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绝症》 1. Chapter 1 《“不想”绝症》全本免费阅读 “我宣布!小夏诊所从今天起,正式开始营业!” “恭喜老板,贺喜老板!祝老板财源广进,赚他个盆满钵满!!” 夏蝶的私人诊所开业了。诊所门脸不大,具体地址位于老坊街东口巷第48号,也就是巷子最里面那间小平房。夏师傅把店开在这里自有她的道理,绝对不是因为付不起更贵的租金。 开业第一天,生意还算红火,光一上午就来了三位患者。 第一位是个黑眼圈比核桃还大的年轻人,身穿西装打领带,手捧美式冰咖啡。不管身在何处,他始终与他的伴侣难舍难分——一台永不停止工作的笔记本电脑! 踏进店门的一刹那,助手张美意松鼠般机敏的大眼只是把年轻人上下打量几秒,便立刻生成了对应的用户画像:这是个社畜,别称叫做牛马。 小夏诊所从来秉承以人为本,顾客至上的理念,患者进来不需要拿号,不需要填表,张美意会把所有前置工作做好,保证患者的就诊体验百分百便利,百分百省心。 她穿一身护士装,热情地欢迎年轻人进门,左手变出咖啡壶,右手给笔记本电脑接上长达五米的电源线,然后一边带年轻人去夏师傅的诊疗间,一边贴心地为即将见底的美式冰咖啡续杯。 “您请坐,如果双手都需要的打字没办法把脉的话可以尝试侧面对着大夫哦。”张美意殷勤地为年轻人调整姿态,保证既不影响工作,又能让夏师傅顺利看诊。 “嗯......情况看起来有些严重啊......”夏蝶三指虚虚搭在一刻不停工作的年轻人手腕上,表情严肃无比。约莫十秒钟过后,她执起白狐毛做成的毛笔,沾上清水,在宣纸上大书下几个字——“不想上班症”! 五字落成,那个工作到几乎已经走火入魔的年轻人终于停下动作。他一眨眼,顿觉恍若隔世,无数泪水从眼眶奔涌而出。 他郑重接过夏师傅递给他的确诊书,颤抖着双唇问道:“大夫,我这病,还有救么?” 夏蝶重重叹了口气,年轻人的心跟着沉入深渊。夏蝶捋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痛心疾首道:“这是绝症,恐怕治不好了!” 一听这话,年轻人脸上顿时变了颜色,他反复向夏蝶确认:“是真治不好了?倾家荡产也治不好那种?” 在得到夏师傅的再三肯定之后,年轻人“咦”的一声,立刻笑逐颜开。他把咖啡像祭奠死人那样从左往□□倒在地板上,大喊道:“我的工作,您——走好!” 然后,他把张美意贴心为他插好电源的笔记本电脑关机,叫来快递员送回公司,临走时对着快递员远去的摩托车尾气跪地三叩首道:“我的爱人,永别了——” 最后,他重重握了握夏师傅的手,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把诊断书的电子扫描版文件加辞职信一并发送给领导。现在只需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无论是夏蝶、张美意,还是诊所门边的花花草草,无一不为年轻人捏把汗。 终于,五分钟后,领导的电话打过来了!他在手机里对年轻人的绝症表示了深切的同情与慰问,辞职一事立刻通过! 夏蝶脸颊上流下欣慰的泪水,张美意看年轻人的表情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那样慈祥。花儿竞相开放,小草尽情摇摆,他们都为年轻人感到高兴,这位牛马终于可以做个人了! 因为是开张第一单,夏蝶大手一挥表示不用给钱,年轻人对这场革命友谊珍重万分,承诺今后一定找机会报答。他带着他的绝症,离开了老坊街,离开了这座城市,奔向梦想的诗与远方。 夏师傅太高兴了,原来帮助一个人确诊绝症是一件这样值得的事。她干劲满满,希望今天能再多帮助几个人。或许是老天被夏蝶的诚意感动,年轻人前脚刚走,后脚店里面就来了个背书包的高中生。 这个女高中生的笑容有些疲惫,但张美意通过透视发现了女孩书包里的秘密——那里面有一张撕碎的奖状。 略施法术,张美意把碎片暂时拼合起来,原来这是表彰区考试前十名的奖状。 失落的女孩,破碎的荣耀,第二张用户画像又生成了。张美意可以确定,这是个典型的“动压”小孩,也就是“父母永远要她把压力变成动力”的小孩。 她把女孩带进诊疗间,趁着为大夫保温杯添热水的机会与夏蝶耳语了几句,夏蝶当即决定变把脉为话疗。 “小姑娘读高几了?怎么周末了不出去玩跑到这里来?” 夏蝶说完,女孩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今年高三了。我本来要去上补习班的,但是心情不太好,就出来走走,没想到就走进你这里来了。” “那看来咱们之间有缘分呐!这样吧,夏师傅给你讲个故事,听完要是心情好了,就乖乖回去上课怎么样?” 女孩表情有点失落,没察觉出这是夏师傅的激将法,点点头答应了。 “音乐——起!”随着夏蝶一声令下,张美意打开留声机,播放起了激昂的命运交响曲!紧接着,夏蝶开始了她的表演—— “方寸诊疗间,舞台在心间!我夏蝶,是只千年老狐狸,我的人生本应该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修炼成人形,爱上个书生,然后因为人妖殊途被拆散,一辈子躲不过爱、爱、爱!但我夏蝶屈服命运了么?我没有!我立志要当个好大夫,帮助每一个人不做他们不想做的事情!我现在成功了,我开了第一家店,而你,我的高中生,你什么时候能迈出第一步呢?” 演讲词朴实而拙劣,可演技大于一切。女孩被打动了,眼里晶莹的泪花就是最好的证明。她不由自主跟着夏蝶站起来,慷慨陈词道:“大夫!求您告诉我,我这病,到底是什么?还有没有救!” 闻言,白狐笔自己飘起来了,沾上清水,临空写出五个 2. Chapter 2 《“不想”绝症》全本免费阅读 “夏蝶老师好特别,夏蝶老师和我认识的大夫都不一样。她给我一种疯癫感,很疯癫的感觉,要疯不疯,我听过很多人说自己疯,但我觉得夏老师的疯才是真的疯。感觉夏老师内心深处一直有很多个她,她一直在压抑自己。夏老师,自从有了你的诊断书,媒婆说我的相亲对象在家洗碗崴到脚了,今天不用约饭局了。我该感谢你内心的哪一个你?是孤独的你,温柔的你,善良的你,还是故作正常的你?我想说,不管是哪一个你,yyds永远都是你! ——五星好评来自[aka单身一辈子的苦我愿意吃]” “妈妈,什么香香软软我们最爱?狐狐夏蝶太太!什么带来开心快乐关爱?美貌夏蝶太太!什么陪伴我们自由成长?智慧夏蝶太太!相亲相爱诊断绝症牛逼一~家~店~ ——五星好评来自[动压小孩]” “自从确诊不想上班的绝症,我整个人生都开朗起来了。我想说,夏蝶师傅,您就是大夫中的大夫,医生中的医生!人类疾病诊断史上永垂不朽的巅峰! ——五星好评来自[这哪是社畜分明是牲畜啊]” 休息室里,夏蝶躺在藤椅上翘二郎腿,笑容直咧到耳后根。 好好好,看着手机里一上午涌现出的三条百分百好评,夏蝶满意得不得了。 她把白大褂换下来了,现在穿一套舒适透气的亚麻睡衣,等张美意把外卖拿进来开饭。 “咚咚咚…” “夏姐,咱不着急吃饭,这会儿可来了个大生意!”张美意的头从休息室门缝里探进来,神秘兮兮地说,“不仅是大生意,而且还是超级大帅哥!” 夏蝶满不在乎地笑着讲:“嘁。狐狐我这体质专招帅哥,千百年来什么货色没见过。让他等着,男人哪有吃饭重要。” 大老板发话了,张美意不敢造次,出去跟那帅哥陪笑让他稍等片刻,然后提溜着外卖回休息室去了。 今天中午夏蝶吃饭很慢,看得出来刻意放慢了速度。不仅如此,吃完还说要眠一眠。张美意很着急,哪有让客人等这么久的道理?想着这茬,准备起身去打发那男人下次再来算了。 刚要走,夏蝶叫住她,在摇摇晃晃的藤椅上闭着眼睛发话:“我掐指算过了,今日开业必有一劫,那男人就是这一劫。是祸躲不过,但可以晚点面对不是么?你别着急,咱们一起睡会儿。” “可他真的会一直等下去吗?”话音落下,张美意显出原形——一只毛茸茸的红松鼠跳到夏蝶腿上,打了个哈欠蜷成团说道。 午后炽热的太阳光被百叶窗截挡,略微昏暗的内室最易催眠。夏蝶嘟囔着“他会的”,很快便眼皮打架熟睡过去了。 再一睁眼时,夕阳为百叶窗镀上金光,夏蝶把仍旧熟睡的张美意放进松鼠笼里,揉着眼睛慢悠悠踱步到诊所前台。 男人果然还没走。可能是东口巷太老太深太安静,空气中的睡眠因子格外多些,所以男人竟然也趴在前台接待客人用的咖啡桌上睡觉。 夏蝶感到不好意思,觉得可能确实有点怠慢了。但狐狐嘛,犬科,比人类爱睡觉很正常,一口气从中午睡到傍晚都算睡眠质量差的了。想到这一层,她脸皮厚起来,屈指敲击玻璃桌面叫人起床。 “要睡去隔壁青旅睡,我这里是看病的,五百一位啊。” 男人睡得正香,被喊醒之后脑袋还晕乎乎的。抬头看见一脸不耐烦的夏蝶,眨着大眼睛问:“你就是老板娘吗?是那个网上说的人类诊断史上永垂不朽的巅峰?美貌智慧的狐狐夏蝶太太?医生中的医生?” 亲耳听到这些名号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果然还是有些羞耻啊。“咳…”夏蝶点点头说,“正是在下。要看病先给钱。”提到钱,男人瞬间清醒了几分。他从怀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做贼心虚一样往夏蝶手里塞:“这是我的诊疗费,咱们这就开始看病?”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正经医生,只收诊疗费不收感谢费的啊。”夏蝶赶紧推却摆摆手表示拒绝,那红包一看里面就不止五百块钱。 男人哪里肯从,从铁丝椅上站起来,拉过夏蝶的手,把红包往手里重重一拍:“别介呀,您就收下吧,就当是给孩子的。” “你哪只眼睛看得出来我有孩子?好好的怎么还骂人呢?你在侮辱谁?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看病救人凭的都是医者良心,你就是给我再多的钱我也不会要!”夏蝶恼了,推搡着男人出门,准备彻底闭店休息。 “这里面不是钱,狐狐夏蝶太太,您就收下吧。只是个小礼物,就是点心意而已。”男人被推到诊所门外 3. Chapter 3 《“不想”绝症》全本免费阅读 老坊街东口巷第48号小夏诊所外面有个结界,只有内心“不想做某某事”的念头特别强烈的人才能进入结界,找到这家店。如果是普通人来到东口巷深处,只能看见末尾的47号小鹿青旅和一堵青石砖墙而已。 店里面,商阙坐在夏蝶对面,穿着简单的衬衣加牛仔裤,长相只用帅气来形容可能太过含糊,“清纯男大”几个字更合适。他五官清晰深邃但不露锋芒,眼角、嘴角和下颌都藏着几分江南烟雨一般的委婉,像从古画里抠出来的书生。 夏蝶说完“有得治”几个字,商阙呆住了,半晌才开口:“这和好评里说得不一样啊,夏师傅。” “你有没有看清楚宣传海报里本店的介绍?‘一切解释权归店主所有’,所以,我说你的病能治就能治。你大好年华又胳膊腿齐全,何必非要得什么绝症呢?”夏蝶把宣纸卷好收进一个细细的青竹筒交给商阙,然后抬手往东口巷出口的方向指了指说,“那边有家彩票站,你的病去那里就能治好。我只能说到这里了。” 彩票?商阙闻言,在内心细细揣摩一阵,脸上顿时了然。他接过青竹筒起身朝夏蝶一鞠躬,连连道谢着扬长而去。 他走以后没多久,张美意揉着眼睛从休息室出来,见夏蝶正站在门口远眺不知什么东西。她感到好奇,凑过去把下巴搁在夏蝶肩头跟着一起看,居然看见了中午来店里的那个帅哥的背影。 “夏姐,看完病了?你也被那小子迷住了?”她鬼机灵地说完,忍不住偷笑。 夏蝶侧过头剜她一眼刀,嫌晦气地“呸”了一声道:“你会被衬衫背后打补丁的男人迷住么?你看他那个小白脸的样子,准是协会对家派过来搅黄我生意的卧底。你等着看吧,他这尊佛可没那么好打发。” “你说什么?”张美意睁大双眼,用力看向商阙。只见溶溶日光照耀下,傍晚的街道蒙上层鸭黄色滤镜,这条从70年代就建起来的古朴老街在此刻仿佛回到了那个鎏金岁月。街边小吃店叫卖不止,麻将馆的声音嘈杂混乱,下学回来的儿童三三两两嬉闹,还有只大狸猫躺在路边睡大觉。打扮干净朴素的年轻男人在路上走着,他脚步轻快,身材高瘦,白衬衫背后几块粉色波点的、迷彩纹军绿的补丁是那么耀眼,浑若一个下乡插队、三年赚不了两个钱的知青少年。 张美意嘿嘿一笑,不怕死地谏言道:“我是不会被迷住,但你会呀。你忘了五十年前发生过的事了?要我说,就该狠心把那小子彻底除掉,省得他一次次转世轮回来打搅你的大计。” 这话说出口,夏蝶浑身像张弓一样紧绷,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气血上头之时忽然想到什么,她把睡衣裤袋里的东西掏出来,只觉这东西沉甸甸的,踌躇不敢打开。 “美意,他给了我一个红包,说那里面不是钱,而是一点心意。你觉得......会不会是那东西?” “不应该吧?这么多年了,我不信他每次轮回都是同样的臭德行。”张美意打了个寒噤,想起些非常不愉快的过往,“打开看看,要真是那东西,咱们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碎尸万段。” 紧张、期待......红包被缓缓打开。 那是什么? 那居然是—— 一整块晃瞎人眼的大金条子! “我去......”夏蝶目瞪口呆,张美意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她们四只手虔诚地托起这根金条,举向太阳的方向,就像狮子王举起辛巴那样! “恭喜夏姐!贺喜夏姐!纠缠你千百年的穷鬼终于逆天改命了!这一世,他妥妥是个大款啊!!” “嗯!想我夏蝶一世英名,屡屡毁在穷鬼手里。这一世,他送我的不是欠条,而是金条啊!”夏蝶热泪盈眶,喜极而泣。 张美意也感动哭了。她擦一把鼻涕眼泪,自信满满道:“连穷鬼都能改命,想必夏姐你这一世终于能摆脱爱恨情仇的诅咒,成功飞升当仙人!” 天呐,当仙人!在成仙门槛日益拔高,仙妖阶级固化愈发严重的今天,能够带领有毛一族实现阶级跨越,该是何等的愉悦?何等的伟大? 夏蝶忍不住喊出胸中那句时刻铭记的座右铭:“狐狐千岁千岁千千岁!仙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气氛推至顶点,夏蝶几乎现在就要冲去管理局申请个登仙名额了。可是,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主要是手感不对劲。 “等一下,美意,你有没有觉得这根金条变软了?” “好像真的变软了......是被太阳晒的?”张美意和夏蝶收回手,两颗脑袋凑在一起仔细观察金条有何异样。 咔嚓。 根据某多拍照识图显示,可食用金条巧克力一块九毛九一根限时特价包邮一件发货哟~ 点击最新评论,往下划拉几条,卖家秀当中一张熟悉的脸孔进入视野。 “金条特别逼真,孩子特别爱吃,下次还来买哟~ ——好评来自[帅到人神共愤]” “......” “夏姐息怒啊,手机它是无辜的!”张美意把几乎快被捏碎的手机从夏蝶的铁爪中解救出来,连声安抚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是你掐指算错了,商阙他不是那个和你命星绑定的人,他就是个单纯的穷鬼而已!” “不会算错的......我的命好苦,我的命好苦啊!”夏蝶跪倒在地,痛苦摇头,泣不成声。她深知自己的“掐指一算”是上天下地数一数二准的,商阙一定是那个阻 4. Chapter 4 《“不想”绝症》全本免费阅读 “这孩子,出门也不知道把钥匙带上。”夏蝶以为是张美意回来了,下床穿上拖鞋去前台开门。 “砰砰砰——咚咚咚咚咚!劈里啪啦!” 敲门声又猛又急,一刻不停歇,本来就不太结实的玻璃门感觉马上会死无全尸。夏蝶给敲出火气来,张嘴骂道:“张美意你皮痒痒了是吧!门外有什么厉鬼在撵你吗这么着急!” 玻璃门内侧有两片蓝窗帘布,夏蝶打开灯,拉开帘子,晃眼一瞧,“哎呦”一声吓个半死。门外真有厉鬼! 只见一张嘴角带血的扭曲人脸贴在玻璃窗上,往下再看,是白衬衫、牛仔裤......这不是商阙那小子么。他怎么跪在地上,还趴在门上吓唬自己? 老街没有路灯,借着店内的光线无法看清楚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夏蝶敲敲玻璃,扯开嗓子问:“商阙,你有病吗?!” “唔唔唔!”商阙只能发出气音,夏蝶仔细一瞧,他脖子上竟然箍着一只手。顺着手往上看,似乎是一个体态微胖的中年妇女正在像掐大鹅脖颈那样随意掐住商阙。这人夏蝶太熟悉了,是东口巷彩票站的老板娘赵青梅,也是这条巷子的包租婆,人特别好。当然了,赵青梅并不知道夏蝶是只千年老狐狸,也不知道她们到底在做什么买卖,以为这里真的是个正经诊所。她是唯一一个可以不用抱着“不想做什么事”的念头,也能随意进出48号诊所结界的人。 “救我,我快...没命了......”商阙费力呼喊。 夏蝶两手抱胸,嗤笑出声:“你觉得夏师傅我看起来很像好人么?” “你是...天大的好人......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商阙艰难挤出这句话,脸憋成青紫色,眼见就要嗝屁。夏蝶看着这精彩的一幕心中欢喜,她刚才还在琢磨怎么无声无息干掉商阙呢,现在有彩票站的赵阿姨帮忙处理,简直天助狐也! 就是不知道商阙干了什么,能把一向温柔小意的赵阿姨气成这副要吃人的样子。赵姨现在目露凶光,盯住商阙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鸡?难道...... 结合刚才在休息室里听到的动静,夏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她把玻璃门打开,不管商阙死活,绕过他径直走到赵姨面前问好:“晚上好啊姨,大半夜的您怎么来这里了?” “哼,好你个小夏!我是来找你要说法的!听他说,你是他在这里唯一的相好,你得为他干的好事负责!” 夏蝶面不改色,“啧”一声道:“哎呀赵姨,你也不看看我是干什么的。他是我的病人,下午才被确诊为妄想症,张嘴净会胡说八道。我前夫才死了没多久,哪有后脚就去找情人的道理。哎哟哟,看您这眼里的红血丝,被气坏了吧?他干什么了,值得你这样生气?” “妄想症?你是说他有精神病?”赵姨得到这个答案先是愣住,然后一脸恍然大悟,马上又恢复怒目圆瞪的表情,显然并没有消气。她依旧扼住商阙脖子,只是手下松了点力道,长叹一声回答道:“他把我家老头子的三只大补鸡打死了!” “什么?”夏蝶嘴巴张得大大的,显示出一万分的难以置信,她把声音再拔高一个调夸张地喊道,“那还得了啊!那不是您为了医治刘叔叔的癌症,日夜求神拜佛,好不容易从保命仙人那里买来的,辛辛苦苦起早贪黑养到现在,马上就可以放血给刘叔叔治病的大——补——鸡么!” 闻言,商阙两眼一黑,恨恨说着:“不想救我可以不救,你没必要这样拱火,还给你演上瘾了在这儿大补鸡、大补鸡的,那分明就是——” “你个精神病懂什么?我哪里拱火了?你看看你造的这是什么孽!”夏蝶知道商阙要说什么,立刻把话堵回去,轻抚赵姨的后背帮忙顺气,继续讲,“姨,你要是气不过,我知道一个让这人付出代价的好方法,我帮你修理他!” “…哎...不必了。我不跟精神病人计较。”赵姨摇摇头,眼里全是绝望,“那三只鸡我原本打算下周放血。保命仙人千叮咛万嘱咐,说治病这事急不得。这年轻人下午来彩票站里转悠,我看他一表人才,衣服上还打补丁,想来是个穷苦出身,是来这边找工作的。店里刚好缺个人看门,我就问他愿不愿意在这里干。他满口答应下来,结果夜里就把我后院的鸡打死了啊!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你招聘牌子上的包吃包住,我想吃鸡,就把鸡杀了’。蝶儿,你说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都怪我没把鸡的事情给他交代清楚,可他这人也太奇怪了!我当时看他面善,以为他是个好人,没多盘问几句就让他留下来工作,要是我多问问他是不是有精神病,也不至于......”赵姨越说越难受,一口气哽住,干脆抹着眼泪捶胸顿足哭喊起来,“——我的大补鸡哟!我可怜的老头子哟!” 赵姨哭得太伤心,下意识撒开手,商阙如蒙大释,连忙后撤几步与赵姨拉开距离,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缓过来以后他立刻开口解释:“大姨您没必要哭,也别听夏师傅胡说,我不是精神病也没得妄想症!我是正常人!” 夏蝶掏出纸巾给赵姨擦眼泪,撇着嘴回道:“你见过哪个精神病人说自己有病的。” “夏蝶啊!我家老刘可怎么办啊!呜呜呜呜......之前去大医院看病,医生说他只有一年时间了,我全靠这三只鸡给的念想活下去。现在鸡死了,老刘肯定也活不成,我俩没儿没女的,他死了,我一个人留在这世上又有什么用!我不如现在就带老刘去投河了干净!” 赵姨伏在夏蝶肩头痛哭,情绪近乎崩溃,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虽说诊所附近有结界,噪音影响不了 5.Chapter 5 《“不想”绝症》全本免费阅读 “吼!!——”野兽般的啸叫在东口巷48号小夏诊所门前响起,惊起槐树上无数老乌鸦。 夏蝶不慌不忙,在尖牙即将触到脖子的一刹那变出血符“啪”一声贴在德古拉·商阙伯爵的胸口上。 伯爵被定住了,现在只有嘴巴能动。他维持着扑人的姿势质问道:“你能不能别叫我德古拉·商阙?这名字实在是太土了!还有,为什么东方的符可以管住我这只西方的鬼?!” 夏师傅不愧是夏师傅,看病问诊不在话下,收服妖魔鬼怪更是手拿把掐。她骄傲地扬起下巴,语气充满鄙视:“我的符咒内含生物识别专利技术,你虽然是西方鬼,心却还是中国心。一副进京赶考的小白脸书生长相,符咒不定你定谁。” “......说实话夏蝶,我现在很认同你店铺五星好评里的某句话。” “哪一句?” “‘她给我一种疯癫感,很疯癫的感觉,要疯不疯,我听过很多人说自己疯,但我觉得夏老师的疯才是真的疯’。夏蝶,你连生物识别专利技术这种话都能信口胡说,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噼啪——” 此时,天边划过一道惊雷闪电,骤雨即将来临,狂风悄然刮起。 黑夜里,夏蝶的亚麻睡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眉头紧锁,比起跟商阙拌嘴,现在更关心自己还有只小松鼠怎么迟迟不归家。 “我掐指算过了,今夜这场雨会特别大。你就站在这里好好洗刷自己害死赵姨大补鸡的罪过,想想该如何补偿。同时也捋一捋,明天我审问你的时候,最好分点作答,条理清晰地回答一下你是怎么找到我这家店的,前世的记忆你还记得多少,你怎么会转世成吸血鬼,以及你衬衫上那两块补丁的来历。”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这里反省一晚上?” “对,理解能力真好。” “......”商阙语气变软些,哀求到,“赵姨那三只鸡的事情我可以解释。求你别把我留在这里,我想回家。”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将白天残余的暑气彻底冲刷干净。夏蝶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不理会商阙,掏出手机给张美意打电话。 “你死哪儿去了怎么还不回家?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喂夏姐,对不起啊,我在天外食府街嘴馋偷喝冰酒睡过去俩小时耽搁了,我现在马上到家,还有五分钟就能到东口巷!”张美意那边风声呼呼作响,想来正在急速腾云驾雾。 夏蝶悬着的心放下来些许,变出把伞准备去东口巷接人。 身后,商阙还在努力挽留:“我是真心来看病的,你说的什么前世记忆那些,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夏师傅,我得的绝症不是‘不想缺钱症’,对不对?” “对,我骗了你。你得的是不想上班、不想上学、不想活着症,你这个人生来就什么事情都不想做,你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吸干身边其他所有人的价值。你是个倒霉鬼、短命鬼、穷鬼、负心鬼,你得的根本就是‘我劝你好好做个人洗心革面否则我亲手送你下地狱’症!” 夏蝶一口气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等她把张美意接回来时,商阙安安静静站在大雨里,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哎妈呀!这怎么还杵着个人呢!”张美意凑过去仔细看了眼,原来是白天那个有毛一族的天菜大帅哥,转世三十回始终纠缠夏蝶不肯放弃的狗皮膏药。 张美意的脑袋探出雨伞外面了,夏蝶把她拉回来紧紧护在怀里说:“人家现在是高贵的吸血鬼,你这只小松鼠的血量还不够塞牙缝的。就在刚刚,他连我的血也想吸呢。”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张美意消化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姐,你的意思是,从前他对你,还只是抽象意义上的‘吸血’,这一世开始,他居然要真的——吸你的血了?” “嗯。” “爹呀,资本家也没他能吸。” 面对张美意的嘲讽,商阙并未还嘴。他仍旧垂眸无语,好像棺木里永眠的尸体。 “可是夏姐,他现在这副样子看起来好忧郁好深沉,他会不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咚!” “哎哟!嘶——” 夏蝶给了张美意一记头槌:“不准再看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浪漫爱情小说!心疼男人你就废了。你与其相信他有苦衷,不如相信我是秦始皇。走走走,赶紧回家!” 回到休息室,两人把从天外食府街买回来的各种灵丹妙药飞速解决完,各自洗了个热水澡之后开始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先说业绩,我认为,开业第一天,小夏诊所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无论是在服务质量,还是在用户体验上,我们都做到了完美。接下来的每一天我们都要打起精神,让人们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夏蝶坐在餐桌边,一只红毛小松鼠坐在桌上盛满夏威夷果的木碗里。松鼠剥开一颗,夏蝶就吃一颗,直到嘴里塞满,腮帮子鼓鼓囊囊,满室都是咀嚼坚果的噼啪脆响。 “接下来就是这个‘奇耻大辱’了。”夏蝶恶狠狠瞪着桌上用树脂封起来的巧克力金条,她说,“你知道吗,商阙送我的金条甚至是店主寄拍。什么意思,也就是说他连那一块九毛九都舍不得花,都要白嫖!我夏蝶天生灵狐啊,姻缘线怎么就跟这种人绑在一起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店主寄拍?这么丢脸的事情他能主动告诉你?”张美意说完,好不容易啃开一颗坚果,刚准备吃,又被夏蝶劈手夺走。 “嘎嘣嘎嘣……” “他当然不会告诉我了,是我自己发现的。你去某多评论区划拉一圈就明白了,零食区、家居用品区、服装区,甚至还有宠物用品区,都有他那张‘帅脸’出镜。人家是职业的!” 张美意嗑夏威夷果嗑得牙疼,揉揉发麻的双颊辣评道:“吸血鬼这么好个人设能混成这样真是没谁了。” “不提他了,晦气!就让他好好在外面淋一夜的雨。” “等一下,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让他在外面罚站是因为五十多年前那件事吧?那夜山洪,他说好去狐狸洞接你,转头就把这事给忘了,巴巴地给人苏小姐送书。后来你差点淹死,千年道行几乎毁于一旦。当时是谁来着……对了!是那个姓赵的小丫头救的你呢。要我说,让他在外面淋一百次雨也不够赎罪!” 提起这事,吊儿郎当惯了的夏蝶脸上难得出现一种哀伤。两道细眉毛微微下垂,嘴角跟着往下掉,张美意看着心疼,从碗里跳起来伸出两个小爪子把夏蝶的嘴角和眼角都推上去。 夏蝶把张美意拢在手心里,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张美意的毛茸小脑袋说:“他今天晚上把小赵丫头家可宝贝的那三只鸡咬死了。 6.Chapter 6 《“不想”绝症》全本免费阅读 马上就到9点了,夏蝶在诊疗室里正襟危坐等待顾客,手边的玻璃杯里泡着枸杞加菊花朵朵。为了进一步营造出资历深、可信度高的感觉,她脸上比昨天多出一副无框眼镜,显得特别有文化,有阅历。 “1号吴清江,可以进来了!”喊完号之后,夏蝶清咳两声,拿出宣纸和毛笔,表情和蔼又慈爱,乍一看当真是个妙手仁医。 张美意今天穿一身粉色护士服,短发利落地藏进帽子里。她领着个精神矍铄,面色和蔼的女人进到诊疗室,把人扶到座位上后站在旁边辅助就诊。吴清江落座,商阙紧接着走了进来。 “你进来干什么?”夏蝶语气有几分意外。定身术到现在这个时间已经完全解开了,她本来以为商阙会像前几世那样吃了瘪立刻玩消失,没想到竟然乖乖留在这里。难道已经做好心理建设准备接受她的质问了? 商阙搬了把凳子坐在吴清江旁边介绍说:“能证明我是好人牌的人来了。这是吴阿姨,我的幼儿园老师。她可以证明我是好孩子,从小德智体美劳健康全面发展。” 吴清江点点头,拉过商阙的手紧握着,眼角皱纹里都是重逢的喜悦:“小阙啊,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现在总该不尿床了吧?” “噗!”夏蝶端庄的老大夫姿态一秒破功,张美意则是转过身捂嘴偷笑。 商阙没想到吴老师开口就揭他老底,脸皮顿时血红:“您说点好的呀,提这事干嘛。” “你呀,脸皮还是那么浅,不经逗!”吴阿姨笑意深浓,转头对夏蝶说,“这就是上天下地,无所不能,人美心善,救苦救难的小夏师傅吧?哎哟,可真漂亮!还这么有能力,今年多少岁了呀?谈对象没有?” 阿姨记忆力真好,居然能讲贯口似的报出这么一长串称号。夏蝶感到佩服的同时也有些羞耻,看来某些太过夸张的店铺好评需要被隐藏起来了。 “吴阿姨早上好,您看起来可真精神!我...二十五了吧,还没对象呢,工作忙,还不打算找。”夏蝶给吴清江把脉,决定先服务好顾客,待会儿再管商阙也不迟。 “你这孩子面相好,瞅瞅这脸蛋,这鼻子,肯定是有福之人呐!这么年轻就事业有成,我看呀,一般人根本匹配不上你!”吴阿姨几句话把夏蝶夸飘了,她连连点头,嘴角扬起骄傲的弧度。 张美意不能再同意这句话了,赶紧搭腔:“就是,我们夏姐这样钟灵毓秀的姑娘,可不是什么歪瓜裂枣能觊觎的!尤其是那种光有一副好皮囊,内心却卑劣无耻之徒!” “对,小护士说得对!绣花枕头我也不喜欢。不过,要说长得俊秀,心眼还好的,我的确认识一个这样的人物。他呀,家境虽然一般,但人特聪明,心更是软乎得跟水一样,光流浪的小猫小狗都救助了不少呢。有一年我生了大病,儿子儿媳都不在,是他天天来医院照顾我。要是没有他帮忙挂号、送饭什么的,阿姨我早死在病床上了。” 吴清江不愧是当过老师的人,讲故事的时候语调婉转起伏,情感充沛,引人入胜。夏蝶听得起劲,都快忘记自己应该干什么了。 她忍不住搭腔道:“我一向认为,对小动物友善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坏人。这人听起来确实还不错。” “那夏大夫要不要认识一下?你就当多个朋友,工作累了的时候让他陪你聊聊天、解解闷也成呀!”吴阿姨一脸期待地看着夏蝶,见夏蝶表情有些尴尬,似乎是想拒绝,于是连忙换上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哎哟,真不好意思。你看看,我又老糊涂了,在这儿自作主张给人牵红线。夏师傅您看病吧,别理会我说的那些话。阿姨我乖乖听侯发落。” 人老了就成精了。夏蝶看吴阿姨这番表演,觉得太驳人面子也不好。出来做生意嘛,维护好人情最重要。她呵呵陪笑两句,敷衍道:“咱们先看病,交朋友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机会说。” 夏蝶本以为吴阿姨会就此作罢,谁能想到她竟然是个给点阳光就蹬鼻子上脸的人。一听夏蝶这边松了口,立马换上副谄媚的笑:“这样就对啦!年轻人不要每天只顾着工作,谈谈恋爱结个婚才是正经事。我就跟你直说了吧,我认识的这个大好人啊,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喏!就是商阙这小子!” “???” 夏蝶一脸被鬼缠上的表情。而另一边,商阙双颊红扑扑的,羞愤道:“吴老师您别说了,我还在上学呢!” “老师我不是那么封建的人,都成年了怎么不能谈对象?这么好的女孩不抓住机会认识认识哪能行,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吴清江说高兴了,语气愈发随意,完全没了刚进诊疗室那股对医生的尊敬。夏蝶在她嘴巴里俨然成为一件可供人随意挑选的商品,就像菜市场的猪肉一样,可以根据年龄、成色明码标价。 作为商阙的幼儿园老师,吴清江很清楚商家从小就缺钱。她这么多年没见商阙了,没想到这小子还是那副穷酸样,衬衫背后居然还打补丁。不仅打补丁,浑身还湿漉漉的不像个人样。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样不体面的家庭。 好在商阙模样长得俊俏,人也算不错,要是能趁机跟夏蝶撮合成一对,将来她这个媒人再来这里看病就不用花费那五百大洋的门诊费了。况且儿子儿媳都不听她话,要是能卖商家一个人情,以后商阙还不得把她当亲妈孝顺! 商阙去医院照顾她的那件事在说的时候也稍微添油加醋了些。十年前,她跳广场舞的时候不小心摔倒磕碎了尾椎骨,儿女们不愿意回来照顾她,是当时商阙妈妈刚好在那家医院做护工,为了多赚一份外快才让儿子帮忙一起照顾她的。听说商家当时穷得米都没有下顿,要不是她给了商母赚外快的机会,现在商阙这小子指定饿死了。 如此天大的人情她一直记到现在,就准备趁今天讨要回来。于是,她挑起眉毛,端出副长辈状态,试图最后劝说夏蝶。 “姑娘,你看你都25了,商阙他们家情况我是知道的,没钱供他念大学,这孩子高中毕业就能去打工。到时候他赚钱养咱们,你就不用自己辛苦支撑这家店了。咱们女人啊,最终还是得生儿育女,回归家庭!” 这话听着叫人恶心,张美意皱紧了眉头。 商阙也愣住了,没想到多年不见,老师好像全然变了个人。他家穷这件事,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没有当众揭人短的道理呀。被吴老师扒掉这层底裤后,他脸上的红已经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屈辱了。 张美意见夏蝶脸色阴沉得可怕,下一秒就会掀桌,于是赶紧站出来缓和气氛:“其实…其实我们夏姐刚死了老公,现在是个寡妇。她呀,不好意思 7.Chapter 7 《“不想”绝症》全本免费阅读 休息室和诊疗室只有一墙之隔,老房子的墙比纸还薄,夏蝶和商阙一进屋就迫不及待开吵,张美意在隔壁每一句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为什么不给吴老师退钱?就因为她想撮合我们两个?” “她撮合我跟谁都可以,唯独跟你不行!” “说得好像我特别稀罕你似的!你不就是长得漂亮点而已,还有什么别的优点吗?开家黑店招摇撞骗,我看你才是张助手嘴巴里那种外表还行,内心丑恶的人!” “我内心丑恶?那你就是无敌下贱!你不仅下贱,脸皮更是厚穿地心!说吧,这一世来纠缠我又想干什么?是要我的狐狸皮、心脏、修为、丹药,还是我的命?”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我就是个普通吸血鬼,你跟什么人有任何前世的纠葛都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一个想来你这里就诊,结果被你坑去彩票站,一分钱没赚到倒欠人三只鸡,被你罚站一晚上现在还回不了家的人而已!” “砰!!——” 听动静,是夏蝶掀桌子了。张美意已经很久没听到自己主人发这么大的火,上一次闹得天翻地覆,还是在五十多年前,因为濒死的那次事故。 现在店里面挤挤挨挨有十个人左右排号,每个人的表情都开始不耐烦。她想,这样一直闹下去也不是办法,别到最后影响了生意。于是,她安抚好客人们,壮起胆子去敲休息室的门:“那个,两位祖宗,咱们小声一点吵好不好?” 休息室后门出去有一个不足十平米的院子,精心养着许多仙花灵草。冲天的怒气被张美意打断片刻,夏蝶稍微清醒几分,本着顾全大局的想法,抓起商阙的衣领把人带去后院继续战斗。 夏蝶搬了两张高脚竹椅,把商阙扔上去后气鼓鼓地说:“我们双方都理智一点,考虑好待会儿怎么吵能最快解决问题,我着急出去给人看病。另外,吵的时候不允许说脏话,这些小花小草有灵性,别给我教脏口了。” “行,那咱们静默两分钟各自思考一下需求,待会儿好好讲,别再说气话。都是成年人了,体面一点。” 商阙这句话不知道什么地方戳到对方敏感的神经,夏蝶一个没忍住,阴阳怪气道:“你还知道什么叫‘体面’?上天下地,哪有人比你更不体面。” “你那嘴要是只会招摇撞骗不会好好说话就捐给需要的人。” “我凭什么闭嘴?你凭什么管我?!你就是个烦人精害人精戏精无敌赖皮不要脸!” “我发现跟你这个人就没法好好说话!还商量什么商量?我商阙今天就要替天行道,骂死你这只千年狐狸精!” “你!!——我要杀了你!” “我要咬死你!!” “啊啊啊啊啊!!”后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只见张美意大叫着闯进院,双手合十,“噗通”跪在商阙和夏蝶面前道,“算我求你俩的,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好不好?前面已经有客人投诉了,再这样下去,咱家店创业未半就要中道崩殂了啊。” 夏蝶气得七窍生烟,试图把张美意从地上拉起来:“女儿膝下有钻石,你跪谁也不能跪他。我不吵了,我直接刀了他完事!” 张美意挣脱夏蝶的手,苦口婆心劝道:“不能这么草率!夏姐,难道你忘记咱们俩昨天晚上商量好的事情了?努力的方向错了,现在要修正过来,只要顺利挨过这一世,你成仙指日可待,不能因为一时意气,把我们过去一千年的努力付之东流啊。” “可是你看商阙那个鬼样子,我一遇见他就想发疯,我根本忍不了他一点!” 商阙插嘴道:“你才遇见我不超过24个小时,根本不了解我。事情的真相都没搞清楚就把我认成别人喊打喊杀,一点道理也不讲,就你这样的妖怪还想成仙?——做梦!” 张美意真的很想给商阙一个大嘴巴,但她忍住了:“你也少说两句吧。你的名字跟祸害了我们夏姐一千年的男人一模一样,‘商阙’可不是什么‘张三’、‘李四’那样的大众名字。你们长相相似,性格一样,命格也一样,夏蝶已经对那个男人ptsd了,见到你不理智很正常。” “可是前世那些记忆我根本不记得,我就是我,是穷鬼没错,但绝对不是夏蝶口中的负心汉。”商阙努力为自己辩白。 “‘不记得?我现在完全有理由认为你在装失忆。你根本就是在演戏,全天下人谁不知道你最会演!”夏蝶得出这个结论,进一步联想到什么事情,手脚瞬间冰凉,一言不发了。 张美意见夏蝶突然不说话,以为是她被气懵过去,大脑飞速运转片刻,一左一右拉住两人胳膊,郑重其事道:“外面的客人不能再等了。我现在发话,你们在这里就搞清楚一件事——商阙到底是不是‘商阙’。如果再让我听见你们在后院吵闹,小松鼠我可要发飙了!” 说完,她血口大张,显出两颗长到超过下巴的大门牙,弯钩一样凶狠,看起来比商阙的吸血鬼尖牙可怕一百倍。 商阙咽了口唾沫,使劲点头,夏蝶则是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到前台,张美意把2号病人带到诊疗室里去,赔礼道歉好一阵,解释说是夏大夫和家人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今天暂时由她来问诊,效果都是一样的。 这位2号病人穿着动漫人物宽松T恤,一眼便知是个宅男。他问张美意:“为什么不是狐狐太太来给我看病?” “我不是解释过了吗,夏师傅这会儿还在忙呢,今天恐怕没办法出来问诊了。” “可是我想要狐狐太太给我看病。” 张美意耐心安慰道:“如果你非要夏师傅来看,那要不我把钱退给你,你换个时间再来?” “不行,我就要狐狐太太。” “......”张美意脑瓜子一转,手伸到桌子下面变出个毛绒玩具,把玩具当作惊喜礼物送给宅男说,“今天大家久等了,小店感到特别抱歉,这是根据我们夏师傅的形象做出来的毛绒玩具,送给你作为补偿。咱们今天看完病了您要是满意的话,就辛苦您给个好评。” 宅男接过粉脸白狐狸的Q版玩偶,两眼直放金光。他站起来对张美意鞠躬致谢,然后乖乖坐下来看病。最后,他确诊了“不想再为游戏氪金”症。 就这样,张美意有惊无险地很快接待完所有人。虽然没再出什么岔子,但她还是紧张得出了一身大汗。 后院没再传出什么动静,想来 8.Chapter 8 《“不想”绝症》全本免费阅读 “有人吗?夏蝶在不在?狐狐太太去哪里了?” 张美意还在休息室里没走,听见诊所前台有动静,以为又有新的顾客来了。可是她挂上了打烊的牌子,怎么还会有人来呢?难道小夏诊所已经火成这样了? 本着赚钱大于一切的心态,她整理好仪容仪表出来迎客。然而前台那人的身影高大威猛,背后还背着把闪闪发光的银色猎枪。张美意见了,差点吓回原形。 “妈呀,条子来了!我就说不能太招摇,灰产才干了一天就被发现,真是倒霉到家了。我看那个商阙不用再验,一遇到他就倒霉,他准是丧门星没错!” 张美意心里暗自嘀咕着,当下就准备收拾包袱溜之大吉,打算找到夏蝶之后换个窝点再继续做生意。 她从后院开溜,站在院子里施法瞬移的刹那,“嘭”一声枪响,一颗银色的子弹从耳尖略过。 “啊啊啊!!使者大人手下留情!”张美意跪倒在地,闭着眼睛对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并且堵住她去路的男人求饶道,“这家店的主人不是我,我顶多算个从犯。我可以交代,我全都交代,求求您高抬贵手啊!”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响起了,男人没理会她。张美意心生绝望。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一命呜呼时,忽然闻到股熟悉的坚果香。可是家里的坚果昨天晚上就吃完了呀,难不成是自己被吓出幻觉了? “嘎嘣嘎嘣......”有人在嚼什么脆脆的东西。 只听得男人浑厚的嗓音在头顶响起:“美意,你跪着干什么?哈哈哈哈哈!刚才被我吓到了吧?我问你,小夏去哪里了?你怎么一见到我就逃跑呀?来来来,站起来吃点腰果,这可是你老家‘八只松鼠之乡’出的新口味呢!” “……” 张美意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站起来,果然见到了邢江锐。 她因为被捉弄了而气得半死,但同时,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了。这下不用怕了,邢江锐是夏蝶的追求者之一,是身为猎妖使者却对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夏蝶屡屡放水的妖管局高级管理人员。 不过,那是曾经。 三年前,夏蝶干过一件足以进局子的事,邢江锐冒着被上面撤职的风险出面保住了她。最后,夏蝶平安无事,邢江锐则受到流放的处罚,听说前不久才被重新起聘。 张美意隐约猜到邢江锐来这里的目的,先开口把话题引到另外一件事上头:“我倒是想跟你一起品尝,但是我现在没胃口,吃不了一点。” 邢江锐眉头一皱:“是不是夏姐出什么事了?谁敢欺负她?”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张美意做出一副犹犹豫豫,愁眉苦脸的样子,“你还不知道吧,她那个死了的前夫转世了,昨天刚找上门来。夏姐现在不知道被他拐去什么地方,生死未卜,我正要去找呢。” “你说什么?!”邢江锐怒火中烧,朝天开了一枪泄愤,然后说道,“我跟你一起去找,看我不活剐了那狗东西!”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出发了。 而这边,夏蝶正和商阙挤在一间空间逼仄的出租屋里面,因为屋里没有空调,她快被夏日午后的暑气熏蒸得窒息身亡了。 “你...你把我带到这个蒸笼里,就是想活活热死我是不是?你还敢说自己不是我前夫。”夏蝶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商阙控诉道。 商阙的白衬衫脱掉了,里面是一件宽松的白色无袖背心。他站在床边修理突然罢工的风扇,汗水把后背浸透,精壮的小臂肌肉上布满淋漓水光。 “我再说一次,我不是你前夫的转世,你怎么还揪着这件事不放呢。”他头也不回地讲,“床头有一把蒲扇,你先拿着扇扇风吧,家里就这条件,你别嫌弃。” “你家这条件不用我嫌弃,耗子来你家都得留下个红包。” 商阙咬紧牙根回怼道:“谁嫌弃也轮不到你嫌弃,吴老师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提起吴老师,夏蝶气不打一处来:“直白告诉你吧,那个吴清江不是什么好人。我能读世间万物的心,你吴老师心里那点小算盘我听得一清二楚,要不是我帮你打发了她,你是会被她趴在背上吸血一辈子的。” “绝对不可能!吴老师绝对不是那种人,她对我们家有恩!”商阙想也不想就反驳回去,接着话头一顿,无比犹豫地问,“那个,你说你能读世间万物的心,那你也能知道我内心的想法?” 夏蝶沉默片刻,有些不甘心地回答说:“巧了,唯独有一个叫商阙的男人不行。” “呼......”商阙暗自舒了一口气,脸上飘出红晕。因为背对着夏蝶,他的异样没有被察觉。 “你赶紧去拿扇子吧,别热坏了。”他提醒道。 夏蝶的白大褂因为太热早不知道扔在了哪里,幸好她里面还穿着亚麻睡衣,透气性还可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她极不情愿地挪动步子到床边,从床头柜上拿起蒲扇的时候看到了藏在扇子后面的相框。 照片里的商阙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举着一把水枪冲镜头开朗大笑。他的背后是一片水上乐园,五六颜色的娱乐设施看着让人心生欢喜。蓝天之上,一道弯弯的彩虹映在那里,和商阙的笑容一样绚烂。 男孩仅着一条黑色泳裤,可以看到胸口很白净,什么胎记也没有。而真正的商阙,不管转世轮回多少次,胸口上都有一块接近三角形的粉色胎记。 “这下你该信我了吧。喏,给你冰水。风扇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你先喝这个解渴吧。” 商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夏蝶转过头,伸手去撩商阙身上的背心。 “你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商阙一把捂住衣服,吓得连连后退,花容失色。他把易拉罐往夏蝶怀里一塞,调头跑进厕所去了。 “你脸红什么,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你的胎记。”夏蝶跟到厕所门口说。 “不行!” “为什么?你该不会是心虚了吧?那会儿在后院我说想看你就不给看,非要把我带到你家里来。我看你分明就是在骗我!”夏蝶说着就要闯进厕所。 商阙死死把门抵住,嚷嚷道: 9.Chapter 9 《“不想”绝症》全本免费阅读 商阙认出夏蝶拿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之后大惊失色,劈手夺过那根金条塞进裤兜,提起夏蝶的睡衣领子把人扔到厕所当中,顺带从外面把门给反锁上。 夏蝶摔倒在地,爬以后觉得特别生气,甚至可以说丢脸至极。她竟然被商阙这小子毫无尊严地像拎小鸡仔一样拎了个倒栽葱。 她试图开门,发现出不去,于是捏起拳头砸门。 “砰砰砰——” “你发什么神经?把门给我打开,让我跟你妈好好谈一谈你的教育问题!你把我的‘奇耻大辱’抢走干什么?你也觉得那玩意儿丢人是吧?!” 商阙不理她,把母亲拉到卧室里说话。 夏蝶竖起狐狸耳朵,听到他们脚步远去的声音,气的汗毛倒竖,简直想生吞活剥了某人。 她心想,小小一扇木门而已,还能挡得住自己吗? “——呵!” 一道狐狐妖法蓄力猛击,门岿然不动。 “我再呵!” 三道狐狐妖法蓄积起排山倒海的气势,朝看起来并不结实的老旧黄木门劈面打去。 门依旧昂首伫立。 “我真服了,你家这门怎么回事?免疫东方法术?” 夏蝶不信邪,最后祭出了足以把整栋楼房都震碎的大法阵,但仍然无法毁坏木门半分。 她在这里和门较劲,商阙那头和母亲在卧室里逐渐争吵起来。 曲颖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怨气冲天地讲:“我看得出来你在打什么主意。小夏诊所这两天在网上特别火,那位夏师傅漂亮得出奇,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很好奇你用了什么办法把她哄骗到这里,就靠你这张小白脸?” 商阙咬住下唇不说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半响才低声吐出几个字:“靠爸留下来的金条。” 曲颖收拾衣物的手顿住,自嘲地笑出声:“我的撒旦啊,你可真是单纯得愚蠢。” “妈,我想让夏蝶给你看病。”商阙鼓起勇气说。 “我可没有什么执念需要看病。小夏师傅现在有多火你知道么?她的狐狐玩偶多少钱一个你查过么?她出外诊收多少钱?你给得起吗?” 一连串问句把商阙打得晕头转向,他手心因为紧张已经出了不少汗,脸色愈发苍白:“我付过金条了,出诊费我不知道是多少,但应该是够的。爸爸说过的,那根金条很值钱。” “我警告你,别再提起你爸。”曲颖眯起眼睛,双眸闪过一丝红光。 也许是母亲的态度太过强硬,连一丝好脸色都不肯给自己,商阙现在觉得很委屈,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下撇:“那你昨天晚上给我打那么多电话是怎么回事?你要是真的想好了离开这个家,你还找我干什么?你还回来干什么?” 商阙的手机因为淋雨进了水没办法开机,他虽然无法百分百确定,但直觉告诉他昨天晚上就是母亲一直在给他打电话。 言语间,曲颖的行李已经整理完毕,行李箱拉上拉链之后,商阙生出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站在衣柜旁,眼睁睁看着母亲打开手机,把页面调到通话记录那一页展示给他看,语气冷淡非常:“昨天晚上我只给租房中介和移民中介打过电话。这套房子明天就会被清空,你自己找地方住吧。我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听到此话,商阙的心如堕冰窟。 电光火石之间,他夺过曲颖手中的箱子,把它狠狠掼在地上,失控喊道:“不可能!哪有母亲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十八年了,我给我做过一顿热饭吗?你哄我睡过一次觉吗?你不觉得你特别不配当一个妈吗?” “那你怎么不问你爸为什么抛弃我们?你爸怎么不给你做饭,哄你睡觉?”曲颖浑圆的美目中饱含悲愤,像一头濒死的母豹,“从小到大,我不曾缺过你吃喝,把你养到十八岁已经算仁至义尽,你就是去吸血鬼法庭告我也告不赢。” “......你是我妈,我不会告你的。” “这样最好。你记住了,咱们谁也不欠谁。” “......” 其实,就在曲颖说出“去法庭告她”这几个字之前,商阙内心对母亲还是有点指望的。 他想,也许轰轰烈烈吵一架,像他不久之前跟夏蝶那样,把心里的不痛快吵出来了,把情绪发泄出来了,也许就会好,也许就能重拾理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谈谈心。他们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也许就会慢慢愈合成个完整的圆。 可现在,他没力气了,突然一下没有任何心力再开口说一个字。 曲颖把行李箱重新扶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室,拿起餐桌上的移民申请文件,留下一把黄铜钥匙后彻底消失在出租屋里。 商阙知道母亲去意已决,挽留不过是徒劳。 过了很久很久,他行尸走肉般回到客厅,矗立在餐边柜前面,低头默不作声。 “咔嚓!” “咔嚓!” “咔嚓!” 水杯、陶瓷碗、玻璃壶......一个接着一个,被一双大手砸得稀巴烂。 夏蝶被困在厕所里,因为不断消耗法力累得浑身大汗。她听见门外此起彼伏,越来越密集的砸东西的声音,感到心惊肉跳,就仿佛砸东西的人恨不得把地球砸穿,把这个世界砸烂一样。 “商阙?是你吗商阙?你赶紧给我开门,你到底怎么了?” 夏蝶的喊声使砸红了眼睛的商阙清醒几分。他用血糊糊的手打开厕所门,双眸中一点光芒也没有,浑如一潭死水。 苍天为鉴,一千年了,夏蝶发誓她从来没在“商阙”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她正欲开口,商阙先发出暗哑的声音:“我承认了,我就是你那个十恶不赦,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把身边所有人价值吸干的前夫,是个穷鬼倒霉鬼短命鬼丧门星。” 他居然认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妈去哪里了?夏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听得商阙接着说: “你不是想杀我吗?你现在就可以动手。” “理是这么个理,但你现在明显处于精神崩溃状态,你是不是我前夫的这件事不是你说‘是’就‘是’的,我不会错杀无辜之人。” 夏蝶说话时尽量斟酌用词,因为她感觉商阙现在的模样,可能一点点额外的刺激都经受不起。 “......你这个女人,真的特别奇怪。”商阙捂住脸,双肩剧烈抖动起来,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我说我不是你前夫的时候你不信,我现在承认了,你又不信。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你先回答我你母亲去哪里了?十分钟前不还好好的吗?而且我还有事情想要问她呢。” “……她走了,不要我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我爸抛弃了我之后,我妈也不认我了!我现在无家可归,不是孤儿胜似孤儿!你听懂了吗?!” 商阙自暴自弃地大吼,眼底一片赤红。 “你现在状态不好我不跟你计较。你的手在 10.Chapter 10 《“不想”绝症》全本免费阅读 这座城市靠海,今年夏季气温突破了新高,蝉鸣满街喊得人心浮气躁。毒辣辣的阳光烘烤着一切,蒸腾出来的热气已经肉眼可见,感觉人只要在室外待上片刻,就会脱水窒息身亡。 出租车司机大哥戴一副墨镜,余光瞥见副驾驶座上的小姑娘浑身被汗浸透了,默默把空调调到最大风力。 “真舒服......”夏蝶应付完张美意和邢江锐的一通盘问,像化了的雪糕那样瘫在椅子上享受凉风,“再晚一点进车,我要就要晒成狐狸干了......” 她轻声呢喃,贪图凉快,把最上方的衣领扣子解开两颗,整个人顿时更加松快。 透过后视镜,她看见后座的商阙直愣愣盯着自己出神,便问道:“手还疼么?让张美意帮你看看吧。” “嗯?”张美意敏锐觉察出夏蝶和商阙两个人之间氛围的微妙变化,调侃道:“不就是去了一趟他家里嘛,夏姐你对他态度变化怎么这么大?” “什么?夏蝶去了他家里?你们还做了什么?”邢江锐突然插嘴。 夏蝶摆摆手说:“你俩别这么夸张。破碎的家庭消失的爸,无情的母亲受伤的他。咱就是说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我关心他一句没什么问题吧?人孩子那会儿寻死的心都有了,我不能在人家精神崩溃的状态下搞偷袭,多胜之不武。” “是,咱狐狐太太光明磊落,天下第一好人!”邢江锐捧场道,然后他转头对商阙说,“不好意思啊,原来你真不是夏蝶的前夫。好孩子,刚才我不是故意要挤你的,你多担待,待会儿下车叔叔给你买冰棍吃。” “......”商阙脸色很难看,说话冷冰冰的,“第一,我手不疼,不用治。第二,我不是小孩,我十八岁了。” 他说自己不是小孩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往夏蝶那个方向飘,像是故意说给夏蝶听。 “十八岁怎么了?叔叔三十六了,你在叔面前就是小屁孩儿。喜欢什么口味的冰棍,叔给你买十个!你狐狐阿姨最喜欢吃冰棍了,到时候你藏着点儿,小心别被她抢了。” 邢江锐说完,夏蝶翻了个白眼,商阙则是默默在内心骂了句脏话。 张美意饶有趣味地观察起这三人,略施法术,默默把商阙的伤治好了。 到达电器城,夏蝶随意挑了一家修理店,师傅麻利地给商阙的手机换好零件,准备开机试试看修好没有。 屏幕即将亮起的时候,商阙想起一件事,“唰”地抢过手机,看上去像里面有什么秘密不能见人一样。但他没拿稳,“啪唧”一下砸在地上,刚亮起的屏幕转瞬黑下去。 邢江锐见状,友善地呵呵一笑,捡起手机擦擦灰,递回给商阙说:“年轻人就是这样,冒冒失失的,等你再大一点就稳重了。邢叔看这手机估计再也修不好了,这样吧,你去那边的店里看看,叔给你买一个新的。” “我不要!”商阙突然大吼一声,把夏蝶吓了一跳。 张美意也被吓到了,叉着腰教训道:“不要就不要,喊那么大声干什么?你邢叔是人民公仆出身,就是想做点好事而已,你不用反应这么大。” “反正我就是不要。”商阙把脸转到一边,十足像个叛逆少年。 夏蝶看着这番动静,慢慢咂摸出味儿来,出言维护道:“锐哥,手机这种东西贵重,你这样做会伤害孩子自尊心的。实在不行我帮他买,然后让他在我店里打工还钱。” “我说了我不是孩子!”商阙先是一阵不耐烦,然后语气慢慢缓和下来,两眼认真注视着夏蝶说,“那个......谢谢,但是你不用给我买手机,我有钱。” “我不信。” “我真的有钱!我银行卡里还有一点压岁钱。” “你的手机是因为我才坏掉的,你自己的钱留着上大学用吧。” 商阙这回再难推辞,点点头说:“......好吧,谢谢你。但是我一定会还你钱的,我可以同时打三份工!” 他想了想,继续说:“还有赵阿姨那三只鸡,我也会还钱的。我欠下的债,无论有多少,一定会一点一点全部还清楚,你相信我。” 夏蝶听他说要还债,内心有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她很厌烦这种滋味,因为这种滋味的名字,好像叫做心软。 她稍微板起脸说:“亏你还能想起赵阿姨的事。我还忘记问你了呢,那天晚上为什么跟赵阿姨撒谎说我是你的相好?” 商阙红了脸颊,支支吾吾道:“我怕她揪着我去找我妈,那样的话我妈就更不可能回家了。我当时太着急......” “没事没事,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就报邢叔叔的名号,我来替你解决。”邢江锐适时地打断商阙,嗓音无比爽朗。他坚实的大掌重重拍在商阙肩膀上,脸上的微笑和蔼可亲,商阙却瞧出几分虚伪和敌意。 “......”他闭了嘴,拍掉邢江锐的手掌,觉得这人简直越看越不顺眼。 “行了,买手机去吧。” 半个小时后,商阙拿着夏蝶给他买的新手机走出商店,换上电话卡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昨夜的通话记录。 果然,曲颖一个电话也没有给他打。那些未接来电的号码很陌生,长长一串,应该是电信诈骗。 看看时间,现在正好下午1点,夏蝶和张美意打算回诊所恢复营业,商阙则准备回家收拾东西然后赶紧找中介租个新房子。 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三个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邢江锐。 “锐哥不回局里吗?”夏蝶问。 “你说说你,我今天是专程来找你的,你怎么还赶我走呢?”邢江锐拽着夏蝶的胳膊,把她拉得离自己近一点说,“大家都还没吃饭吧?我请客,咱们今天就去天外食府街好好搓一顿。” “不用了,我们妖怪偶尔一顿不吃饭也可以的。”夏蝶连忙推辞道。 “为什么不去?食府街新开了很多家店,去尝个新鲜。” “下午店里还有客人呢,咱们做点小本买卖不容易。” “亏了多少钱我给你补上,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这不是亏多少钱的事......” 邢江锐的表情终于因为夏蝶无论如何不肯赏脸冷淡下来。 他长眉微皱,嘴角挂起危险的笑:“夏蝶,做妖不能太绝情了不是么?我在外面流放三年,离开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