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官摆烂日常》 1. 第一章:阴官 《阴官摆烂日常》全本免费阅读 这天,地府来了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有多了不得?刚被黑白无常接到地府第一天,那可是连人带嘴一不小心就惹出了一堆祸事。 先闻其声,不见其人,让我们先看看鬼混们对他的评价。 众多鬼魂凑在一起,挡在阎罗城的一条主干道上,明明是在说悄悄话,那声音却大的全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问道:“那人做了什么?” “这都不知道?我亲眼所见,他可是一上来就把常年堵在忘川乡那里的一群赖死鬼给踢跑了。” “这算个屁点的大事??” 众鬼附和,道:“那几个野鬼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新来的吧,打回去了不就打回去了,说的多传神似的。” “嘁!”那鬼龇牙咧嘴道,“你们懂个鸡毛,这事当然不够你震惊的了,你知道他具体是怎么做的吗?他那番话才叫惊为天人呐。” “有话快说有屁就放,别一天天吊我们胃口,昨天你就说有大事有大事,到头来大事就是你在推销产品请我们当看客呢。速度点,我们还急着赶工赎罪盼着早点回去投胎。”群鬼喊道。 准备重复那人说的话的鬼身体僵硬的摆了个姿势,手负于背,托乔拿大般开口:“那人对着那群野鬼说,‘你们知道我姘头是谁吗?我姘头可是天上神仙,大名鼎鼎的暮华殿下,你们现下敢欺负我,小心日后他来寻我,到时候我叫你们全不能投胎了去!’” 众鬼听完这话一阵愣。 随即,整条大街上传来通天的爆笑声,“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天上神仙,还暮华殿下,我姘头还是阎王殿下呢!哈哈啊哈哈哈哈!!!”一鬼狂笑道,几乎喘不过气来。 “天庭那位暮华大将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天地一绝的神仙,要是他姘头还能落到这地府来?” 众鬼笑的几乎不能自理,过了好一会才堪堪缓过来。 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 一鬼低声反驳,“我怎么听的不是这个样子的?他不是说..他和那位陆将军是极好的同窗朋友吗?怎么变成姘头了?” 当然,不愧是低声反驳,几乎没有鬼听到他在说什么,还是自顾自地哈哈大笑。 随后众鬼便笑不出来了。 等其他鬼笑得差不多之后,那八卦鬼又缓缓开口道,“你们不会以为因为这个他才不得了的吧?肯定不是啊,虽然他说这些话还真把那群鬼给吓跑了···” 他继续道,“他说完这些话以后,阎王爷好巧不巧地就听到了,还给他带走了!” “啊?”众鬼的表情又开始变得严肃起来,摒声敛气,“怎么了?他说话太过,阎王要杀了他给那暮华殿下赔罪?” “废话,当然不是,人都来这里了早就死了还杀你个头啊?我只看到那位大人好像开心得很,说是这次亲自去接他,保证他再也溜不走了。” 鬼们:“???” 欺负赖死鬼也好,碰瓷神仙也罢,都没有阎王爷亲自接他他这句话令人如此心碎与不可置信。 阎王爷是谁?是地府最为尊贵的主子啊,虽然战力战五渣,但面子还是很大的。 这位主子性情不好可是天上地下闻名的,就算是天庭那位主子下来了,阎王爷不高兴照样懒得给面子,这天上天下居然还有人能叫阎王爷亲自去接? 有个野鬼提问道:“怎么,只要我们去那位大人面前多碰瓷碰瓷大神仙,她就给我们升官?” 旁的另一只野鬼翻了个白眼,极为不屑的看着他,“你去碰瓷?怕是还没碰到就被做成陶瓷了吧?” 众鬼又是一阵哄笑。 随即被赶来的监工喊散,都各自回去做自己的事了。 倒也不怪谢涣林对那群拦路野鬼说的这番话让群鬼诧异,一个无名氏还敢碰瓷天上的神仙,更别说这神仙还是慕华殿,胆子还真挺大。 四海八荒,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暮华殿,近五十年来神仙里的新起之秀,神仙里最受人民喜爱榜功德榜榜首。飞升距今仅仅五十年,达到的成就便已远超大部分老资历的神仙。 这慕华殿自飞升以来便格外低调,从不和任何神仙亦或是阴官打交道。因此,这位大人的性情也鲜为人知。 一个无名小卒碰瓷这样一个角色,一来就玩这么大。 细细想来,地府与天庭不对付已久。两者同源而生,天庭神官却总是觉得高地府阴官一等,地府神官自然也不屑对方的傲气,两者互不承让,经常干架,一来一往自然天地两府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格外的差。 谢涣林一说出那些话,自然就显得格外好笑了,你自己地府的一只鬼,还想着要天庭的人来帮你?好生滑稽。这个节骨眼上说这番话,其心更是可诛。 就连近来阎罗城最显眼的每日见闻牌子上都拿红色不知名液体写着几个大字:‘震惊!新招的阴官是个断袖!姘头疑似天庭某神官!’ 只怕是天庭消息灵通的大概也早都听闻这桩风闻密事,正悠哉悠哉传开了罢。 直到此刻,本尊谢涣林还在阎罗宫里,自顾自,悠哉悠哉地喝着茶,丝毫不知外界之事,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悠然自得,超出世外。 少年坐于古朴红木杉椅上,手端青白瓷杯,外着红袍,内衬长白素衣;肤色净白,红晕隐现;眼眸浅蓝,柔和清澈;温柔而又不失凌厉,眉心一点朱砂,活脱脱一个世家娇俊小公子模样。 而少年对桌,则坐着一位形似七八岁的小女孩,也是身着红衣,看似可爱,却又隐约散发着一股极为强大的气场。 说是悠哉悠哉,其实谢涣林手心还冒着汗,那茶盏茶早已见底,红俏也不知道他在发呆嘬个什么劲。 他本来都打算假装快点跟着黑白无常去投胎,再寻个好时机溜走的。偏生遇到了那几个挡路的惯犯,叫他走都不能够走的体面。毕竟谢涣林从小卡颜,那几个赖死鬼相貌实在‘美妙’。 这谢涣林自是忍不过的,哪有这样为难他六七十岁老人家的? 虽然黑白无常可以帮忙解决,但是自己可以解决的事,怎么能麻烦别人? 他便拿出还活着之时为了谋生到处不要脸的那股劲,硬是把那段重读过无数次的 2. 第二章:造谣 《阴官摆烂日常》全本免费阅读 “好久不见,谢卿。” 谢涣林抬头,微微一笑,向帘子后方那若隐若现的身影微微作揖,道:“好久不见,孟华殿下。” 只是一个愣神,红俏一挥手的功夫,谢涣林眼前的场景便从阎罗殿转换成了忘川乡,坐于帘后的便是那鼎鼎有名的大神仙孟华。 在凡人口中她还有另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孟婆。 传说孟婆掌魂灵之事,专门负责投胎转世这一事项,是天地初始便存在的上古之神,与天庭的天帝同位。 在地府,阎罗王负责管理阎罗城大小事务,孟婆则是善后魂灵归处,两者职责不一,互不干涉。 听起来都很厉害,但这一任的半吊子的阎罗王,听起来总让人有种违和感。 “谢卿在外溜达五百来年,无论红俏小殿下怎么抓都不肯回来的人,现下怎么会有兴趣光临我这贫瘠之地?”孟华唇角轻轻勾起,问道。 谢涣林尴尬一笑,道:“这次不是跑不掉了嘛···再说,回来弄个官当当也无所谓,反正最后还是得出去溜达,不是吗。” 孟华点了点头,说道:“也是。” 她瞥向谢涣林的手腕,“你身上的业障这五十年间可有消退?” 听到这,谢涣林愣了愣神。 随即他看向自己的手腕,将衣袖向上挽了挽,一道血红色的咒印赫然环印在那洁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可怖。 就是这道数万魂灵反噬谢涣林所形成的业障,吸尽了谢涣林平生所修的法力,引起的疼痛犹如万蚁啃食,所带的诅咒使得其永世不得超生。只见他眸色暗了暗。 适当平复自己浮动的心绪,谢涣林回答道,“当初如殿下这般英明神武都无法解开,我又何德何能区区五十年时间就能解开呢?” 孟华单手撑颌,点了点头,示意谢涣林她知道了。 随即空气凝滞了两三秒。 谢涣林内心扶额,骂道,不知道为什么红俏一定要把他送到这里来,孟华可是地府出了名的话少又有压迫感,这次和谢涣林说了这么多纯属真的五十年没见过了,有了那么点话题可聊。 孟华的再次开口才将谢涣林拉回了现实。 不知不觉,那主座两旁多出了具骷髅,正盯着谢涣林看,直直把谢涣林吓了一跳,明明是具骷髅,谢涣林却总觉得她们在对着自己笑的正灿烂。 “李华,将那两样东西交给谢卿吧。”孟华道。 随即那具骷髅便以一种极度妖娆的姿势从主座上走了下来,将手里的两样东西递给了谢涣林。 孟华道:“谢卿,那红玉珠绑于发丝上即可。现下有一任务等你去做,算是刚入门的考验罢。” 谢涣林不禁想,什么入门考验的捉鬼任务?业务部不是归红俏管吗?怎么现下还要这孟婆亲自发任务卡了? 地府有专门的业务部承担捉鬼职责,最后送到孟华这边投胎。 要说抓鬼这行谢涣林也不是没干过,因为业障,他这躯体跟凡人大差不差,五感尽在,在凡间为了混口饭吃,也冒充过道士亦或者是哪个山里来的仙门世家,也成功帮忙斩妖除魔,驱散鬼魂过那么好几次。 论说经验,他还是有的,还很足。 孟华开口,道:“洞庭台附近有一只恶鬼叨扰民众生活许久了。我想,以谢卿摸爬滚打五十余年的实力,一定能够胜任这次任务。” “嗯嗯嗯嗯,这还不简单······什么?恶鬼?你让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去抓一只恶鬼?”谢涣林惊讶道。 人死后分为四种魂灵形态,游魂,野鬼,恶鬼,地缚灵。 游魂最令人省心,也是最常见的形态,会自己顺着忘川飘回阎罗城,也是大部分人死后所呈现的形态。 野魂则是不肯回到地府,但同时也不具攻击力的一种形态,平常来说只需要地府派出几只小官将其带回去即可。 地缚灵是执念较深的那一类,但无攻击力,只是带回去麻烦一点。 而恶鬼则是怨气极深,攻击力极强的那一类,一般来说,灵魂变成恶鬼形态也代表那人没救了,就地诛杀即可。 有部分人死了,哪肯自己主动乖乖回地府的,于是便一定要有人抓回来才算完。 但问题是,谢涣林没杀过恶鬼啊? 游魂可作弄一人,野魂可伤害一人,地缚灵可囚一人,恶鬼可杀一人,甚至满城。 要知道谢涣林以前就算招摇撞骗那也只敢抓一些野魂,真正的恶鬼他甚至见都没见过。 更别说他现在真也就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连法力都没有的阴官了,甚至身上还背着个业障,就算死不掉,被打也够痛上好些日子了。 谁家业务部刚上来就让新手去杀恶鬼的? 谢涣林欲哭无泪,道:“我能不能不去啊?” 帘后那人笑道:“谢卿,你还真单纯呢。这么久了,与我从前所见那人还是丝毫未变。”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所以我可以不去吗?” “不行,你要去。” 说罢,孟华又凭空变出一张卷轴,示意一旁的李华将其交给谢涣林,缓缓开口道:“谢卿,这里是天庭向地府讨要的赔偿费,这次派你去诛杀恶鬼,这也是原因之一。” 谢涣林疑惑,问道:“什么赔偿费?” “造谣慕华殿,造成了人家这一季度在凡间的香火,贡礼损失一大半,得赔。哦,还有,谣言传播造成地府廉价劳动力矿工的损失,也要赔。” 谢涣林更加不解了,“什么造谣?我造什么谣了?” 一说这个孟华倒是来劲了,“你还不知道吗?现在地府,天庭,到处都在传,说不知道慕华殿什么时候有了个姘头。” “······我那时候明明说的是挚友,同窗,老友。” 孟华道:“你现在着急也来不及了,祸从口出。所以啊,现下只要你接了这任务,这些赔偿我帮你顶上如何?去,或者不去?” 谢涣林: 3. 第三章:活宝 《阴官摆烂日常》全本免费阅读 三日后。 茶馆内,三位少年正围成一桌,只见中间那位红衣少年面色阴沉,极为不悦。 莫名其妙被人缠了三天,是个人都受不了。谢涣林不禁在心里骂道,这俩从天庭来的小毛孩就是孟华说的来帮忙的?怕不是又是天庭派来送死的吧。 谢涣林第一日刚到,悠悠哉哉坐在茶馆里,刚准备寻人问些有用的线索,还没开口,就被一盏莫名其妙飞来的茶杯给打中了脑袋,淋的浑身都湿透了。 虽然不知道那两位小朋友是怎么吵起来的,但至少谢涣林知道受害者是自己。 还没来得及开口教训,只见这一黄一蓝两人迅速分别拉着自己的手臂。 那黄衣服询问道:“你是地府来的吧?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阴官诶。啧啧啧,看你这模样小小年纪就死了真可惜。” 谢涣林还是没来得及开口,又见那蓝衣服的训斥道:“黄许迎你在废什么话?他身上这么大怨气还没有一点杀意,一看就是阴官,你再废话我把你的嘴给缝上。” 怨种谢涣林心道:···其实我也可以有杀意的,我五十年前大概也算杀了好几万个人呢。 “你教训谁呢徐昭蓝?你以为你是谁? 我话多惹你了?”黄许迎反驳道。 就这样,谢涣林睁着迷茫的豆豆眼,看着这俩小仙官吵的没完没了。 搞了好一会,三人才理清眼前的局面。简单点来说就是,这俩小屁孩死活怀疑这里的恶鬼是地府搞得鬼,坚持要跟着谢涣林以防他捣鬼,顺便再把这里的恶鬼给解决了,回去向天庭交差。 谢涣林当然不介意,他们怎么跟着都行。 这三天以来,谢涣林还是第一次看到原来真的有人吵架能吵一整天,看他们除了吵架就只有吵架,当然,还有打架。 丝毫没有想要快点解决这里问题的意思。 而且,谢涣林看不出来这俩仙官的法力有多强劲,不像是要来杀恶鬼的,更像是下来把自己人头送给别人吃的。 问他们是哪路神仙不说,问他们能做什么也不说,这真的不是在天庭打杂的,被天庭随意派过来送死的吗?他们真的飞升了? 谢涣林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大喊叫这两人停下,没想到被人抢先一步。 那茶馆老板凶神恶煞地指着他们三个,骂道:“你,你们几个,在我这茶馆吵了三天了,我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啊!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说罢,他们三人便被茶馆老板一脚请了出去。 “哎哟喂我的屁股,他怎么这样!我这几天好歹付了茶钱的好不好!”黄许迎抱怨道。 谢涣林心情本来就不太好,这下更不好了。刚准备和他们大动干戈,耳边突然就响起一道喊叫,同样的,本来还在干架的黄许迎与徐昭蓝也听到了这道无比骇人的声音,立刻就沉静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光天化日之下,一位面色枯槁的老太太悄无声息的爬在他们跟前。 这老太太浑身泥泞,散发着一股股恶臭,脸上满是抓痕,眼球突出,身上的皮肉也几近腐烂,露出节节阴森白骨。 三人冷汗直冒。倒也不是因为这老太太模样有多瘆人,很明显,这老太太分明就是一只鬼。瘆人的是,这老太太刚在他们跟前之时,他们居然毫无察觉!一只鬼能有如此修为,如果动了杀心,恐怕他们三人早就身首分离了。 这老太太看模样还是勉强能看出来死的时候大概也有四五十岁了。 徐昭蓝仔细观察了一番,开口道:“看这样子,死了也有十来年了。” 谢涣林点点头,会心一笑,“不错啊小伙子,一下就判断出来了,有前途。” 黄许迎不服气,说了句,“切,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用法力当然也可以看出来,只是我低调而已。” 谢涣林也不戳破,“那你还蛮厉害,不过,该高调的时候记得高调一点哦小朋友。” “··哦···等等,什么啊,你和我看起来差不多大好不好,什么小朋友,你怎么还教起我来了,说不定我大你好几百岁呢!”话唠黄许迎喊道。“你真是·…” 还没等黄许迎说完,那老太太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一把扯住谢涣林的下摆,一行血泪从她眼里流出。 黄许迎和徐昭蓝被这变故吓了一跳,刚准备拿出法器,谢涣林轻轻摆手,示意他们放松。 他们这才发现,这老太太只是死死的抓住谢涣林。 只见这老太太望着谢涣林,眼中的血泪越积越多,那双眼里透露着十分的悲痛与无奈,嘴里不停的呜咽着,好似要说些什么。 谢涣林一怔,原本清澈如玉的眼睛一红,眼前忽然浮现出一道无比阴森的场景,万人同坑,尸山血海,冤鬼索命。手上的那道黑圈也蓦然变为血红,随之而来的是全身剧痛袭来,浑身猛颤,比过去每日所受疼痛更为强烈,更为难熬,疼的谢涣林冷汗直流浑身喘着大气。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才堪堪缓过来。 随即,一道不连续的声音传入耳中,“湖··救救她··就在湖底···难熬啊··.小心··小心她··” “喂,他怎么了?他不会有事吧?”黄许迎担心地问道。 “我又不是大夫,你问我有屁用?”徐昭蓝对黄许迎翻了个白眼。 徐昭蓝虽然嘴巴是毒了点,但还是在默默的给为谢涣林输送灵气。 等谢涣林的意识清明过来,眼前那位老妇人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旁两位小朋友担心的眼神。 眼看这两人又要吵起来,谢涣林才急忙摆了摆手让徐昭蓝停下,表示自己没多大事。 “那位老太太呢?”谢涣林问道。 “你还好意思说?刚刚你整个人就跟发狂了一样,你一发狂,那老太太也突然跟着全身冒红光,然后变成一堆灰没了。你就说是不是你干的好事吧?”黄许迎责备道。 徐昭蓝再次翻了个白眼,道,“导致那老妇人灰飞烟灭的法术明明有着仙家符号,你未免有点胡乱猜忌了。” 谢涣林就地坐下休息,单手扶额,沉思了会,开口道,“那老太太消失之前有没有说什么话?” 黄许迎和徐昭蓝一齐摇头。 “这老太太出现的还蛮突兀,那人也是有心了送线索上门。”谢涣林道,“那你们说,那位老太太身上有来自神官独有的法术记号,是不是说明这洞庭台事件中,也掺杂着哪位神官的手笔?” 徐昭蓝迟疑地点了点头,说道:“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如果涉及到神官的话,恐怕这件事就麻烦了。” 谢涣林突然疑惑,“你们难道不是神官吗?” 黄许迎听到这话,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好一个乡里别这都不知道。我们是仙官,不是神官。在天庭,仙官和神官是有着明显的等级差的。神官可保一方平安护一方周全,法术极为强悍,是在凡间就承天命正统直接飞升上去的。而仙官知是神官座下的副手,是受神官提拔或者其他一些途径上来的,并没有受到天命的直接承认,法力呢也和神官隔着一片海呢。” 谢涣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我还以为年轻点神官的就叫仙官,老的要死的就只能叫神官呢。” 黄许迎笑个不停,谢涣林直接随意捡来地上一个沾满了灰的馒头塞到了黄许迎嘴里,让他呛了好几下。 地府和天庭的关系说到底也不至于记恨对方到死的地步,不然刚刚塞进黄许迎嘴里的可能就是刀子了。 不理会黄许迎的控诉,谢涣林继续想着这老太太消失前说的话,湖底,难不成是水鬼? 4. 第四章:美人 《阴官摆烂日常》全本免费阅读 “喂,走了好久啦,你一直带我们往这种地方走干嘛啦,很吓人诶,我们修炼可是不近女色的哦,你休想拿这个迷惑我们然后你好自己偷偷把功劳抢了去,我警告你哦······”黄许迎喋喋不休说道,还没说完就又挨了徐昭蓝一拳头。 越往这城深处走一步,鬼气就衰弱一分,谢涣林眉头就微皱一分。障眼法? 但既是有人故意抛出那老妇人出来引着他们往湖中间靠,闲着也是闲着,那不妨尝试一二,挖出那人真正用意。 …… 是夜,一条小巷内走出三位身强体壮的娇俏美人。 其中一位微微一笑,岁月静好。一位青筋暴起,阴云遍布。还有一位看着还行,嘴巴不停。 黄许迎没好气道:“不是要赶着往湖边去吗?你哪来那么多花招?不会是耍我们的吧?还有,你去偷人家店里衣服真的不会愧疚吗?” 谢涣林打量着他,高兴地拍拍手,“不愧是我,最会整活。” 注意到旁的另外一道不满的目光,他开口解释道:“哎呀,没发现我把你们打扮的和刚刚游行队伍里的人一样嘛,好混进去看看她们在干嘛啊,而且混进去也更保险。再说,看这方向她们大概率也是在往湖边走,我这一举两得的好事你还要怀疑我。”至于衣服嘛,谢涣林相信业务部的后勤干事还是得力的。 孟华给了谢涣林两样东西。一样是那红玉石,可以助他识清鬼气。另一样则是那后勤令,使用方法格外简单,复制留痕即可,到时候地府后勤部闻着味就赶来了,格外让人省心。 纵然是神仙或阴官,也不能为了达到目的去损害民生,损害了得赔。至于赔那则是由专门的后勤部门来做的了。谢涣林想着,说是后勤部,其实也就地府那帮赎罪的打工仔,天天干这干那拿着一点报酬,最后报酬再拿去填补阴官在凡间行公务产生的花销。’赎罪‘完了再赶往轮回。好一招转移打工人间的矛盾。 他们三人是在一个岔路口和那游行队伍碰上的,要走的也是同一个方向。 要说现下城镇灯火通明,行人络绎不绝,欢声笑语延绵不断,那这冗长的队伍则是完全的反面,队伍里以年轻女性为主,如花似玉的年纪,脸色表情却是格外阴沉,穿着统一白服,手里捧着一盏烛火,嘴里碎碎念叨着什么。 要是一般人看到这一幕估计早就吓呆了,但偏偏这里的人好似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一般,看到她们先是礼貌退让,随即继续自己的事,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也没有再给。 三人互相确认了一下眼神,点点头,走到队伍末尾,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最后那三位女子捂住嘴拖入了一旁昏暗无人的巷子内。 两位小仙官各自往旁两位女子头上点去,施法暂时晕住了两人,只剩下被谢涣林钳住的那位女子惊恐望着他们。 谢涣林温声道:“女士,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向您打探一点情况,您看可以的话就点点头,我就松开手。” 那女子使劲点头。 等谢涣林一松开,那女子一巴掌便抡到了他脸上,啪的一声,清脆无比。谢涣林白皙的脸上瞬间出了一个通红的掌印。不等他反应过来,那女子又猛地转过身去,呕了出来,像是看见了什么很恶心的东西。 谢涣林:...... 黄许迎:哈哈哈哈哈哈。 等了好一会那女子才缓和过来,无语道:“谁叫你画这般难看的妆的?” 谢涣林:...... 黄许迎:哈哈哈哈哈哈。 谢涣林也不计较,不想再耽误时间,直奔主题,”好小姐,请问你们这游行队伍浩浩荡荡的是要做什么呢?” 那女子道:“新来这边的吧这都不知道?这是我们这的一项传统,叫游神。” 三人异口同声道:“游神?” “自然,每年总会有那么几天,家家户户有年轻女子的就要出来进行游街绕湖,祈求接下来的日子顺意安康。” 徐昭蓝问道:“既是游神,又何以居白服端白烛,好似游丧?” 那女子脸色变了变,支支吾吾开口道:“越丧越好啊,以丧镇丧自然就少邪祟多鸿运了。” 谢涣林若有所思,向两位小仙官问道:“你们可知这一带最受供奉的神仙是哪个?” 徐昭蓝答道:“貌似是音神,白珍。” “音神?” “是,乐音的音。但不只是乐音,歌舞琴棋书画都可以认为是她在掌管,属文神范畴。” 谢涣林又看向那女子,问道:“你们游神,游的是谁?” “那还用说?自然是那唯一一位音神。” 音神掌琴棋书画歌舞,照理来说这些东西的确也可算作推动地方富庶的大头,这里游神游的是这位音神的话那也无伤大雅,但偏偏谢涣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绕湖而游,偏巧白天那老太太又说那湖底有猫腻,但偏偏这白珍只是个文神。 一般来说,文神是没办法主动干涉人间事物的。武神需要靠用自身法力铲除地方作乱的邪祟维护一方安宁从而来得到信徒贡奉,而文神则一般是通过满足信徒的祈愿以求信徒长久贡奉,例如求好运,求生子,求发财,求少灾多福等近似玄学的东西,多有文神来做。 你要说文神杀人养祟,谢涣林还从没见过。至于又是否有有心人嫁祸,那也并不是全无不可能,谢涣林想着,这局布的还真精彩。 等他回去要好好和红俏,孟华理论一番,这地府的业务部能不能把情况摸排清了再派人出来执行任务,这么大的局也是他一不入流的阴官和俩仙官能掺和的? “行了,走吧小朋友们,要跟上大部队了。”谢涣林道。 那女子刚被他们捆了起来,眼看他们要走,惊慌失措道:“你们干嘛?快松开,我还得回去继续,那里少不了人的!” 谢涣林道:“哦,没你们什么事了,你们好好休息吧,我们三位替你们去。绳子过不了多久就会自行解开了。” 说罢,三人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很快,三人便静悄悄地回到了队伍末尾,用近乎只有他们三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讲话。反正前面的人也在碎碎念,那他们也跟着一起碎碎念。 谢涣林问:“你们就算这次出来没和你们殿下提前说一声,那至少有可以联系到他的工具?” 谢涣林保命小技巧:关键时刻还是得靠 5. 第五章:沉溺 《阴官摆烂日常》全本免费阅读 听到这话,徐昭蓝微微皱眉,不解地看向他。神官带头,不管是祭祀亦或是供奉那都是不被允许的。 谢涣林摆了摆手,表示他在开玩笑,别放在心上。爱笑的黄许迎则头一次表示这并不好笑。 三人闲聊间,那台上类似祭司之人已然开始乐舞。 台下的人个个神色开始迷离,身体左右摇摆,竟不约而同地哼着同一个调调,阴森无比,迷幻至极。 看着此类情形,三人意识到这游神果然有诈。 随着那些人哼着跳着,原本已然融化与手心的蜡烛竟又如水一般流动起来,先是爬到少女的手背上,再从手背向上,流过脖颈,顺着耳朵,眼睛,鼻子直接融进了身体内。 黄许迎感叹,还好他们三手上的蜡烛是变出来的。 随即,那台上的白纱帐轰地一声便燃烧了起来,火势之大包围了整个平台,那祭司依旧是不停地跳着,越跳越快,越跳越疯魔,手上的权杖毫无章法地在空气里挥来挥去,像是在击打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黄许迎稍稍有些着急了,问道:“喂,还不上啊?待会看着别人白白死掉了。” 谢涣林不答,问道:“你俩那个幻影法术还能用吧?” 黄许迎道:“当然,这是什么废话,那个蜡烛不就是我变的。” 谢涣林道:“不,我是指你们能不能变些更大的,比如…一条龙?” “小事一桩。” “嗯,那就行,你们靠过来,待会就这样。”他们三脑袋贴在一起,商量着待会的计谋。 三人说罢,这原本疯魔的队伍也是安静了下来,变成了死尸一般,呆呆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 风渐趋变大,将火烧出的灰烬与热浪一股脑地吹向湖中。 那祭司走到前端,张开双臂,队伍则顺从这祭司的指引,双目无神,僵硬地向平台上方走去。 黄许迎急道:“还不动手啊?人都要跳下去了!”眼见其余两人都是沉住气慢慢跟着队伍走上去,黄许迎最终还是忍不住,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撕开最外层的华袍,露出原本的模样来。 他向前冲去,一个猛跳越至半空,手一挥直接挥出一条雷鞭来打在半空中,霎那间便化出一条金黄色的巨龙盘旋于空,向地面恶狠狠地吼去,将那些原本意识不清之人瞬间吼了个清明。 清醒过来,看到眼前场景后,众人顿时开始四散奔逃,场面刹那间变得格外混乱。 那祭司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呆愣在原地好一会才想着要逃跑。 谢涣林与徐昭蓝又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顺着局面混乱这个契机,两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闯上平台,并向那祭司抓去。 徐昭蓝想抓下那人面具,偏生那人躲的速度比徐昭蓝抓的速度还快,丝毫不给两人任何机会。 纠缠好一会,徐昭蓝终于是忍不住,青筋突起,一个飞踢直接将那人踹翻在地,再不能动弹。 黄许迎施法完毕,眼见人都散的差不多了,轻轻落回了平台上。 黄许迎道:“把这人面具摘开呗,我倒想看看什么人能搞出这种妖术,还借着天庭神仙的名义来弄,既诬蔑了人家清白自己还得利,不愧是你。” 说罢,黄许迎徐昭蓝两人便一人钳住那人一只手,叫那人挣扎不得。 谢涣林走到那人面前,伸手准备扯下那面具。 在手指刚触碰到面具的那一刻,那人不知是又用了什么法子,乍然用力一震,将旁的三人振飞两三米远。 徐昭蓝和黄许迎本想再上前将那人牵制住,不料只见那人将手中的权杖飞快一掷,向水中投入。 谢涣林心叫不好,居然忽略了这权杖可能存在的用处。他不再犹豫,一跃而上,将那权杖死死的抓住,而后掉入水中。 风不知何时早已刮的无比猛烈,原本该迎来晨曦的天空如今阴沉欲坠,原本平静的湖面如今风浪四起,波涛汹涌。 在谢涣林死死握着权杖入水的瞬间,那平台也陡然坍塌,徐昭蓝与黄许迎急忙飞起避免落入水中,不料那人是说时迟那时快,迅速抓住了两人的一只脚腕,蓦然一扯,顺带着将两位小仙官也带着扯进了水里。 黄许迎被扯下去的瞬间没忍住直接开骂:“我真的是早尔冯了个福。” 徐昭蓝喊道:“闭嘴!憋气!” …… 待四人沉入后,原本汹涌的湖水,阴沉的天空在瞬间又恢复了平静与天明,清晨,太阳初升。 谢涣林觉得自从被那个业障缠上大概以后永远都会是个倒霉催的,这不,这权杖刚进水里直接莫名其妙给他融了,摸起来明明是金属做的东西,为什么会遇水就融? 他想不太清。刚刚只顾着接权杖去了,全然忘记了憋气,想使劲向上游,周身鬼气却是越来越浓,脚似灌了千斤铅,任凭如何挣扎却只能向下。 业障在身,他没办法死,想死也无法死。但偏偏又五感具在,先是缺氧,再是头痛欲裂,无限痛苦,昏迷,再次醒来,反复循环。无限接近死亡,当真是比死还痛苦。 视线开始逐渐模糊,他好像看见了自家晓纯当时的模样,晓纯当时一定很痛苦吧。巨石捆在脚腕上,浑身被束缚住,慢慢沉向河底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他现在算是体验了一把。 再恍惚间,他又好像看到了陆泽遥向他游来。 谢涣林想,一定是自己疯了,这时候居然还在想着陆泽遥那家伙,真是造孽。 意识逐渐流失,谢涣林闭上了眼,任凭自己向湖底沉去。 不知怎的,湖内竟是凭空产生了一两点光束游到谢涣林周身,一片片泛光的雪花逐渐围绕,将原本环绕在谢涣林身体旁的鬼气直接打散驱逐开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双健壮结实的手臂轻而温柔的抱住了谢涣林。 那人的一两缕发丝落在谢涣林脸上,痒痒的,让谢涣林皱了皱眉。 雪花越积越多,形成一股屏障,将谢涣林与鬼气完全隔开来。谢涣林浅意识只觉身下一空,随即在雪花护送下缓缓向湖底飘去。 …… “能不能醒啊,他在这躺好久,再不醒就别管他了行不行我们自己走。” 谢涣林睁开双眸,入耳听到的便是这样一句话。 谢涣林:“……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知道你家殿下听了要做 6. 第六章:壁画 《阴官摆烂日常》全本免费阅读 一听这个黄许迎就来气,吐槽道:“嚯,你可别说那家伙了。把我俩拉下水,等我再想去抓他的时候人都不见一个,不知道是被卷走了还是淹死了。” 听到这,谢涣林也没觉得有多奇怪,“卷走了还是淹死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直接消失了?” 徐昭蓝道:“这怎么说?” 谢涣林隔空指着那尊雕像的脸,又指了指身上那些伤疤,解释道:“没发现?那饕餮面具和那人一模一样,其次,那人穿着不像这雕像这么暴露,反倒是遮的严严实实,你再两相对比,想必就知道了吧?” “你的意思是那人其实就是这尊被供奉的雕像?”黄许迎问。 谢涣林点头,捋了一下,又摇头,与水里的浮尸对上眼,道:“你看看这池子,还有现在这地方的格局。说是供奉也没错,不过再准确一点,有没有可能是祭祀,活祭。” 他们只觉得背后轻微冒汗,还从来没有人见过哪个神仙敢带头活祭用来供奉自己的。 “按理说,这片地区主要供奉你们白珍殿下,理应她来管这片的事,何至于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都不知道吗?还要你们天庭其他人出面调查?”谢涣林疑惑道。 黄许迎道:“怎么说呢,确实有点不合理,但也和你解释过了,文神只负责帮人提升提升气运之类的,要真武力出手管人间的事那还得是武神。而且信徒不主动和供奉的神仙祈愿,神仙又怎么会知道是否有事情发生呢?既然是哪位神仙偷摸摸供奉自己还借音神殿的名义,那就更不能让白珍殿下知道了。” 徐昭蓝点头认同。 谢涣林扶额,“你们有没有试过飞上去回到湖底?” “废话,要是能飞能用法力我都不至于沉到湖底。这整个湖泊怕是都覆盖了一层高强的法力禁制,用不了一点法力。” 谢涣林故作老成道:“所以说你们这群神仙就是太依赖法力了,仗着自己年轻热血一股脑冲劲,有了点法力就以为自己与众不同了,一到关键时候什么都救不了你。等这次回去一定叫你们殿下给你们加强身体素质训练。年轻就得多吃苦。” 黄许迎一听这个就不乐意了,骂道:“干嘛?要打架啊!我不用法力也能打!” 谢涣林不和他吵,拍拍身上的灰尘,道:“得了,赶紧叫你自家殿下来吧,我们收拾收拾准备走,后续让你家殿下来就行了,别再掺和了。” 再掺和下去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不礼貌了。这局远远比谢涣林想的还要大。就算他自己不会死不代表两位小仙官不会死,他可不想背上两条人命,任务没完成还得罪了人家慕华殿。 虽然他不是很想见到老仇人就是了。 五十年的光阴可以隔绝很多人和事,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屏障,自己出不去,别人进不来。 若是神仙作乱可以抓回天庭,恶鬼作乱可以就地诛杀。这种东西不管天庭亦或是地府来做都只是争个面子的事情,没必要得不偿失。 况且,迄今为止来看,整件事绝对不单单出自一位神仙的手笔。 最开始那人看他们三人三天毫无实质性进展,坐不住,先是施法引出那老太太,再故意让他们看到独属于天庭的施法留痕故意引导他们往湖边探索,偏偏好巧不巧晚上便碰到了所谓的‘游神’,可以让他们一击即中,再故意幻化出女子模样走在最后只等待谢涣林他们上钩,借机暗示游神实质,既是游神又何用丧仪? 一路下来,就算谢涣林思路再歪,就算扯不出幕后的那个神官,至少也把白珍扯了进去。 只不过那人怕是没算到他们三个实在太弱了,经不住什么风吹雨打,干脆戏唱到半路就下台去,不陪他玩了。 黄许迎还在矫揉造作,“为什么?这才到哪,为什么不一鼓作气把那人给挖出来?来都来了。” 好一个来都来了。 谢涣林不再正眼看黄许迎,转向徐昭蓝。 徐昭蓝会意,露出手腕那串莲花链。只见那莲花链生出一点微光,徐昭蓝将手举起,莲花链内蕴藏的法力以圆形向旁涌出。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在一瞬间,外涌的法力突然回流,啪的一声,莲花链爆开,被回涌的法力震了个稀碎。 徐昭蓝的脸一黑,谢涣林的脸一抽,两人同时正眼看向黄许迎。 同一时间,黄许迎还奇怪呢为什么自己的莲花链也断了,抬头便见另外两人‘阴鸷’的目光,吓得打了个冷颤。 他委屈的手舞足蹈,道:“你们俩别这么看着我啊我怎么知道这链条会断,想想都知道不可能是我弄的好嘛,我不至于莽撞的为了查下去连命都不要了。” 刚说完,旁的四盏青火猛烈的燃烧了起来,将整个殿内照得通明。他们总算看清了周围环境真正的样子。 四周的石壁上被四幅壁画占满,四幅壁画上是不同的四个女人。 黄昭蓝喊道:“那墙!四个女的!” 谢涣林道:“不,是一个人。” 一个人的四个不同状态。 第一幅壁画上的女人仍是面容姣好,面带微笑,手持琵琶,坐于坛上,四下是前来听曲的人儿们;第二幅开始女人服饰显然更加金贵,华丽,前来听曲的人也变得多了一倍不止;然而,画风在第三幅壁画开始便陡然扭转,只见第三幅壁画上的女人脸上,身上已然出现了数不清的伤口,女人举止也开始疯迷,眼神涣散,座下听曲之人瘫倒大片,眼神惶恐,七窍流血,众人的血流于一地汇成别样的景观;第四幅壁画则是那女人于火场中哭泣的模样,眼神凶狠且阴鸷。 但有一丝丝的不对劲,第四幅壁画上很明显有一角已然被烈火烧烬,是女人目光所看向的地方。那地方就像是和第四幅壁画内的火场做了一个呼应一般。 对岸那尊小型神像的双眼亮起红光,神像的身子突然被烈火包围烧了起来,神像周身传来一阵阵琵琶声,阴邪刺耳,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京剧唱腔突兀的唱了起来。 那唱的女人声音嘶哑,像是喉咙被烈火所灼烧后发出的,如涟漪一般回荡在空旷的殿内,森然诡异。 谢涣林只觉手腕上一阵剧痛,竟是这时那业障又开始发起难来。他强撑着道:“你们听没听到那唱声?” 原本警惕的两位小仙官皆是一愣,面色凝重,答道:“什么唱腔?你魔怔了。我最多只听到那琵琶声弹来弹去的,可烦。” 谢涣林心想,那只怕是专门盯着他去的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今那莲花链已断,失去联系外界的机会,不想往下深究也得往下。 徐昭蓝察觉不对,赶忙问道:“那声音在唱些什么?” 那声音虽然嘶哑,倒也不难辨别在唱些什么。反反复复的也只是在唱同一句词,谢涣林缓缓开口,稍有停顿,道:“灾星已过,福星近,从今永远不分 7. 第七章:白清 《阴官摆烂日常》全本免费阅读 上岸之后,三人离这小庙宇几乎就是近在咫尺了,庙宇内的雕像还在熊熊燃烧着,火焰将这雕像的面具烧出了些许裂痕。 圆台轰然塌裂,少了圆台,中间则形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血池,那原本四盏青火不但没有因为沉入池水而熄灭,反倒是直接将那池水引燃,池中的火势也渐渐大起来,那些死尸不断被火灼烧,发出痛苦的呻吟,不断挣扎着,渴望从那池子内爬出。 见那两人盯着这庙宇的建制,脸上颇有匪夷所思的味道,谢涣林开口问道:“怎么?这庙宇还有什么问题?” 黄许迎支支吾吾地开口:“这庙宇的样式…确实是白珍殿下庙宇的一般建制,只不过这放置的神像却是另有其人。” 谢涣林笑笑,道:“这还不简单。” 他说罢,便拿过黄许迎的鞭子,向那尊正在燃烧着的神像猛地挥去。 黄许迎心疼尖叫道:“啊啊啊啊我的鞭子!那是殿下炼了好久才给我炼出来的!” “既是顶级仙宝,自然得勤着用,你呀。” 旁边的徐昭蓝盯着黄许迎那生无可恋的样子看了一眼,嘴唇勾起,摇摇头。 那神像原本就有裂痕,先是一鞭子抽过去,裂痕继续放大。再第二鞭过去,那神像的土块逐渐脱落。最后一鞭,外层的神像彻底被打散,燃着的土块向四周炸裂开,把三人的衣服多多少少都烧了几个洞,还顺带着激起一圈烟尘。 谢涣林将那雷鞭递还给黄许迎,示意他看,这雷鞭还好好的呢。 待烟尘逐渐散去,原本放置的神像也发生了质的变化。 如今贡台上放置的赫然便是那位白珍殿下的神像。那女子端坐着,身着素衣,一手托举棋盘,一手怀抱素琴,神态温柔谦逊,令人不自觉的敬爱之,向往之。 如今看来便一切都明晰了,这座小庙宇原本就是白珍的,只不过被有心人用另一层泥土糊上,又在外塑造了一座新的神像。于是乎,那游神虽说是为白珍殿下而办的,只怕白珍也是被人拿枪使,竟是让自己的信徒供奉了一座野神。 谢涣林此刻像是恍然大悟,嘴里念叨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徐昭蓝问道:“什么原来如此?” 他开口解释:“看那几幅壁画…诶,怎么壁画消失了。” 惊奇了一下,也不妨碍谢涣林说出自己的想法,他继续道:“这壁画上前来听戏的人其实不是来听戏的,是来供奉的。一位女子,琴艺出众,碰巧受众也多,这地方又是座富庶之地,长久了,自然有些别的想法。白珍能成神,为什么她不能?她可能认为自己与凡人时期的白珍同样是女子,同样的出名,同样的前来观赏的人众多,白珍可以,她也可以。既然神仙需要信徒供奉,那她就主动招揽信徒,修炼琴力,渴望有一天能取彼而代之。” 黄许迎道:“如果是这样子的话,等同于…” 徐昭蓝补充:“等同于邪升。” 邪升,顾名思义,以阴邪之法企图飞升成神一步登天。以不正当的手法分流已经在位的神仙的信徒,亦或是察觉到他人的飞升命格然后以命换命从而自己达到飞升的目的,又或者让人私自在家在外都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庙宇,越级修炼。想必现下这女子大概是第一种和第三种行为都有了。 这世间全然没有靠邪升成神的人?那是不可能的,谢涣林也不是没见过这种人,甚至可以牺牲数万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只不过邪升概率较小。正是因为以阴邪之法企图飞升,倘若控制不好,那么所造成的反噬也会越严重,最终导致走火入魔而亡,成为恶鬼邪神。 谢涣林点头,“想必是这女子到后期走火入魔了,甚至杀了大半自己的信徒,最后落到了这个地步。” 要说是这女子作祟将他们引来于此,那也不是不可能。察觉到他们的身份,看出他们的分量正合自己的胃口,不算太弱也不算太强,故意将他们引于此,最后可以毫不费力的把他们解决化为自己冲破桎梏的养料。不得不说她的执念也是格外的深沉。 这样说来,让他们知道一些自己的经历也无妨,甚至可以算作是在调戏。 这殿内有禁制,他们无法使用法力,那天幕之高也不可能爬得上去,这恶鬼是有信心将他们几人困死在下面呢。 那池内原本就猛烈的火焰此刻更加的猛烈,几乎是直通天幕的地步,呻吟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原本消匿的琵琶声又开始重新奏起,让人汗颜。 鲜红的血液从原本还算完好的音神像的七窍内流出,那音神像诡异的摆了个笑脸,随即化为一滩血水如刚刚的神像一般再次向周边炸开,那座小型庙宇也轰然倒塌,成为了一堆废土。 此等情形,就好像那恶鬼正站于他面前,笑着对他说:“推测错了哦。” 琵琶声越来越急,奏声越来越大,原本是从四处传来的声音,如今逐渐聚集到一处,飘来飘去,最后在一个地方停下。 三人向血池转过身去。 琵琶声便是从那池子内发出。 火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消减,嘶哑声,尖叫声也随之停息。 那琵琶声也由原来的却坐促弦弦转急转变为轻拢慢撚抹复挑,变得柔和,凄凉起来。 那壁画上的女人如今正弹着琵琶,坐于血池之中,周边的尸身在低声怒吼,不断撕咬着她的身体,她却如同毫无感觉一般,视若无睹,只是低头轻弹着手上的琵琶。被烧毁的脸仍可以看出些许凄凉忧伤的情绪。 黄许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低声问道旁边两人:“要不要帮个忙?我怕她待会要被咬死了。” 徐昭蓝礼貌回怼:“已死之人,如何再死?” 谢涣林只觉得奇怪,就算有那红玉石的加持,他看不出这鬼有任何杀意。 ‘轰’地一声,那天幕上原本还在漂浮着的水如洪流般倾盆落下。 洞庭湖的水倒灌进来了! 湖水原本就是因为极强的法术禁制而被阻挡,如今湖水涌入,想必是在湖面有人轻松便把这禁制给毁掉了。 谢涣林正准备提醒另外两人憋水时,目光在霎那间悠然与那女子对视在一起,那双漆黑的瞳孔如今已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8.第八章:陈情 《阴官摆烂日常》全本免费阅读 陆白清与谢涣林并排跟着前面两位白衣小仙官绕过长廊,往·馆内大厅走去。 也不知道那一黄一蓝两个小朋友怎么样了…谢涣林心想,既是有人从外面破坏了法术禁制,想必是援军,不用太担心,到现在他们应该都已经获救出去了。 手上的业障还在持续发难,他也不知为何,自从掉进这湖底,业障所带来的痛感便越发明显,过去几十年来还从来没有过痛感时不时加强的情况,谢涣林自认倒霉,大概是被这法力场所影响的吧。 他不动声色的放下袖子,将两只手缩进袖内,用以掩盖痛的颤抖着的手。 陆白清垂眸看向身边的人,眼神晦暗不明,唇齿欲开,最终却再没有说话,继续保持着沉默。 来到馆内,座下听众已是人山人海。 馆内倒还素雅,并不见奢靡之像。 那琵琶女此时的面容还完好无损,洁白无瑕。她手里拿着上好的琵琶,正不知疲倦的弹奏着,越弹着那是越来劲,看着似乎格外有韵味,台下的听众听了一首又一首,连连叫好,掌声不断。 只是谢涣林他们听着就不是很对劲了。 这曲子弹的分明格外凄怆悲凉,还带着几分诡谲。弹的是好,座下看客也格外沉迷于其中,但却又摆着一副笑颜,情绪完全无法和这曲子对上,一曲子下来,让他们几人感受到的氛围那是格外诡异。 纵然那两位白衣小仙官已经在这幻境里经历过好几遍同样的场景,这曲子听下来还是让他们觉得后背发凉,脸色不是很好看。 谢涣林走到一旁空余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像一只仓鼠,拿起旁边桌上的瓜子就准备磕。陆白清一言不发同样走到他身边位置坐下。 只剩两位白衣小仙官尴尬地站在那,不知所措。 谢涣林看向他们,会心一笑,道:“坐啊,这曲子这么有趣不多听一会怎么行,没看见吗?他们脸上笑脸都快挤到耳朵上了。”说罢便戳了戳前排一位陌生人。 那人回过头来,眼神空洞,龇牙咧嘴的笑着。 看到这人的脸,两位白衣小仙官的脸皆是一怔。 这人的脸,脖子,可以见到的皮肤都已经完全烧焦,脸上还断续留着红绿交杂的脓血,只能勉强看清模糊的五官。 见他们并没有开口,这人又将脸转了回去,烧焦的皮肤继而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继续对着台上放声喝彩。 谢涣林向一旁的陆白清感叹道:“烧的真惨,是吧?” 陆白清则回了一个“嗯”。 其中一位白衣小仙官开口道:“公子可还真是厉害,我们几位顺着她的记忆走都并未发现什么不对。” 谢涣林表示小意思,“人早被烧了,都烧死的人怎么可能还洁白无瑕。” 白衣小仙官问道:“可是公子您当时也看了那壁画吧,那壁画上分明只有这女子一人被烧死啊?台下的信徒们貌似是被她杀的?” “那就更对了。先杀后烧,照样烧焦。况且,你凭什么觉得,在座这些人的死与这琵琶女有关?” 这句话说罢,台上琵琶声突蓦然停止。向台上望去,那琵琶女已然消失,不知踪迹。在座的‘人’们纷纷扭过头来看着他们四人,脸上不再微笑,取而代之的是空洞而恐怖的眼神,四处扭曲的嘴脸。 谢涣林还在若无其事的嗑着瓜子,不解道:“你们进来那么久都没试试这里面的吃食吗?那是真的好吃!”他眼睛闪闪发亮。 陆白清看着他和他手里的瓜子,摇摇头,开口道:“未曾吃过。” 谢涣林看着他,“你笑我干嘛,真挺好吃的,不信你试试?”随即把手上的瓜子分给他一半。 谢白清就这样顺手分走了他一半的瓜子,握在手心,但又没有吃。 两位白衣小伙脸一抽,心道:“他哪里笑了?他们和这家伙走一起从来没见这家伙笑过。” 谢涣林看出来他们脸色着急,恐怕是在想着要怎么对付这些人,开口安慰道:“不用怕,静心,坐下来看曲。这琵琶女若是想杀你们何至于等到现在才杀?” 那小伙则反驳道:“公子,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想等你进来再把我们一同解决掉?” 谢涣林嗑瓜子的动作一顿,眯了眯眼,向周围看了一圈,那些人仍是站在原地死死望着他们。他缓缓开口道:“好像也不是没那个可能?” 白衣小仙官:……真不知道这位公子是谁家的小仙官。 不过想象中一触即发的战斗并未发生。 琵琶声响,几人眼前的场景变了变。 只见那琵琶女此时正跪于台上,原本拿在手上的老旧琵琶被她重重的摔落在地上,裂成了两半,靠着琴弦的拉扯才没飞散开。那琵琶虽然脱手却仍然在自顾自奏出声响,极度混乱刺耳,那琵琶女状态好似癫狂,她拿起一旁的蒲团一个劲的砸在那琵琶上,试图将那琵琶砸的更为稀碎,将那琴弦彻底搅乱。 谁知那蒲团刚碰上琴弦便被割裂为两半,见此不行,她竟直接上手,试图将那琴弦扯断。 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眼神恐惧,浑身震颤。她拼了命的去拉扯那琴弦,但没起到任何作用,那琵琶弦还是自顾自的弹奏着,那弦深深的嵌进她的肉里,依旧无损,血渐渐流在琵琶弦上,将白弦染红。 接触到鲜血的琴弦像是着魔了般,“锵”的一声将女琵琶女弹飞几米开外,琴弦如刀刃刻画艺术品一般在她皎洁的皮肤上划下几十道血痕,她的头猛的撞在旁的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倒在地上再发出不了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望着那琵琶发出一阵阵魔音,伸出手想要制止,随即脱力晕了过去。 台下的人早已魔音入耳,模样同样的癫狂。 他们有的神色痴呆,有的面上流露极乐,有的面上忧伤难藏,他们跟随着魔音的节奏不断旋转,跳跃,丝毫不觉得累,丝毫不觉得苦,似是想跳个天长地久。 他们的脚已经磨出了鲜血,依旧不停跳着;他们的嘴吐出了鲜血,依旧疯狂跳着;他们的手不小心脱臼了;依旧开心跳着;他们的脚不小心折了,依旧努力跳着;他们的脖子不小心扭断了,依旧无情跳着。 场面混乱不堪,原本素雅的场馆已然变成了一片修罗场,人间炼狱。 鲜血四处挥洒,沾湿了众人的衣物,艳红了白净的素纱。 白衣小仙官开口道:“我们也试过阻止,但是你也知道,这里只是她的回忆,是幻境,只能眼睁睁望着这一切发生,毫无应对之法。不过同样的,这琴弦威力也影响不到我们。” 谢涣林沉默了一会,道:“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啊…何其悲催。” 陆白清眉头紧锁了一瞬,无人察觉。 谢涣林走上台去,凑近去看那琵琶,说道:“这不是她常用的那把。”这把琵琶样式老旧,素雅之极,做工格外粗糙,就是单纯用木头随意雕出的外形再接上这琴弦,便成了这琵琶。 眼下这把琵琶虽然外形纹理雕刻的都与她原来那把很像,但终究有区别。 9.第九章:阿林 《阴官摆烂日常》全本免费阅读 完全无法反应过来,汹涌的湖水几乎是一瞬间将几人包围住。 谢涣林一个没抓住,那暗潮将他与陆白清拍了开来。 不过还好的是原本身上的剧痛在脱离幻境后减轻了不少,他能感觉整幅身体轻盈了不少。 无数雪花从湖面冲下,将他们四人团团包围住。 随即,一只手出现,将措不及防的谢涣林拢入了他的怀里,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径直带着谢涣林向岸上游去。 谢涣林呛了好几口水,含带氧气的水珠从他口中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 自认倒霉,短时间内溺水两次。 他的头发被暗潮拍散散开在水中,不断飘来飘去,弄的眼睛痒痒的,顺带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一系列动作弄的他身体失衡,摇摇欲坠,他下意识的紧紧搂住了那人的腰。 他们不断向上浮去,流水从上而下的冲力又把他到处游来游去的发丝冲回后头后去。他勉强在水中睁开双眼,看向眼前之人。 不看不要紧,一看不得了。 这一看便看得个清清楚楚。他只觉得自己不受控制的身体一僵,全身石化,一个不小心又呛了好几口水,水泡咕咚咕咚往上冒。 来人竟是陆泽遥! 本来还算平稳的心跳在看清来人后飙升。 谢涣林自己也没想到,五十年后再和他见面竟是这样狼狈的一番光景, 那人并没看向他,谢涣林盯着他清晰的下颌线,一时竟是愣了神,就这样任由对方搂着向上浮去。 他的眉眼依旧如原来那般深邃,只不过能明显看出对方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涩,随之而来的是无法用言语直接表达的成熟稳重。 谢涣林垂眸,突然发现好像已经过了五十年了,一切都在变化着,就连不老不死的神仙也会有变化,只有他自己被留在了那时候。 不久,几人便顺利破水而出。 徐昭蓝与黄许迎两人早已在岸上等候,两人不远处还静立着另一位女子。 整个人的举止,神色神态,动作,无一不端庄而大方,温婉而柔和。那身青色素衣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温和之气。谢涣林想,那便是音神白珍了罢。 看向他们几人,谢涣林发现黄许迎和徐昭蓝那俩小朋友神色有点不对劲,刚准备喊他们一声,头顶便传来陆泽遥的声音:“可以…放开我了。“ 谢涣林这才意识到他一直都在搂着陆泽遥的腰身没放开,尴尬把两只手撤开来,假装刚刚无事发生。 白珍走上前来,温声提醒:“还没结束呢各位,打好一百二十分的精神。” 谢涣林望向湖面,天还亮着。 原本清澈翠蓝的湖面被莫名染黑,阴云从四周向他们所处的位置靠来,附近的芦苇被狂风蹂躏着一边倒。 陆泽遥对手下两位小仙官道:“你们,先把那三位带着躲起来。”说罢,指了指一旁昏迷的陆白清和其余两位白衣小仙官。 黄许迎和徐昭蓝异口同声,无比整齐道:“是!” 谢涣林:……怎么在我面前不见得这两个小朋友恭恭敬敬的。他想,也许这就是来自上司的天生压制吧! 陆泽遥问白珍:“附近居民都暂时撤走了?” 白珍答道:“自然。文神办事效率您放心。” 随后又见他转向谢涣林。 谢涣林单挑眉,面无表情,双手插胸,不甘示弱望回去,道:“慕华殿下,有什么要吩咐我的?” 陆泽遥沉默了一下,又偏过头去,声音低沉,“你自己小心点。” 谢涣林怔愣,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哦。” 这人总有办法用布包住自己的剪刀,任凭自己怎么挣扎都剪不破,五十年了,依旧如此。 不再给他们寒暄的机会,湖面,响声炸破天际,一道无比宽广的水柱直冲云霄。 白珍走上前去,道:“这恶鬼竟是化作水宦了。”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她有什么情绪。 恶宦,指恶鬼放弃自身原本的身体与介质融为一体,将介质作为自己作恶可用的源头与力量。以水为介则为水宦,以土为介则为土宦,恶宦则是对其的统称。恶鬼是凡人生前所待的怨念催化而成,怨念越深实力也就够强大,一般的恶鬼基本都是不需要依靠介质来为自身提供额外力量的。除了一种情况,这恶鬼想要鱼死网破,最后赌一场。 那水柱不断变化着身形,最后化为了一条由水组成的巨蟒,毫不犹豫的向谢涣林他们三人冲来,准确的来说,是白珍所处的位置。 白珍开口,语气略带怜惜:“巨蟒也想脱皮成真龙,但你认为可能吗?” 谢涣林的大脑飞速旋转着,想着有哪些地方没被他理清的。 下一刻,白珍消失在原地。陆泽遥化出一把长枪,飞速冲上前去,直接和那水蟒来了个正面一击。 略微的地动山摇。 慕华殿闻名天下,一是靠殿内主神陆泽遥,二则是靠着他那杆白缨长枪。那枪极为沉重,纵然是一健壮的普通男子也不容易拿起。枪身乌黑如玉,为何是白缨呢,自然是那枪身尾端所系为白莲铜像。 那还是谢涣林那时给他的,还记得是谢晓纯亲手雕刻了两朵,两朵都给了他,他便留了一朵给了陆泽遥,只是没想到他还留着,留到了现在,当然,说不定只是懒得换,谢涣林心想。 谢涣林知道那长枪还有另一个名字,沐雪。 这杆长枪是从陆泽遥祖辈世代传承下来的,原名沐血,陆泽遥那时嫌这名字太过直白血腥,便为其更名沐雪,倒也造就了一方美谈,广为流传。 如今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飞升后的沐雪拿出来作战。 只见沐雪一击,便将那水蟒的头部打散开来,水花四溅如同玻璃四散开来,谢涣林一个躲闪不及时,不小心叫他划伤了左手手背。 随后,无数雪花凭空出现粘附至水蟒身上,从那水蟒的内部开始结冰,迅速冻至那水蟒尾部,只是眨眼的事,便见一整只水蟒以及整个湖面都冻成了冰天雪地。 沐雪轻轻一击便有如此大的威力,动起真格了又有几人能战?不愧是武神新秀。 消失的白珍此刻轻飘飘的落在那巨蟒顶起的脊背处,她手一挥,四颗棋子整整齐齐的布在湖面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再一挥,手上竟是又抱着一把古琴,手一拨便弹出一串连音,一道法阵应声而现。 她捏手汇集法力,张唇念诀。谢涣林最后只听到一声“破!” 还没等到水蟒完全挣破冰囚,白珍便已经将她打个稀碎,最后的胜负不言而喻,他们赢得格外轻松。 “好诶好诶!殿下好帅!不愧是殿下,一击即破!”谢涣林回头,原本躲在树后的黄许迎他们跑了出来,分外欢喜。 白珍腼腆微笑:“阿迎还真会逗人开心,只是凑巧这只恶宦好对付罢了,要知道这一招可见用了我大部分法力,再来一招我怕是不行了,你呀,就别夸我一个文神啦,你家殿下才是最厉害的。” 黄许迎又夸起陆泽遥来:“是!我们殿下超厉害!” 陆泽遥收起沐雪,向他们走了过来,脸上是难见的温和。 谢涣林:呵呵。 谢涣林开口道:“白珍殿下。” 白珍很温柔的看向了他:“嗯?怎么了,谢公子。” 谢涣林道:“你认得我?” 白珍笑笑,”自然啊,我们慕华殿下失踪多年的’挚友‘,我怎么会不认得呢?” 谢涣林瞬间明白她在拿哪件事打趣了,羞的脸都红了起来。他硬顺着白珍的话往下说,一个余光都不给陆泽遥。他开口道:“白珍殿下,现下能否解释一下这洞庭台恶鬼一事了?想必您是知情的吧。” 说到这,白珍面露愧色,道:“实在很抱歉把你们扯进来。事情是这样…这恶鬼生前名为淘彤,想必事情你们在底下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她本身琵琶技艺精湛,听众众多,也算是名动一方的名人,但偏偏心思不纯,妄想靠那般下作法子飞升成神。最后竟是惨遭反噬,还白白连累的许多人,最后堕成恶鬼。我赶到时已经是一片炼狱,最后算是草草的将她封印在了这湖底。也是我法力不精和狂妄自大,居然自信到一届文神还想诛杀恶鬼,这才导致封印减弱,她有机会得以重新做乱,把你们卷了进来,实在不好意思。“ 听到这,黄许迎已经是泪流满面了,哭着梗咽道:”呜呜呜不是你的错。都是那个坏女人!恶鬼作恶就该被诛杀!“ 恶鬼就一定会作恶吗?一定是恶鬼作恶吗?恶鬼就一定要被诛杀吗?谢涣林心想,那如果天神作恶呢?天神该不该被诛杀? 陆泽遥开口道:”许迎,昭蓝。” “是!” “带另外几位仙官回天庭吧,早点带他们回去疗伤。” “是!” 那另外两位白衣小仙官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的,问谢涣林:“公子,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以后来你神殿找你玩!” 谢涣林礼貌微笑,双眼弯弯:“好啊,来地府找我玩吧。” 那两位明显没听见谢焕林说的,于是自顾自的介绍起来。 “ 10.第十章:智愚 《阴官摆烂日常》全本免费阅读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谢涣林自顾自的走着,不确定后面那人是否还在盯着他。 就这样走了许久,久到被水浸湿的衣服都将近被风吹干。他再回头,已然望不见刚刚呆过的地方,广阔的湖水在如今看来也只是一滴小水珠,微不足道,红眼眶流出来的泪水都比那滴水珠要大,要多。 他单手撑在最近的一棵树边上,干呕了起来。 谢涣林后悔了,还真不应该答应黑白无常那两个家伙跟他们回地府的。最初原本只是想着这在凡间五十年,什么名堂都混不出来,倒不如回地府应了红俏的邀请,做个休闲阴官。 不成想这第一次任务便如此让人身心俱疲,人家都是从基础做起,到他这里默认成老员工,哪有这般的道理。甚至是在第一次任务就碰到了最不想碰到的人。 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最终只能无能狂怒,狠狠的往那树上锤了几下。路过的人以为这是个神经病,纷纷绕开行走,脸上还略带嫌弃的味道。 他叹口气,拿出一张后勤令,放在手心捏碎,那后勤令化成一道紫烟,飘到半空消散。 再眨眼,那金碧辉煌的罗刹门便已屹立于谢焕林眼前。 罗刹门,阎罗城唯一一座大门,祥云长久围绕宏伟壮观,威压十足。两只紫云饕餮便绕在那门两边,头朝外长着血盆大口,那两只尾巴如毒针朝内刺去。 他们一见到谢焕林便乖乖蹲了下来,眼睛眯起,微笑道:“欢迎谢卿回家!”说的谢焕林都一愣,那两只紫云饕餮发出的声音赫然是红俏的声音,要说真有什么区别那便是这饕餮连说话声音都有石头的质感,搞得红俏的声音连带着厚重了许多。 谢涣林很想对他们翻个白眼,再说一句“你神经病啊?”随之又是微微一愣,然后不禁失笑,他竟真有点相信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句话了。 陆泽遥将那两位花梁遗孤教的很好,也照顾的很好。 近乡情怯。 那两只‘虱子’见谢涣林不理睬他们,便在他旁边跳来跳去,路面跟随着他俩的节奏抖来抖去,把谢焕林给弄的跳来跳去,谢涣林忍无可忍,开口道:“红俏殿下,你不是小孩子了,待会这两只紫云饕餮都要被你弄坏了。” 紫云饕餮开口道:“哪有自己会把自己弄坏的道理,谢卿什么时候这么爱护东西的了?当初那几万人你可是说杀就杀呢,要不是看重你杀伐果断这点,我才懒得提拔你。再说,我现在就是小孩子模样啊,怎么就不是小孩子了。” 这毫不顾忌的话让谢涣林的心就像被钝刀霍霍刮了十几下般。 她现在是小孩子的形态,小孩子才不会管她说话有没有忌讳。 谢涣林不予理会,走进城去,那两只紫云饕餮识相的避开。 一旁,偷偷躲在暗处的众鬼们则是羡煞不已,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你确定那就是造谣天上慕华殿的人?”一鬼问道。 “废话,我前些天看的清清楚楚,红衣,少年,臭脸,成分齐全!是他准没有错!”另一只鬼道。 他们这些鬼现在的嫉妒之情已然达到顶峰,就是这人,造谣慕华殿,给阎王大人摆臭脸,听说还是在阎罗城越狱的惯犯!这样一个人,偏偏阎王殿下和孟婆大人每每见了都很欢喜,真是气煞众人! 就连刚刚,平常他们靠近一点那饕餮都巴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的罗刹门,死都不会让你随随便便进进出出的罗刹门,这小伙子却能随意进出,凭什么!?阎罗城是监狱,是出卖廉价劳动力赎罪的地方,是通往极乐的最后一道关卡,才不是什么随随便便进出的自诩清高的类似恶臭天庭那样的东方神话乐园!这里是地府!!! 如果黄许迎在这,大概都会被无语到说一句,“你们给自己设置的逼格还挺高。”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哭声从鬼群内传来。 “爸爸的!” “诶!”七嘴八舌,异口同声。 “诶你个头啊,到底哪个臭女鬼在哭?从刚刚一直哭到现在了,烦不烦!”那鬼骂道。 那女鬼旁另一只女鬼替她答道:“不用理她,她硬说自己生前是绛珠仙草转世,活活为了一个男人给哭死的,每次一哭就停不下来。”说罢不忘翻个白眼。 只见原本极其愤怒那鬼突然喜笑颜开,灵光一闪,“诶!我有个主意,你们凑过来听,等下次他来,我们就…” 众鬼听罢,皆是会心一笑,朝出主意那鬼竖了个大拇指。 …… 谢涣林回到了罗刹宫,红俏坐在主位上,看起来等了很久了,一手撑着下颚,眼睛眯起,正在小憩。 现下的红俏居然没有装扮成小女孩的模样。 听闻来人脚步声,她张开眼,露出的是独属于成熟女性的知性魅力,渲染着周身气氛略显施旎,尽显倾城倾国的诱惑。但小孩性格却是怎么藏也藏不住。 看到是谢焕林的那刻,她眉眼弯弯,开心道:“谢卿回来啦,快请坐快请坐,这次任务怎么样?” 她一开口,原本这一模样带来的知性魅力瞬间全无。 谢涣林道:“殿下您应该清楚。” 红俏茫然,“我当然不清楚啊!我清楚怎么还要问你?” 谢涣林失语,道:“你知道你说不过我,同样,我也拒绝不过孟华殿下,你干脆就找人家孟华殿下来充当说客了。” 红俏不服道:“那又怎么啦,你自己在凡间游走那么久呢想必积累的经验够多了,一只恶鬼而已,对你来说不是绰绰有余吗?” 谢涣林懒得与她再争辩,直奔主题:“殿下好眼力,一下就看穿一个天庭大神官的真面目。” 红俏害羞道:“彼此彼此,谢卿猜的也很快。” 明人打开天窗说亮话也不过如此。 “只不过我想问,殿下是如何发现的?”谢涣林想说的是,按你这个半吊子性格,怎么会发现洞庭台有异样的? 红俏则答道:“这还不简单,天庭那本早都准备调查她了,我能不知道吗?我虽然哪哪都不行,搞人际关系还是有一套的,人家天帝和我关系好着呢。谢卿,你要知道,当你怀揣着不属于自己的那份力量时,别人也会渴望拥有,也会对你虎视眈眈,而敌明你暗,这可如何是好?” 谢涣林道:“不属于我的,我从来不要。” “但偏偏她要了。借淘彤之事,顺水推舟,发现一个新的修炼法子,用活人祭祀,炼化成恶鬼,再引得恶鬼相残,能让自己更强大的法子,你说有几人能禁得住诱惑?只不过牺牲那‘寥寥数人’,如今她已然强大到了一定地步,自然不怕那些旧事再被翻出来,相反的,她巴不得被挖出来。” 红俏看着谢焕林,无奈摇摇头,道:“谢卿,伸张正义是好事,但别把自己搭进去。” 谢焕林无言。 “五十年了,谢卿,得习惯了,你怎么比我还小孩子气呢。” 只见谢焕林突然开心的笑了笑,道:“殿下装老成还真是一套一套的,不过殿下教训的是。” 这下连红俏都迷惑了,“你在笑什么?” “殿下,大智若愚。” “那是。”这下红俏也开心的笑了笑。 “报!!!”门口急匆匆冲进来一个侍卫,急急忙忙,神色慌张。 “别报了,姑奶奶我来了!”那女子单手把那侍卫提了起来,任凭他在空气中奔跑着,随即把他往殿外丢了出去。 “哎呀,青青来了。”红俏道。 “别青青不青青的了,老婆娘我就问你,这次洞庭台的任务,为什么不让我去。”魏青宇骂道,随即狠狠瞪了眼谢焕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