言辞的人在寻常的交往中也总是会有些紧张。他浅浅地弯下眉眼,似安抚地回应:“不用的,都是布料,很轻。” 师语没再多说,跟着他下楼,在单元门口拿了外卖。 禹灵把纸箱放进车里,回头道:“你一个人住,如果有不方便的可以找我。” 他的瞳孔是琥珀色的,在阳光下有一种剔透的美丽。 师语望着他,鬼使神差地摸出裤袋里的手机,小声试探问:“那可以加一下联系方式吗?” “好。”禹灵加上他的微信,挥挥手告别后就上车走了。 他开到地方停好车,抱着箱子下来,走近了才发现店门口台阶上坐着个人,两条长腿支起,指间夹着燃到一半的烟。 禹灵有点不太好的预感,对面的人也恰巧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他对上钟檠黑沉的眸子,在心底无声叹气,片刻后还是上前一步拿着钥匙去开门。 钟檠在和他对视的瞬间觉得心脏被揪了一把,做了太多的梦,此刻人真切地站在面前,竟然也显得虚幻。直到禹灵靠近,他才站起身,抬手想帮他接过箱子。 禹灵侧身避开,垂眸看了一眼他另一只手,平淡道:“抽烟的话不要进来,里面都是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