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大佬的漂亮小娇妻》 1 第 1 章 1963年,红原市松阳县和平公社。 秋收时节,繁花凋谢,密林染黄,田地里金黄的稻穗在钐刀锋利的刀刃下一茬茬倒地,社员们热火朝天地在半桶上拍打谷子,稻谷晾晒在晒谷场,又依次送入风簸,漫天稻谷壳纷飞,社员们却浑不在意,只望着圆润饱满的谷粒咽了咽口水。 三年困难时期过去不久,解放生产队日子也不好过,好歹今年收成不错,大伙儿都盼着过些天大队交了公粮后,每家每户能多分些粮,好哄哄肚皮。 手摇风簸一向是秋收抢收时最轻松的工作,其他社员都在地里汗流浃背,摇风簸的社员顶多就是手臂酸些,是以,这样的工作差点没被抢破头。 然而,就是这样的工作也让温宁头疼。 抬头望了望秋日艳阳,温宁琢磨着这会儿假装晕倒回家歇着的可行性。 这工作换成原身自然是千好万好,可温宁是个郡主,从小锦衣玉食长大,没吃过半分苦,工作了十来分钟就受不住了。 没错,此刻在解放生产大队晒谷场摇风簸的温家小闺女是穿越的,自大梁朝郡主变成了一本年代小说里同名同姓的农家女。 小说讲述的是原书女主嫁到军区,成为贤妻良母和和美美的故事。而她前期在家属院有两个重要对照组,原身和同村邻居蒋蓉。两人前后脚随军,一个虚伪一个跋扈,把原书女主衬托得清新脱俗,温柔善良。而原身温宁本就是挟恩,不择手段强嫁给书中的大佬男配,婚后好吃懒做,作天作地,后来还不满足富足的生活,准备和人私奔,结果在私奔路上出了意外,不到三十岁就死了。 可如今原书剧情刚刚开始,原身就因为外头的风言风语气急攻心发烧没了,反而是在大梁朝的温宁穿了进来。温宁酷爱话本,打小看过许多妖鬼怪事,也从话本里看过画中妖怪现身与凡人相恋的故事,是以她对自己穿进话本的古怪之事接受良好。 温宁将将年芳十八,是镇国公府千金,姨母乃当今太后,表哥是当今皇上,她容貌姝丽,身份尊贵,是名动京城的第一美人,求娶者甚多。可温宁一个都看不上,她要自己挑夫婿,挑全天下最厉害的人。 因为眼界高,温宁迟迟未定人家,直到骁勇大将军陆城打了胜仗回朝,正遇上敌国刺客行刺皇亲国戚,命悬一线的温宁被大将军救下,大将军左肩中了一箭,可这样的男人即使受了伤也将温宁护得周全。 自此,温宁对大将军芳心明许。 可大将军性子冷淡,对温宁这个娇滴滴的郡主毫无兴趣,温宁追着人半年,好不容易将冷硬的石头捂热,大将军上战场前目光灼灼看着她,让她等他回来… 心花怒放的温宁还没等到大将军平安归来,自己却意外失足落水,高烧不退穿进了话本里… 也不知道家人得多着急,也不知道大将军日后回朝听闻自己没了,会不会有一丝难过。 尤其是原身已经结婚,真是给温宁埋下了一颗惊天巨雷,她是不会随随便便跟一个陌生男人在一块儿的。 忙碌一上午,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薄汗,温宁趁着这轮谷子风完的空挡去屋里喝口水歇歇,片刻后,就听见外头来还农具的几个大娘的声音。 “海燕,你闺女真是有出息啊。女婿是个营长,对你家蓉蓉又好。” “你真是享福了哦,以后闺女女婿孝敬你。” 被恭维一番的张海燕笑得见牙不见眼,朗笑两声才道:“我们家蓉蓉也就是命好,和小秦在县城遇到就看对眼了。对了,小秦还是和玉芬女婿一个部队的,就是玉芬闺女可怜啊,嫁个军官等于没嫁,也不知道人还要不要她...” “温宁那啥样嘛,天天好吃懒做的,怎么比得上你们家蓉蓉。” “话也不能这么说,温宁那丫头也是命不好,她男人姓陆对吧,摆喜酒当天就走了,看着就不上心嘛。哪有这么干的,现在一年都不见人影哎,虽说当初是温宁使了手段要嫁,那陆军官压根不愿意,但是也不能这...” 张海燕的话还没说完,突听得一阵怒吼,温母李华芬正气势汹汹走近:“姓张的,你刚说的啥意思?不就是嫉恨我们家宁宁嫁了好男人,压了你闺女一头,你就这么败坏我闺女名声?再瞎咧咧,信不信老娘撕了你的嘴!” 张海燕被李华芬劈头盖脸一顿骂,那是面如土色:“李华芬,你,你这是什么道理,大家邻里邻居的,这话也太难听了,我招你惹你了?” 李华芬冷嗤一声,见围观的社员多了起来,便扯了嗓子朝众人道:“放你娘的狗屁!你背地里埋汰我闺女让我撞见了,你好意思说我,你真是个黑心肝烂肚肠!” 一刻钟前,温母干完地里的活计来还农具,顺便接着小女儿一块儿回家,小女儿温宁最近身子骨差,什么都咽不下去,可把她心疼坏了。 可走到晒谷场就撞见邻居张海燕跟人说闲话,温母一向护短,尤其是自己吃够了重男轻女的苦,对家中唯一的闺女便是百般地宠爱,更是听不得有人败坏闺女名声。 她年轻时候就是个泼辣性子,从不吃亏,如今四十有三仍颇有气势,就是几个大娘也比不过这份劲头。 围观的人跟着劝,心里却也犯嘀咕,人人都觉得温宁真是被扔下了,只是大伙儿碍于温母这凌厉气势才不敢多嘴。 张海燕也不是个好惹的,反正自己女婿有出息,她还怕个球!直接就喷洒起唾沫:“我随口说了两句你就要喊打喊杀?也太影响团结了!” 双方正吵得不可开交之际,人群中传来一声脆生的——“娘。” 温母一听是闺女的声音忙转头,见着温宁慢悠悠从农具室走来,瞧着比以前有模有样了。 原身被养成了娇纵性子,人也鼻孔朝天,走起路来风风火火,温宁是大家闺秀出身,就是刻意收敛了走路的姿势,落在社员们眼里也觉得温家闺女有些不一样了。 看着又美又娇,一路过来像阵风似的,让人挪不开眼。 更别提她尽管穿着灰扑扑的粗布麻衣,也挡不住那股娇俏劲。这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美人,巴掌大的小脸白白净净的,皮肤又细又白,整个人偏瘦,可还腰细胸大屁股翘,当真是会长。 “宁宁,你别管这事儿,娘收拾得了这泼妇!”温母慈爱地摸了摸闺女额头。 “你,李玉芬你嘴里再不干不净的!”张海燕气得脸红脖子粗,她还就不信了,温家的现在凭啥和自己家比! “没事。”温宁安抚了温母,又冷眼一扫邻居张大娘,软着声音开口:“我娘影响团结?我看是你影响团结!我温宁嫁的是保家卫国的军人,我就是军属,为军人做好后勤工作,任劳任怨的不容易!你倒好,居然在背地里嚼舌根,说我没人要了?” 提到这句没人要,温宁轻蔑地嗤笑一声,那一刻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围观众人只觉得说温宁没人要简直是瞎了眼! 郡主的气势此刻显露无疑,温宁质问邻居:“你这是什么居心?诋毁军人又诋毁军属!我看是该找大队长来评评理,看看谁影响团结!” 温宁声虽软,语速也慢,也不知为何,却是抑扬顿挫,全是令人震慑的气势。 张海燕被她镇住,不敢相信这是隔壁那个又蠢又作的丫头,听她给自己扣了诋毁军人和军属的帽子,还嚷嚷着要叫大队长来,立时就慌了。自己不过是得意闺女马上要嫁给前途无量的营长,两人恩爱般配,而邻居闺女本来就是新婚当天被扔下,一年过去也没人来接,说几句踩着温宁吹嘘自己闺女的话罢了,哪里值得温家人闹得这么大。 “华芬,宁宁哪,算了吧,海燕也不是故意那么说的。” 周围的社员跟着劝,一时之间是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在地里干活回来的温家两兄弟闻讯赶到时,自己母亲已经押着邻居张大娘认了错,更是叉着腰环视一圈,对着众人放狠话:“都听见没?我以后要是再听到哪个敢埋汰我闺女和姑爷,肯定找大队长找公社领导来做主!” 温母气势汹汹,温宁又扣了大帽子,一番话震慑力极大,这年头谁敢明着诋毁军人军属?敢招惹公社领导和大队长?张大娘被劝着跟人低了头,这才算平息了温家人的怒火。 一家人劝着温母回家去,温宁忍着磨脚的布鞋跟着,心里只是不痛快。 方才一番话是她翻看自己穿越的话本学的,她知道这个朝代对军人格外尊敬,军属也水涨船高,地位不差,不然原身也拿不到摇风簸这样的闲散工作。 一群人回到家,晚饭后其他人出去溜达,心疼闺女的温母拉着温宁单独给她开小灶蒸了鸡蛋羹,想起最近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她知道闺女的病也是出自这儿,只劝她:“外头的闲话你甭搭理。” 要是让她逮到谁再传肯定撕了他的嘴! “我知道。”温宁不会为此难受,她只是为了生活安稳点必须遏制这种风气散开。 “不过啊…”温母说是这么说,心里还是担忧,“姑爷去了这么久,娘还是担心,宁宁,不然让小鹏送你过去军区找他。” 再这么下去,温母也担心风言风语成真,被丈夫抛下的女人还怎么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温宁一听这话便警觉起来,那劳什子丈夫非她本意,身为郡主时就对夫君千挑万选,如今更没有随便接受一个丈夫的道理。 她正准备休了他,怎么可能去找他。 “我不去。”温宁直截了当。 “嘿,你这孩子…”温母担心她年纪小,不懂这些,刚准备再说道说道,突然听到跑进屋的小儿子的叫嚷声。 “娘,姐!”温家小儿子温鹏手里捏着个黄皮信封跑进来,“姐夫回来了,要接姐去随军!” 2 第 2 章 原身丈夫陆城的信于八日前寄出,算算时间,这会儿应该已经在火车上了。 温母闻言大喜,双手在围裙上擦拭几下,忙接过小儿子递来的信,就算不识字也要盯着看看。 “哎哟喂,终于来了!那就好!宁宁你收拾着,抓紧跟姑爷去随军。” 少年温鹏扬起眉梢,凑到双胞胎姐姐温宁身边,打趣她:“姐,你还不去收拾东西?” 温宁面色不虞,轻轻昵这个便宜弟弟一眼:“别找打啊。” 温鹏:“…” 她才不可能接受一个突如其来的丈夫,更别提跟他离开:“你知道怎么和离吗?” 温鹏眉头一皱:“和离是什么?” 温宁:“…” 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大梁朝的说法,温宁回忆起话本里的说法:“就是离婚。” “哦哦,离婚啊…”温鹏念叨着这两个字,突然反应过来,震惊地看向只比自己一分钟的亲姐,“姐,你不会是想和姐夫…” “嗯,你帮我想想办法。”温宁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温家人,据她观察,温鹏又是最热心的一个。 “不可能的。”温鹏觉得亲姐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军婚最难离,可麻烦了,而且必须军人同意才行,姐,你是不是病久了胡思乱想了。” 不能离?温宁抿着唇气冲冲回屋。 真是岂有此理,要是在自己朝代,直接一纸休书就和离了,来这里真是憋屈! 这一天,温家因为温宁丈夫的来信举家欢欣,唯有温宁一人愁眉不展。 温宁的郁闷持续到了第二日晚饭时间,温母把最好的玉米面馒头给女儿吃,还有这个待遇的只有孙子孙女,其他大人都是高粱面馍馍,口感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可这样的东西和温宁过去吃的仍是相距甚远,她只能忍着喇嗓子的难受吞咽下去。 晚饭后,温母悄悄把闺女叫去自己屋里,从衣柜翻出钥匙打开斗柜抽屉上的锁,神秘兮兮捧出块松软的鸡蛋糕递过去:“快吃了,悄悄的,别让你两个嫂子知道。” 温宁来到这个朝代第一次吃到如此柔软口感的吃食,香喷喷的鸡蛋香气伴着软绵绵的口感,香得温宁快把舌头吞掉。 温母和自己的母亲一般疼她,这让她心里好受不少,鸡蛋糕刚咬了一口,温宁分出一半给温母:“娘,你也吃。” “我吃这个干啥,一把年纪了吃这个浪费,你快吃,也别让铁蛋铁花看见了。”温母自己吃够了重男轻女的苦,便想让闺女日子好过些,对她比对三个儿子还宠,在重男轻女风气盛行的队里,温宁一向是全生产队女孩儿羡慕的对象。看着孩子这阵子生病难受一直没好全,温母更心疼,必须好好补补,“这还有两颗水果糖,你拿着慢慢吃,甜甜嘴,病了吃药吃多了,嘴里都是苦味。” 这一块鸡蛋糕和水果糖是她托人从县城带回来的,可不便宜,要糕点票和糖票才能买,家里也没这个条件买更多了。 温宁点点头,她才不说,毕竟现在自己太惨了,就是两个小孩儿也没她惨。 温家一共十口人,温父温母育有四个孩子。 老大两口子结婚六年,育有一儿一女,老二两口子结婚两年,还没生育,剩下的便是双胞胎温宁和温鹏。 大哥家两孩子小名铁蛋和铁花,一个五岁,一个三岁,模样都不错,机灵可爱的。 两人知道奶奶疼姑姑,最爱跟在她周围打转。 原身手里很难漏出什么好处给侄子侄女,她可烦小孩儿,温宁则不然。 她懂得怎么让自己好过些。 昨晚温母给的水果糖其实味道不好,像是粗制滥造的口感,可这是温母能给的最好的糖。 温宁吃了一颗甜甜嘴,用剩下的一颗收买侄子侄女帮自己捡稻草铺床。 两个小家伙历来能干,干这个活也麻利,很快就替小姑铺好床,得了一颗水果糖,两人用石头砸成两半,一人一半吮吸起来。 “谢谢姑!” “姑,你真好!” 毕竟小姑能给糖吃,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温宁坐在床上陈旧发硬的棉絮上,棉絮下方的厚实稻草稍微缓解了木板床的硌人程度,有些懒洋洋道:“你们两个小嘴倒甜,再说两句好听的。” 铁蛋率先拍马屁:“姑,你最好啦!比我爸我妈还好!” 铁花见哥哥抢占先机,不甘示弱:“姑,你是我们大队最漂亮的!” “不对,是全公社最漂亮的!”铁蛋扬了嗓子,几乎是吼出来的。 温宁捂了捂耳朵,笑得眉眼弯弯:“好了,够了够了。” 拍完马屁的两个小孩儿站在床边眼巴巴望着小姑,谁知温宁只一手摸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看着我干嘛?没糖了,快出去吧。” 铁蛋&铁花:“…” 小姑骗马屁! = 生产队里这几天八卦不断,最热闹的当然是张海燕闺女蒋蓉即将嫁军官的消息。 张家进县城扯了几回布,又买了不少水果糖,可把社员们眼馋得不行。 毕竟这都是得有布票和糖票才能买的稀罕玩意儿。 “不止这些呢,我们家姑爷是营长,攒了好些票,还买了暖水壶、搪瓷盆、搪瓷盅…哎哟,全都新得不得了!”张海燕扯着嗓子和几个老大娘聊天,眼神却往隔壁飘,生怕温家听不见似的,“不像其他人结婚,寒酸哪,新郎官当天就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没人要了。” 在社员们的恭维声中,张海燕闺女蒋蓉出了屋子,给大伙儿散了糖,虽说一人一颗,可也十足珍贵。 “宁宁,快来吃糖!”蒋蓉见到温宁从温家院里出来,忙叫住她,“你最近病了,我还想去找你呢。” 温宁漠然地看着邻居蒋蓉,这人是书中女主,原身自身蠢,可干的影响名声的事儿大半也是蒋蓉撺掇的,更别提她一直是蒋蓉的冤大头。自己背了好吃懒做,贪得无厌的骂名,福全是蒋蓉享了。 原身对其他人不好,却拿蒋蓉当真心的朋友。 “是温家丫头啊,你平日和蒋蓉关系最好了,蒋蓉这回要嫁给营长,你可得送点上台面的礼啊。”周围来看热闹的社员正攥着蒋蓉发的水果糖打趣温宁。 毕竟温宁嫁的军官一年不见踪影,而蒋蓉这边是喜庆得很,两人站一块儿就能看出来以后谁的日子好过。 “李大娘,您别瞎说,宁宁能来喝我的喜酒,我就很高兴了。”蒋蓉看着温宁,只觉得她的眼神有些陌生,可也来不及多想,“就是可惜宁宁男人不在,不然大家都和和美美的多欢喜啊。” 话音刚落,蒋蓉便吞了吞舌头,一副懊恼样子:“宁宁,你别误会,我意思是你不用送什么,你也不容易。” 周围几个大娘便夸起蒋蓉心肠好。 蒋蓉对温宁的脾气太了解,以她的性子压根听不出自己话里的暗示,只会和村里大娘吵架。 就是个犯蠢的炮仗,一点就着。 温宁听着蒋蓉阴阳的话,耳朵有些难受,慢悠悠走到蒋蓉跟前:“我当然不用送什么。以前你从我这儿拿了多少东西,我等了三年才有四尺布票,准备做件新衣服,被你拿走了,做的就是现在你身上的红衣裳;好不容易家里得了红糖,也被你拿了…更别提头绳、发夹,对了,你现在头上的格子发夹也是我买的,样样都是好东西,全被你拿走了,我现在当然送不出什么上得台面的好东西了。” “我…”蒋蓉诧异温宁居然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些事说了出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宁宁,你这说的什么话啊?” “啥?那些都是温家丫头送的?”社员们来沾喜气,哪里知道还听了八卦,纷纷亮了眼睛。 “没有,没有。” 温宁轻哼一声,不急不缓道:“这衣裳是不是拿我的布票做的吧?” “是,可是…”蒋蓉不愿意被大队的人听到,刚想辩解一句,就听到自己爱人走了过来。 营长秦武听到动静,过来询问:“蓉蓉,怎么了?” 温宁却是抢先答了:“秦营长是吧?你爱人蒋蓉借了我的布票糖票发夹头绳打扮,我正夸她好看呢。” 蒋蓉面色凝重,这是把自己说成什么了!秦武会怎么想自己! 蒋蓉沉着脸看向温宁,只想堵住她的嘴:“温宁,我会还你的,你还有事就先回去吧。” “好吧,记得抓紧哦。”突然挣回来一堆珍贵的票据,温宁笑容愈发甜美,刚转身两步又回头,“布票是最舒服的面料,别拿错了。” 她皮肤娇得很,粗糙的布穿着难受。 …… 三天后一大早,晨光熹微时,张家门前便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蒋蓉出嫁了。 社员们几乎倾巢出动来看热闹沾喜气。 当蒋蓉丈夫秦武蹬着二八杠来接新娘子,并且载着蒋蓉在生产队绕了一圈时,社员们对蒋蓉的羡慕到达了顶点。 那可是二八杠,整个公社才两辆的大宝贝,谁能不眼馋? 温宁站在自家门口也看直了双眼。 她倒不是羡慕蒋蓉,只是对二八杠这个东西感到震惊。 为什么那么两个轱辘竟然能飞起来似的,比大梁朝的马车还快,来去如风。 看来,这里虽然贫穷,可也有很多奇妙物件。 看了会儿热闹,只有二八杠让她震惊,温宁见着蒋蓉被载着回来,接受着乡里乡亲的夸赞,只觉得无聊透了,这里的婚礼远不如自己那个朝代,干脆转身回屋去。 蒋蓉穿着县城供销社扯的红布做的大红色衣裤,笑靥如花,余光瞄到温宁那个蠢货离开,心里舒坦。 温宁只有一副好皮囊,其他样样不如自己,重生回来的蒋蓉心里得意,转头对着另一个同龄女孩儿道:“艳红,宁宁肯定是心里难受才回去了,想起她男人了,她男人一直没回来,哎…你帮我去看看她吧。” 经过她一提醒,众人又将温宁如今的落魄与风光的蒋蓉相比,还夸她在大喜日子仍然念着好姐妹的好心肠。 蒋蓉很是谦虚:“那是自然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话音刚落,得意的蒋蓉和丈夫秦武看着蒋家大哥点燃鞭炮,宣告着喜酒正式开始,在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中,引擎轰鸣声也穿插其中。 众人纷纷回头,就见着生产队的小道上,一辆军用吉普车正缓缓驶来,从来没见过四个轱辘吉普车的社员们眼睛倏地亮起。 “这是啥车啊!真大啊!” “太拉风了,比二八杠还牛!” 蒋蓉面色一沉,不知道这穷乡僻壤的怎么会出现这么个庞然大物。 吉普车在温家和蒋家中间停下,车门一开,众人纷纷探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橄榄绿军装,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的高大男人下车站定。 温家孙子铁蛋怔怔盯着高大男人看了好几眼,突然想起来了,撒丫子去找家里人。 “奶,小姑,姑父回来啦!” 3 第 3 章 温宁在屋里歇着,只觉这个朝代的婚礼没有意思,太过朴素。 想着及笄那年,母亲替自己梳着头发说要替自己挑个好夫婿,温宁可不愿意将就,非要挑个合自己心意的,不愿意父母插手,母亲还笑着说好。 只是不知父母现在如何,唯一的慰藉便是家中兄弟姐妹众多,自己不在了,好歹有其他儿女在伴。 思及此便心口难受,温宁睫毛轻颤,忍回那股难受劲儿。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家人,她都得好好在这里活下去。 安慰自己这里也不是处处糟糕,至少温家人对自己不错,还有那个二八杠,当真是新奇玩意儿,要是能让家人也看到就好了。 门外一阵喧闹声传来,阵阵脚步声响起,伴着温母亮堂堂的一嗓子,惊得温宁瞪圆了双眼。 “宁宁,快出来,陆团长到了!” 陆团长到了?温宁知道,这就是原身不择手段得来的丈夫了,也是自己现在莫名其妙多出的丈夫。 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温宁到底年岁轻,又孤身在陌生时代,还没面对过这种事,前几天的信里,这人说要来接自己随军,根据原书剧情,原身随军后会一步步走向作死的结局。 虽说温宁不会干出那些糊涂事,可她是万万不愿意和一个陌生男人成为夫妻,还跟随他去往千里之外的。 深呼吸一口气,温宁轻轻撩开窗帘,透过玻璃窗户往外看,只看到温家众人簇拥着一个身着绿色服饰的男人进了堂屋。 那衣服和生产队社员们穿的或灰或蓝的粗布衣服不一样,面料和样式都要好一些,应该是军人特有的服装。 温宁只看到他进堂屋的瞬间,连脸都没看清,只确定那男人身材高大,走路十分有气势。 “铁蛋。”温宁招招手将看热闹的侄子叫来。 铁蛋最近和姑姑处得不错,毕竟偶尔能得些好吃的,他自然高兴。 “姑,姑父来啦,你没看到呀,刚刚大家都盯着他从好大一个车上下来,我看张大娘脸都绿了!” 毕竟自己奶奶和张大娘不痛快,铁蛋自然是帮着自家人的,尤其是姑父还是个大英雄,铁蛋可崇拜姑父了。 温宁没搭理这茬,指指堂屋:“你去悄悄听听他们说什么,尤其是那个刚来的男人说了什么。” 铁蛋疑惑:“姑,你咋不过去?” 那不是姑父吗?以前姑姑就想嫁姑父。 “我身体不舒服,得再歇歇,你顺便跟你奶说一声。”温宁打发了铁蛋去偷听,自个儿倒是没贸然过去。 毕竟书中提到,原身的丈夫不是一般人,听说威严正盛,心思深沉。她对这个世界,对原身和陆城之间的事情了解不多,唯恐在陆城面前露馅。 还是得知己知彼,让铁蛋先去偷听情况。 堂屋热闹寒暄着,许久后才散场,温母吩咐老大去大队长家借猪肉借白面,让两个儿媳做饭好好招待姑爷。 铁蛋也是这个时候溜出来汇报情况的。 “姑,姑父说来接你随军的,四天后就走。” “四天后就走?”温宁一惊,她现在的困境明显,凭白多出个丈夫,又因为军婚难离,她自然宁愿待在温家也不愿意跟一个陌生男人离开,“你奶现在在哪儿呢?” “出去跟大伙儿说话了,我刚还听到她说你马上要去享福了。”铁蛋眨巴着大眼睛,有些眼馋,“姑,能带我一块儿去享福吗?” 温宁揉揉他脑袋,道:“去把你奶叫过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找她。” 温母心里高兴,姑爷突然回来,还是坐着吉普车来接自己闺女随军,那些风言风语自然没了,她这么一嚷嚷,大伙儿都恭喜她。 尤其是温宁男人是团长,蒋蓉刚嫁的是营长,一下又比下去了。 温母正在兴头上,被孙子叫进屋后的笑容还没收起来:“宁宁,你好点没有?快点起来去看看小陆。” 当初结婚时,陆城还是副团长,那时候温母就听说了,人有可能被破格提拔为团长。 这不,一年多下来,又立了大功的陆城已经扶正了。 “小陆说了,他执行秘密任务去了,后来又受了伤,现在伤好得七七八八就来接你。”温母知道当初闺女铁了心要嫁陆城,使了不光彩的手段,她也气,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还是只能包容自己孩子,“以后你就老实点和小陆把日子过好,千万不要使小性子!” 温母知道闺女被宠坏了,不免担忧:“随军过去好好照顾小陆,洗衣做饭这些家务操持好,他是团长,工资津贴高,只要你改改臭毛病,以后都是享福的日子。比我们在地里刨食好太多了!” “娘。”温宁这回直截了当开口:“我不想跟他走,我要留在家里。” 温宁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舍不得家里人。 “瞎说!”温母只当闺女又使小性子,拉着她教育了好一通,平日再疼孩子,面对人生大事,尤其是已经结婚的孩子,温母也不会再惯着她,“以后你们得空了还能回来看看,人长大了总要嫁人的,不要任性。” 温宁见温母欢喜地去堂屋拎上腊肉准备加餐,知道这条路走不通,只能去跟陆城谈谈。 她现在唯一的倚仗就是这位陆团长不喜欢原身,要是自己想分开过,他应该也是愿意的。 …… 温家妯娌正在厨房忙碌,今天是礼拜日,本就是大队的休息日,原本最大的热闹事是隔壁嫁女儿,哪知道自家姑爷突然回来,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温家了。 前几年大运动开始,又连着几年困难时期,日子确实难,不少人因为成分问题被批斗,受牵连,解放生产大队也有人下放改造。 这年头,有个当团长的亲戚不知道多让人踏实安心。 温二嫂前阵子对小姑子生病不干活的不满顷刻间化为乌有,见着温宁出门来,忙笑盈盈道:“小妹,你好点没有?我给你冲碗糖水吧。” 一碗温热水里洒了些白糖,这可是好东西! “妹夫来了,你快去看看。”温二嫂心思活泛,小姑子和妹夫的婚姻越长久越安稳,对温家越是大好事,“你们一年没见,多说说话呗。” 温宁清楚温二嫂性子,倒也没计较前几天被她背后嚼舌根的事儿,总归都是温家人,她接过甜丝丝的糖水,小口小口喝着,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待会儿要和那个陆团长说的话,心里到底是有底了。 离婚困难,她只需要找理由拒绝随军,这样天各一方待着也好。 见温宁喝完糖水转身往堂屋去,温二嫂差点看呆了,扭头对大嫂道:“你看见没?小妹真像是不一样了,那感觉怎么说呢,跟个大家闺秀似的,就刚刚放个碗都有范儿。” 温大嫂心里也认同:“走路都不一样了,哪像以前张牙舞爪的样子,嘿,还真是奇了怪了,发个烧跟换了个人似的。” 温家堂屋里传出阵阵说话声。 温父和温家三兄弟正陪着陆城说话,只有一点,明明陆城是客,是女婿,偏偏他看起来是最轻松自在的,另外几人倒有些局促和紧张。 唯一大大咧咧,稍显从容的是年仅十八的温鹏。 “姐夫,你这回打仗很凶险吧,听说你左肩还受伤了。”温鹏自小崇拜军人,这会儿看着陆城的眼睛都像冒着光似的。 “这点伤,不碍事。”陆城声音沉稳,气势足。 将重伤说得如此轻巧,也是他一贯作风。 温宁刚走到门口,听见小弟一句左肩受伤,突然眼皮一跳,当真有这么巧? 大将军当初也是因为救自己左肩受伤。 “哎,姐,你来了!”温鹏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余光瞄到个人影,不是自己双胞胎姐姐是谁,激动地蹭就站了起来,“姐,快进来,姐夫等你半天了。” 温宁深呼吸一口气,面对穿进书里最重要的一次危机,她必须打赢这场仗,绝对不能和陌生男人离开。 走至堂屋门口,温宁一眼扫向屋里。 温父老实巴交坐在上位,双手交握透出几分紧张,右边依次是温家二哥和小弟温鹏,左边是温家大哥。 而温家大哥旁边的条凳上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姿挺拔,穿着橄榄绿军装宛如笔直的白杨。 麦色肌肤隐匿在军装之下,硬朗的面容精气神满满,棱角尖锐分明,处处透着坚毅,剑眉星目下鼻梁高挺,唯有微抿的薄唇昭示着他此刻的肃杀。 温宁震惊地愣在原地,看着这张和大梁朝骁勇大将军陆城一模一样的脸,瞳孔猛地紧缩。 而这位陆团长向自己看来的眼神,却是十足漠然,冷若冰霜。 4 第 4 章 “宁宁快进来。”温父本就和陆城说话不自在,虽说陆城是自己女婿,可那也是上战场杀敌的大英雄,年仅二十六岁就被破格提拔为团长。 通身一股肃杀气势,胆子小些的当真是要被他不怒自威的模样吓到。 偏偏自己闺女胆大包天,居然使手段强嫁给了陆城,给自己招来这么一个女婿。 陆城是松阳县出来的军官,父亲牺牲,家中只剩下母亲和弟弟妹妹。他十四岁参军,一路战功赫赫,年纪轻轻便升到了副团位置,在老家和军区都是香饽饽,不少人想为他做媒。 原身母亲对陆城母亲有恩,当初三年饥荒时期,陆城正在前线,在老家的陆母被人抢了食物晕在路边,是温母见着救了她,还分了小半个野菜馍馍给她,之后还帮衬着照顾了一二。为了这个恩情,后来陆母重病,弥留之际应下了原身想嫁给彼时还是副团长的陆城的想法。 自己在外打仗,母亲被温家照顾,陆城心存感激,原本打算日后帮衬,这个人情总归是欠定了,没想到温家闺女竟然执意要嫁给自己。 自觉无法成为值得托付终身之人的陆城不愿耽误温宁,闻言婉拒,却被原身设计落水救人,扬言陆城必须娶自己,不然她名声毁了只能跳河自尽。 话里话外都是被陆城看了,铁了心要嫁。 被母亲留下的嘱托和人命道德绑架的陆城最终点头娶了温宁。 陆城返回部队打了结婚报告,原身一家世代贫农,根正苗红,顺利通过了部队的政审,守丧期过,在原身的催促下,陆城来到解放生产大队简单办了喜酒。 只是办酒当天,陆城接到部队紧急通知,敌特势力被发现,情况危急,只能匆忙离开,离开之际向温家人承诺后面会来接温宁随军。 可这一等,就是一年。 温宁呆愣愣站在原地,一双水盈盈的杏眼就这么直勾勾盯着陆城,哪怕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并不和善。 为什么这位陆团长和大将军长得一模一样? 温宁心口突然难受起来,像是有一根根针细细密密地扎着疼。 温鹏见双胞胎姐姐发呆出神,率先起身招呼其他人离开:“爸,姐这是太激动了,我们也别在这儿碍着,走去打桌子吧,正好一大家子以后能坐大方桌。” 温大哥听懂了小弟的言外之意,把堂屋留给这结婚一年却不熟悉的夫妻,招呼着父亲和二弟一并离开。 陆城自温宁进屋后边便没说过话,这会儿见其他人离开,而温宁仍望着自己,那眼神和一年前撒泼耍横非要嫁给自己时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的温家闺女眼里满是算计,丑恶至极,可现在… 陆城不悦地皱起眉头,对这样情绪激动又似乎饱含深意的眼神感到一丝疑惑。 “我妈走的时候,我答应了她娶你,也答应了她带你去随军,你收拾下东西,四天后就可以出发。” 陆城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声音沉而威严,甚至不如和温家其他人说话时有温度。 温宁全然不顾这位陆团长口中的不耐,只细细打量着他的面庞,他的身形,几乎和大将军一模一样。 脑海中灵光乍现一般,温宁突然快步上前,一把握住陆城的手。 “嘶…”温宁纤细的手刚握上去,就被陆城一个寸劲制住。 常年带兵打仗,历经生死,从枪林弹雨的鬼门关中爬出来的陆团长条件反射般扣住了温宁的手腕。 这是出于有人突袭的本能反应。 只是他一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个柔弱女人,已经卸了大半的力道,面前的女人仍是嘤咛出声,小脸皱巴着喊痛。 “你这是干什么?”陆城想到这人算计自己,如今上来就动手动脚,眉峰紧蹙,声音带着几分威严。 “你也太无礼了!”温宁突然感觉到一阵熟悉感,陆团长说话时,皱眉时都让她觉得熟悉,她一向养尊处优,谁都宠着她,现在被陆团长这样对待,当即就不满了,“你不是我丈夫吗?我握你一下手为什么不行?” 十分的理直气壮。 这份理直气壮倒是把陆城说得怔住了,毕竟一年前的温宁没有这种气势,哪怕使手段嫁给自己,也是战战兢兢的。 自己一个眼神过去,她就快哭了似的。 可现在的温宁,反问自己时眼神坚定清明,下巴轻抬,娇滴滴一句话却气势十足,倒真是让人意外。 陆城狭长的桃花眼虚眯,审视着眼前自己名义上的媳妇。 见陆城没再说话,手也卸了劲,温宁又握上他的手,捧着他的掌心看。 右手掌心一颗黑色的小痣尤其醒目,和大将军陆城的如出一辙。 陆团长从不知道温宁如此胆大,竟然抓着自己的手不放。 现在社会上对男女风气狠抓严打,就是夫妻也不能在外头有什么亲密举动,更何况两人的婚姻是用了手段的。婚前,陆城就对温宁说了利弊关系,如果她仍然执意要利用温家对自己母亲的恩情强嫁,以后也不要怪他漠然。 当时的温宁一心盘算着当上团长夫人,过上好日子,只说自己喜欢他,只要名分也可以,哪怕他对自己没有好脸色也认了。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陆城稍稍用力便挣脱开来,他并不习惯女人的碰触,尤其是这个让他厌恶的人。 “男女风纪你是不知道?刚刚那样是在干什么!”陆城训兵训习惯了,脱口而出的话沉稳中带着一丝怒气,换做寻常人指不定就被吓到了。 就是换做原身,这会儿也肯定小心谨慎不敢说话。 可现在的温宁不同,从小见惯了大场面的郡主岂会被吓到? 心里头有了猜测的她脸上浮现着激动喜悦的神色,看向冷冰冰的团长陆城,却有些生气。 “你对我这么凶干吗?”温宁身娇体软,被男人箍着手一阵就红了肌肤,温宁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直接将手伸了过去,委屈巴巴道,“看看你干的好事!” 陆城:“…?” 看着女人转身离去的背影,陆团长的愤怒转瞬即逝,只剩下怔愣和迷茫。 这人对自己说话的语气过于熟稔,像是两人很熟悉亲密似的,更别提她一来就直接上手,真没有规矩,做事也太大胆了。 只还有一点,自己压根没用劲儿,怎么她的手腕就红了?也太娇气了! 重要的是,红就红了便要特意显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完全没有现在社会上提倡宣扬的吃苦耐劳的朴素精神! 5 第 5 章 陆城被一年没见的名义上的媳妇儿怔住,而回到屋里的温宁脑子里乱糟糟的,她从来没想过,原身的丈夫竟然和大将军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身形都一样,尤其是掌心的小痣也分毫不差。 接受了自己穿进话本里的温宁,再次确定,大将军也来了,只是他不认得自己。 以前看过的话本里,失忆也是常有的事。正因为失忆才会造就男女主的感情误会,谱写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作为话本小说爱好者,她很懂! 孤身穿进陌生朝代的温宁此刻眼眶一热,终于在这里看见了熟悉的脸,那人令她安心,让她感到踏实。 ...... 与温家一墙之隔的蒋家,此刻有人却心气不顺。 “温家那个女婿怎么就回来了!”张海燕心里憋着气,原本今天自己闺女风光出嫁,可半路杀出个陆团长。 他坐着吉普车一来,谁还关心骑二八杠的营长? 更别提自己营长女婿见到温宁他男人上赶着敬礼,对人毕恭毕敬的,看得张海燕脸色不好。 蒋蓉刚送了宾客离开,回屋听到母亲这话,心里也有怨:“不知道怎么突然来了,还真会挑时候。” “就是说嘛,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你结婚这天来,那左邻右舍的全看他去了,走的时候还嘀咕呢,说温家太有福气了,真是一群不要脸的东西!那团长也和他们没关系,羡慕个什么劲儿啊。” “妈,没事,温宁那性子又蠢又作,就算去随军也讨不着好,她的日子也好不了几年。”蒋蓉想起前世,温宁跟自己说陆城压根不搭理他,除了每个月给些生活费,连人都见不到,就因为这样,温宁在家属院闹出很多笑话,还准备给陆城带绿帽,最后下场可不好。 这一世,她肯定得好好利用温宁给自己做衬托,只是她这几天有些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我和秦武早点去随军,到时候我会好好给军属们宣扬温宁的。” 张海燕听到这话终于笑开了花:“对,好好给她宣传宣传!” 一墙之隔,温家现在是恨不得好好宣传自家有个好女婿。 陆城对温宁不悦,可对温家是尊敬的。 上门来也拎了不少礼,麦乳精、奶糖、红糖、面条还有两袋富强粉。 这都是好东西,村里一般见不着。 温家这天的晚饭格外丰盛,简直堪比过年了。 红烧肉、腊肉、清蒸鱼、烧白…温母亲自操持,誓要给闺女长脸面。 闺女和女婿结婚差些意思,到底是逼的人陆团长,这会儿娘家人必须撑得住立起来。 再者说,见着女婿拎上门的东西也知道他是个知道感恩的,礼数还是全。 温宁穿来后还是第一次吃这么丰盛,过去当郡主的时候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反而喜好些清淡吃食,可穿来半个月不见荤腥,当真是给她憋狠了。 哪怕桌上饭菜不比过去府里大厨的手艺,可对肉的想念已经能弥补一切。 软软糯糯的红烧肉在口中化开,温宁小口咀嚼着,就是饿得再狠也吃出了郡主的风范,看得温二嫂诧异。 用胳膊肘碰了碰自己男人,温二嫂低语:“长平啊,你看小妹,现在吃个东西怎么都这么好看。” 她也说不出什么劲儿,就是看得舒服,像是以前地主家的大小姐出身似的,吃相太好了,哪像其他人,狼吞虎咽的。 可她以前见过的温宁吃相并不好。 “肯定是妹夫在,小妹要注意点儿。”温二哥自觉太了解妹子,“我当初第一次上你们家也这样,大气不敢出,吃个东西斯文得不得了,就担心出丑了。” 温二嫂眼睛一亮,还真是这个理,不过听男人提起两人的往事,飞霞便爬上了她的脸颊:“这么多人呢,你别说这些,怪羞人的。” 温宁不知道二哥二嫂嘀咕什么,只一心吃肉。 太久没吃肉,荤腥味太香太诱人。 直到她听温母又提起随军的事儿,才停了筷子望去。 “小陆,你这会探亲假怎么这么短时间啊,我还想着你多住阵子,宁宁也能晚几天走。” 陆城确实是伤愈后临时休的探亲假,只有十来天时间,除去路上来回的天数,一共就八天休息,他还提前去了自己老家探望亲戚。 “部队任务重,我必须回去待命了。” 温父一听事关部队,立马严肃起来:“那是必须的!先有国才有家!等宁宁过去了,你安心在部队带兵,家里有宁宁给你操持,你放心!” 温母一听这话便眼皮一跳,但愿闺女能好好操持好家务。 温宁倒是没拒绝随军,毕竟大将军来了,她自然要跟他走,只是操持家务? 她还真不会。 晚饭后,温母将温宁拉到一边,让她收拾加床被子,好让陆城一块儿休息。 温宁脸蹭地红了起来,她可没和男人同床共枕过,哪怕这人是自己的大将军。两人在古代也就拉过手,亲过一次脸… 今天刚遇见不认识自己的大将军,温宁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樱唇刚动了动,陆城却先过来了。 “娘,我每天早上要早起跑步训练,不想打扰你们,我看东屋还有间屋子,我就睡那儿吧。” “哎哟,那哪儿成啊。” “不碍事。” 温母和陆城去别处说话,温宁盯着他离开的宽大背影哼了一声。 躲自己跟躲什么似的,她才不想和他睡呢! 当晚,温宁一个人盖着被子入睡,可梦里却见到了大将军在自己被行刺的绝望时刻如同天神降临,护自己周全,也是那么一瞬间,梦里的大将军突然变成了穿着绿色军装的陆城。 = 陆城来温家的事不胫而走,来看热闹的社员不少,就连大队长也上门探望。 毕竟人是团长,还是打敌人的大英雄,人人都尊敬。 温宁听着大伙儿夸赞陆城的话,又磕着瓜子听铁蛋和铁花讲故事,听得津津有味。 铁蛋激动:“姑,村口的张大爷说姑父一个人能打敌人一个排,特别厉害!鬼子都能让他活撕了!” 铁花也有一手情报:“姑,刘大娘说姑父是咱们公社最有出息的,打的全是胜仗。” 温宁算算在书里了解的剧情年份和陆城的年龄,纠正铁蛋的话说:“你姑父还能七岁就手撕鬼子?” 铁蛋人小鬼大,蹙起眉头,坚决维护姑父的高大形象:“我不管,肯定撕了!” 温宁:“…” 虽说知道传闻越传越夸大,可陆城战功赫赫是事实。温宁想着大将军在这里也带兵如神,不愧是自己看重的男人。 现在千好万好,只一点不好,他完全不记得自己。 甚至还十分厌恶。 哎。 定好动身的日子,温宁的介绍信开得很顺利,由陆城拿着去火车站买票。 只是时间仓促,只买到两张硬座票。 从红原县城到陆城所在部队,光坐火车就要三天两夜,下了火车还要坐几个小时大巴车,总之不轻松。 温宁听着温母念叨的话,好奇火车和大巴车是什么,可她不敢问,担心露馅。 “娘说的话你好好记着,千万安心过日子,不能耍小性子。小陆人靠谱,只要你本分点,以后都是好日子。” 温宁心里清楚,陆城确实是这样的。 书中记载,陆团长虽然不情愿,还是为了母亲临终前的话答应了婚事,提前和原身说明了情况,见她坚持要嫁,便给了她团长夫人的名号,给她好日子过,其他的就不要想了。 陆团长责任感很重。 温宁见温母为自己收拾着衣服,一件件叠好,又想起大梁朝的母亲,如果自己出嫁,她肯定也会这样叮嘱自己,一心一意为自己好。 虽说只在温家待了大半个月,可就这么些时间,温宁也感受到温家人的温情,尤其是温母。 “娘…”温宁一句娘,像是喊了两个人。 “行了,多大的人了,可别腻腻歪歪的。”温母看得开,儿孙自有儿孙福,哪能拘着孩子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这钱你拿着。”温母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将四个角展开,里头赫然是一堆散票,面额最大是大团结。 温母数了一张大团结和七八张零散票子过去,拢共有二十块:“过去随军条件肯定比这儿好,不过用钱的地方也多,小陆是个靠得住的,你也得留点钱应急。” “谢谢娘!”温宁双手揽着温母,心头阵阵暖流涌过,“我会攒起来不让陆城知道的。等我以后有钱了,也给你寄钱。” “哎哟,你这小嘴倒甜!”温母最后只叮嘱一句。 温宁安心准备和大将军离开,只是在走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温宁和陆城出发前三天,隔壁蒋蓉和秦武两口子先一步离开去部队了。 秦武和陆城都是北地L省驻地326部队的军人,陆城是重炮部队二旅三团长,秦武是侦查部队一旅二团四营营长,秦武只比陆城小一岁,可陆城14岁参军,又是难得一见的人才,战功赫赫,一路都是破格提拔,也是少有的后来被推荐到军校学习过的军事理论后备力量。 秦武和陆城寒暄几句,讨论着部队的事宜。另一边,温宁正摊开右手等着蒋蓉还票据,颇为不屑道:“拿来吧,这些年你拿了…我,这么多东西,今天让你还这么点儿,算来算去还是你占便宜了。” 蒋蓉心不甘情不愿将四尺布票、二两红糖票递过去,看着眼前陌生的温宁,她试探着开口,毕竟以前温宁很好忽悠,自己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宁宁,你真的要和我算得这么清楚?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斤斤计较。” 温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哼一声:“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拿回来还是斤斤计较了?” 6 第 6 章 蒋蓉被温宁一句话噎住,总觉得面前的人不像以前好对付,难不成对方和自己一样重生了? 蒋蓉是死后才知道自己是一本小说中的配角,作为书中女主在军区家属院的邻居,蒋蓉一直是个衬托她的存在。蒋蓉事事想表现得温柔贤惠,偏偏比不过原书女主,她温柔原书女主更温柔,她贤惠,原书女主更贤惠。更别提,蒋蓉是农村出身,上学也只上了小学,而原书女主高中毕业,文化水平也高。 就是这尊在同一个赛道上无法超越的大佛,让蒋蓉前世发狂,背地里撺掇温宁给原书女主使绊子,结果两人绑一块儿也打不过主角光环,最后下场都不好。 重生回来,蒋蓉自觉掌握先机,这辈子誓要在温柔贤惠的赛道上把原书女主比下去,她还就不信了,自己哪里比不过?至于温宁,虽美但蠢,整个就是胸大貌美却无脑的工具人,她这辈子自然要好好利用她来经营自己的名声。温宁可以是原书女主的对照组,自然也可以是自己的对照组。 只是,看着眼前笑盈盈的温宁,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却满是对自己轻蔑。蒋蓉心中大骇,总觉得这人不一样了,不是自己能随意掌握的。 温宁接过珍贵的布票和糖票,思考着终于能做身面料好些的衣服,不至于磨得身子疼,可仍旧看向蒋蓉:“还有发夹和头绳呢。” “你…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蒋蓉没想到温宁竟然穷追不舍,毕竟自己爱人就在附近,她不能丢了这份面儿,一气之下就要抬手去摘头上的发夹。 “哎,你干嘛?”温宁嫌弃地退后一步,“你用过的我才不要。” 蒋蓉收回手,面色稍霁,却听温宁道。 “就折成钱吧,我打听过了,头绳两分一个,发夹三分一个,一共五分钱。”温宁哪过过这种苦日子,以前从不在意银钱,现在才知道一分钱都弥足珍贵。 听说在城里,一分钱能买个烧饼,两分钱能吃一碗阳春面。 陆城和秦武说完话,转头就见蒋蓉黑着脸走过来,而她身后的温宁却是言笑晏晏,正好抬头朝自己看来。 秋风裹着萧瑟寒意,却被她这一笑晃出了暖意似的。 温宁收了钱和布票糖票,莞尔一笑,倾国倾城,令萧瑟的秋日也平添了几分颜色,抬眸见大将军看着自己,温宁笑吟吟刚要走过去,就见他转头移开视线,假装正经地和秦营长说话。 仿佛不认识自己似的,哼! 假正经! —— 翌日,陆团长一大早便动身去县城拜访退伍转业的老领导,温宁想着陆城能进城,自己却没有正当理由开介绍信进城,稍有不满,便让他给自己带好东西回来。 “这里是四尺布票你替我去供销社抢红布回来吧,听说斜纹棉布面料的舒服,你别买错了,另外这糖票帮我买半斤奶糖回来,对了,还要买一根红色头绳和格子发夹回来,喏,一共是两块四毛五。”这钱和票讨回来了,她也得打扮打扮自己。 陆城淡淡瞥她一眼,视线又扫过她手里的两张票子,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能如此理直气壮,开口便有些冷漠:“你要买什么自己买,我哪能去买这种东西。” 他一个大男人去买这些女人用的东西?还是给温宁买?不可能的! 温宁收回珍贵的两块四毛五分钱,看着冷漠无情离开的男人咬着唇瓣瞪他一眼,真是过分! 不过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温宁有样学样,让温母托大队进城买化肥的社员上供销社抢了四尺好布料和发夹头绳回来,下午,温大嫂便抓紧时间给她做了一件上衣。 温大嫂是姑娘家的时候便有隔壁生产队出了名的手艺,家里有建国前的老裁缝。 “大嫂,你这手艺真不错啊!”温宁身为郡主,琴棋书画精通,唯独不会下厨和女红。 下厨有厨子,女红按理说是女儿家都要学的,可温宁不喜欢,母亲也由着她去了。 是以,这会儿她只能在旁边动动嘴皮子。 “这里裁个梅花盘锦扣…”温宁不会女红,可穿过的华服数不胜数,都是款式精致的,她稍作变通,就将一件普通的衣裳变得别致轻巧了些。 “小妹,你真会琢磨啊,这花样真不错。”温大嫂细细打量,真是比寻常的好看。 温二嫂趁温宁去屋里换衣服,眼睛冒着绿光:“小妹还会这个啊。” 新扯的布是四尺粉白碎花斜纹棉布,面料舒适,比家里穿久了的粗布衣裳好不少。温宁日日被粗糙的料子磨着肌肤,着实难受,这会儿新布料上身,首先是觉得舒服些。 温大嫂手艺当真不错,全按照温宁指导的裁剪,一件长袖粉白碎花衬衣裁剪得利落,领口出又别出心裁盘了梅花盘锦扣,而腰身处更是微微收紧,显出若隐若现的曲线,也不至于太出格。 如花的年纪穿着粉嫩的衣裳,更衬得温宁肤白貌美,娇嫩如花。 温二嫂眼睛都快看直了:“这也太好看了。” 她素来知道温宁是个美人坯子,可以前小姑子性子太娇宠,说话做事不像样,把原本的好颜色遮掩了七八分。 如今举手投足都有范了,人就更显得娇俏。 回屋后,温二嫂和男人嘀咕:“怪不得小妹能嫁妹夫,我看妹夫也是个看脸的,说是当初不情愿,兴许也看上了小妹的脸蛋。” 温二哥埋汰媳妇儿:“妹夫不是这种人!” 温二嫂一副你别装了的样子,斜睨一眼过去:“你们男人都这样,还打量我不知道?” 温二哥:“...” —— 村里都是煤油灯,天一黑各处便都暗了下来。 温家老大和老二在院子里忙活完大方桌的最后收尾工作,准备给家里换个大家伙,温小弟在旁边打下手,手上功夫不行,嘴皮子挺六。 温宁在一旁听着,心道怪不得是双胞胎姐弟,果然像。尤其温鹏是家里年纪最小,又最重情义最冲动的,倒是和自己在大梁朝的堂弟颇为相似。 看着小弟嬉皮笑脸帮忙抬着大方桌去堂屋的功夫,温宁脑海中瞬间闪现过一段剧情,书中似乎提到原主弟弟的结局并不好! 原书文字众多,温宁当初只是囫囵看了一遍,原身本就是个前期对照组女配,甚少提及他家人的戏份。 回忆中,温宁终于想起书中对温鹏的简短描述,就在原身随军一年后,生日当天收到消息,双胞胎弟弟因为耍流氓锒铛入狱。书里提过一句是遭人陷害,但是温家人并不知情。温宁看着这个阳光开朗的少年,突然心生不忍。只是书里没写具体情形,温宁压根不知道事情是如何发生。 就在温宁踱步琢磨之际,不经意转身便撞上了个硬邦邦的胸膛,坚硬如磐石似的撞得温宁往后一倒,幸得一只大掌揽上她腰身,稳住她身形,这才没有跌到地上去。 温宁不动神色,只心头微跳,在沉沉夜色中抬眸看见早上出门的男人又回来,想起他无情无义不帮自己带发夹和头绳,温宁轻哼一声:“陆团长,你还不放手?” 陆城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说出这种话,面色一沉,猛地收回手,握拳在侧。 掌心似乎还有女人的温度,有些灼人,他正要开口说什么,突然听到温家二哥二嫂屋里突然传出动静,铁花蹬蹬蹬跑出来:“小姑,姑父,二娘可难受,还吐啦!” 温二嫂胃里犯恶心,抚着心口嚷嚷难受,眼看着脸色是苍白了不少。 温二哥一手揽着媳妇儿,剑眉都快拧成倒钩:“美娟,你咋样了?怎么就一直吐啊。” 温父温母和温大哥大嫂去大队长家参与今年分粮定量的事儿,这会儿家里也没其他人,温宁一眼看出温二嫂的不对劲,像是自己府上那些有孕之人的反应;“二哥,二嫂应该是怀孕了吧。” “啊?”温二哥瞬间手足无措,脸上是又惊又喜,不过他没经验,“真的怀孕了?” “看这反应像是。”温宁叫来侄子侄女,“铁蛋去找张三叔来,铁花去大队长家把你奶叫来,悄悄跟她说,你二娘可能怀孕了。” “好嘞!”铁蛋铁花应得大声。 张三叔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没正儿八经上过学,可家里世代学医,听说祖上倒几代还在宫里当过御医,后头传下来,几辈人都学了些皮毛,张三叔便成了村里的赤脚医生。 村里条件差,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舍不得去拿药,自己熬一熬就过去了,是以,大伙儿有拿不准扛不住的才去请赤脚医生来看看。 转身,温宁瞥到陆城在门口站着,这男人倒有分寸,只在门口候着,毕竟是二嫂身体不舒服,没贸然进来,但是又随时能关注情况,真有问题也能随时帮衬。 陆城听着屋里温宁反倒成了最镇定的一个,吩咐好两个小的去叫人,又找来晒干的橘子皮给温二嫂闻闻缓解难受,很有一番从容样,陆城便又觉得这人有些捉摸不透,与一年前的温宁大相径庭。 蹙眉看着在屋里忙碌的温宁,丝丝疑虑浮上陆城心头。 …… 温家近来喜事连连,温宁嫁的体面男人回来接她去随军,二嫂经过赤脚医生一把脉确定是怀上了,温母嘴都要笑咧了。 陆城一来,家里喜事不断,温母亲热地招呼女婿:“小陆啊,你又要多个侄儿了!” 温父为人老实本分,一向不敢大气跟女婿说话,总觉得女婿气场太盛,张口闭口都是陆团长,听到自己媳妇儿这么随口叫小陆,他眼皮一跳,嘴角一抽。 “孩儿他娘,你快看看老二媳妇儿去吧。” “对对对,我再给她蒸碗鸡蛋羹!”家里就两只母鸡,每个月顶多下二十来个蛋,不是谁生病怀孕,或者是孩子长身体,轻易吃不到。 刚走了几步,温母回头看着女婿,又叫来另一边和小儿子说话的闺女:“宁宁你过来,沾沾你二嫂的喜气,你们也抓紧怀上!” 温宁:“…?” 陆城:“…?” 7 第 7 章 温宁被温母拉着进了二哥二嫂的屋子,眼瞅着自己这手就要被攥着往二嫂肚皮上摸,她立马使劲收回手:“娘,还是算了吧。” “什么算了!”温母一心盼着闺女也赶紧生个大胖小子,毕竟当初她强嫁给女婿,温母始终担心。 温二嫂如今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以前有些看不惯小姑子好吃懒做,可碍于婆婆的强势也是有苦难言,现在不一样了! 小姑子被婆婆拽着手摸了自己肚皮一把,温二嫂也笑得欢,等锅里的鸡蛋羹蒸好,她便瞅准机会拦下要帮自己端鸡蛋羹的大嫂和男人,扯着嗓子叫温宁。 “小妹,你给我把鸡蛋羹端来。” 温宁听着这话颇有些使唤人的架势,再一看二嫂那副模样,活像过去耀武扬威的夫人,当即就明白了她的心思:“二哥快去给二嫂端鸡蛋羹吧。” 她不是不能给她端碗鸡蛋羹,是明知道她故意耍威风就不愿意让她如愿,更何况,旁边二哥还站着呢。 “哎,小妹,我让你去呢!”温二嫂瞪一眼自己男人,眼神制止他的行动。 “二嫂,你这孩子又不是给我怀的,怎么是使唤我去?”温宁也看看在一旁傻乐着升级当爹的二哥,又清甜一笑,“再说了,二哥欢喜得很,摩拳擦掌准备好好伺候你,我哪能和二哥抢表现的机会啊。” “还是小妹懂我!”温二哥咧嘴一笑,豁出一口大白牙,看得温二嫂瞪他的眼珠子越发圆。 “你…”温二嫂没成想温宁是个油盐不进的,只能让自己男人去端鸡蛋羹。 “你怀孩子了,干嘛跟小妹置气啊?”温二哥喜滋滋伺候媳妇儿吃鸡蛋羹,“快吃吧,鸡蛋多金贵,好好补补。” 鸡蛋确实是好东西。 温二嫂一口一口细细品味着,只还是耿耿于怀,自己都怀孕了,是温家最牛的人,怎么还使唤不动温小妹! 温宁在府里多年,也是见惯了勾心斗角的事,温二嫂一怀孕就想变着花样使唤自己做事,今天应了,后头几天肯定是一箩筐事情砸自己头上,她才不傻。 翌日,早早睡下的温宁推开屋门便见到刚从外头跑步回来的陆城。 金秋时节,天气寒凉,陆城仅着一件单薄军绿色上衣,短袖下结实强劲的手臂正散着热气。 温宁漂亮的桃花眼扫过他,转瞬又移开视线,去厨房在洗漱,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只在经过他时用重重的气音轻哼一声。 陆城看着温宁施施然离开,那副赌气的模样竟然和自己年幼的弟弟妹妹差不多。 真不知道这人多大了。 不就是拒绝了进城时帮她买头绳和发夹的请求?居然像个小孩子一样赌气? 陆城神情复杂,总之自己一个大男人是不可能去供销社买这种东西的。 温宁刷牙时一直用余光瞄着陆城,见他和温家父子说话,也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心头的气更盛了! 个臭男人!和当将军时的臭脾气一样! 气冲冲放下搪瓷盅,温宁小碎步走到陆城面前,在他疑惑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他的手握了握。 再次被这个女人在光天化日动手动脚,陆城脸色铁青,刚想张口训斥,便见她迅速收回手。 “昨晚娘让我们沾喜气,你个大男人不方便去,喏,我这手沾了喜气,现在传给你了。”温宁扬着下巴,漂亮的眼眸里满是狡黠,“你努力,争取一个月内自己生个大胖小子吧!” 陆城:“…?” —— 虽说才来到温家几天,可陆城敏锐地察觉到温宁的变化。 去年被她设计强嫁时,这人心思重,浑浊的眼里满是算计。不过陆城也看得出来,算计背后又是温宁对自己的恐惧。 去年温宁仗着自己母亲临终前的交代,又使了手段赖上自己。 陆城从一开始不愿意耽误对方变成了对温宁的厌恶。 可现在姑娘家名声有损,口口声声她喜欢自己,现在这种境地,如果自己不负责就要跳河。想到温家对自己母亲的恩情,加上形势所逼,陆城最终点头。原本不情愿的婚事也就被迫定下。 只是在办喜酒当天,陆城收到紧急通知,边境有敌军踪迹,事关国家安全,他必须马上离开归队。 不管怎么说,办喜酒当天新郎官离开对新娘怎么都不公平,他同温父温母解释了情况,承诺任务归来就接温宁随军。 只是在最后准备去屋里和温宁说明情况时,听到了她和同乡蒋蓉的对话。 温宁那时候说道:“我其实不喜欢陆团长,一看到他就害怕,这人长得就凶,但是听说他是副团长,我嫁给他就能当副团长夫人!能吃香喝辣的!现在我跳河让他救了我,横竖我就说被他看了,赖上他,他不娶我我就假装不活了……” 蒋蓉还跟着劝了几句,温宁仍旧骄傲于自己算计成功的本事,全然没发现门口的陆城。 一句又一句算计的话出口,陆城神色渐冷,总觉得那张脸变得越来越面目可憎。 一年前的陆城转身离开,奔赴战场。 一年后的陆城回到温家,却发觉现在的温宁变了。 同自己说话做事处处都透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甚至有些大胆。竟然好几次动手动脚。 陆城蹙眉沉思,硬朗的脸上浮起阵阵疑惑神色。 为什么一个人对自己的态度突然变化这么大? …… 吃过晚饭,温宁又被温母拉进屋里,想着闺女要出远门,这一去不是十天半个月的事儿,兴许几年才能回来一次。 温母是十万个不放心。 “这些棉花票攒了好几年,就是准备你结婚的时候用的,去年没来得及,现在正好随军用上。娘托人拿着票买了今年新弹的棉花给你和小陆做床新被子,那边天冷,听说一到冬天,地里就冻得硬邦邦的,河都能冻成冰棍!你本来身子就弱,更得注意。”当娘的就是这样,每日都能想起些什么,又叮嘱闺女再带上。 温宁心里一暖,摸着舒服柔软的棉花,甜甜道:“谢谢娘~” “你这孩子,嘴还变甜了。” “那是,谁对我好,我对谁好。”温宁能清楚感知到温家人对自己的疼爱。 只除了陆城这个臭男人! 想起陆城,温宁从温母屋里离开时又想到了大将军,两人刚有些苗头,自己就到了这里,当真是愁死个人。 虽说大将军也来了,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看向自己的眼里还添了些许厌恶。 全是原身留下的坑。 月色皎洁,明天两人就要离开,温宁突然有些迷茫,真要离开爱护自己温家人和陆城去千里之外? 虽说陆城长相和掌心的小痣对上了,可这个陆团长如果不是大将军的话,自己该怎么办,义无反顾跟着他离开就成了笑话… 只是想到这样的可能性,温宁便一个激灵。即将离开的夜里总是容易胡思乱想,温宁想着她必须得再确定一次!彻彻底底的确定! 咚咚咚。 陆城睡在温家东屋,屋门被敲响时已然夜深人静,四周静悄悄的,陆城翻身起床,一开门却见到正让他起疑的温宁站在门口。 夜色中,温宁扑闪着羽睫,唇边挂着浅浅笑意。 “陆团长,娘说今儿又冷了,这屋子不挡风,让你去我屋里睡。” 陆城鹰隼般锐利的眼盯着温宁,试图从她清明的眼神里看出什么。 “好,我把被子枕头带过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陆城压下心头的疑惑,决心看看她准备使什么花招。 8 第 8 章 夜里九点多,解放生产大队早已是漆黑一片。 这年头煤油灯金贵,哪家哪户都舍不得多用,一到夜里,大伙儿自然是早早躺下,省着些用。 温家各屋里处处安静,唯有小女儿温宁屋里隐有动静。 温宁看着陆城在地上铺上稻草和床单,这才将棉被与枕头放上,直挺挺躺了下去。 这确实是大将军的脾气,温宁能想象大将军要是被迫娶了谁,估摸也是这架势。 歪着脑袋枕在床上,温宁正打量着陆城出神,不妨他突然转头看来,那犀利的目光看得她一惊。 那一瞬间,温宁险些以为自己是从古代穿来的事情已经被他看穿了。 努力镇定心神的温宁抿了抿唇,对着陆城一笑:“陆团长,早点睡吧。” “嗯。”陆城多年参军经验,与各式各样的敌人打过交道,有些特务极其擅长伪装,他也因此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温宁那眼珠子一转,像是在谋划什么。 陆城不动声色地应下,闭眼躺着静观其变。 暗夜沉沉,温宁安静躺在床上,只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睁着,屏气凝神听着床下的动静。 陆城睡在地上,渐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陆团长。” “陆团长。” “陆城…” 猫儿似的轻声低语在屋里响起,温宁侧身看着床下,男人像是睡熟了,丝毫没有反应。 轻咬着唇瓣,温宁蹑手蹑脚下床,赤着脚踩上地面,只觉一股寒气袭来。 “陆城…”温宁又试探着唤了一句,见男人仍旧没有反应,这才压着动静慢慢靠近,在他身侧坐下。 熟睡中的陆城远没有白日的威严,月色流转下,眉眼竟也像是柔和了不少,只眉峰微微蹙起。 “大将军。”温宁呢喃出声,看着他和大将军一模一样的容貌,就连休憩时蹙起的眉峰也一样,心中的猜测愈发坚定。 余下只剩一点… 纤细的手指慢慢抚上男人的衣领,葱白的指尖轻轻解着陆城的衣扣。 陆团长一向作风正派,就连风纪扣也是雷打不动地系到最顶上一颗,永远是一派神圣不容侵犯的模样。 可温宁现在便悄悄干坏事,将他合衣而眠的衬衣解开,一颗两颗三颗,温宁的目光往稍稍掀开的左侧衣裳处挪动,正要仔细看看他左肩的伤口时,一阵痛感袭来! “啊…”温宁的手腕被人狠狠握住,这次的力道比前几天在堂屋重了不少,她本就娇嫩的肌肤瞬间红了一片,伴着阵阵痛楚令人控制不住地惊呼出声,“你弄痛我了!” “你大晚上地在干嘛?”原本对温家闺女,也是自己名义上的爱人有所怀疑的陆城是彻底傻眼了。 原本想着这人难不成是被人策反了,今晚企图从自己身上下手获取什么机密,谁知道,这人竟然大晚上趁自己睡着后解衣扣! 当时一阵温香软玉袭来,温宁娇软的身子突然靠近,身手和反应一向迅捷的陆团长第一次怔愣,鼻尖萦绕的馨香更是令他一惊。 只不过片刻,陆城瞬间清醒过来。 他活了二十六年,哪里遇到过有人敢对自己这样,当真是一时怒急,抓着温宁的手便使了几分力道。 “我干嘛?”温宁丝毫没有被人抓住的窘迫,无论如何,两人已经结婚的事实是她最好的保护,“我看看我丈夫不行?怎么,你还害羞了?” “你…”陆城蹭地坐起身,被解开三颗纽扣的领口敞开,隐隐现出一片麦色肌肤和伤疤一角。 从来只有陆团长训兵的份儿,现在自己却屡次三番被一个小丫头片子说得动了怒,男人眼神狠厉:“你这是败坏风气!” 温宁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月光荧荧中嫣然一笑,眉眼温柔如画:“我看自己男人哪里败坏风气了?明明是你太古板!我听说你之前受伤了,担心你不行吗?” 说着话,便直接俯身朝陆城探去,双手毫不客气地扯开他左边衬衣,目光落在那左肩的伤疤上。 陆城几个月前受伤的伤口已经结疤,伤口不大,伤疤也只有两指大小,隐约是个竖条型。 温宁怔怔看着那伤疤,又想起大将军为救自己被敌军暗算受伤,温宁天天往将军府跑,誓要照顾他,却吃了不少闭门羹。 几个月后,大将军声称伤早就好了,温宁偏偏不信,胆大妄为要看看,最终也是一番争执下直接动手看见了那左肩的伤疤。 位置、大小和形状都和现在陆团长左肩上的伤疤一模一样。 “温宁!”陆城被眼前的女人胆大妄为的动作震惊,眼眸中波涛汹涌。 就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也不至于这么大胆,何况两人结婚时,陆城已经说明了不会和她做真夫妻,顶多为了母亲的恩情给她一个名号,这人居然直接扑上来扯自己的衣服? 在部队里一向最守风纪的陆团长黑了脸。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结婚之前我跟你说好了…” “不知道!”温宁将目光从伤疤转移到陆城脸上,眼底的柔情蜜意却是不停溢了出来,扬着声音道,“我只知道我们结婚了,你是我丈夫,我看看怎么了?” 看着陆城吃瘪的样子,温宁想起来大将军,真的是他。 就算现在他不记得自己也无妨,两人已经结婚,以后有的是日子相处。 “快睡吧,我好困哪。”温宁心头大事已了,心底愈发安心,这会儿只想睡觉。 陆城怔怔看着这女人仿佛无事发生又躺回床上,眼眸里满是震惊。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带兵如神,能将上千士兵训得服服帖帖的陆团长第一次体会到了束手无策的无奈。 = 翌日,天气晴好,温宁和陆城也将出发。 山头片片阳光洒下,难得的晴天照拂着温家的房檐。 温宁隐约感受到金灿灿的阳光自窗户倾泻,一睁眼,屋里已经没人了。 地上的痕迹消失,仿佛陆城不曾来过。 这男人真是太古板,温宁翘着嘴角在心里埋汰他,可那股踏实感却越来越明显。 自己是郡主,大人有大量吧,暂时不和他计较。 两人是夜里七点的火车,准备吃了早午饭从温家离开。 一大早,温母给闺女准备着在家里最后一顿午饭,想着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上自己做的菜,只能幽幽地叹口气。 温宁心里也不舍,温母就像是自己的亲娘,短短时日也让她感受到温情:“娘,您别担心,我肯定回来看您,您也来军区那边,带着家里人都来,总能见着的。” 温母知道孩子嘴甜,笑道:“娘才懒得去!你也少撺掇小陆回来,他是团长,平时工作肯定很忙,你可不能拖后腿啊。” “我怎么可能拖后腿?”温宁听不得这话,“他娶到我是他的福气。” 温母笑得见牙不见眼:“...你倒是脸皮厚!” 温二嫂见婆婆母女说话,摸着肚子在一旁走来晃去,看得温母担忧:“美娟,咋啦?肚子不舒服?” “没有,娘,我好着呢。”温二嫂又挪了两步将肚皮对着小姑子,继续在厨房磨蹭,搞得温宁一阵莫名。 午饭前,家里人忙着端菜摆桌摆碗,温宁悄悄拉着二哥说话:“二哥,二嫂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老是盯着我看,一问她又说没什么事儿。” 看得温宁心里发毛。 温二哥听小妹说了这事儿,午饭后回屋时便问起媳妇儿:“媳妇儿,你这几天怎么一直盯着小妹看啊?” “你懂什么!”温二嫂摸着肚子,埋怨男人什么都不懂,“不是都说看谁多长得像谁吗?我要是怀的女娃,多看看小妹,以后娃跟小妹一样好看就好了!不,能有一半都谢天谢地!” 温二哥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理由。 刚想开口又听媳妇儿道:“不过看小妹也不能看太久,不然咱娃发现她姑姑好吃懒做,啥活都不干,有样学样就完了。” 温二哥:“…?” 晌午时分,天气转阴,带着些秋日萧瑟。 温家人送温宁和陆城在村口等驴车,念着她要走,温母又念叨半晌,温父叼着烟袋不善言辞,到底说了句让孩子空了写信回来。 老大老二家也叮嘱几句,温鹏倒是开朗得紧,没有半分离愁别绪:“姐,记得多回来看看啊,吃到什么好的就多吃点,把我那份也吃了!” 温宁眉眼一弯,点点头,看着温鹏又想起他在书中的遭遇,书中对他被人陷害耍流氓入狱的细节情节全无,她连提前叮嘱小弟防着谁都没法,只能稍稍提醒他;“你平时小心点,注意男女作风问题,千万别被人盯上了。” 温鹏这会儿自然听不懂亲姐的暗示:“姐,盯着我干嘛?” “万一你跟哪个女同志走近些,有人说你耍流氓怎么办?你还有两个月才十九,还是等大些再考虑相对象的事儿,我跟妈说了,等你过了十九岁生日再说。” 避开那个时间点应该就好了,温宁想着到时候提前让温鹏在生日前离开家,就说自己生日想家,让小弟来看看自己,躲过那祸事再说。 温鹏一脸天真,这时候的他对男女情爱没有半分敏感:“我才不要对象,麻烦着嘞!” 温宁:“...” 真是天真的傻乎乎。 = 秋散冬将至,天空看着阴沉沉的,像是有些不舍。 温父提前叫了大队赶驴车的刘老表载二人去县城,等驴车一到,出发的时间便也到了。 温宁在温家生活不过一月,这会儿当真不舍起来,心情就像天气一样发闷。 告别温家人,她随陆城坐在驴车上,看着一群人在视线中变得模糊,直至成了小黑点,消失不见。 自己从大梁朝穿进这个陌生朝代,又要告别温家人和陆城去了另一个陌生地方。 温宁心里有些忐忑,只一言不发。 生产队全是碎石路,昨天下过雨便泥泞起来,驴车滚过,温宁只觉颠簸,双手撑着背后的横栏,身子仍然被晃得难受,当真是比以前的马车还颠。 反而是自己身边的陆城稳如泰山似的,不动不摇,看得温宁眼热,这人怎么就晃不动。 陆城察觉到他的视线,没有温度的目光扫来,又移了开去,继续和赶驴车的刘老表说话。 乡亲朴实,知道陆城是军人便多了几分尊敬,还谈起自己三几年打鬼子的事。 “我当年三十多岁,也去打过鬼子,那时候我们啥也不会,就跟他们打游击战!还真干了几个鬼子!”谈起光辉岁月,刘老表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骄傲。 “刘叔,你们是英雄,保家卫国不容易。”陆城话音刚落,突然感觉到自己手臂被人拉着。 这回他淡然了些,没有像那天直接反制住温宁,痛得她出声,只是转头看向她,又视线下移盯着她拉着自己手臂的手。 温宁理直气壮:“我快被晃散架了。” 言下之意,不拉着你可怎么办? 陆城神色冷淡了几分,可看着身边的女人当真被颠簸得晃来晃去,终究还是没收回手,只任她拽着。 只是她的手小巧,掌心微微发热,贴着自己的手臂时,那一阵娇柔的肌肤触感令陆城陌生又不适。 驴车一路颠簸着到了县城口,温宁本就是娇养着长大的,两个小时的颠簸下来,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一张小脸还有些发白,全然不似往日白里透红的娇俏模样。 陆城率先下了驴车,刚要转身去拿行李,就见一只纤细柔嫩的手伸了过来,温宁站在驴车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许是发觉自己没有动作,温宁不满地噘了噘嘴,又动了动手指,意思很明显。 陆城一向厌恶温宁,可这会儿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过于理直气壮的架势,竟然也直接伸了手,将人带了下来。 只是这女人没有半点男女关系的警觉,身子跟没有骨头似的,直接贴了过来,细软的发丝撩过陆城的脖颈,撩得人发痒。 “站好了!”陆城看不得这种软绵绵的架势,没有一点精气神。 “可是我难受啊。”温宁确实心口难受,一通颠簸下来是有些晕车了,胸口又闷又想吐,她从出生起就没这么遭罪过,氤氲着水汽的眸子湿漉漉,仿若鹿眼,看向陆城时,十足的委屈。 陆城刚想训人的话在看到温宁湿漉漉的桃花眼时也吞了回去,只撇开视线,缓和了嗓音道:“你扶着驴车等着,我把行李拿下来。” 9 第 9 章 温宁的行李原本不算多,一年四季的衣裳五六套,这还是温母心疼闺女,每过两三年就挪布票给她做,像温家三个男娃都是老大穿过的衣服给老二,再留给老三。 温宁的衣服料子虽说一般,好歹没什么补丁,在村里都是少见的。 温母另外给孩子装了不少东西,光是赶工做的香肠腊肉就有四五节,更别提其他的野菜土特产。 给刘老表散了烟以示感谢,陆城左右手各一包行李带着温宁去火车站。 他当兵十余年,身体健壮,体格好,拎点行李自然是轻松,只是行李上长出个人就多了些阻力了。 温宁原本要吊着他的手臂走路,可现在在大街上,陆城一个眼神,她又瘪瘪嘴放了下去,转而拽着行李带借力。 这么借着陆城拎行李的力道把自己带着走,边走还边轻声嘀咕:“老古板。” 陆城脚步一错,一向沉稳的陆团长差点绊到自己。 真是不知道温家闺女怎么突然变成这副模样了!真当是自己祖宗? 温家真把她惯得没边了! 他一个大老爷们十四岁就参军,十余年时间在部队和一大群男人相处,哪里见过这样娇滴滴的人。 当真是让人头疼! 松阳县火车站面积不大,这里原就偏僻,火车班次也不算多,是以每班车倒是能坐满。 温宁下驴车后吹了吹凉风,心口倒是好些了,坐在候车厅守着行李等陆城打热水回来。 陆城随身带了个军用水壶,橄榄绿的大水壶,看得用惯了小巧杯子的温宁好奇:“这水壶好大啊。” 军用水壶上还有背带,能直接斜挎在身上,温宁宝贝似的捧着水壶喝水,樱唇含着水壶嘴汲取着热水,这才觉得舒服了。 “陆团长,给。”温宁将水壶递过去,又道,“你喝完记得给我,我要背着。” 把水壶背在身上,感觉很有意思的样子。是她在大梁朝没见过的。 陆城听着这话眼皮一跳,接过水壶时看着壶口的水珠,又想起温宁柔软的唇贴上去喝水的模样。 意识到自己思绪飘远,陆城喉结一滚,仰头就灌了几口,黑着脸将水壶递了过去。 她要背着就让她背着吧。 美滋滋背好军用水壶的温宁脸上绽开笑颜,余光瞄到旁边背着普通水壶的小孩儿,她得意的拍了拍自己的军用水壶,惹得小孩儿眼睛冒绿光。 就在小孩子热烈的羡慕目光中,绿皮火车伴着轰隆隆的声响驶进站台,候车厅的乘客纷纷起身,准备大展拳脚。 温宁震惊地看着那一条婉若游龙的大家伙,看着那滚滚车轱辘,巨大的车身,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个东西能装下那么多人? “走了。”陆城拎上行李叫着温宁出发,许是知道身边的人不老实,他又叮嘱一句,“像刚刚那样拉着行李带子,要是丢了你没地儿哭。” 温宁皱眉瞪着陆城的后脑勺,嫌弃男人说话总是硬邦邦的,就不能说跟紧我,不要走丢了,我会担心这种话? 话本里的爱情故事里都是这么写的! 拽着行李带子,温宁紧紧跟在陆城身后,逐渐汇入人海中。 许是陆城的军装起了作用,两人上车还算顺利,在拥挤车厢中安稳坐了下来。 第一次坐绿皮火车的温宁东张西望着,一会儿看看窗外站台上的人,一会儿看看车厢里容纳下的数百人,内心不可谓不震撼。 这个朝代实在是有太多惊喜,这样的火车在大梁朝简直是闻所未闻。 要是自己的亲人能见见这种厉害物件就好了。 温宁默默记在心里,想着以后能回去定要讲给父母和兄姐听。 从松阳县到陆城所在部队得坐三天两夜火车,伴着一阵鸣笛声,绿皮火车一路向北出发。 _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行驶在山野间,只停靠站台的功夫能停歇片刻,每个车厢都被塞得满满当当,座票之外还有许多站票。 温宁看着车厢里拥挤的人群,努力收敛起瞠目结舌的神色,不能露怯。她坐在靠窗位置,身旁是高大的陆城。 男人一身橄榄绿军装尤为亮眼,周遭的人们见着都要多看两眼,那眼神里会透出几分亮晶晶的崇敬。 温宁好奇地打量,突然有些与有荣焉的骄傲,自己男人确实优秀,不愧是她温宁看上的。 过去她就看不上京城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誓要挑个全天下最厉害的夫婿,现在扭头看看一脸正色的陆城,倒是阴差阳错,得偿所愿。 “这车里一直是这么挤吗?”温宁低声问他。 “看看后面到站会不会好点。” “没热水了。”温宁晃晃军用水壶,从身上取下来递到他面前,那意思很明显。 陆城看着格外理直气壮的女人,在心里叹口气,接过水壶费劲往人群里挤,走之前又不放心她,转头叮嘱一句:“你老实坐这儿。” “知道。”温宁轻轻点头,倒显出几分乖软。 车厢里人多且杂,绕是陆城这样身手的军人也费了一番功夫才挤到打水处,接好一壶热水往回走。 待行至自己车厢时,却听到温宁娇滴滴的声音如叮咚水滴响起。 “我男人对我也好,担心我渴了就去打水,我还劝他算了,人那么多,多麻烦啊。” 握着水壶的手一顿,陆城诧异地看向座位上笑得清甜的女人,真是撒谎不打草稿。 温宁对座的女人笑了笑,带着几分不悦:“那你男人真是可以啊,不愧是当兵的,觉悟高,疼媳妇儿呀。” “那是。”温宁笑盈盈应下,没有丝毫羞怯,见陆城回来了,忙向他邀功:“刚刚对面的夫妻俩非要找我说他们多么恩爱,大伙儿都夸她男人是好男人,知道疼媳妇儿,我心想咱们陆团长也不能输,你听见没有,大伙儿现在都夸你呢。” 陆城抿着薄唇,听着周围几个大妈对着自己一通疯狂夸赞,全是疼媳妇儿这样的话。 “军人就是不一样,比多少男人强啊!能上战场打敌人,在家还对媳妇儿这么好!” “谁看了都羡慕!小伙子,你就是结婚早了,不然我高低得给我闺女相看哈哈哈哈。” 陆城任何时候都一身正气,威严严肃,何曾被这么打趣过,只觉得面色一赧,偏生身边的女人还得意洋洋,想让自己表扬她。 当真是… 陆团长叹气,温家这闺女真是自己的克星! 温宁一向护短,尤其是护着自己人,听不得自己人被比下去。 过去当郡主时,不论是父母兄姐还是身边的丫鬟小厮,在她心里都是最好的,更遑论,如今已经是自己丈夫的陆城。 前头陆城刚走,对面的一对夫妻和大妈就开始找温宁打听她身边的男人是哪里的军人,又问二人的关系。 问着问着,便开始表现起夫妻恩爱来。 温宁自然是不会认输的,自己男人的形象自己来守护! 可陆城显然不太领情,一点表示没有,深邃的眼眸中还闪过一丝无奈。 温宁懒得和他一般见识,坐绿皮火车的新鲜劲儿足以占据她的注意力,靠窗位置更是绝佳,能欣赏窗外匆匆略过的景色。 如今已是金秋,外头金黄一片,美不胜收,温宁侧身专注地望着窗外,只留下个漂亮的侧脸给陆城。 两人之间,一但温宁不开口就没人说话了。 对座的一家三口许是看出些端倪,总觉得那军人不像是那么疼媳妇儿的,脸上半点笑意没有。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就见着靠窗位置的漂亮女同志转头,略带嫌弃道:“好难闻啊。” 陆城眼皮一跳,没见过这么麻烦的人! 偏偏她满心满眼都是理直气壮。 绿皮火车里人太多,坐满后又站满了,这么些人要坐几天车,身上的味道自然不会好闻,加上许多人带的行李也多,那里面的滋味更是可怕,所有味道交织在闭塞的空间里,熏得温宁难受。 “女同志,你忍忍呗,火车里都这样!”对座的女人的丈夫开口了,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女的就是个娇生惯养的,“你不会是第一次坐火车吧?” 温宁抬眸看向他,丝毫不见羞赧:“对呀,我是第一次坐火车。” 像是没听懂他话里的嘲讽,又像是压根没当回事。 “干嘛要忍?”温宁确实难受,以前出行都是坐宽敞豪华的马车,哪里遭过这种罪,眼见斜前方一个老大娘手里攥着几瓣橘子皮,当即唤了一声:“大娘,那橘子皮能分我些吗?” 大娘见温宁眉目清秀温和,自然舍得这不值钱的玩意儿,慷慨地给了好几瓣,还不忘叮嘱几句:“小丫头,闻着这个舒坦。” “谢谢大娘。”温宁给了两颗水果糖表示感谢。 等坐下嗅着橘子皮时时,那股清香中透着刺激的味道瞬间驱散了四周难闻的气味,令人精神为之一振。温宁揪着橘子皮往陆城鼻子边送:“陆团长,你也闻一闻吧。” 温宁白玉瓷般的手臂突然出现在眼前,几乎擦过自己鼻尖,陆城猛地靠后,却抵上火车硬座椅背,没处可躲。他何曾和女人在光天化日,尤其是众目睽睽之下有这样亲密的举动,当即便沉声道:“你闻你的,我不用。” 温宁眼里泄出几分笑意,收回橘子皮的同时还轻声嘀咕一句:“我这么好心你还不领情。” 见陆城脸更黑了,温宁抿唇一笑,逗这个老古板还真有意思~ 火车哐当行驶进黑夜,车厢里渐渐响起呼噜声和呼吸声,大伙儿都进入梦乡,只有温宁坐着睡得难受。 靠着窗户老爱撞到头,靠着座椅仰着睡又不舒服,她扭头看向闭目的陆城。 男人似乎已经熟睡,深沉冷肃的眸子紧闭,高挺的鼻梁宛如陡峭的山峰,紧抿的双唇透出几分凉薄。 这人俊是俊,就是这张嘴说出的话太冷淡,还凶巴巴的,温宁在心里一阵腹诽,转头却盯上了他宽厚的肩膀。 当真是天然的枕头。 动了动身子,温宁一头靠了上去,枕在男人的肩膀上闭上双眼。 嗯,终于舒服些了。 黑夜中,惊觉突然有人靠上自己肩头的陌生触感令陆城猛地睁开眼,他一向警觉,更是从来没有人这么靠过自己肩头。 这人真是毫不客气,拿自己当枕头了。 刚想动动肩膀叫醒她,陆城余光一扫,看见温宁温柔的睡颜,安安静静的,不复清醒时的娇气和聒噪。 浓密卷翘的睫毛像一把小刷子扫下,根根分明。 许是觉得不满意,她动了动脑袋,往陆城那头再靠了靠,找了个更加舒服的角度枕着,这才安心睡去。 陆城收回视线,右肩上有些许分量,右手紧攥成拳,到底还是没有动作,只又闭上眼。 算了,睡觉! 10 第 10 章 温宁枕着陆团长的肩膀睡了两个夜晚,终于在三日后抵达L省。 甫一下车,温宁便被浓浓寒意击中,忍不住缩了缩身子,默默往陆城身后躲。 如今已是十月中旬,南方温度尚好,北方已然寒风瑟瑟,更别提这还是最北边。 呼啸的寒风吹拂着温宁的脸颊,像是软刀子似的往脸上割,她迅速将身上的碎花薄棉袄又裹紧了些,再围上黑色围巾,将大半张脸都藏了进去。 “快走吧,冷死个人啦。” 陆城头一回见到这人裹成个粽子似的,走起路来明显加快了脚步,眼眸微亮。 L省L市火车站外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驾驶座的战士望见人群中一抹显眼的绿色,忙下车迎过去。 “团长!”刘战士向陆团长敬礼示意,主动接过他手中的行李准备往车里搬,“团长,你回家一趟带这么多东西来啊?” 话音刚落,刘战士突然发觉自家团长身旁还有一人。 陆城身高一米八八,身材高大,便衬得身边的女同志身量纤纤,苗条动人。 哪怕穿着灰扑扑的臃肿棉袄也能从那露出来的一小节手腕看出纤细身材。 温宁从围巾里抬起脸,知道眼前的战士是陆城手下的兵,当即也觉得亲切:“战士同志,你好啊,我是你们陆团长的爱人。” 刘战士眼皮一跳,爱人!团长居然结婚了? 再一看陆团长爱人的脸,漂亮得像是在发光! “嫂…嫂子好!”刘战士结巴着问好,可一看这女同志年纪就不大,他这声嫂子喊得有些心虚。 “行了,上车。”陆城打量一眼温宁,去年留下的阴影犹在,唯恐她做出什么惊人的事来。 温宁第一次坐上吉普车,心里的惊喜更盛,不过好歹是见识过二八杠和绿皮火车的人,这回便没太表现出来,只在心里默默惊讶。 这个朝代真是厉害,有太多能在地上跑的家伙,大的小的,应有尽有。 一旁,刘战士开着车向团长汇报近来的训练情况,说是汇报,实则求表扬。 “团长,我们那天刮大风也准时完成了五公里越野训练。” “这不是应该的?还值得专门说出来?”陆城铁面无私,当真是应了部队里活阎王的名号,对谁都是严加要求,是以,他训练出来的精兵最多。 当然了,他对自己的要求最严。 “下午全体集合,我看看你们这半个多月有没有荒废训练!” “啊?”刘战士的国字脸瞬间憋成了苦瓜脸,自己真就不该多嘴,“团长,你刚回来,今天就好好回家休息吧,你的探亲假不是后天才收假ma…” 刘战士话还没说完,瞥到团长冷酷的眼神立马噤声。 心里却在想,团长带了媳妇儿回来,居然没收假要训兵,真是太无情了! 媳妇儿难道不香吗?怎么还急着见我们这些臭男人啊。 幸好团长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后头没再提前,小刘也噤声安心开车。 吉普车停在路边,温宁从车里下来时再次感受到瑟瑟寒意,举目望去,满是参天树木,树叶泛黄,飘散一地。 326部队位于城郊,一路行驶过来逐渐荒凉,看着很有些萧瑟意味。 “嫂子,你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这儿就冷了点儿,冬天难熬,其他时候都不错。就是上去的路有点陡,你当心啊。”刘战士帮忙取下行李,热情向团长媳妇儿介绍起来。 “是有些冷,我家那边没这么冷。”温宁看着光秃秃的树干林立中,远处半山上326部队威严肃穆的正门像是闪着正气昂然的光芒。 一路往前行,道路越是不易,几乎要爬山上坡了。刘战士让接班的战士开着吉普车去送物资,他这趟出来采购了团里的公用物资,自己则和团长一人拎着一大包行李往后门的家属院去。 温宁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又在火车上待了三天两夜,拥挤闭塞味儿大,坐得她浑身难受,如今突然让她踩着粗糙的布鞋爬上山坡,走过略显泥泞的小路,着实有些为难。 费劲地走着路,温宁只觉坐了三天两夜的小腿肚发酸,当真是长途跋涉遭罪来着,不由惆怅起来,偏偏前方的陆城和小刘大步流星,一看就是走惯了的。 “陆团长~”温宁柔声叫住陆城。 陆城向过去一样迈着大步子,这会儿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温宁正停下脚步,手扶在腰间睁着湿漉漉的桃花眼看着自己,胸口起伏,脸上飞云染霞,额前薄汗阵阵。 一瞬间读懂她的眼神,陆城在心里叹口气大步往左折断树枝,又快速去除枝丫树叶,将手腕粗的树枝递了过去,带着她当真是麻烦。 温宁伸手接过,面上这才带着笑意,借用树枝拄在地上的地道前行。她也知道的,现在刘战士在,陆城这个迂腐古板的人肯定不愿意自己拽着他衣裳。 只有一旁的刘战士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又在心里暗暗惊讶,团长真是宠媳妇儿啊!平时这位活阎王对谁这么贴心过?团长爱人还一句话没说呢,团长就折树枝去了。 怪不得自己还没对象,眼力见确实不够! 刘战士陷入了深深的反思。 群山环伺间,326部队大门终于出现在眼前。门口站着穿着橄榄绿军装的战士,看见团长陆城时还抬手敬礼。 温宁看得新奇,一路跟着陆城往里走,不住四处张望,处处都是新奇的体验。 236部队驻扎在L市西北边,依山傍水而建。部队共有几千名战士,训练场和办公楼林立,家属院建在部队东南侧。 青砖瓦平房一座挨着一座,错落有致,不算太拥挤。 家属院的房子都是土砖墙,比温家村里的土胚墙好些,可也没好到哪里去。只这边家属院外有粮站菜站供销社和副食品商店,这一点便是比村里好上许多。 陆城原本是住的单身宿舍,就是去年结婚后也没申请分房,加上结婚那是闹得不愉快,部队里知道他结婚的人也没几个。后来旅长让他早点把媳妇儿接来随军,直接大手一挥给他分配了住房,这才促成此事。 陆城年纪轻轻就升任团长,可谓是前途无量,更别提一表人才,高大英俊,部队里不少文工团女兵和军区医院的护士都惦记着他。 哪怕前不久陆城分了房,以至于传出结婚的消息也没什么人信,人人只当这是借口,仍然视陆城为香饽饽。 旅长可不想多生事端,再说了下属家庭稳定才能更好地保家卫国,要不然他们这些老领导能天天扒拉着适婚青年的婚姻问题不放吗? 都是操心的命啊! 陆城分配的住房在家属院南边,一座方正的平房,四周是低矮的青砖围墙,进门便是宽敞的小院,小院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还算干净。 院子共分为三部分,堂屋和三间卧室分布,左右两侧单独建了茅房和厨房,还算是齐全。 只是如今只有一张四方桌和三张炕,其余家具一概没有,冷冰冰又光秃秃的。 刘战士放下行李准备开溜,扔下一句旅长的话:“团长,周旅说了,你带媳妇儿来了肯定要布置家里,买些家具什么的,多放你两天假,反正最近天气冷,团里也没什么大事,不着急回去。” 说罢,人一溜烟就没影了,坚决不在这里碍事。 = 温宁看着宽敞干净的平房,虽说还空荡荡的,可想到这是自己和大将军的家倒也有些欢喜。 “屋里真的什么都没有。”温宁看着陆城将两包行李放下,站在一侧略歪了歪脑袋看着他:“咱们得买点家具,娘给装了些锅碗瓢盆和搪瓷盆搪瓷盅,像衣柜桌子这些咱们得自己买。” 陆城将行李放好,起身便见着温宁闪着微光的眼睛,充盈着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家具有人打,我找了部队里的老师傅。”陆城休假前便托了人,“其他有什么要买的去供销社就行。” “好啊!”温宁早听说过供销社的大名,可生产大队没有,只有红原县有两个供销社,她压根没机会去看看,“咱们吃了饭就去看看。” 下火车后一路赶到部队,温宁着实饿了。 “去食…”陆城随口一句去食堂吃饭,可想着这人保不齐就闹出什么幺蛾子,他立马改口,“我去打饭回来,你在这儿等着。” 将隔壁邻居送来的柴火引燃生上火,陆城烧了一锅水,这才准备出发。 “好吧。”温宁其实想跟去一块儿去见识见识,不过今天已经走了太多路,腿脚酸软,温宁老实坐在木椅上轻轻捶着小腿应下,“那你快点回来,记得打肉,火车上吃过的红烧肉和五花肉就别打了,换换其他口味…” 陆城听着身后轻声细语提要求的女人声音,眼皮又是一跳,当真是比祖宗还不客气了。 拿上四个铝皮饭盒出门去军区食堂,陆城一路上碰见不少军人和军属。 这会儿已过午饭时间,大伙儿正在外头闲聊消食。 人多的地方八卦也多,陆城刚带了个女人回到部队的消息便传开了,在家属院激起阵阵波涛。 “听说没,陆团长真结婚了!” “真的啊?我还以为他说的假话嘞,咋就真结了!” “哎哟喂,我亲眼见着了,跟着来的一女的可漂亮,那模样俏得很,脸比我巴掌都小,就是看着有点娇气,走个路步子都迈不动似的。” “再俏能比文工团的女兵好看哇?我不信!” “对了,刚蒋蓉说陆团长媳妇儿是她同乡,好像人可不咋滴啊,陆团长咋就不擦亮眼找媳妇儿啊!” “哎哎,陆团长来了…” 围坐一团的军嫂正倚在路边树干旁闲聊,见着陆城经过立马噤声,笑容满面地打趣这个大院里的香饽饽。 “陆团长,打饭哪?这是给你媳妇儿打的?” “哎哟,陆团长真是知道疼人的。” 军嫂们没有工作,饭前饭后最爱操心各处八卦,尤其爱打趣刚处对象的或是新婚小两口。 哪怕陆城一向严肃,这会儿刚带着新媳妇来的事儿也让大姐们忽视了他浑身的凌厉劲儿。 陆城冲几人点头示意,仍旧面无表情地离开。 结婚了真是麻烦,带人来随军更是麻烦。 他确实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陆城就出去打个饭的功夫,没料到,刚到家属院的温宁却在家门口发现有人鬼鬼祟祟。 11 第 11 章 陆城去打饭的空隙,温宁正在部队分下来的房子里四处溜达。 从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时代,温宁心中一直惴惴不安,这里的一切都和自己所在的大梁朝不一样,看起来更加贫穷,可是却有许多厉害玩意儿,每每让她瞠目。 如今自己有了家,是和大将军的家,这里是自己的地盘,这样的认知让温宁心中安稳了些,砖瓦平房也给了她熟悉感,仿佛是大梁朝的房屋院落。只是屋里的床,又似乎不是床的东西令人疑惑。 镇国公府用的全是上等黄花梨雕花木床,再搭上精美锈帐映衬,可这里的床上和温家所在的村里的不一样,不是木头做的床,像是硬邦邦的石头似的,温宁抚摸着这“床”,红唇微抿,睡着能舒服? 新家一共三间卧房,面积还算宽敞,堂屋坐北朝南更是敞亮,正对着小院,院里此刻什么都没有,可温宁已经琢磨着种满月季牡丹的漂亮景象。 镇国公府的后花园里便是姹紫嫣红,花开富贵,盛夏时节,温宁爱与堂姐堂妹一道游湖赏花,好不快哉。只是如今时移世易,亲人不在身边,记忆中的繁花锦簇转瞬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眼前光秃秃的院落。 好在这里属于自己,温宁安慰自己,以后都会好起来的,她和大将军好好过日子,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回到大梁朝。 就在温宁站在院中沉吟时,围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抬头望去,只见墙缝中隐约有人影晃动。 难不成有贼? 温宁快步往外去,只见两个小孩儿正站在墙边,用并不友善的目光盯着自己。 两人约摸十三四岁的年纪,男孩儿穿着绿军装,身上还挎着个瘪瘪的军用方包,抬头挺胸收腹地努力挺拔身形,顶着一张和陆城有五六分相似的脸看着温宁,锐利的眼神里满是敌意。他身边的女孩儿比他矮了一点儿,穿着灰色薄棉袄,面容清秀,脑袋边两条短短的麻花辫正直直地挺立着。 就这么一瞬间,温宁突然想起来,陆城的亲弟弟陆康磊和亲妹妹陆康云也是书中的重要工具人。 温宁记得,陆城父亲牺牲,陆城又在十四岁那年参军,陆母心里是不情愿的,担心大儿子也走上他父亲的老路。 可陆城仍是固执,想上阵杀敌,想抓敌特,想保家卫国。参军后,他每个月给家里寄回工资和津贴,陆母带着两个小的日子还算不错。 只是前年,陆母身子骨不好去世,老二和老三便被陆城接到了军区随军。只是陆城整日任务繁重,弟弟妹妹便被托付在陆城堂姑家里,由陆城每个月出生活费。 陆城今年二十五,当年陆母生他时才十七,生孩子伤了身子骨,多年没再怀上,后来意外有喜还是在二十八岁时,生下二儿子陆康磊,两年后生下小女儿陆康云。 也是这个原因,陆城和弟弟妹妹年龄差距大,加上他本就是个沉稳严肃的性子,又常年在外参加,相处时间自然少,便没有许多兄弟姐妹间的亲密。 两个小的有些怕大哥,和他独处时说不了两句话。陆城也觉察出来,更是少有往两人面前溜达,每回见面也是用训兵带兵的方式和年幼的弟弟妹妹相处,感情自然更加无法亲密。 按照书中剧情,陆城是标准的美强惨人设,专为书中男女主提供帮忙,出钱送力。 这样的人设便由作者给他设置了被人设计强嫁,婚后生活一地鸡毛,原身时常闹得鸡犬不宁,甚至在与人私奔途中意外身亡的剧情;而陆城的弟弟妹妹也必须成为炮灰,这样男主才能心如死灰地将一身本事一身金钱人脉心甘情愿付出给原书中的男女主。 陆康磊和陆康云记恨原身设计自家大哥,一直与之敌视,认为原身是坏女人。一开始原身是顾及在家属院里的名声的,盼着把陆城的弟弟妹妹忽悠住,可她过往不择手段算计的事情令陆家两个小的不耻,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原身两三次下来也没了耐心,又在蒋蓉有意无意地撺掇下,趁着陆城出任务不在家设计让陆家两个小的出丑,陆康磊和陆康云到底才十来岁,哪里是她们的对手,以至于后来心理逐渐扭曲,纷纷走上歧途。 陆康磊一着不慎成了问题少年,与小混混打架时摔断了腿,成了终身残疾,与大哥心生隔阂,甚少联系;陆康云小小年纪丧父丧母,性格颇为偏激,后来在感情中屡屡受骗,遇遍渣男,满身创伤。 温宁回想起书中剧情,原身随军后也有这么一段被陆城弟弟妹妹上门找茬的剧情,原身本不是善茬,可她顾及自己在家属院的名声,只舔着脸想哄两人回家,却被陆康磊和陆康云骂了回去,软的不行原身便直接上手,她初来乍到,并不想成为外人眼里的恶毒嫂子,便想直接拉两人进屋,推搡拉扯间,双方却是纷纷摔倒,都受了些轻伤。 陆家一时成了家属院的笑话。 陆康磊今年十四,看向这个坏女人时眼里满是不屑,去年的种种他和妹妹都是看在眼里的:“你这个坏女人!” “你们两个是谁啊?怎么一来说话就这么不客气?”温宁同二人打起马虎眼,装作不认识他们。 “这是我哥家,你居然说不认识我们!”陆康磊像个小炮仗一点就着。 “哦?你哥?”温宁轻抬下巴看着他们,“那怎么不先叫我嫂子?” “我们才不会叫你嫂子!”陆康磊心里头不喜欢这个女人,这人就是个坏的。 “既然不叫我嫂子就不是陆城的弟弟妹妹,你们走吧,别打扰我吃饭。”温宁冲二人笑笑,语气云淡风轻,倒是把两人弄傻眼了。 “我们当然是我哥的弟弟妹妹!”陆康云蹙着漂亮的眉头反驳。 “那为什么不叫我嫂子?” “我…你…”陆康磊第一次被人说得哑口无言,小脑袋瓜一时被绕得晕头转向,支支吾吾起来。 还是一旁的陆康云拦住二哥,年仅十二岁的小姑娘梗着脖子道:“坏女人,快出去!” 温宁双手环胸,唇角好笑,云淡风轻道:“要是我不同意呢?” 陆康云凶巴巴回她:“那我们就一直不回来!” 陆康磊和陆康云听人说,他们俩不回大哥分的房子里住,温宁这个做嫂子的自然会面对风言风语,说她容不下两个小的,这年头,名声太重要了,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两人年纪不大,却觉得很有道理。 可温宁满不在乎:“好啊,正合我意,我们一言为定,慢走不送。” 陆康磊&陆康云:“...” 那个阿姨不是说温宁一定会挽留劝说他们,这时候他们就可以闹大了把她干的坏事宣扬出去吗? 现在的情况不对劲啊。 = 陆城从食堂打饭回来,走到家门口时已经没有旁人身影,只见院门敞着,他心里头仍是烦躁,为了一个难以掌控的女人。 陆城心头隐隐后悔,自己是失心疯了才答应娶温宁,又带她随军,等回到家推开门一看,里头的景象又让他这份悔意加深了几分。 分的平房院子里接了自来水管,一共两个水龙头正分布在院子左侧,高处的水龙头下砌有一排水槽,是用于洗东西的。矮处的水龙头此刻正放着水流入冒着热气的水盆中,哗啦啦的水声像是动人的乐曲在空荡的院子里奏响。 伴着水声,映入陆城眼帘的却是温宁一双白晃晃的腿,玉足小巧,小腿匀称... 院里的温宁脱下鞋袜,正晃着一双白瓷般的小巧玉足冲着温水,冰凉的寒意洗去阵阵酸软,也冲刷掉走山路的脏污,洗得兴起,甚至还撩起长裤至膝盖,用水自膝盖浇道小腿肚。 “这大白天的你在干吗!”陆城移开视线,盯着地面上飘落的树叶,盯得入神,“把鞋穿好,裤子放下去!” “你又不肯背我,害我走那些难走的路,布鞋里都跑进去好多泥巴,再不冲洗我都要难受死了。”温宁像是在河里戏水般欢喜,看着水花溅开在自己脚背,温暖舒适的,很是舒服。 简单冲洗干净,温宁坐在木椅上冲陆城开口:“陆团长,你快去拿张毛巾来,我要擦脚。” 陆城:“…” 黑着一张脸的陆城从行李中翻出一张干净毛巾递过去,只在目光落在那白得晃眼的脚上时立马移开,“以后大白天不准这样。” 温宁探头看看这人的脸色,真是管得太多,自己也不是随便就在谁面前这样的,在自己的朝代,双足哪能让人看到,尤其是不能让男子看到。 可是这是在自己家里,他是自己丈夫呀。 “你真是迂腐得很,陆团长!”温宁努努嘴,颇为不满。 “还有你这扣子...”陆城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因为刚刚走累了,到家后脱掉薄棉袄,解开了里面对襟褂子领口的第一颗纽扣,露出一抹雪白肌肤,当真是白得晃眼,“系好了!要是被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温宁这会儿一身反骨,只觉得他管得太宽:“我热还不能解扣子?” “热也不能这样!” “难不成你走这么多路都不热,不解扣子的?”温宁说话间,目光扫向陆城,这男人里头军装衬衫的扣子扣得严丝合缝似的,当真是规规矩矩。她稍一回忆,这人真是永远这幅模样,太可怕了! “我每颗扣子,直到风纪扣也是规矩系好的。”陆城一向严守军中规定,尤其军容风纪这方面。 温宁瞪他一眼,又瞥到他规规矩矩的一排扣子,尤其是最顶上的小挂钩风纪扣,心里不满,让他横!早晚给他扒咯! 12 第 12 章 简单擦干净小腿和双足,再穿上温母纳的鞋,温宁这才觉得舒服了,洗了手准备开饭。 陆城去军区食堂打的饭,这个点儿已经差不多结束午饭时间,司务长见着他过来特意再开了小灶炒了两个菜。 三年前,陆城曾救过司务长一命,自此每回去食堂打饭都能得一勺特别满的饭菜。 温宁前面还在后悔长途跋涉来这里随军,真是折腾人,可这会儿吃到食堂的饭菜,清炒芥菜,野菜饼,青豆碎肉和一碟白菜猪肉渣饺子,不由得立马忘记了一路的劳累。 这里比在村里吃得好太多了! 吃了心满意足的一顿饭,温宁慢悠悠在院里逛着,见陆城洗完碗甩了甩手,忙凑过去戳了戳他手臂。 不过这男人明显不适应自己的碰触,直接缩了手,又用那种冷冷的眼神和严肃的语气开口。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你哪儿学来的毛病。”陆城看着温宁还要犟嘴,想起她一路的习惯和娇气就头疼,忍不住提醒她,“别忘了当初我怎么跟你说的。” 温宁轻哼一声,翘挺的鼻尖秀气圆润,颇为不满地盯着他看:“就你事多。” 戳一戳手臂也不行,真是比小媳妇儿还害羞! 她当然知道陆城提醒的话是什么意思。 当初原身挟恩强嫁还设局赖上他,陆城心里厌烦,答应时明明白白说了,只能给她想要的名号,吃穿上不苛待她,其他就别打扰自己。 言下之意,别想对他有什么想法,也别指望他真当她丈夫。 原身就为了享福,自然满口应下,只是后来又人心不足蛇吞象,想要的越来越多。 温宁盯着陆城看了几眼,男人面容英俊,随时绷着脸,面露严肃,可就是这份一身正气的派头让她喜欢。 这模样这身材,她没有想法才奇怪了呢。在大梁朝,他是自己的大将军,在这里,是自己名正言顺的丈夫。 自己凭什么没想法?等他拥有以前的记忆,肯定会为现在的表现后悔的! “对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弟和你妹刚刚来过了。” 陆城听着弟弟妹妹才有了反应,目光扫过温宁,问道:“他们这会儿人呢?” “走了。”温宁像是毫不在意,默默转述着两人的话,“他们在门口指着我说,你个坏女人,从我们家滚出去。” 陆城:“...” 一向颇守规矩的陆城不知道弟弟妹妹怎么养成了这种性子,不管如何,温家对温母有恩,温宁也是他们的大嫂。只是刚被骂了的女人没有半分恼怒,陆城看向温宁,她脸上的神情不像是装的。 当真是毫不在乎。 “我会去跟他们说。”就算被算计也是自己被算计,他不希望弟弟妹妹变得那么没大没小,没有规矩。 “嗯。”温宁当然不在乎,反正骂的也不是自己,她现在只在乎这个家,“那我们的家具什么时候到?还有,我们什么时候去供销社?我有很多想买的。” 陆城不妨她话题转换如此快,噎了一瞬才道:“家具下午送来,你要去供销社现在就去吧。我找隔壁杨参谋长,他媳妇儿带你去。” “为什么找别人带我去?”温宁忍住拉他衣袖的冲动,规规矩矩道,“你带我去啊,正好我们一起转转,想买什么就都买好。” “我不懂你们女人用的东西,让杨…” “你不懂就帮我拎东西啊。”温宁率先往前几步,打开院门,回身笑盈盈看向陆城,冲他挥手,“快点呀!” 陆城:“…” —— 家属院里,一群军嫂聚在一处石桌前摘菜,边摘菜边谈起今天的大八卦。 “陆团长居然陪媳妇儿去供销社买东西了。” “看不出来啊,我们家老陈都没陪我去买过东西,平时在家里连油瓶倒了都不扶哈。” “你家陈副团工资和津贴高啊,不扶就不扶吧。” 陈副团长媳妇儿露出羡慕的眼神:“这话说的,陆团长不是更高?人带着媳妇儿来第一天就巴巴地去食堂打饭,我瞅见了,好几个肉菜呢,听说还找人打了家具,现在还去供销社买东西,真是不得了。” “确实太宠媳妇儿了!”旁边刘营长媳妇儿瘪瘪嘴,“对了,小蒋啊,你上回是不是说你和陆团长媳妇儿是同乡来着?” 刚随军几天的蒋蓉也坐在军属中,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直没吱声,这会儿才接话:“黄嫂,是啊,我和宁宁是邻居,都是松阳县的。” “那感情好啊,以后你们也有个伴,这嫁人都嫁到一处了。” “小蒋,那陆团长媳妇儿是不是长得特俊?听说跟天仙似的。” 蒋蓉嘴角往下一耷拉,想起温宁那张脸便有些心气不顺,开口却是笑着的:“是,宁宁是我们生产队最漂亮的,就是十里八乡也找不出比她俏的。那模样好啊,加上她花钱做衣裳做得勤,吃的也好,皮肤也养得白,瞧着更好看了。” “哎哟,这啥条件啊,这么能霍霍钱?” 一听陆团长媳妇儿一点不勤俭持家,几个军嫂都露出几分嫌弃的眼神。 “人自己的钱爱咋花咋花,你们管啥啊?”蒋蓉对面的军嫂何政委媳妇儿将掰碎的白菜拢了拢,抱着筲箕回屋去了。 “切,就她能耐,她也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刘营长媳妇儿就差白眼没翻上天。 “宁宁其实也不是那么大手大脚的,就是爱穿漂亮衣裳罢了…”蒋蓉又解释几句,却被几个军嫂拦住。 “哎呀,小蒋,你别说了,你心肠好,又知道怎么当家,跟那种花钱大手大脚的不一样!” 此刻,正背后被人嘀咕花钱大手大脚的温宁确实正在疯狂买买买。 “两个搪瓷盆,两个搪瓷盅,要印牡丹花的,还要三张毛巾,两个铁皮水壶…”温宁第一次来到这个朝代的供销社,仿佛乱入了大观园,许多她没见过的家伙一一摆在柜台上,仿佛个个都在说买我。 家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她自觉是当家人,自然要顾个周全。 “再买一块肥皂,一块香皂,还有牙粉,洗发膏,发油…”这里的物件比大梁朝方便,有许多好东西,她样样都想买。 供销社售货员听着面前的陌生女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眼睛都快瞪直了,这得花个十来块钱吧! 要不是旁边有陆团长站着,她压根不想搭理这人。 “同志,你工业券够吗?就要买这么多?” 温宁一愣,工业券是什么?她只知道买布需要布票,买糖需要糖票。 原来买其他东西还需要工业券? 秉持着不露怯的选择,温宁转身看向陆城,用眼神询问他。 陆城也是第一次见识温宁恐怖的购买力,幸好他刚刚把所有券都带上了:“够的。” “够的!”温宁回身对着售货员道,“我们家陆团长说够。” 听着后半句,售货员心里咯噔一声响,真是不得了,陆团长媳妇儿也太能买了。 等人走了后,几个售货员还嘀咕,嚷嚷着太败家了。 温宁抱着六尺布往家走,村里人攒布票困难,可军人不一样,每个月都有定额布票,陆城又是个两三身军装能穿许久的,这么些年下来还攒了些布票,温宁选了六尺红色碎花平纹布,准备做件棉袄。 除了布匹,其他东西全在陆城手里,平时拿枪拿惯了的陆团长左右手不得空,满满当当全是温宁买的东西。 “这都是咱们家要用的,根本就不多。”温宁估摸这大男人不懂这些,“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以后我们住下来样样都得用,兴许还买少了。” 陆城是见过其他军嫂随军来置办家当的,比温宁选的少了一大半,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东西,算了,也没多少钱,由她去吧。 只要她别惹事。 两人一路往家属院去,一路便成了家属院最吸睛的存在。 温宁身量纤纤,面容娇艳,本就长得极美,更别提她还顶着军区最英俊又最无情的活阎王陆城媳妇儿的名号,哪能不引人注目。 一路上,不少军人和军属见着两人,不免打趣两句陆团长疼媳妇儿,听得陆城耳朵疼。 他什么时候疼媳妇儿了? 对于这桩婚姻不情不愿,对温宁本人也厌恶不屑的陆城确实有苦说不出。 温宁倒是自在,尤其是听着军人军属们的话觉得满意,自己的大将军还是有进步空间的。 是以,她一路上都笑盈盈冲其他人点头示意,又看得不少人愣神,被那笑容迷了眼似的。心里不禁嘀咕,原来一直被人惦记的香饽饽陆团长喜欢这样式的女同志,真是俏得没边了,笑起来简直要把人心都看化了。 两人走到家属院院子里,陆城先抱着大件回屋去,温宁则是好奇瞥见人群堆里的蒋蓉,隐约听见她们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可不是原身,哪能任蒋蓉在背后作妖。 蒋蓉察觉到温宁的目光,忙起身迎上去:“宁宁,你来了怎么不跟我说啊?我好帮你打扫家里。” 温宁清冷的目光扫过蒋蓉的脸,只略微扬起下巴,嘴角噙着笑意开口:“我们很熟吗?不好麻烦你的啊。” 14 第 14 章 L市已经降温,炕烧得温热,火力不算足,可屋里仍是暖烘烘的。 温宁第一次盘着腿坐在炕上,刚开始还有些拘谨,毕竟这样的姿势放在以前家里是绝对不允许的。 没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没有郡主的样子。 可现在身边是随和可亲的军嫂,人人都这样,自在得不行,温宁也渐渐放松下来。 该说不说,这样的姿势真挺舒服的。 她舒服地动了动脚趾,一扭头就发现陆城站在门口。 “陆团长!”温宁冲他挥挥手,抓着一把瓜子眉目如皎洁月光,闪着微光问他,“吃瓜子吗?” “你吃吧。”陆城意外温宁居然和几个嫂子处得挺好。 他听说以前温宁在村里名声不大好,任性又脾气大,现在真是改了? 临近晚饭时间,其他几家嫂子忙着回去做晚饭,罗嫂子也忙碌起来,在自家厨房大显身手。 “罗嫂子,你这菜切得也太好了。” “肉丝也都是一样的。” “这油闻着好香。” 温宁不会下厨,她深知吃人的嘴软,就在旁边夸人,夸得罗嫂子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上菜的功夫,罗嫂子还偷摸和自己男人说悄悄话:“小陆媳妇儿性子多好啊,哪像小杨说的那样什么心机重,不择手段啥的,都是瞎说吧!” 黄政委也点头:“去年的事估计有什么隐情,也别提了,只要他们把日子过好就成。” “是这个理儿。” 夕阳洒向山坡,镀上一层金缕衣般,黄政委家堂屋里热闹非常。 黄政委今年三十八,罗嫂子三十七,两人孩子也都大了,大儿子十八在部队当新兵不在家,小女儿十二还在念初中。 温宁和陆城和这一家三口坐在一处,倒是像两家人聚会。 “快尝尝,嫂子手艺就那样,别见外啊。” “嫂子,你说的什么话啊?”温宁一笑像是采月撷星般娇俏,“闻着就香。” 陆城同黄政委喝着酒,听到这话不经意看温宁一眼,又默默放下酒杯。 饭桌上菜色齐全,念着是温宁来这里正儿八经的第一顿,罗嫂子烧了条草鱼,又炒了野菜肉菜,再拌了两道凉菜,蒸了一盆玉米面馒头,不可谓不丰盛。 黄小妹吃着菜,眼珠子不时往旁边转,悄悄打量着温宁。心里只想着,这人不像好朋友陆康云说的那样啊。 “月霞,看看你温宁嫂子,吃相多好啊!快跟人学学。”罗嫂有闺女,看着温宁这模样这做派恨不得自己闺女也学学。 黄月霞抬头一看,陆康云嫂子吃着菜真是好看,那词儿怎么说得来着,赏心悦目,“知道了。” 温宁看着罗嫂子闺女,才十三的年纪呢,和自家小堂妹一个年纪,这么想着便多了几分伤感。 饭后,温宁肚子鼓鼓和陆城一同离开回家,天色已晚,幽暗的夜色中只能听到沙沙的风声,拂过凋落的树叶东摇西晃。 “陆团长,我们明天要不要去县城?刚刚听几个嫂子说城里有百货大楼,卖得东西可多了。” 陆城第一次知道媳妇儿能这么麻烦,这才一天呢,吃了晚饭还没消停下来。 “去百货大楼干吗?今天不是在供销社买了很多东西。” “陆团长,我听说百货大楼有雪花膏!女人用来擦脸特别好,还香得很。”温宁忍不住跟大将军诉苦,自己穿越来后真是遭了太多罪了,这世上没人比自己惨,“我得买一盒,你看我的脸多粗糙,都快被吹破皮了。” 担心陆城不信,温宁踮着脚将右边脸颊往陆城跟前凑,右手还在细腻光滑的肌肤上轻轻抚摸,似乎是想给他看看自己的脸成什么糟糕样了。 陆城原本想要训斥的话被堵回了嗓子眼,视线随着温宁的纤纤玉手落在她白玉般的脸颊上,肤白胜雪,柔嫩细腻,哪里有什么粗糙的样子。 “你看见没?我脸都有点疼了,是不是被吹红啦~”温宁见他一直没说话,又往他身前挪了挪。却见着陆团长猛地退后一步。 陆城严肃着脸低斥:“行了,你站规矩点!那什么膏,你自己看着买。” …… 东屋里炕火烧着,温宁伏案给温母写信,认认真真报平安。 她当初是镇国公府请的翰林院学士教的课,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写得一手好字。 可来这里后却傻眼了,大家不怎么写毛笔字,用的笔是她没见过的,鼻尖硬邦邦的,和柔软的毛笔不一样,说叫钢笔。 好在她有十来年的练字基础,握着钢笔也能写个大概,就是因为不习惯写出来的字迹不入她的眼。 温宁嫌弃地看着信纸上的字,要是放在自己的朝代,肯定会被夫子批评。 “你这字倒写得挺好。”陆城抱着一床棉被枕头放到东屋的炕上,转身准备和温宁说话时先瞄到她的字迹。 比许多城里的高中生还写得好。 温宁认真看了看自己的字迹,转身一言难尽地看向陆城,心道他要求真低,明明自己写得难看呢,远没有真实水平的一半,他居然夸好看。 看来陆团长的字写得不行。 “还好吧。”温宁也没拆穿他,毕竟他是打仗的,字写得不好也是常事,余光瞥到炕上的一床棉被和一个枕头时,温宁好奇,“怎么放一个枕头。” “这是你的。”陆城刚把行李中的床上用品拆了出来,“我的在西屋,你有什么事叫我。” 温宁震惊的看着陆城大步离开,听听他最后那句话,还有什么事叫他,搞得好像很贴心似的。 这臭男人还要和自己分房睡! 放下钢笔,温宁回忆着话本中的剧情,原身和陆城随军后,到的第一天就闹出笑话,被蒋蓉在背后说了许多坏话不谈,还和陆城弟弟妹妹起了冲突,加上后面还对安慰她的罗嫂子和黄政委也不客气,搞得陆城里外不是人,对她的厌恶又加深几分。 是以,新厌恶旧算计叠加在一起,陆城连行李都没拆,一句话都没交代。直接去了西屋睡觉。后面更是不再搭理她。 温宁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轻哼一声,分房睡就分房睡,自己才不稀罕!这炕这么大,全是自己的。 —— 来到军区家属院的第一晚,温宁在暖热的炕上睡得香甜,醒来时,从手到脚都是暖融融的。 早上余温犹存,温宁欣喜地抚摸着炕面,嘴里嘀咕着:“真是厉害啊,还能这样呢。” 陆城今天还有一天假期,明天就要回部队报道,温宁自然得抓紧时间让他带自己去城里转转。 陆城早起外出跑步回来后蒸了馒头煮了稀饭,吃过饭后,温宁甩着漂亮的麻花辫回屋,“你快去洗了碗收拾好,我再用蛤蜊油抹抹脸,我们早点出门。” L省风大,温宁早上已经感觉到脸上刮得生疼,屋里有温母之前买给闺女的蛤蜊油,稍稍涂抹在脸上能润滑肌肤。 院子里水流声不断,陆城洗着碗,突然就反应过来,自己娶的这个媳妇儿是干吗的? 什么都要好的,买东西大手大脚,现在到家后连一次碗都没洗过,使唤起自己来倒是很顺手。 将洗好的碗放进碗柜上层,陆城的脸又黑了些,他现在又是在干吗? “你…”决心重振夫纲的陆团长刚要开口教育一顿温宁,却听她抢先开口了。 “坏了。”温宁的声音从茅房传出来,带着几分悲伤似的,“陆团长,我漏买东西了,你帮我叫一下罗嫂。” 陆城不知道什么东西能要得这么急切,还非得去叫罗嫂:“罗嫂一家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你要买什么?一会儿去百货大楼买。” 温宁瓮声瓮气开口,有些蔫蔫的:“不行,现在就得要。” “那我去买,你说买什么?”陆城听出温宁声音的不对劲,明显没有往日的活力。 “月事带。”温宁将这三个字说得极小声,咬着唇还有些羞耻。 只安慰自己,大将军是自己丈夫,让他买月事带没关系的。 陆城:? 一刻钟后,陆城大步流星从外头回来,一向沉稳的陆团长麦色的脸上神情不太自然,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身子挺拔,就是那攥着东西的左手格外僵硬。 “给。”陆城敲敲门,将烫手的东西递到门缝里伸出的纤细玉手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15 第 15 章 从军区离开去县城的路上,温宁小碎步在陆城身后跟着,看着男人伟岸的背影埋怨他喜怒无常。 不会是替自己买了月事带害羞了吧?这人简直和糟心的天气一样,说刮风下雨就风雨欲来。 搭着部队出门采购的吉普车,温宁再次看到了繁华的城市,326部队所在的L市可比温家所在的红原市要发达不少,土地肥沃,农林耕种,就是三年饥荒时期也更挺得过去。 可谓是靠天靠地吃饭的典范。 更别提这里工业发达,农业工业两手抓,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齐头并进,人们生活也富足不少。 县城里全是红砖墙平房,国营饭店、供销社、菜站、粮站…当然还有县城里唯二的高楼,三层楼高的百货大楼,尤为显眼。 温宁甫一踏进百货大楼,见着一墙的布匹,又一墙的搪瓷盅搪瓷盆,还有许多不认识的商品陈列,令人应接不暇。 一二楼上空还牵着数条铁丝线,温宁仰头看着新鲜,二楼的服务员往铁丝线上挂着小本,一溜烟便顺着滑到一楼,再由一楼的售货员接下开始准备上面对应的货物。 “哇,还能这样呢。”温宁漂亮的桃花眼睁得大大的,眼眸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清澈又明亮,迫不及待和男人分享“陆团长,你看你看。” 陆城哪能没见过这个,可看到温宁水盈盈的眼眸望过来,跟着附和一声:“嗯。” 他不知道温宁要买什么,只让她自己找:“这里什么都有,你看看去吧。” “好。” 温宁来到百货大楼犹如鱼儿入水,这里的东西确实比供销社的多了许多,有些还能和自己当郡主时用的相提并论,就是价格不菲。 经售货员推荐,买了一罐雪花膏,一瓶百雀羚,温宁又挑了一双柔软的黑色布鞋再给自己和陆城各自买了四双过冬的尼龙袜… 陆城原本想带她来这里自己买,自己去找附近的老战友叙叙旧,却被温宁制止在原地。 “我初来乍到,要是丢了怎么办?”温宁可不愿意他先离开,“你留下来给我拿东西啊,这么多东西我可拿不了。” 陆城:“…” 陆团长一身力气倒是有了用武之地,拎着大包小包颇有一副新婚成家的样子。 退伍转业后在县城派出所工作的老战友见着陆城这样,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在国营饭店请陆城两口子吃饭的功夫,这才低语:“没想到你也有今天,看不出来,以前死活不愿意相亲,不愿意结婚,现在还挺疼媳妇儿的!” 看着老战友嘴角揶揄的弧度,陆城心里有苦难言,自己哪里疼媳妇儿了? 不过是还没回去报道,又念着她刚来随军一两天,帮她熟悉熟悉,以后大家就各自生活。 从县城回去的路上,温宁心情大好地看着陆城,男人这几天表现还算不错,她心里是满意的,却仍然怨念他不记得自己。 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 回到家没多久,刘战士上门来找,温宁刚欢欢喜喜摆弄屋里雪花膏和百雀羚的功夫就见着陆城要出门了。 “部队有事我要去一趟,你自己在家待着吧。”陆城戴上军帽,即刻准备出发,刚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转身叮嘱,“要出去可以去罗嫂子那儿。” “知道了知道了,你忙去吧。”温宁嫌他话多,只满足地用指腹沾了些白白滑滑的雪花膏往脸上抹,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陆城。 她过去在古代用的胭脂水粉不少,和这个时代的雪花膏不一样,温宁好奇地端详着,将脸上的雪花膏涂抹均匀,只觉得自己香香的,脸上水嫩光滑得很。 真有意思。 晌午饭在城里吃的,温宁这会儿有些犯困,便在炕上眯了会儿。 半个多小时后是被敲门声敲醒的。 罗嫂子念着温宁初来乍到,有什么事儿都招呼她一起,免得吃了亏,这不,今天就过来提前打招呼:“后头家属院要再开发菜地招军嫂种地,到时候我帮你去打招呼,给你分好点的地儿。” 温宁:“…!” 她可不会种地,天天在地里挥汗如雨,她怎么受得住! 温宁没直接对罗嫂子说出心头所想,只这会儿闲着无事,便跟着过去看看。 家属院后面已经开辟了三块田地,约有十来亩,地里主要种着应季蔬菜,如今秋末冬将至,地里只余些萝卜和白菜。 “罗嫂,每个军嫂都要被安排下地干活吗?”这可不是温宁本意,她来随军不是来下地的。 罗嫂摇着头一笑:“哪儿能啊!军嫂那么多,想抢这个下地的工作都抢不到!” 温宁:“…?” “你是不知道,在这儿下地跟在村里不一样,在村里干活了是挣工分,年底分粮,一年忙活下来能混个温饱就不错了。这里是有工资的,每天干活三毛钱,一个月干满了能拿差不多十块嘞!像王营长家里人多,还得寄钱回家,每个月日子勉强过得下去,王营长他媳妇儿之前就每个月下地干活挣钱补贴家用。这个工作还不好抢,你放心,你刚来,我帮你跟主任说,争取给你安排上!” 温宁感受着罗嫂的好心,内心苦哈哈,她真不想去。 “哪个主任啊?”温宁看着偌大的田地,周围不少军嫂在收菜,忙得很。 “喏,咱们家属院妇女办的杨主任,周旅媳妇儿,军嫂工作分配问题,军嫂思想教育问题都归她管,人很正派,对咱们军属也照顾。她旁边站着的何副主任是张旅媳妇儿,这人啊看着一向是笑眯眯的…但是吧你心里知道就行,不用多打交道。”罗嫂手一指,温宁顺着看去,就见到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性,齐肩短发,精神干练,正在和蒋蓉说话。 “我们过去看看吧。”温宁琢磨这人可是管整个家属院的主任,自然要了解了解,不至于自己以后在这里两眼一抹黑。 等走近了,温宁听到杨主任身边的何副主任正笑出银铃般的爽朗笑声道:“杨主任,之前不是愁宋干事受伤了没法给咱们家属院妇女办画宣传画嘛,这不,我今儿找到个能干人!这是刚来随军的秦营长的媳妇儿,叫蒋蓉,长得标致,又能干,在家给秦营长操持得可好,家属院里人人都夸。不光是做饭做得好,居然还会画画,我看她来接手宋干事画宣传画的工作最合适。” “杨主任您好,我是秦武媳妇儿,刚来随军不久,听何副主任说妇女办缺个画宣传画的,我正好会画画,愿意为集体出力,为人民服务!” 杨主任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姑娘,看着确实挺标致,脸上一直挂着笑,一番话说得也漂亮。 “你真会画画?”杨主任最近确实有些头疼,原本的宣传干事小宋受伤了没法画画,而随军的家属大多数是没读过书的,就是有几个城里来读过书的,可也不会画画啊。 宣传画不说要求多高,可也不能随便糊弄,画出鬼画符的模样怎么见的了人。 “是,我会画一些,就是画的不好…”蒋蓉嘴上谦虚,可神情还挺自信。 “杨主任,小蒋是太谦虚了,我看过她的画,画得特别好!”何副主任显然是有备而来,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过去,“你看看。” 几人谈话的内容引起周围不少军嫂的好奇,人人都知道能进妇女办不得了,那是有正式工资的,纷纷探头探脑想见识蒋蓉的能耐。 杨主任展开画纸,只见上面画了一幅秋收图,稻穗满地,农民正在收割,确实有模有样的。 “画得不错。”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杨主任心知蒋蓉的画工不如原来的小宋,可也没办法。毕竟小宋是城里来的,以前还正儿八经拜过名家大师学画画,哪是随便能比上的。 眼下有个蒋蓉替代也不错了,总比开天窗好。 蒋蓉心情大好地接受着众人的夸赞,顺便和何副主任吹捧着自己踩了踩温宁。 “新来随军的军嫂都该以小蒋为榜样,任劳任怨,对内打理好家庭,对外为人民服务。”何副主任想起蒋蓉昨天找上自己时提到的温宁,同样是新来的,怎么差距这么大呢,“别学有些人,花钱大手大脚,把小布尔乔亚作风带过来。” 温宁压根听不懂什么是小布尔乔亚,只是作为一个擅长画画的高手,不自觉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画得什么呀,笔锋混乱,线条也不流畅,哎,真是不行。”这顶多是初学者的水平。 罗嫂在一旁看着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这新来的军嫂有点厉害,这么简单就要拿下妇女办的工作了? “小蒋挺厉害啊…”罗嫂感慨,“能画画就是好,到时候画了宣传画,每个月拿工资,有时候运气好还能分到猪肉啊鱼啊,拿布票糖票什么的。” 嗯? 温宁从不由自主地点评画作中醒来,转头看向军嫂,再次确认:“罗嫂,画那个宣传画还能分肉拿布票?” “对呀!”军嫂说起这个就来劲,“要不当初小宋一个城里来的大学生能看上那个工作吗?就是轻松,福利太好了!” 温宁眼睛倏地亮起来,三两步上前,看向正准备安排蒋蓉接替工作的杨主任:“杨主任,我也会画画,画得还比蒋蓉好,我能去画宣传画吗?” 16 第 16 章 蒋蓉原本不会画画,前世她也就读了几年书,能认些字,后来嫁人随军一路压抑,在做原书女主对照组的同时,只能靠欺负欺负温宁发泄心中的负面情绪。 后来她前世的丈夫退伍转业,蒋蓉仍然耿耿于怀和原书女主的对照,知道她写字漂亮,画画好看,也起了心思,偷摸学了两下子,虽说不及高手,可也能唬人。 这一世,她抢先将妇女办宣传干事的好工作抢来,就不信原书女主还能抢走。 可这会儿她明明已经唾手可得的工作竟然生出事端? “宁宁,别说笑了,你哪会画画啊。”蒋蓉是清楚温宁有几斤几两的。 温宁含笑看向她:“我们又不熟,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 因着这人是个定时炸弹,温宁担心自己的身份被她带着引人怀疑,自打来了家属院回回都是正大光明说两人不熟的。 这样下来,无论自己和原身有多大变化也无人知晓。 杨主任手里还捏着蒋蓉画画的稿纸,听着清脆悦耳的声音抬头望去,眼前的小姑娘模样俊俏得令她有些惊讶。 她甚少见到这么漂亮的姑娘,把城里来的都比下去了。 “这就是陆团长媳妇儿吧?”刚刚蒋蓉一句宁宁,杨主任立刻联想起近日刚来随军的陆城媳妇儿温宁。 陆城是自己丈夫手下最得意的兵,一路提拔到团长位置,杨主任便也多留心了几分。 “杨主任好,我叫温宁,是陆城媳妇儿。” “嗯,你刚刚说你也会画画?”杨主任没想到今儿还有意外收获,一个两个都自告奋勇,她一向是喜欢自信大方的姑娘。 “对。”温宁显然比她想得还要自信,“比蒋蓉画得还好。” “小温,你可别夸口啊。”何副主任听着不依了,这是哪儿冒出来搅和事的?要真让她把蒋蓉的工作抢了,自己收的礼怎么办?那可是一罐雪花膏,一罐麦乳精,价值十块钱! “哎。”杨主任打断何副主任的话,略带欣赏地看向温宁,“那你也给我们看看你画得怎么样。” 说话间,杨主任让人拿来粉笔,指着路边一块空白的宣传黑板报道:“就在这里画吧。” 蒋蓉见温宁盯着那盒粉笔半晌,一直没有动作,心头一喜,这人果然是打肿脸充胖子,现在可要露馅了! 她面带笑意上前两步,对着众人道:“我和宁宁以前在老家是邻居,平时关系好,也最为熟悉,她一直不会画画,现在估摸就是有些冲动,想来争取工作,要是一会儿她画得不太像样子,几位嫂子也别说她说重了,她有些小性子,不然闹得不好看。” 何副主任向蒋蓉投入赞许的目光,这蒋蓉说话也有些本事,又点出温宁压根不会画画,只是使小性子想抢工作,又表现了蒋蓉自己的大度。 “小蒋啊,你就是太善良了,有些人可不念着你们是同乡的情意!” 蒋蓉微微一笑:“如果宁宁画得比我好,这工作合该给她,毕竟谁有能力就该谁上。” 温宁觉得耳朵疼,蒋蓉几人说话像是蚊子嗡嗡嗡的,听得她心烦,她这会儿只是惊讶粉笔是什么东西?看着还挺特别的。 不过她见惯了世面,依旧不动声色地拿起一节粉笔,试探着往黑板上画了一笔。 咦,竟然画出了线条,不同的粉笔有不同颜色,当真是神奇! 温宁师从名家赵兆,画画功底了得,甚至隐瞒姓名出过画集,在大梁朝小有名气。虽说此刻用着粉笔觉得奇怪,影响了往日用毛笔作画培养出来的落笔的力度,可好歹功夫在。 她笔落成画,不多时,就用简单的白色粉笔描绘了一幅此刻军嫂们在地里收菜的景象。 寥寥数笔,却形神兼备,引得众人纷纷上前围观,眼睛瞪得如铜铃,嘴张得像是能吞下鸡蛋。 杨主任眼睛一亮,过去的宣传干事小宋是特意拜的名家赵先平学画,只学了些皮毛已经很是出众,可眼前温宁的画确实更加精妙。 她不懂如何品画,只觉得温宁的画哪哪都好,令人惊喜。 “你这画画得真好!”杨主任不吝惜赞美之词,目光不停在温宁和画之间打转,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没想到陆团长媳妇儿这么有本事,我瞅着比之前的小宋还厉害。” “我见过小宋画画,画不了这么快!” “更别提小蒋了,我啥都不懂也觉得小温画得好。” 蒋蓉黑着脸听着说话大大咧咧从不知道顾及旁人颜面的军嫂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感慨,一颗心就像是被人踩在脚底下似的。 温宁怎么会画画,还画得这么好! 杨主任环视众人一圈,又将目光落在温宁身上:“小温画画很不错,大家也见到了,既然如此,就让小温来妇女办画宣传画。” 罗嫂本来是准备带温宁过来找个下地干活的好工作,多拿些福利,谁知道,人居然还有这么一手,竟然拿走了妇女办画宣传画的工作! 回去的路上,罗嫂不住问她:“宁宁,你还会这个啊?太厉害了吧。” “我以前xu…”想起温家没这个条件,温宁改口,“我从小自己琢磨的。” “哦哟,不得了!不得了!我看那何副主任和蒋蓉脸都绿了。”罗嫂原本对蒋蓉没什么意见,只是刚刚她夹枪带棒阴阳温宁几句,罗嫂心气就不顺了。 谁有能力谁上,这是蒋蓉自己说的,现在也成了她没法反驳的利器。 温宁走之前还和杨主任确认了待遇,听到不用每天去上班,需要画画的时候再出去,工资以一副黑板画为结,基本每个月下来有个十块钱左右,还有机会领肉领米领布票糖票糕点票这些珍贵的票据。 这就是给公家做事的好处,能领到有钱都拿不到的票据。 温宁不太在乎那笔钱,主要是馋那些肉和票! 回家后,觉得自己终于在这个时代有些用处的温宁心情大好,像是只漂亮的蝴蝶飞来飞去在院子里溜达。 唯一令人懊恼的就是粉笔不如自己常年用的毛笔,影响了发挥,今天的画顶多有平时一两分水平,温宁压根不满意,更别提严厉的名家大师赵夫子。 不过,这不影响她念着以后每个月能额外领的肉和布票糖票开心,温宁轻声哼着民俗小曲,那是大梁朝流传多年的小曲,人人会唱。 温宁的歌声轻柔婉转,仿佛黄鹂鸟低吟,温柔缱绻,一路飘到刚刚回家的陆城耳朵里。 看着温宁弯着嘴角,轻声吟唱,陆城止住脚步呆愣片刻,转瞬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家门口发呆。 “陆团长,你回来啦~”欢喜的漂亮蝴蝶温宁停下转悠的脚步,神秘兮兮对陆城道,“你明天去了部队早点回来,我要请你吃好的!” “发生什么事了?”陆城惊讶,却也能看出她眼底的欢喜。 “先不告诉你!”温宁冲他眨眨眼。 = 第二日,陆城结束了探亲假,回部队报道,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碰见了三团参谋长杨斌。杨斌同样身材高大,国字脸,浓眉大眼,看着气宇轩昂,人又是个热心肠,好乐于助人,当然这是好听话,按杨斌媳妇儿的话来说,就是爱多管闲事。 “陆城!你真把那人接过来啦?”杨斌觉得自己兄弟是个傻的,明知温宁不是个好东西还这么干,“你说你,那女人那么算计你,你没办法娶了就算了,怎么还真接过来随军。以后她给你整出些幺蛾子你就哭去吧。” 杨斌和陆城认识多年,可以说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后来又一同参军,说是亲兄弟也不为过。 去年,杨斌和陆城一块儿回老家,也是全程见证了温宁怎么算计强嫁给陆城的。 杨斌性子直,见不得好兄弟被个女人这么算计,回到部队后便没忍住,和同样关系好的黄政委两口子说了事情原委,本意是想让老大哥和嫂子帮着劝劝,可陆城是个做事果决的,决定后便不再变动。 现在看到陆城真的把人接来随军了,杨斌真是痛心疾首。 “既然结婚了,我把她丢在乡下不定会被编排成什么样。我一个大老爷们没关系,女同志的名声你是明白的。” “那女人还惦记名声?当初她怎么算计你的?又用你妈来给你施压,又污你名声,说你不娶她就跳河死了算了。”杨斌自己是自由恋爱,婚姻美满,自然希望好兄弟能找个好媳妇儿。 至少绝对不是温宁那种满脸算计,尖酸刻薄的女人! “你别管我的事儿了。”陆城想起家里那只爱飞来飞去的娇气蝴蝶,自个儿也说不出什么想法,便转了话头,“对了,旅长对接下来的野外训练有什么指示?” “嚯!准备整个大的!好好练练兵!”杨斌知道陆城的性格,铁面无私,“你好好发挥吧,操练出一批精兵也有个交待!” “行。”陆城点点头,冲杨斌示意后离开。 “对了,今晚去我家吃饭!”杨斌知道陆城心里苦啊,家里待着那么一个坏女人,他得安慰安慰好兄弟。 “不了,我回家吃。” 杨斌:? 17 第 17 章 昨天才在杨主任跟前露了一手,温宁今天就上妇女办去了。 军区家属院的妇女办主要是为了方便管理军嫂创办的,326部队军人多,来随军的军嫂队伍也日益壮大,这人一多哪就容易出问题,怎么生活,怎么管理都是学问。 杨红英便是妇女办的牵头创办人。 她本身是文化人,一路念到了大学,在大学任教,后来因为身体不好便提前退休了,如今四十五岁的年纪也慢慢养得健朗些,将军嫂们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 军嫂人多,大家以前在村里还能下地挣工分,来了部队随军便没了工作,靠着丈夫的工资养着。时间一久,谁都想干份工作,挣些钱贴补家用。 杨红英自然知道军嫂们的想法,向部队申请开辟田地种菜,再帮军嫂们接下一些手工活都挣钱,当然了,最让人眼馋的还是妇女办的工作。 不过妇女办工作基本都要能认字读报的,有一定文化水平要求,不是人人都能进的。 现在温宁刚到几天就进了妇女办,谁不羡慕呢? “这是咱们以前的宣传画,小宋干事画的,不过她手伤了且得养着。”杨主任翻出一沓画册递给温宁,让她先看着,大致了解下画画风格,“你看了后,准备画一期安全健康的宣传画。”杨主任将任务交待下去,温宁便捧着一沓画册回家了。 “好。”温宁粗略翻看一下,里头有农业学大寨、军人冲锋战斗、防疫克山病的宣传...画功不错,一看就是学过的,比蒋蓉那样半路出家会两手的强多了。 北方冬天多以烧炕烧煤取暖为主,生火的安全问题不小,年年都能出现生火取暖烧到自家的,大前年有户人家节省着没烧炕,想烧几块煤饼取暖,结果窗户关严实了,直接煤烟中毒送军区医院抢救去了,幸好送医及时,不然命都要没了。 出了这样的事儿,军区首长也重视,让家属院加强安全思想教育,杨主任便年年都要安排干事上门宣讲再在家属院的黑板报上画宣传画警示。 要说这宣传画比宣传文章好用多了,许多军嫂都来自贫苦地区,没有机会上学认字,就连扫盲工作开展得都艰难,写再多字大伙儿不一定看得懂,还得是画画,形神兼备,一目了然。 温宁从来没画过这样的画,一时倒来了兴趣,捧着画册一篇篇欣赏,不多时便有了想法。 稍显别扭地用在供销社买来的铅笔画了草稿,温宁伸个懒腰的功夫,罗嫂闺女上家里来叫她过去,说罗嫂有事找她。 = 陆城再次婉拒了好兄弟杨斌的好意,忙完工作准时从部队离开,走到家附近时正好碰见温宁手捧着铝皮饭盒准备回家。 两人视线相交,温宁把饭盒塞陆城手里:“正好,给你带的饭,快趁热吃吧,有很多肉!” 温宁想着要感谢罗嫂带自己去找工作,虽说罗嫂原本是想给她抢个下地机会,可也阴差阳错让温宁拿下了画宣传画的的工作。 她今天便去肉站买了一斤五花肉上罗嫂家,请大家吃红烧肉。她自己馋了,也是感谢人家。 罗嫂把红烧肉烧好,温宁用饭盒给陆团长装了些放着,就是请他吃的大餐了。 “你上罗嫂子家里又吃又拿?”陆城端着饭盒进屋,坐在了温宁对面。 “肉是我买的!”温宁可不是吃白食的人,尤其是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我还分了三个鸡蛋糕给罗嫂家。” 鸡蛋糕价格贵,还要糕点票,认真算起来可是比这一顿家常菜值钱,温宁不甚在意。 “嗯。”陆城埋头吃着饭菜,又想起温宁坦言自己厨艺不行,以后吃饭倒是个问题,“那你以后吃饭…” “我跟罗嫂说好了,上她家去吃。” “那怎么行?”陆城放下筷子,觉得十分不妥,“哪有这么麻烦罗嫂她们的。” “我又不是白吃,我会给她们票和伙食费的。”温宁冲他得意一笑,“再说了,罗嫂让我教月霞画画,也能抵做饭费的功夫。” “你?教月霞画画?”陆城倒不知道她有这个本事。 “对啊。我昨天还没告诉你,我以后会帮家属院妇女办画宣传画,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工作哦,有工资拿,时不时还有福利的。”温宁想着偶尔能拿些精细粮和肉,终于觉得自己没那么凄惨了,“罗嫂今天特意找我,说想让月霞跟我学学。” 说这话时的温宁骄傲得像只小狐狸,微弯的桃花眼渗出丝丝缕缕的欢喜,像是在等待陆城的夸奖。 在陆城的记忆里,温家对孩子都挺好,不像许多家庭不让女孩儿上学,温宁是读到了高中的,只是陆城不知道她竟然还会画画。 “那行,你就教教月霞,正好也...”陆城口中的消停不惹事几个字到底没说出口,现在她找了正经事确实再好不过。 “你快吃红烧肉,我请你的!”温宁能再画画很是高兴,虽说菜不是自己做的,可肉是自己买的,怎么不算请呢? 真要自己做,就是糟蹋了上好的五花肉了。 陆城夹起一块色泽红润,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送入口中,肥肉一抿就化,瘦肉又带着些嚼劲,确实香:“挺好吃,罗嫂手艺真不错。” 温宁眉梢微扬:“罗嫂手艺没话说,那我呢?” 陆城见温宁扬着小脸望着自己,黑曜石般的眼眸清澈明亮,活脱脱在等表扬,他喉头一哽,只憋出一句:“你挑的肉也不错。” 温宁心满意足:“那是,我让肉站的同志给我割的最好的!” 陆城:“…” 隔天,陆城照旧是一大早起床,他以往没结婚时便是早上五点出去跑步锻炼,接着再去食堂吃早饭。如今刚刚适应有家眷的新身份,跑完步走进食堂时,耳边似乎自动回响着温宁娇滴滴的声音,在喊饿。 “老王,给我装两个包子带走。” “好嘞,陆团,我给你挑两个大的。” 陆城去而复返,回到家时东屋房门仍旧紧闭,这个点儿家属院各个嫂子早就起来操持家里的饭菜,温宁却是准备睡到日上三竿的。 站在温宁屋前,抬手刚准备敲门,陆城严肃着脸又收回手,自己这么管她干吗? 将装着包子的油纸袋放在桌上,陆城转身大步离去。 温宁挺喜欢现在没人管的生活,毕竟在镇国府时难有睡懒觉的机会,现在可好,陆城去部队了,自己便随心所欲,只是肚子饿。 穿好衣裳打开门,温宁正琢磨着找找吃的,不知道上回买的鸡蛋糕还有剩余不,却突然看见堂屋桌上的油纸袋子,凑近一看,里面居然有两个包子! 部队食堂的包子用的是二合面,也就是玉米面和白面混合的,口感不错,也算细腻,比村里的高粱面香多了,也不剌嗓子,里头分别掺的蘑菇碎肉渣和白菜蘑菇碎,味道不错。 斗柜上的麦乳精盖子被打开,温宁舀了两勺到自己的搪瓷盅里,用早上陆城烧好灌满暖水瓶的热水冲泡,不一会儿,麦乳精那浓郁的奶香味便在堂屋四散,真香。 就着麦乳精吃了两个包子,温宁幸福地眯起眼,想着一定是大将军买回来的包子,心里的小船便又摇曳起来。 早饭后,温宁带上院门独自外出,准备四处转转去,她总得熟悉熟悉以后要长久居住的地方。 326部队家属院位置倒是不错,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里,背后有山河溪流,很有种大梁朝世外桃源的感觉。 前阵子有一批军人退伍转业,一批调防,家属院便空了些房子出来。温宁和陆城分的房子在家属院左边,左边邻居是罗嫂家,右边暂时空着,温宁回忆一番,应当就是未来书中女主随军来住的院子,蒋蓉家和温宁家就分列书中女主家两侧,称职地做好对照组。 走着走着,温宁走到家属院大门口,那一排的供销社、粮站、菜站格外惹眼。 来都来了,温宁又上供销社买了一袋富强粉,她记得书里提到过,陆城厨艺挺不错,温宁想吃饺子,正好让他大显身手。 不对,是,请他再吃一顿好的。 她买东西干脆,直接问售货员最好的粉,又爽快付钱。殊不知,她这一阔气的做派引得几个售货员在她走后咋舌,议论着陆团长媳妇儿败家又娇气。 全然不知自己被议论的温宁抱着一袋富强粉又去了隔壁副食品商店,割了二两肉,刚来第一天家属院妇女办派人送了基础食材来,白菜、土豆和萝卜各十斤,菜就不用买了。 计划着今晚和陆城一块儿包饺子的温宁刚走上回家的小路,突然见到一抹绿色身影匆匆掠过,温宁看见少女的侧脸,正是陆城的妹子陆康云。 看她那样子,脸上神色焦急,肯定有什么事儿,温宁手里头东西不少,可到底念着这是陆城的妹子,还是跟了过去。 18 第 18 章 温宁一路跟着陆康云停下脚步,竟然看见家属院的一块荒凉空地上,陆康磊正和几个男娃在打架,而一旁的陆康云焦急阻拦无果。 一块杂草地里,五六个少年正打着架,你一拳我一拳,至少看起来很是激烈。 陆康云是在场唯一一个女孩儿,在旁边嚷着别打了,还想上前扒拉开拽着自己二哥的一只黑不溜秋的手,却被无情推开,直接摔倒在地。 陆康磊见小妹被推倒,气势更凶了,挥着拳头就上。 一片混乱之际,温宁清了清嗓子,猛然出声:“都不准打了。” 场子里突然出现气势十足的女声,几个少年愣了一瞬,轻蔑地瞥了一眼路旁的陌生女人,只当没看见,继续开火。 “再打,我叫你们老师来了!”温宁想了想,自己以前最怕夫子告状,对着这群孩子应该有用? 果然,几个孩子的动作轻缓了些,他们倒不是寻常地怕老师,实在是部队中小学的老师都是军嫂,在学校发生点什么特容易被家里知道,而每人的父亲都是军人,大多脾气火爆,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更别提他们这种打架的,要是捅到家里,肯定要棍棒伺候。 “喂,你谁啊,不准出去乱说!”一个圆脸的少年不悦地开口,他盯着温宁看了看,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人,家属院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号人物。 “我是部队中学新来的老师。”温宁猜到他们一群小萝卜头还是忌惮老师的,便立马穿上这层衣服,“你们继续打吧,我回去跟你们家长谈谈...” “哎!”听到这话,一群十来岁的半大小子坐不住了,他们打架都是默契地不会告诉家长的,没人愿意回家挨打,“你真是老师?” “我们怎么没在学校见过你啊!” “我是新来的,明天就要去部队中学报道了,你们要是继续打呢,我明天就和校长说说今天见到的新鲜事儿。”温宁站在路边俯视下方空地,她本就是见惯大场面的郡主,此刻气势逼人拿捏一群小萝卜头可谓是轻轻松松。 “你...”几个混小子有意骂骂咧咧几句,却记着她的身份不敢造次,只能自认倒霉,“算了,不打了,撤退!” 陆康磊右边眉角隐隐青黑,却是一言不发看着站得高高的女人,她明明是那个坏女人,什么时候成了老师了? “走了啊,陆康磊,我们先回去了。” “海哥,等会儿我,一起!陆康磊明天玩儿。” 其他人陆续离开,陆康云上前看了看二哥眉角的伤,一阵心疼:“这群人真烦!” “你...你怎么来了?”陆康磊安抚几句妹子,转头看向温宁。 温宁正琢磨着刚刚离开的一个大高个的名儿,海哥,总觉得有些耳熟。片刻后,温宁终于想起来,书里那个带着陆康磊一步步走向歧路,越陷越深的就叫什么海哥。 心里有数的温宁这才看向陆康磊,这人本性不坏,就是陆爹在抗M援C战役中牺牲,那一年陆康磊才两岁,妹子陆康云还是襁褓中的婴儿。 爹牺牲了,娘伤心过度,也不大顾得上他们,陆康磊心中有强大的正义感和军人后代的荣光,可偏偏无人指引,性子逐渐偏激。 “这事儿,你不准说出去啊!不准告诉我哥。”陆康磊心情有些复杂,没想到是这个坏女人出面制止了这次打架,他谁都不怕,就怕大哥知道。 甚至不是怕被大哥打一顿,他是觉得丢人。 爹是大英雄,大哥是大英雄,他身为陆家二儿子不能这么丢人。 “那可不行,我还准备跟你大哥说说今天下午看到的稀奇事儿呢。”这送上门的把柄不要白不要,温宁笑了,笑得眼如弯月,看得陆康磊来气。 “不准说!你这个坏女...” 温宁出言打断他,十足地逗小孩儿架势:“再骂一句,我现在就去部队找你大哥。” 人字被陆康磊咽回了肚子里,他双唇紧抿,小脸都快气得胀红了,这个坏女人真是太讨厌了!去年算计了大哥,现在还威胁自己! “你到底想怎么样?”陆康云见势不对,一把拉了拉二哥手臂,让他冷静点,又出声询问温宁,“你别跟大哥说。” “想让我别和你们大哥说啊?”温宁一句话说得极慢,眼见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和十二岁的小姑娘都紧张地盯着自己,忍不住发笑,真是两个毛头孩子,真好忽悠,“也不是不行...” “真的?”陆康磊一时激动,脸上神色由阴转晴,却又立刻意识到自己对着这个坏女人笑了,瞬间严肃起来。 “嗯。”温宁笑靥如花,对于两人却像是恶魔低语,“先叫一声嫂子来听听。” 陆康磊&陆康云:“...?” 两孩子都没想到这个坏女人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陆康磊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怒声道:“不可能!” 他们才不会叫嫂子呢! “真是有骨气啊,好样的。那我还是去找你大哥聊聊天吧,这家属院里趣事儿真多啊。”温宁转身就走,吓得陆康磊和陆康云一同出声。 “哎,你别走!” 温宁抱着一袋子富强粉和一油纸袋的猪肉,并没有停下脚步,对付这样定力不足的小孩儿绝对不能先回头。 她步履坚定,一步步往外走,看得陆康磊心慌意乱,他不能让大哥知道自己和人打架的事! ——“嫂子!” 少年脱口而出两个字,艰难却又坚定,甚至还带着几分忍辱负重的意味,听得温宁眼皮一跳。 叫一声嫂子至于这么艰难吗?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去,陆康磊一张脸憋得通红,前头才骂过自己,现在却只能叫嫂子,小少年内心可受挫了。而他身边的陆康云更知道审时度势,也跟着轻声叫了一句嫂子。 两人觉得屈辱又不甘却又无力反抗,用两双复杂的眼眸看向温宁,心里只嘀咕道,这女人真的太坏了! = 陆城从部队忙完公务离开,转道先去了堂姑家。 陆城堂姑陆红杉当年和陆城父亲是一同参军的,经过十多年的前线战役后退居二线文职,担任部队政治部主任,丈夫是部队四旅副旅长。 去年陆母去世后,陆红杉可怜陆城在外头出生入死,无瑕顾及两个小的,也可怜两个小的还没成年就丧父丧母,主动提出让陆城把老二老三放自己家里照顾。 这阵子,陆红杉正好和丈夫离开去了婆家,陆城也就没带温宁上门来。 陆红杉家里只大儿子儿媳一家在,陆城来一趟却听说康磊和康云出去了,便婉拒了堂哥留自己吃晚饭的邀请。 他前天便和弟弟妹妹谈过,让二人不要没有规矩,不管怎么说温宁都是他们嫂子,温家对自家有恩,可是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年级太小,性子又太偏激,始终说不通。 二人对温宁敌意不轻,还扬言绝对不会认温宁这个嫂子,只要有她在家一天,他们俩绝对不会回去。 陆康磊甚至反过来劝说大哥,让他不要忍了,这个坏女人留在身边是个祸害。 陆城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他年少十四岁就参军,小小年纪面对的更多是残酷的训练和凶残的敌人,如今时局稍微稳定,自己的一双弟妹却让人头疼。 他总不能照搬训兵的架势让他们完全服从自己的命令,他们不是士兵,是自己的亲弟亲妹,却更难管教。 一路走回家,陆城仍旧琢磨着这事儿,却在路上遇见一个在供销社当售货员的军嫂,笑呵呵冲自己打招呼,临了还提起温宁。 “陆团长,回家去呢?哎呦喂,你媳妇儿买了富强粉说要包饺子,等着你呢。你也是有福啊,你媳妇儿买东西太阔气了,上来就问什么粉最好,指名道姓要最好的。”军嫂嘴上夸着温宁,实际上为陆城不值,这么败家的娘们也太可怕了。 “嫂子,是我让温宁买的,包饺子还是得富强粉好吃。”陆城不是没有听懂对面的人言外之意,当即将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在对方一言难尽的眼神中进了自己家门。 以往略显冷清的院里确实格外热闹,陆城惊讶地看见自己弟弟妹妹竟然在家,两人正坐在温宁两侧包饺子! 两个小的勤勤恳恳干活,温宁则在中间嗑瓜子,偶尔来了兴致也想包一个,可水平太差,包出来的形状太过不堪入目,便又放弃了,继续“指导”康磊和康云干活。 “多包点肉吧,等你们大哥回来一起吃。” “陆康磊同志,你包得这个也不行啊,刚刚是不是还想笑话我?” 陆城就见温宁一个眼风扫过去,一向对温宁敌视的康磊竟然立马认错了。 “没有,我没笑话你。”就是声音闷闷的,小脸委屈巴巴的。 “那就好,你去看看水开了没有,可以煮一盘了。” 一向沉稳的陆团长此刻真是开了眼了,温宁竟然能使唤康磊和康云,而且指哪儿打哪儿,特别听话?! 19 第 19 章 直到坐到四方桌前,看着桌上两大盘白白胖胖的饺子时,陆城仍有些不可置信。 温宁和陆家三人一人占据一方,看着桌上的饺子食欲大开。 有把柄在自己手上的陆康磊和陆康云成了完美的小帮手,两人和这个时代大部分村里孩子一样,小小年纪就会干活,包的饺子也是饱满圆润。陆康云用富强粉擀的饺子皮劲道匀称,再包上陆康磊剁碎的猪肉渣和蘑菇白菜,煮开后香气四溢。 “你们今天怎么一起包饺子了?”陆城两个饺子下肚,唇齿留香,可仍是满腹狐疑,忍不住开口。 “小磊和小云说要来帮我包饺子啊。”温宁笑盈盈回他一句。 听到从温宁口中吐出的小磊和小云,陆家三人眼皮都是一跳,怎么这么奇怪。 陆城看向弟弟妹妹,眼神询问二人怎么回事。 陆康磊朝左瞥一眼大哥,朝右瞥一眼坏女人,到底还是只能忍辱负重,闷着声音道:“嗯,我们来帮嫂子干活。” 陆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小磊居然叫了嫂子? 今儿太阳难道打西边出来了? 不仅如此,吃完饭,小磊和小云主动洗了碗才离开,表现得实在是太好,惊得陆城难得当了一回知心大哥,趁温宁回屋的功夫单独询问。 “你们俩今天到底怎么了?” “没有怎么啊。”陆康云担心二哥露馅,忙开口解释,“大哥,我们想通了,嫂子始终是嫂子。” 见大哥锐利的眼神看过来,陆康磊也只能违心地点头:“对。” 两人仍旧没打算留宿,傍晚时分便回了堂姑家,只余陆城觉得惊讶。 自己是不是小看了温宁,她本事倒不小。 = 十月底,寒风过境,L省又冷了几度。 温宁身下的炕越来越热,让人满意。 她过去没见过这样睡觉还能热乎乎的东西,不用盖着厚重的棉被,一床又一床地往上叠加,回到屋里也不冷,浑身暖融融的。 月末最后一天,寒风裹着阵阵雪花飘落,零星点缀着院落。温宁倚在门边见着穿着军大衣的陆城头顶风雪回家。 高大的男人肩袖上沾染白雪,被橄榄绿军大衣衬得越发纯白,陆城进屋前抖了抖军大衣,抬眸就见温宁似笑非笑盯着自己。 “怎么了?”陆城少有的定力在温宁面前不堪一击,换做旁人他能沉默着等待后续,可温宁的眼里像是淬进了星辰,笑得狡黠。 温宁没说话,只唇角含笑看着他,踮脚倾身向前,葱白的指尖抚上他的剑眉,嘟囔一句:“这雪还挺会挑地方,往陆团长眉毛上飘呢。” 伴着温宁的动作,陆城嗅到一阵馨香袭来,两人的距离过近,近到陆城喉咙一紧,沉声轻喝:“别这么…动手动脚的。” 温宁冲他努努嘴,没有丝毫惧意:“我这是帮你呢!” 陆城:“…” 跟随陆城回家的还有一尾鲫鱼,虽说不大,可珍贵,好歹是荤腥。 鲫鱼用草绳打结绕在陆城指尖,活蹦乱跳地板动着,看得温宁退后一步。 “你快去把鱼处理了。”她琢磨着又点菜,“熬鱼汤吧,这个天儿最适合喝鱼汤了,暖和。” 看出这就是个下不了厨的,陆城也没多说什么,转身挽起袖子去做鱼汤。 温宁依旧在背后默默看着陆城,想起当初大将军为救自己被敌国奸细暗算受伤,温宁便提着府里厨子熬的鲜美鱼汤去看望。 只是大将军无情,也不愿接受温宁的感谢,压根没见她。 温宁硬气地让人将鱼汤送了进去,一连一个月日日送,这才满意了。 陆团长懂事得早,又少年参军,什么生存本领都掌握一二,下厨处理各种食材也信手拈来。 一小锅鲜美的鱼汤在锅里轱辘轱辘冒着泡,纯白热汤伴着鲫鱼的鲜美飘散着香味,尤其是在这寒冷天气,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好香啊。”温宁努力保持着郡主的矜持,不至于在此刻失了体面,“陆团长,你还是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呢。” 这话是她跟院里的黄嫂学的,黄嫂昨天夸蒋蓉就这么夸的,不止她,大院里各个军嫂都被蒋蓉迷惑,觉得她温柔贤惠大方,在外与人和善,在家里也把家务操办得好,名声当真是好极了。 陆城听到温宁的一句夸奖,眼皮一跳,这是形容大老爷们的吗? 他抿着薄唇,默不作声。 陆康磊和陆康云依旧在堂姑家住着,房子分下来后陆城本来想让弟弟妹妹回来住,可堂姑坚持留着两人,一则说是陪着有个伴,二来才是重点,温宁才来随军,堂姑惦记着让二人多过过二人世界,抓紧把娃生了。 家里空荡荡的,幸好烧着炕,也就不显得冷了。 陆城想起回来路上碰见家属院妇女办何副主任,人喜笑颜开冲自己夸起温宁,说他媳妇儿有本事,画画画得真好。 不过那语气令陆城隐隐觉出不妥,总觉得话里有话。 漆黑的眸子盯着温宁看了一瞬,陆城似乎想从对面的女人言行举止中窥见些许端倪,只这人一心吃饭喝鱼汤,专心得不行。 他心中说不清是什么心绪,总觉得温宁这人让他越来越看不透。 “你在准备画宣传画了?” 陆城突然出声,温宁喝着鱼汤润红的嘴唇水光滟滟,闻言点头:“对,我画好了,杨主任会让人印出来。” “嗯,你能为集体出力是好事。”陆城觉得这女人稍稍有了些为人民服务的觉悟。 “主要是有报酬。” 陆城话音刚落,温宁立马兴高采烈同他分享起来,“你猜是什么?” 温宁鸦羽般的睫毛扇了扇,一双桃花眼漂亮得像是闪烁着光芒:“是猪肉!杨主任说了,到时候分二两五花肉给我。” 陆城:“…” 自己刚夸她觉悟高了,没想到还是为了肉! 这样的人能是特务,是间谍? “我想好了,反正画画对我来说挺轻松的。以后要是再有这种好事我还去做,下回要能给布票就好了,我想再做几身衣裳,粗布衣裳穿着不舒服,磨皮肤的。” 陆城听得耳朵疼,吃完饭收碗的功夫,盯着温宁看了看,看得温宁好奇。 “你盯着我看什么?” “你去上上课吧,家属院有思想品德课,我给你报名。”这人的思想觉悟是该好好提升下了。 万幸,她应该还有救。 至少来家属院这半个月没闹出什么幺蛾子。 温宁:? 温宁才不愿意去上什么课,听起来就没好事,敷衍着应下的她又想起陆康磊和陆康云。 陆康磊性子本就偏激,没有合适的引导容易误入歧途,这种时候最怕被人煽风点火,她琢磨着问问那个王海的情况:“对了,你弟在班里和谁玩得好你知道吗?” 陆城不期然她怎么问这个,随口答:“王副团他弟吧。” 他碰见过好几次王海去堂姑家里找小磊。 “他弟看着还挺虎头虎脑的啊,听说很会打架。”温宁又道,“他哥管他是不是没有你管小磊管得严?” “王副团他爹早没了,他娘带着兄弟两个长大的,后来也跟过来随军,王副团人挺随和,确实没我严。”陆城这是大实话,以前不少人看到他们俩,都觉得副团王志刚好说话多了。 家常一唠开,陆城也想起好几日没见到王副团:“说起来,他也是回去结婚了接媳妇儿来随军,估计过阵子就来,到时候还住我们隔壁,小磊应该高兴,看他到时候愿意搬回来住不。” 住隔壁?温宁听到这话瞬间明白了,这个王海的哥嫂就是原书中的男女主? …… 初冬天黑得早,不过是八点多,窗外已经黑压压一片,伴着呼啸寒风,令人生寒。 温宁穿着棉布睡衣躺在炕上,盖着今年新纳的棉花被,听着狂风拍打玻璃窗户的咚咚咚声,一时了无睡意,琢磨着原书中的男女主即将出现,心头多是好奇。 风急雨骤,不多时,外头响起噼里啪啦的雨点声,温宁从炕上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纤细手指抚上搪瓷缸,可里头水已喝尽,忘了续上。 趿拉着拖鞋打开屋门,寒风自四面八方的缝隙钻进屋里,似冰凉的刺刀刮过。 温宁打个冷颤,只盼着赶快倒了水就回屋待着,她从来最怕这样的天气,怪吓人的。 墙边放着铁皮暖水壶,温宁快步走过去,刚要伸手握上壶把就听一声巨响炸开,惊得她瑟缩一瞬。 昏暗低沉的夜空似是被撕开一道口子,如波云诡谲般狰狞,伴着电闪雷鸣的轰隆声,风雨交加,拍击着木门和玻璃窗户啪啪作响。 埋藏在心底的回忆瞬间翻涌而出,温宁脸色一变,六岁的她走丢迷失在雷雨夜瑟瑟发抖的感觉再次袭来,此刻她也顾不上倒水,顾不上搪瓷盅。 直接将搪瓷盅放在桌上,着急间搪瓷盅咚咚倒下,滚了两圈躺在桌面,温宁已经快步奔至陆城屋前,一下下拍着木门。 陆城行军作战多年,就是睡觉也颇有警觉,这会儿听见夹杂着风雨雷声中的拍门声,迅速起身。 那力道不算大,伴着几声猫叫似的“陆城”,搅得他心头一震。 吱呀一声响,木门大喇喇敞开,屋外站着脸色不大好的温宁,平日里光彩夺目的小脸似是秋风萧瑟,失了活力。 唯有一双眼眸水盈盈,看向他时,满心满眼都是他。 “陆城,打雷闪电了。”温宁看见大将军才放下心来,柔软的手拽上他的衣袖,低声道,“今晚我跟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