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东西》 1. 彼得·潘&温迪 《任东西》全本免费阅读 任东西 文|应橙 2024/7/17 “无憾了吧,一起烧过烟花,并互相刻上,最灿烂那道疤。” ——《滴滴金》 “在下天下第一庄主上官海棠,师承无痕公子。”昏暗的夜色陷入打斗,只见漫天亮晶晶的花雨像无数小把的利箭从上官海棠手里飞出来,她双手伸开,一袭白衣飞了过去,加入打斗中。 “哇塞,她那个招式好厉害!” “后面还有一个比她更厉害的人物,你们等着吧。” 这是一间宽敞的小卖部,进门左边有一个方格玻璃柜,上面摆放着各类零食,咪咪虾条,山楂片,正背后靠墙立着一扇橱柜,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粮油米面和烟酒。 在右边,七八个小孩儿整齐划一地坐在黄色的小板凳上,围在一台彩色电视机前专心致志地在看着电视剧《天下第一》。 对手很强大,一时之间竟难辨出是英姿飒爽的上官海棠胜还是敌人胜,徐西桐等一众小孩屏住呼吸,眼睛滴溜溜地看着电视,正等结果时—— “啪”地一声,电视切入新画面,“小葵花课堂开课啦——” “又是广告,没劲。”七八个小屁孩儿学着大人叹了一口气,徐西桐从小板凳上站起来,伸了一下懒腰,一脸的意犹未尽。 那个上官海棠可真好看呀。 倏地,门外探出一个圆脑袋,大声喊:“老大,我爷爷搞了两只蛐蛐儿,过来玩。” “我也要去!”胖虎附和道。 小男孩口中的老大正是徐西桐,她今年五岁,是云镇上有名的孩子王,整天野在外面不着家,翻花绳集卡片,爬树赶猪,能做的不能做的她都做玩了个遍,但那个时候她身边并没有跟着那么多玩伴。 让徐西桐一战成名的是一场下河捉鱼。 有一次,她跟着大人后面穿着水靴去捉鱼,被同行的小男孩恶作剧般地踢了一脚,徐西桐一个屁墩摔在了水里,泥泞子溅到她脸上,头发也弄湿了,人立刻成了一只脏兮兮的花猫。 那个男孩就是胖虎,他站在河里正准备尽情嘲笑徐西桐,不知道这个女孩哪来力气,不哭不闹反手将人摁进了河里,从小被娇养惯了的胖虎哪见过这个场面,吓得当场边哭边求饶。 至此,徐西桐成了云镇的老大,走到哪身后都有两三个跟班跟着。 云镇是坐落在北方的一座小镇,胖虎家作为云镇上的大户人家,家里有一台超大屏且清晰的电视机,因此,镇上的小孩都爱都会定时定点地结伴跑来胖虎家看电视。 而胖虎本名叫蒋鹏程,留个小平头,身材长相酷似她最爱的动画片《哆啦A梦》里的胖虎,所以大家叫他胖虎。 徐西桐点头闻声走出去,胖虎忙不跌地从柜台拽了一长条草莓味的棒棒糖,喊道:“老大,你等等我。” 八月暑热,徐西桐额头上往下滴着豆大的汗珠,几个小孩儿蹲在王明家的墙角阴影处玩了一个多小时,正好路过的邻居看见,笑着对徐西桐说:“你外婆喊你回去吃午饭嘞。” 徐西桐一听,逗蛐蛐的棍子一撇,撒腿就往家的方向跑,太阳悬在头顶,往地面投下一个无忧无虑的影子。 一到家,徐西桐就自觉跑向洗手台拧开水龙头,挤了一点皂粉抹在掌心轻轻搓了起来。 洗完手后,徐西桐进屋吃饭,她从断奶以后就被妈妈送到外婆家生活,妈妈在江苏工作,每年过年会回家一次;爸爸则在北觉县的第九煤矿厂上上班,一个月放两天假,每次都会带好多好吃和好玩的来看她。 她是爸爸妈妈的心肝宝贝,爸爸说等单位分了房子就马上把她接回家。 舅舅家里人多,她有五个表姐和一个小表哥,但餐桌小坐不下那么多人,所以小孩一般都夹完菜去旁边的客厅吃饭。 徐西桐踮起脚尖,看着餐桌上的炒鲜黄花菜和鸡翅尖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往碗里夹了两筷子黄花菜,夹了一个鸡翅尖,她又看了一下那盘金黄诱人的鸡翅,还想再夹一个。 到底没忍住,筷子伸到半空中—— “啪”地一下,舅舅的筷子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打在她筷子上,板着脸:“吃个饭没规没矩,你看你的碗都冒尖了还夹,吃完再夹,没礼貌!” 气氛稍有凝滞,外婆坐在旁边看了一眼自己儿子没说话。 徐西桐愣了一下,随机眼睛向下弯出两道月牙,笑眯眯地说:“哎呀,我错啦舅舅,还不是舅妈做的饭太香了一时没忍住。” 舅妈笑了一下,徐西桐三言两语便将气氛带偏,瞥见舅舅神色有所缓和,小女孩顺势把手缩回去,捧着饭碗去偏厅吃饭了。 吃完回来夹菜,徐西桐一看餐桌上的餐盘都空了,脸上两条细绒绒的眉毛皱了起来,哎,家里人多,不多夹点菜出去再回来就是这样的。 没吃饱,徐西桐讪讪放下碗筷走了出去,结果听见外婆一脸神秘地冲她招手:“娜娜,过来。” 徐西桐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徐宝娜,听说是她从生下来就很爱哭,大人怎么哄她都哭闹不止,徐父抱着她哄到嗓子冒烟,然而徐西桐的哭声更嘹亮了,最后徐父哄烦了,把她丢到床上,小女孩更是啼哭不止。 外婆知道后,把徐西桐抱去了仙台山。仙台山坐落在云镇,山脚下有位独眼瞎子,守着一座破破烂烂的道观。 瞎子只看了外婆怀里的小女孩一眼,直言:“命中自带灾煞,性格勇猛,将星被冲,不好啊。” 外婆立刻慌了:“那怎么办。” “改名,”瞎子淡淡地说,“她的生辰八字压在道观里,十八岁成年后来取即可。” 于是她有了两个名字,一个叫徐西桐,另一个叫徐宝娜,加上她是从小在云镇长大,外婆家这这边的邻居也就习惯了叫她娜娜。 据那个瞎子说,宝字是取自《红楼梦》里的贾宝玉之名,传说他是顽石转世,她也是块硬石头。 徐西桐长大后才知道贾宝玉是集万千宠爱一身的孩子。 她不是。 小姑娘立刻一蹦一跳走过去,外婆把她带进房间里,摸索着墙壁上的绳子,用力一拉,灯泡惯性地闪了几下最终亮起来,房间里传来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和活络油的味道。 大人们都不喜欢进外婆的房间,说是有一股味道,但徐西桐从小跟着外婆睡,闻不出来什么,只觉得这味道,干净,温暖,踏实。 外婆从小橱柜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碟东西,掀开上面的白毛巾,露出晶莹糯白的糕点,徐西桐眼睛瞬间变圆: “黄米凉糕!” “嘘,”外婆在唇边比了个手势,凑到外孙女耳边,“别让你哥哥姐姐听见了,听见就没喽。” 徐西桐拿起一块凉糕,低头啃了一大块,尝到甜味立刻幸福地眯起眼,扎着双马尾上面的小猫头绳一颤一颤的。 外婆坐在一边,一手摇着蒲扇,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徐西桐的头,慈爱地说:“娜娜吃了要好好长大啊。” “嗯,我会的!娜娜长大了就可以背外婆出去玩了。”徐西桐冲外婆嫣然一笑,唇角还沾着食物。 饭后午休时间到,云镇上每家每户都静悄悄的,对比外面的热气,屋子里可 2. 彼得·潘&温迪 《任东西》全本免费阅读 徐西桐身后的左右护法立刻紧跟上来,瞪着这小子,试图用眼神让他就范。就在一帮人僵持不下时,小男孩垂眼,软软的长睫毛在眼底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给他增添了一丝无辜感。 她可真该死。 攥着男孩的衣领松了几分,徐西桐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忽然,手中的衣领被他挣脱,小男孩往长板凳这边倾斜,她想拉都拉不住,男孩整个人摔在地上。 他为什么要主动摔自己?是不是脑袋不太好。徐西桐站在原地想着。 下一秒,身后传来一声严厉的斥责声:“娜娜,蒋鹏程你们在干什么!” 原来是她脑袋不好。 蒋母一进院子就看见徐西桐联手他人欺负男孩的画面,立刻走来把他扶起,结果走近发现男孩额头上破了一点皮,渗着隐隐血迹。 蒋母立刻为他仔细地处理伤口,并叮嘱男孩回去注意别碰到水。蒋母把棉签扔到垃圾桶里,另一只手把蒋鹏程的耳朵提起来,胖虎立刻喊“疼疼疼”,蒋母严厉地批评了他们三个半个小时之久,并表示要告知他们家长。 徐西桐巴掌大的脸立刻皱了起来,完了完了,她最怕舅舅了,正当她愁眉苦脸时,刚好对上男孩的脸,他额头上贴着一张米奇创可贴,正吃着蒋母补偿给他plus 版冰淇淋。 两人视线对上,男孩唇角一闪而过一丝讥笑,像是一抹逗弄。别人没看清,但她看到了。 “你这个坏蛋!”徐西桐临走前对他说。 徐西桐回家后被舅舅罚站了两个小时,站得胳膊脖子都僵了还被蚊子叮了一脑袋的包,晚上外婆给她泡麦片时,她已经累得倒在藤椅上睡着了,梦里也全是那个男孩。 她醒来一定要报仇! 三人小分队被拆了散整整一个星期才被批准重新在一起玩。徐西桐打听到这个男孩叫任东,是任家的小儿子,性格孤僻,也没有人跟他玩,去哪儿都是一个人。 徐西桐从此和任东结下仇怨。 任东常常坐在镇口的一棵大树下,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有时他用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画,但常常画到一半会有一只脚踢了一捧沙子过来,画好的画被毁了,徐西桐干的。 任东有时爱用树叶吹一些曲子,声音悠扬动听,但徐西桐偏借了个喇叭在一旁捣乱。 原本一向爱以冷酷示人的任东脸涨得通红,徐西桐一行人哈哈大笑。 末了,徐西桐恶作剧般朝任东领口丢了只抓来的蜻蜓,哪知任东脸色大变,不停地揪着自己的衣服,企图抓住蜻蜓,想要弄开它。 他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脸色苍白,脖子开始发红。 在一群小伙伴肆意的嘲笑声中,徐西桐最先发现任东脸色不对劲,他的呼吸有些喘,明显是过敏的症状,她立刻冲上前一把掀开他的衣领。 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低着头轻巧地捉住了绕在他颈间的蜻蜓,很轻地一下,像有羽毛碰了他的肌肤,有风吹过 蜻蜓从两人中间飞走了。 徐西桐看着任东脖子起红疹的脖子范围越来越大,惊恐地睁大眼,后者感应到她的视线,有些烦躁地抓了一下脖子,白皙的脖颈立刻起了两道鲜红的血印。 她原本只是想吓一吓他,没想到他的皮肤这么娇嫩,刚想说“对不起”,任东冷冰冰地看了徐西桐一眼,语气厌恶: “你真的很烦。” 说完他就走开了,徐西桐的大眼珠涌上一层雾气。 你真的很烦比你这个人很讨厌,你这个人很坏听起来难听多了,徐西桐抽了一下鼻子,鼻尖立刻泛红。 身后的一群小伙伴面面相觑,他们挠了挠头,纷纷安慰道: “老大,为了那小子哭,不值得。” “这哪知道这小子细皮嫩肉碰不得啊,娘们唧唧的。” 也不知道徐西桐有没有听进他们宽慰的话,她站在原地呆望了一阵走开了。 此后几天,任东再也没出来过,徐西桐内心一直过意不去,担心他因此出什么事或是生一场大病,那她可就是动画片里的大坏蛋了。 徐西桐跟人打听才知道任东就住在外婆家隔壁,原来蓝房子是他家,她日日徘徊在他家门口,却又不敢进去。 她趴在高高的围墙上眺望任东家的动静,打算等他一出来,她就冲上去道歉。 男孩没等到,倒是被任东家的一位大人发现了,对方是一位长相温柔的阿姨,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裙子,头发整齐地挽在后面,看起来有些瘦弱,阿姨问她: “你找阿东有事吗?” 徐西桐下意识地摇头又点头,然后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拽了一下自己右侧的马尾,低头说: “我想跟任东道歉。” 女人听后点头:“我会帮你转达,阿东会原谅你的,不用太担心,那天他回来吃了药搽了药膏就好了。” “好,谢谢阿姨,”徐西桐眼睛亮了起来,脑袋上的双马尾似乎也恢复了活力,“您是任东的妈妈吗?” 女人愣怔了一会儿,似有遗憾和哀伤从眼底划过,她摇了摇头,“我是他的小姨。” 没多久,任东重新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不过依然独来独往不跟任何人说话,徐西桐偷偷瞥了一眼他的脖子,嗯,白白净净的,好看得跟芦苇荡里的天鹅一样,没事就好。 最近小孩子很流行收集各种动画片里的卡通人物,只要买一包五毛钱的小熊干脆面,就能收获一张卡通小卡。 徐西桐他们也玩,每个小伙伴手里有好多可爱的卡片,但有时拆干脆面时难免会开出重复的小卡,这个时候就产生了交换生意。 徐西桐一直没有什么零花钱,上次外婆给过一次,她不好意思再去要。 她手里只有一张小卡,是《海绵宝宝》里的蟹堡王,还是蒋鹏程给她的。 但这些不是徐西桐想要的,她最想要的是《哆啦A梦》里的机器猫,还有她玩过的一款街机游戏《超级马里奥》——那个戴红帽子穿蓝衣服的管道工。 每次交换卡片都是徐西桐垂头丧气的环节,因为她都换不到喜欢的卡片。 这天,任东的小姨忽然出现,十分豪气地在胖虎家的小卖部买了一箱干脆面送给任东,这一举动简直羡煞旁人。 任东小姨走后,他坐在蒋鹏程家的小外部开始拆方便面的包装,拆了一包又一包,惹得一旁的小伙伴伸直脖子看过去,想看看他开出的都是哪些宝贝。 任东开出不想要的卡片,毫不犹豫地问:“谁要?” 一群小伙伴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吱声,到底抵抗不了卡通小卡的诱惑,蒋鹏程立刻举手: “我要!” “《哆啦A梦》里的大雄谁要?”任东手指夹了一张卡片,语气依然酷得不行。 “我要!” “我要,你有了还好意思要?” “凭什么不好意思?我先说的。” 原本还跟在徐西桐身边的小伙伴们,争先恐后地跑过去,热情地围在任东身边,他轻而易举地代替了徐西桐,成为了他们的老大。 此刻,站在不远处的徐西桐显得有些孤零零的,她看着任东手里的那张卡片,在阳光的照耀下亮闪闪的。 她真的很想要。 不过她看出来任东是为了报仇,才故意拉拢她身边的小伙伴的。徐西桐咬紧了嘴唇,心底有些委屈,她盯着人群里那个有着美人尖的小男孩想道: 你才是讨厌鬼。 徐西桐看了一会儿便跑回家了,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会画画,没有卡片,她就画出一百只哆啦A来陪她。 * 八月快要过去,晚上吹过来的山风有些凉爽,近日暴雨不停歇,每次徐西桐出 3. 彼得·潘&温迪 《任东西》全本免费阅读 任东被送到县城里的医院抢救去了,听舅舅说那天晚上两兄弟跑去路口接任母,人没接到,反而遭到了车祸,任东被撞得最严重,人被撞飞,小腿还与路边的树干相撞,导致右腿骨折,身上多处擦伤,他在医院住了很久很久的院。 娜娜因此在额头上留了个疤,不过家里没什么人关注她,也就没人发现,她怕外婆看见担心,偷偷地在额前剪短了一点碎发。 “幸好娜娜发现得早,把任家的小儿子背了出来,这治疗得才及时,”舅舅抽着烟跟一家人说话,他看着小女孩难得夸奖,“娜娜,你做得好。” 徐西桐有些飘飘然,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鼻子,她可是行侠仗义的上官海棠,这没什么嘛。 任东一家来舅舅家里拜访时,徐西桐正式步入一年级,有天她背着书包放学回家,发现家里来了客人,原来是任阿姨左手提着大包小包,右手牵着任东来站在客厅处。 “娜娜,快过来,这是你任阿姨。”舅妈冲她招手。 徐西桐乖乖地叫了声:“任阿姨好。” 任东小姨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多感谢和夸奖的话,徐西桐站在一边眼睛转啊转啊,发现任东右腿还打着石膏,人也消瘦了许多,显得那双眼睛更黑了。 徐西桐看他站在她家,好像有些紧张,嘴唇抿得紧紧的,便伸手扒着自己的脸,嘴巴故意张大,冲他做了个鬼脸。 看着徐西桐搞怪的模样,任东扑哧一笑,原本还在说话的任阿姨和舅妈愣住了,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话说你们两个小孩的名字也好有意思,一东一西。”任阿姨说道。 “不止呢,上次在外面遇到你家的那位,凑巧知道了,两人还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呢。” “真的啊?你也是1997年,六月一号生的?阿东也是,真有缘份。”任阿姨睁大眼睛。 “是呀,爸爸说我是儿童节子时出生的。” “那你比阿东晚两个时辰,”任妈刮了一下娜娜的鼻子,转头俯身对任东说,“那她以后就是你妹妹了,阿东,以后要保护好妹妹。” “嗯。”任东盯着她额头上那道疤若有所思,虽然颜色很浅。 至此,两家结缘,加上任东小姨与舅妈年龄相仿,两家来往得也愈发密切,两个小孩的关系也开越来越亲密。 任东伤好之后开始上学,两人都读一年级,每天早上任东会早早起床,然后等徐西桐一起上学。 说是妹妹,可徐西桐感觉自己更像姐姐多一点,云镇小学面前有一条河,中间设了一条堤坝,任东矮她一个头,又大病初愈,每天都是徐西桐牵着任东的手过河上学。 余霞成绮,一朵朵旋着的水花拍打着堤岸,河流映出两位小孩一前一后紧紧相牵的身影,是他们的少年时代。 任东脖子上挂着徐西桐的水壶,每次到了学校第一个给她装热水,口袋里的零食只留给徐西桐吃。 有次高年级的小孩儿想抢任东的东西,他怎么也不肯让出来,被人用书本抡脑袋也是死死捂住自己的书包蹲在墙角里。 徐西桐看到后冲了过来,叉着腰说:“胡老师来了,你们完了。” 徐西桐的一句话,众人做鸟兽状散开。 人走后,徐西桐跑过去,一把把人拉了起来,抬手将他被弄乱的头发给理顺,跟给狗顺毛似的,任东也不抵触,站在任她动来动去。 娜娜语气关心:“没伤着吧。” “胡老师在哪儿?”任东弯曲的长睫毛一颤一颤的。 “胡老师上大号去了,我刚才碰着的,”徐西桐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傻,人家要你东西就给,挨打多疼啊。” 任东还是紧紧抱着书包,声音虽小却很坚定:“可这东西是给你的。” “什么宝贝啊?”徐西桐来了兴趣。 两个小孩顺着墙根蹲了下来,任东拉开书包拉链,里面装了三个黄澄澄的大芒果,他拿出一个递过去。 徐西桐接过,低头轻轻用鼻尖碰了一下,一闻:“好香啊,这是不是芒果,我在电视上看过。” 他们身处北方,而芒果是热带水果,云镇闭塞落后,加上那时交通信息不发达,芒果对于这些小孩来说,是新奇很珍贵的。 “我……我可以再要一个小芒果吗?”徐西桐有些不好意思地皱了一下鼻子,“我想带回去给我外婆尝尝。” 任东把书包里的全部芒果都倒在徐西桐怀里,认真说:“我全都给你。” 只要我有,我就全都给你。 “我小姨在北京上班,家里带回来好多呢。”任东自豪地说。 其实他是骗人的,小姨一共就给了任东三个芒果,他全给娜娜了。 见徐西桐剥开芒果皮,果肉饱满,芒果香味四溢,任东悄悄咽了咽口水,哪知小女孩把芒果递了过去,语气半命令: “我不管,你吃一个,不然我一个芒果也不要了。” 最后两个小孩躲在墙角里一起吃芒果,吃得满脸都是,可是却很开心幸福。徐西桐当场发誓说,这是她吃过全世界最好吃的水果,任东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们吃完在洗手池里洗手,不知怎么又打闹起来,操场里充满了他们天真无邪的笑声,空气里都是芒果的香气。 后来,任东记了好多年,那年夏天是带着芒果香气的。 徐西桐晚上回到家后,悄悄关紧外婆房间的门,献宝似的拿出一只大芒果,眼睛亮晶晶的: “外婆,这是任东给我的,给你吃。” 外婆摸了摸徐西桐的头,笑着说:“娜娜自己吃,外婆不喜欢吃。” “外婆,你就尝一下嘛,我已经吃过了。”徐西桐拉着外婆的手撒娇。 “你就尝一口,剩下的娜娜吃好不好?” “再尝一口。” “再吃最后一口,太大了娜娜吃不下。”徐西桐跟哄小孩似的。 “你这个鬼灵精。”外婆笑骂道,又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想到她这么大了,父母也一直没来接她。 * 冬去春来,夏天很快到来,云镇的冬天很冷很漫长,基本没什么活动,夏天就不同了,捉鱼爬树摘果子,是徐西桐最喜欢的活动。 周五放学,堤坝旁的水撞击着石块,徐西桐照例牵着任东的手过河回家,却发现他人不肯动弹闷闷不乐的。 “你怎么了啊?” “我妈生病了,我想捉点鱼给她炖鱼汤吃,可我不会。”任东看着不断往前流的河水发呆。 徐西桐的眼睛骨碌转了一圈,看着不远处穿着连体雨裤在电鱼的大人,唇角翘了一下:“诺,跟着他们后面捡小鱼就是啦,我书包里有塑料袋,一会儿盛了水就可以装鱼了。” “娜娜,你真聪明。” 两位小孩把书包放在岸边,挽起裤脚绕到远处下河,天上的火烧云是鱼鳞,河流两旁长满了油绿的青草,再后延,是无尽的绿色麦田,有风吹过,麦浪翻涌。 往下俯视,河流中央站了两个小孩,他们正弯腰捡鱼,谁捡到了便会冲 4.彼得·潘&温迪 《任东西》全本免费阅读 云镇是北觉的辖镇,在地图里角落里占据很小的一块,虽然地势偏僻,但风景优美,民风古朴,徐西桐和任东在这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虽然老是早上醒来发现膝盖不知道在哪碰的,青一块紫一块,永远精力旺盛不用午休天天在外面游荡,但他们的童年时光还是很快乐。 他们一起长大,长大意味着烦恼也接踵而至。徐西桐最大的烦恼就是跟父母分别,特别是妈妈,每年过年一结束,她就离开了;不过爸爸还能来经常看她。 她常常在想,什么时候可以回北觉,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和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是不是长大了就可以了。 四年级的时候,老师给学生们布置了一道作业,就是家长得帮助小孩完成一件手工缝制的演出服,衣服类型是《夜莺与玫瑰》里的角色,最后胜者可以穿着自己的演出服从参演六一儿童节的舞台剧。 从老师发布任务开始,徐西桐就开始撑着脑袋发愁,放学后,两人一起回家,娜娜很会编童话故事,以往她会在回家路上拉着任东叽里呱啦地说一通她编的故事,这会儿却安静得像只小鹌鹑。 任东看出她不开心,立刻猜出徐西桐情绪低落的原因,伸手轻轻戳了她的脸颊: “要不我让我小姨帮你做,她的手很巧。” “不要了,上次你不是说她不舒服咳嗽好久了吗,还是不要麻烦小姨了。”徐西桐摇头拒绝。 徐西桐忽然想到了什么,原本还无精打采的脸瞬间恢复了活力:“我还有外婆!” 两人走了一段路后在岔路口分别,回到家徐西 桐跟外婆说了这件事,徐西桐特地给在纸上把想要的衣服画出来,还标注了细节,外婆立刻拿着图纸给她准备好布料。 最后祖孙俩齐力合作,一个星期就赶出了一件漂亮的裙子,徐西桐还剪下一块旧窗帘布,折了一朵绿色绒玫瑰缝在腰间。 她要做就做最特别的。 交作业那天,教室里乌泱泱地站满了人,好不热闹,男孩女孩围在一起讨论制作的演出服。 很多孩子被徐西桐的衣服吸引,凑在一起围观,语气满是羡慕和夸赞。 “哇,你这件衣服布料摸起来滑滑的,颜色也好看。”有个四眼感叹道。 “那当然啦,我妈妈周末特地带我去市里里淘的布料。”文艺委员晃着脑袋答道。 “你这件衣服是你爸缝的吧,哈哈哈扣子都缝歪了。” “哎呀,我才发现,都怪我爸爸,笨手笨脚的。”说是抱怨,女孩的回答充满了娇嗔。 徐西桐听着听着想把自己的衣服藏进抽屉里,要是爸爸妈也能陪在她身边做手工作业就好了,她肯定狠狠炫耀一番。 文艺委员正歪头跟同伴说着话,好像看出了徐西桐的不安,故意笑着问道: “娜娜,你这件衣服是你妈做的吗?真漂亮,你妈妈好厉害。” 徐西桐悄悄捏紧衣服的一角,扬起头说道:“当然啦,是我妈妈做的!” 文艺委员抱着手臂笑了一下,她就知道徐西桐自大又虚荣,她说出残忍的话: “你撒谎,我上周还看见你外婆市场买布,你说是你妈妈做的?你妈妈在哪儿啊?嘁,谁不知道你妈在外面打工啊?大家都知道你是留守儿童。” 徐西桐拳头攥得发紧,却又说不出一句话来,周围一片寂静,看向她的眼神逐渐鄙夷起来。 她说不出一句争辩的话,以前徐西桐主动跟人示好来换取友谊,可对方哪天不高兴了,就会把她给的宝贵东西扔一边,还嘲笑她是个没爹妈养的野孩子。 但是她是不会在这些人面前哭的,徐西桐吸了一下鼻子,把衣服塞进抽屉里,准备很酷地离开。 一道冷冰冰又颇具震慑力的声音从天而降:“谁说她的衣服不是她妈妈做的?” “她妈妈这个月放假回来了,我还去了她家,”一双漆黑的眼睛环视了周围一圈,任东吐出一句话,“你们真无聊。” 任东任东成绩优异,在班上排第一,加上他长相帅气,很多人对任东的话从不怀疑,并立刻倒戈,指责文艺文员: “你是不是看错了啊?” 文艺委员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有任东站队,她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她用含着泪光的眼睛瞪了徐西桐一眼,最终愤然离去。 人群终于散去,徐西桐松了一口气,她看着任东认真地说: “谢谢。” 谢谢你维护我的虚荣与自尊。 ”送给你,我勇敢的骑士。”徐西桐把那件别致的演出服腰间的那朵绿绒玫瑰摘下来,送给了任东。 任东接过来,脸却红了。 这件事总算落幕,徐西桐和任东双双选上了六一儿童节《夜莺与玫瑰》的表演。 巧的是,六一儿童节是两人的生日。 “我小姨和小姨夫说要给我过生日,有奶油蛋糕,我还从来没吃过生日蛋糕,”任东语气期待,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娜娜,你生日怎么过?” 徐西桐正在改写《夜莺与玫瑰》的童话,她不喜欢那个结局,太悲伤了,所以要改。 她趴上地上的凉席上写故事,抬起头咬了一下笔头说道:“外婆会煮完长寿面给我吃,要是赶上爸爸来看我,他会给我零花钱呢。” 娜娜虽然语气轻快,可任东听出了落寞的意味,他抬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想了想: “那我分一块蛋糕给你。” “要是收到有礼物的话,礼物也分给你。” “祝福也分给你。” 徐西桐用笔敲了一下任东的脑袋,笑道:“你傻呀,外婆说福气是不能随便分给别人的。” “可你又不是别人。”任东理直气壮地说。 他什么都想分给娜娜。 任东的眼睛亮亮的,徐西桐看过去,发现无比澄澈,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她忽然明白了《夜莺与玫瑰》童话书上说的那句话: “‘爱’果然非常奇妙的东西,比翡翠还珍重,比玛瑙还宝贵。珍珠,宝石也买不到,黄金买不到它,因为它不是在市场上出售的,也不是商人贩卖的东西。” 任东对她的“爱”非常珍重,像外婆那样的爱那样珍重。 “阿东,你真好。”徐西桐郑重地说道。 期待就是太过于美好,以至于一旦落空便使人印象深刻。 徐西桐非常想要在生日这天和任东一起尝生日蛋糕,迎接新的一岁,哪知离别和变故来得这样块。 中午外婆做了一碗长寿面,还特地在里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徐西桐刚吃第一口,就烫到了舌头,烫得眼泪在大眼睛里只打转。 她正想找水喝着,舅舅急匆匆地破门而入,神色严肃又称得上恐怖:“娜娜先别吃了,你家里出事了——” 徐西桐右手抖了一下,汤匙掉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外婆急忙把舅舅拉到一边,两人低声交谈着,外婆时 5.你喜欢火吗? 《任东西》全本免费阅读 你喜欢火吗? ——《平原上的摩西》 “ some birds aren’t meant to be caged ,that’s all, their feathers are just too bright.” 标准的英式腔调听力从耳机里传来,伴随着不平稳的沙沙电流声传来,再要往下听时,原本就嘈杂的客厅此刻声音无限放大,孙建忠大着舌头在那里大声嚷嚷: “这个酒你尝尝,领导赏的,你猜多少年的?15年的老白汾。上次我在跑县二建那的活,那工程领导体恤我孙建忠工作辛苦送的,还有这电视也是。” 其实是工地上领导办公室坏了的电视,他又拿去修了三回才能开机。 “建忠,你这工作好。”旁边有人应道。 孙建忠叼着一根烟摆手:“只是个散户,不过就是自由点,哪有你们厂好,大厂!福利待遇又好……” “……” 再往下听,因为过于客厅过于吵吵嚷嚷,英语听力就听不清了,一只纤白的手摘下耳机,轻轻吐了口气。 “西桐,快出来去给叔买二斤花生米,说起我这女儿,确实听话,”客厅里传来孙建忠的吹嘘声,“哎,要是个男的就好了……” 徐西桐脸上淡淡的,没没什么表情。 她拉开椅子,起身走到窗前,透过毛玻璃看外面的雪景,拉开一条缝,凛冽的寒风瞬间涌了进来,如坠冰窖,人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重新关紧窗。 徐西桐极其怕冷,穿好棉袄后,又加了围巾,手套,还戴上了口罩,正要拉开房间门,看了一眼桌上的老式步步高复读机,白色的耳机线缠着银灰色的机身,虽笨重也是她的宝贝,犹豫了一下,揣进她的大口袋里。 女孩走到客厅接过孙建忠递过来的钱,孙建忠看她一眼,一副发号施令的语气:“跟个木桩子似的杵这干嘛,还不快叫你葛叔。” 徐西桐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冲一旁正在摆弄相机的人笑着喊了句: “葛叔叔好。” 葛亮军笑着应了一声,又举着相机在那给孙建忠展示他最近拍的照片,眼神入迷。 孙建忠是她的继父,徐母和他结婚好几年,他是一名货车司机,有活他就干,没活的时候大部分闲散在家,为人精明,有着中年男人一贯的毛病——好吃懒做,爱吹牛,还爱指点江山地跟人讨论国际形势,平时爱喝几口,一旦喝上那几口马尿,秦始皇都得管他叫爹。 身边的叫葛亮军,在北觉灯具厂上班,还有两年退休,是孙建忠往来最密切一个朋友,除工作外,葛亮军业余就爱鼓捣相机,对摄影到了痴迷的地步。 徐西桐把钱揣进兜里,站在玄关处换鞋时,厨房门探出半个身子,传来徐母叮嘱的声音: “你多穿点啊,别冻感冒了,顺便买瓶酱油回来。” “知道啦。”徐西桐应道。 走下楼,视线所及之处一片茫茫灰白,家属楼附近的熟食店早已关门。徐西桐拉了一下围巾,走向另一条街。 北觉是一座县城,很小,小到差不多20分钟就逛完了周围的景点,到处都是低矮的违章建筑,又因赖以发展煤炭资源,环境更是脏乱差,空气里都是煤灰的味道。 刚下完一场新雪,人踩在地上发出咯吱的声音,街道有些脏,路边的白杨枝叶早已掉光,只留着灰青色枝干。 街上没什么行人,很少有车辆经过,道路空旷,徐西桐一边听着歌,一边往前走。 忽地,视线不远处正前方出现两个争执的人影,是一位中年男人和一位少年。 他单手拽着中年男人的衣领,似乎是要将人拖走。男生不管不顾,像在拖着一条狗。 徐西桐脚步放缓,好像是中年男人面红耳赤地据理力争着什么,男生侧对着她,看不清脸,只看见一道穿黑色棉袄的高大背影,结垢的玻璃映出他大概的轮廓,骨骼线条明晰。 中年男人恼羞成怒在一瞬间,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绿色啤酒瓶,对着少年的额头用力摔了下去—— 徐西桐黑漆漆的眼睫毛抖了一下。耳机里还在放着一位红遍大江南北天后的歌,她听不清声,像看了一场无声的剧。 对方下意识地捂住鲜血直流的头,中年男人趁少年分神,踹了两脚立刻跑开了。 男生似乎有些疼,不自觉地弓着身子,贴着墙根慢慢地蹲了下去,徐西桐立刻跑了上去。 “你没事吧?”徐西桐半蹲在对方面前,语气关心。 对方闻声蹙了一下眉,缓慢抬眼,与徐西桐视线交汇。他一身都是冰冷的黑,半旧的棉袄敞开,零度的天气,里面只有一件黑色的体恤。 他戴着黑色的护脸,露出一双眼睛,很黑,让人想到火山里的岩石。 他浑身上下都透着冷厉的气息,眉骨处不停往下淌着温热的血,吧嗒吧嗒,地上湿红一片。 徐西桐立刻抬手将脖颈处红色的围巾解下来,脖颈处的肌肤露出一大片,白如牛奶。 白色的耳机线被匆忙扯开,垂在脖子边上,外放出一道空灵的女声: 上帝在云端,只眨了一眨眼; 手心忽然长出,一道纠缠的曲线。 她俯身将红色围巾递给他,示意男生擦掉脸上的血迹,语气关心: “你家里在哪里?” “要不要联系你家人,还是我送你去医院?” 北觉的电线纵横交错,低矮常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伸手就能够到,暗黄色的墙体贴着各式各样的传单,“我想当保姆,联系电话132XXXXX”,“现有酱油厂548平转让,有意面谈”,“出租东华宫矿东小楼一套,联系……” 传单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对方盯了徐西桐有十秒之久,漆黑的眼珠动了一下,眼睛似有汹涌闪过,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伸手接过,打断她: “会还你。” 说完对方立刻挣扎着起身,脚步有些踉跄,身上的血腥气浓重,头也不回地离开,手里还攥着她那条红色的围巾中,他一身黑,消失在风雪夜里。 徐西桐收回视线,不经意看到地上的一滩血迹。 像暗杀现场。 觉得这人有些奇怪,继续去熟食店买东西,走到半道上才想起,这人说会把围巾还给她,她连他名字都不知道,怎么还啊,用意念吗。 不过没几天,老天爷很快给了她答案。 一周后,天气灰暗,还是很冷,每天早上上学外面屋檐下都有厚厚的一层冰锥,每家每户开始了封窗。 徐西桐中午放学回来,看见她家对面东北方向的那户人家门口停了一辆蓝色货车,不断有人扛着行李家具和锅碗瓢盆进去,灰尘漫天。 徐母正在厨房里做饭,发现水不够,递了个蓝色的水桶过去,说:“停水了,去排队接水。” “好,妈,对面李叔叔的房子租出去啦?”徐西桐重新将散落的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问道。 “听说是,好像还是你外婆老家过来的人呢,不过我不认识。” “哦”徐西桐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社区服务人员在院子拿来了抽水泵,管道连着储水塔的水,好多领居正在排队。徐西桐在后面排着队,前排的邻居正在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大声唠嗑: “哎,你家那口子分到哪去了?” “九矿啊,咱们这不是要闭矿了嘛,”张婶应道,冲东北向那户人家示意了下眼神,“要我说,还是老王家动作快,分好单位后老婆孩子也跟过去了吧,房子早早地租了出去。” 北觉城煤炭资源丰富,是国内最大的煤炭能源基地之一,而他们这片家属大院隶属于第七煤矿有限集团,外面高耸的围墙后面有一条河,河对岸便是矿区工人工作的地方。 因产业转型,加上这片煤矿资源开采逐渐见底,煤矿集团采取工人分流制,所以这片家属楼日益有人出租搬迁。 这片房子老旧,墙体颜色是统一的土黄色,每家每户像火柴盒一样整齐地网上堆叠,标准的工厂家属楼。 租金便宜,尤其是一楼。 领居们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突然被“砰”地一声吸引,皆一致地看过去,东北那户人家爆发出剧烈地砸东西的声音。 淡蓝色门帘下站着两个人,徐西桐抬眼看过去,不由得睁圆了眼睛,这不是那天遇到的那个男生吗? 高个子男生在跟中年男人说话,颈侧的青筋随着那突出的喉结起伏着,似在发怒。 从他此刻绷紧的状态来说,似下一秒一拳就要挥下去。 站在他身后的中年男人眼珠瞥了一眼外面,忽地把手里的一沓钱扔在地上,整个人摔出门槛,立刻捂着额头开始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 6.你喜欢火吗? 《任东西》全本免费阅读 徐西桐站在原地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直到有人喊她才回神。 回家推开门,徐母正在厨房里摘菜,她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女儿,问道: “水打到没有啊?” “你叔刚打电话说不回来吃饭……” 徐母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发现半天没声响,一抬眼发现人还呆站在那里,提高了音量: “丢魂了啊?” 徐西桐回神,语气雀跃:“妈,你刚才说新搬来的那一家人是外婆老家的人,还真的是,他家小儿子我还认识,小时候我俩老在一起玩。” “你整天就知道玩,快点过来帮忙摘菜,都不知道大人为了给你们讨口饭吃有多辛苦,长这么大了,一点也不知道为家里分担,整天就知道看电视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志。”徐母开始斥责她。 徐西桐低着头,幽黑的睫毛敛去情绪,默默走过去帮忙摘菜,也不再说话。 这时,“叮”地一声,烤锅里定时烤着的羊羹散发着栗子的香气,徐西桐走过去拿起一块糕点,烫得立刻摸耳朵,她拿出一个干净后的白瓷盘往里面装羊羹。 徐西桐端着茶饼出门,一打开门,门口赫然立着她在院子里放着的一桶水。 她家在二楼,不知道是谁做好事不留名。 可能是哪位神仙吧。徐西桐想到。 天气沉得发灰,风很大,徐西桐走到东面那户人家踟蹰了一会儿,正欲敲门进去。“砰”一声,里面的门骤然打开,徐西桐一头载进一俱坚硬宽阔的胸膛,额头磕在男生外套的银色拉锁上,冷且痛。 男生刚洗过头,鼻尖传来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很香,让人想到阳光后的潺潺流动的山泉水,清咧,干净,回甘。 真的很香啊,没忍住悄悄用鼻尖嗅了嗅。 “你属狗的?”任东盯着她。 徐西桐脸色绯红,睁大眼,摇头否认:“不是,我是来给新邻居送糕点的。” 任东陷在阴影里看着她,此刻,微弱的太阳从乌云里撕开一道金光,直白地洒下来。 他低头看着徐西桐,她真的很喜欢红色,又是一条红色的围巾,衬得皮肤奶白,她的五官很小,长相软甜,唇红齿白,让人想到一块甜品坊里的生奶酪。 任东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似乎觉得眼前的光太刺眼,他拒绝道:“谢了,我不吃这个。” 低头对上一汪湖水般清澈的眼,任东视线顿了顿,改口:“你放这吧。” 任东不再看她,他侧身拿了打火机和钥匙出门,留徐西桐一个人在原地。 似乎走不走随她。 徐西桐拿着一盘羊羹糕点走不也是,不走也是,她的情绪有些低落,正打算把甜点放在窗台上准备走人,屋子里面传来剧烈的咳嗽声,一道女声传来: “是谁在外面?是阿东的朋友吗?” 徐西桐拿着甜点走了进去,一双圆圆的杏眼打量着任东的家。不知道是刚搬来还是别的什么缘故,这个家布置得很简陋,只有一张布艺沙发和一张餐桌,一台老电视,墙体是灰白色,墙皮脱落,粉屑掉在地上,椅子上挂着中年男人的衣服和毛巾,有些混乱。 她闻声走进里面的房间,不算大,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推开门,刺鼻的药水味弥漫在空气中,女人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一边挣扎着起身。 等两人看清彼此的容貌时,皆一脸的不可相信,徐西桐惊讶地叫出声: “小姨!” “哎,是我,”女人面带微笑地点头,“好久不见了,西桐,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又是邻居了。” 任东小姨坐在一张轮椅上,双腿上盖了薄薄的一张毛毯,脸色蜡白,相比徐西桐小时候见过的她,她现在更瘦弱,像一个长久患病的人。 让徐西桐吃惊的是她的左手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疤痕,血管已经变成青紫色,远远看像是疤痕。 “小姨,你怎么了?”徐西桐走过去。 “身体不太好,老毛病多,不过腿没事,有精神头的时候能站起来。”任东小姨拉住徐西桐的手。 任东怎么和他小姨住在一起?而且中午自称是他爸的中年男人,她从来没有见过。难道,心底有了一个不敢确认的猜想。 见徐西桐眼神疑惑,女人拍了拍她的手,咳嗽一声:“阿东现在跟我们一起生活了。” “西桐,阿姨见到你很高兴,能拜托你一件事吗?”尽管任阿姨脸色很差,但语气还是温柔。 徐西桐见她咳得不舒服,给任阿姨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您说。” “我们以后就在北觉生活了,阿姨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能不能麻烦你帮阿姨多看着点阿东,多照顾些他,尽量让他走上正道,这些年,阿东跟着我吃了太多苦了。” 可他根本不理我,刚到嘴边的话徐西桐对上阿姨的脸又说不出来了,任阿姨小时候那样对她好和照顾她。 * 次日,天光既明,天气预报说今天气温相较之前略有升温,能见度较低。 路上偶尔有几辆车经过,积雪化了大半,徐西桐乘坐最早的一班公交车来到学校,她百无聊赖地随手涂开起雾的车窗,想看一下外面的风景。 结果一眼看见远处一排排低矮工厂升起的黑色浓烟和垃圾车,无声地皱了一下眉。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过第三个街道,正好经过矿务局的雪山,放眼望去,交错的黑色电线杆下面是皑皑白雪,美得动人,心情又稍微好点了。 来到学校,保安正坐在保安亭里悠闲地喝着他的茶叶沫子,徐西桐礼貌同他打招呼。 北觉二中算不上好学校,或者说整个北觉城都没有好学校,只有一中还算可以。二中是一所普通高中,生源极差,一向抢不过一中,后面便另辟蹊径主要以培养艺术生为主,二本升学率较之前也高了一些。 徐西桐偏科极其厉害,中考考得一般,二中为了招生抢人而实行了学杂费减免的政策,周桂芬便把她送到了二中读书。 一走进去,徐西桐一眼看见孔武伙同一帮小弟正在围墙底下边打呵欠边抽烟,路过的老师只当没看到,因为管了也是白管。 徐西桐看着孔武老站墙底下抽烟都快把墙壁的字给烧出一个窟窿来了,走了过去。 “哟,桐姐早。”孔武单手插兜,侧头同她打了个招呼。 在孔武这帮不良学生的眼里,乖学生加个姐字,以示尊敬。 徐西桐语气无辜:“你留了个三级,叫我姐有点过分吧。” 孔武干笑了一声,问:“有何贵干?” “能别在这抽了吗?再抽把字儿熏没了。” 孔武这一帮人刚从网吧熬完夜回来,他手下有个小弟的猪脑已经熬成了猪油,小弟盯着墙壁斑驳的油漆字念: “梦想充值,美好明天。” 小弟立刻被人扇了一脑袋,孔武脸色沉下来:“是不是玩游戏喝的三鹿奶粉,没看见这写的是林想未来,美好明天啊!” 徐西桐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梦想未来,美好明天,你把底下的夕字儿给熏黄了。” 跟墙体融为一色了。 “我就说老子怎么没学过林想这词。”孔武把烟头扔地上,脚尖勾了一下泥土覆了上去。 早自习照例吵闹不已,读书的声音稀稀拉拉,徐西桐眼观鼻,鼻观心,认真地背诵着课文时,讲台上传来老段敲戒尺的声音。 徐西桐一抬脸,对上一张凌厉,漫不经心的脸,男生骨相优越,鼻梁高挺,照例穿了一件黑色棉袄,里面的灰色卫衣帽子露出来,显得少年气多了许多。 心不受控制地快速跳了一下。 从高一开学开始,就有一位新同学迟迟没来学校,她当时看到任东这个名字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巧合,没想到真的是他。 “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就是那位家里有事一直没来的同学,叫任东,大家欢迎。”老段认真介绍道。 台下一开始是稀稀拉拉的声音,但在同学们看清台上新来的学生长相时,掌声越来越大,一大半是女生对大帅哥的赞许。 徐西桐跟着大家一起鼓掌,班主任排座位的习惯一般把学习成绩好的和想学习的学生放在前面,她满心期待着任东会坐在前排,老段再次敲了一下讲台,大手一挥: “你去最后一排跟孔武一桌吧。” 在任东走下讲台的时刻,教室内响起了不同的议论声。 “新同学单耳戴的是耳扣吧,好酷。” “他眼睛好好看,眼睛像钻石那样亮。” “爱死他一副见谁都不理人的模样。” “这小子肩膀挺宽啊,身上肌肉不少,长得又高,得有187吧,改明儿拉他进篮球队。”有人说道。 “上边拉去,没看见他腿那么长,天生踢足球的料吗?”足球队长孔武断言。 他的学习成绩为什么这么差了,以前不是比她的成绩还好吗?她不知道这么多年没见,任东身上到底发生了,又经历了什么,让他和身边的人变化这么大,他还把人拒之门外。 两人有六年没再见,彼此之间发生的事都是空白的,徐西桐心底忽然生出一种茫然。 徐西桐想起阿姨的嘱托,他是她最好的伙伴,打算下课找个时间好好找任东聊一聊。 一下课,徐西桐急忙回头,最后一排的座位空空如也,最后两节课他直接翘掉了。 就没见过比孔武还嚣张的。 终于逮到任东在场时刻,徐西桐吸了一口气走向后排的座位。任东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的后背懒散地抵在墙上,好几个男生围在一起,他们正在一起看足球比赛。 徐西桐走到他们面前,一众男生球也不看了,全都抬头看着她,都在猜她会跟谁好说话,毕竟徐西桐是实打实的甜妹,长得好看,学习又好,谁不爱。 只有任东头也没抬一下,视线仍落在手机屏幕上。 这么多人看着,徐西桐并未胆怯, 7.你喜欢火吗? 《任东西》全本免费阅读 天上挂着寒星,寒风呼啸,校门口的流动摊点排成一条街,一团白气从戴着防寒雷锋帽的摊贩嘴里呼出来,来往的学生经过或驻足。 任东把人拽到校门口,松开她的胳膊,缓缓道: “现在可以说了。” 徐西桐抬起脸看他,试图在他脸上找寻一点过去的影子,她很想问你还记得我吗?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她不敢问,很怕他干脆利落地说不记得了。又很想问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成绩为什么这么差,大家还叫你坏蛋。为什么我每年过年回外婆家找你,你家不是大门紧闭,就是你人不在。 你爸妈去哪了,为什么那天打你的中年男人自称是你爸。 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为什么一封都没回。 徐西桐仰头看着他,没由来地一句: “你额头上的美人尖在还吗?” 任东愣了一秒,他刚想回你问这个干什么,一道温软又似下定决心的声音响起: “任东,我们做回朋友吧,以后一起回家。” 像小时候那样。 时间像静止了一般,没有任何声响,夜色浓稠,黑得像打翻的墨水,阴影没住了男生好看立体的眉骨,任东表情变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倏地,上课铃响了,透过学校的广播放出来,悠扬又刺耳。 “回去上课吧。”男生转身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他没给她答案。 傍晚放学路上,徐西桐站在校门口的书店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抬脚进去了。一进门还没等老板开口,老板看见她,熟稔开口:“你每个月都要的《一期月报》,还有你常看的杂志,我都给你留了一本。” 《一期月报》是青春文学期刊,每月发售一册,徐西桐除了喜欢看童话书,就是各类杂志文集,每个月雷打不动地在书店老板这订阅这本期刊,久而久之,也就跟老板是熟识了。 “谢谢老板。”徐西桐嫣然一笑。 杂志是四元一本,徐西桐摸遍口袋发现只有三元钱,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冲老板笑了一下,腆着脸说:“老板,能不能让我赊一元,晚上我肯定把钱送过来给你。” “那你晚上再来买,一样的咯。”老板说道。 徐西桐双手合十,额头抵在手掌上,语气央求:“可是我现在就想看,求求老板通融一下,我肯定不会逃的,老板你都认识我知道我是哪班的……” 老板架不住徐西桐央求,大手一挥:“行行行,拿走吧。” “谢谢老板,您今天可真帅!”徐西桐卖了个乖,兴奋得差点没原地转圈。 接过杂志,徐西桐小心翼翼地抚干净上面的灰尘把它装进书包里。 徐西桐回到家属大院,正经过院子回家时,遇见任东的小姨出来收衣服。 她看见徐西桐,苍白的脸浮起一个笑脸:“放学了啊,读书累不累。” “谢谢阿姨,还好。”徐西桐应道,心底却不是滋味。 回到家推开门,家里暖烘烘的,徐西桐蹲在玄关处换鞋,头往下弯腰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帽子里滑了出来。 是下午说要买任东时间的五块钱。 * 晚自习,徐西桐正在写数学模拟卷,最后一大题难住了她,正在草稿纸上演算着,思路受阻,不知道怎么画了一个素描头像出来,男生皱眉看着她,尤其是那双眼睛,冷淡到极点。 徐西桐吓一跳,立刻擦掉,擦到一半对着草稿纸上的人像说“凶死了”,她在想,她于任东而言,不过是小时候有过一段时间的朋友,其实走近别人心底不是一件易事。 她可以慢慢来。 这样想着,徐西桐又恢复了神采,继续集中精力解题。放学铃声一打,她快速收拾好书包,跟同桌打招呼: “羽洁,我有事先回家了,拜拜。” 陈羽洁点头,给了她一个飞吻:“好,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见哦美人儿。” 徐西桐边走边给自己戴上白色兔耳朵耳罩,厚厚的围巾遮住了巴掌大的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 她背着书包跟着前方那个黑色的身影。一出校门,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学校有家长开着车来接孩子回家的,暖黄的车灯很快消失在寒风的夜中,其余三两两结伴走路或骑车回家。 徐西桐跟人跟到校北街约五百米的时候,看见不远处黑色的身影一闪,消失了。 徐西桐急得四处找人,一回头,任东站在身后,眼神淡淡地看着她。 “跟着我做什么?”任东看她。 “一起回家啊。”徐西桐看着他说。 任东双手插进口袋,走过她面前,徐西桐又问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苦艾气息,有些涩。 一只手伸过来,堪堪擦过徐西桐的鬓角,因为对方的气息太具压迫性,她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任东发现这个动作后,不动声色把手拿远了一些。 “我们俩的家虽然在同一个地方,但我们不同路,”任东指着她后面那条路说,没带任何感情色彩陈述,“我走的是这条路。” 徐西桐身后的路光明宽敞,一盏盏路灯亮起,像指路的的航标,而她顺着任东另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大路旁边的一条分叉小路。 蜿蜒狭窄,漆黑一片,似望不到尽头,巷口是卖计生用品的,粉色的灯箱闪着昏暗的光,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她知道这条小路,叫鬼巷,很出名,能通往北觉各个地方,回家也快,但这条街是出了名的脏乱差,来往的人鱼龙混杂,加上一直缺乏整治,频繁出过事,久而 8.你喜欢火吗? 《任东西》全本免费阅读 任东站在一旁,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四周空荡荡的,静得不像话,倏忽远处有人从高空抛物,垃圾掉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差点被砸到的路人发出一连串咒骂,诸如“我操你妈”“上赶着给你爹烧纸钱啊”。 任东皱了一下眉,伸手去拽旁边小姑娘的胳膊,对方较着劲不肯动,他稍使了一下劲终于把人拎起来。 对上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有些红,像受惊的小兔子,黑白分明的瞪着他。 明显是吓到了。 心底掀起一股轻微的烦躁,任东反抬手将她身后的帽子往前一扣,还有些粗暴地往下拽了一下帽绳,终于看不见那双如葡萄般透亮的眼睛。 一阵黑暗笼罩下来,徐西桐有些烦,去拨自己的棉袄帽子,一道声音响起,听起来像在哄人: “吃不吃冰淇淋?” “谁会在大冬天的吃冰淇淋啊。”徐西桐拉开自己的帽子,皱着鼻子说。 “那我要香草味的。” 徐西桐仰头看着任东,唇角弯起,她的笑容太具感染力,连脸颊都潋起几分暖阳的颜色。 上一秒还吓得眼睛红红,现在又在这傻笑,任东笑了一下,嗤道: “傻样。” 路灯亮起暖色的灯光,灰尘浮下上面,任东从小卖部出来,拎着白色的塑料袋,拿出冰淇淋递给小姑娘: “给,大小姐,香草味的。” 徐西桐开心地接过,尾巴翘起,说:“你应该说给,上官大人。” 她可是上官海棠。 任东咽了咽喉咙,没有去纠正她,现在早就没人玩过家家游戏了,很幼稚。 对面是一条马路子,偶尔有车辆经过,徐西桐在小卖部旁边的台阶上吃起了冰淇淋,任东站在一边陪她。 香草味的冰淇淋果然是最好吃的,徐西桐暗暗想道。消灭了一大半,好不容易心情好一点,任东一边单手抽烟一边说话: “吃完我送你回家,以后别跟着我,打听我,我们不是一路的。” 任东也没看徐西桐,他知道她会生气,哪知徐西桐不声不响地站起来,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把他买的冰淇淋直接扔进垃圾桶里。 要是孔武在场,一定会吹一声口哨,夸她真酷,小姑娘还挺有个性。 徐西桐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给个巴掌再给颗甜枣的事我不接,任东,我知道这些年你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我也是。” “更知道走近你的内心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每个人都有权利关上那扇门,但没关系,我会来敲门的。”徐西桐冲他软盈盈一笑。 任东站在台阶上,他俯视着眼前的小姑娘,她戴着红色围巾,唇红齿白,被冷待还是弯唇跟他说这些话,像个乐观的小太阳。 “好了,我说完了,你退下吧。”徐西桐有些不好意思地挥挥手,“晚安。” 穿着白色羽绒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任东视线盯着前方一直没有动,手指被指尖的猩红烫了一下。 徐西桐回到家属院,楼道里的感应灯倾泻出一片黯淡的光,她心情不错地哼着歌上口,用钥匙拧开锁孔,一推门,争吵声从屋内一路传到楼道里,不断回响着。 “我工作到八点晚上回到家连口热饭都没得吃,你倒好躺沙发上在那看电视,谁嫁给你谁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周桂芬冲着孙建忠吼。 孙建忠一开始还忍让着不说话,后面周桂芬情绪越来越激昂,情绪还没发泄完,不停地骂道:“北觉哪家哪户的男人像你,房子是老婆的,整天好吃懒做,说了一百遍让你进厂就不去,就靠我一个人拼命挣钱!上一天班你躺一个月。” 徐母越说越难听,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孙建忠的自尊心,他开始愤然反击,因为愤怒,脖子上的青筋涨得通红:“谁说我没工作的,老子刚跑了三天的长途,休息下不行吗?还好意思说别人,你给老子生儿子了吗?” 周桂芬一愣,冲了上去,两个人彻底扭打在一起。徐西桐呆站在那里,手脚有些冰凉,刚走两步要上前去劝架,空中飞来一只脱漆的绿色茶叶盖直冲她的鼻子“哐当”一声砸过去。 鼻子瞬间发酸,传来巨大的痛感,温热的混沌的血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 徐西桐不再管他们,仰着头进去洗手间,拧开水龙头,低下脖颈冲掉鼻子上的血迹,洗手池里一片暗红,粘稠的血,闻起来飘满了腥气。 徐父早在她四年级的时候发生矿难去世,后来徐母从江苏赶回来抚养她,孤儿寡母的,难免遭人非议和欺负,这情形一直到徐西桐初一那年徐母改嫁孙建忠情况才好一些,可情况并没有多好,每次孙建忠叼根旱烟对一旁的徐西桐叹气:“要是个男娃就好了,老子养个儿子多好。” 可惜她不是。 周桂芬嫁给孙建忠,日子过得不算好,因为穷苦,加上孙建忠好吃懒做,作为一名货车司机有活就干,没活就在家闲着,因此,徐母过得很辛苦。 徐西桐跟周桂芬的关系不算很好,徐母不太喜欢她,认为她是多余的,也从来不在学习上对她有多大指望。 她跟周桂芬几乎没有同别人家的母女那种亲密的挽手逛街关系,两人关系有时冷淡到徐西桐怀疑自己拥有小时候那个疼爱自己的妈那段记忆是不是假的。 但徐西桐还是渴望母亲的关心和期待,除了天然的渴望母爱驱使外,还因为一件事。因为徐母不能生育,邻居多有议论,周桂芬在里在外一直抬不起头,她年纪大并不适合生育,但她曾对外说: “我有西桐一个女儿就够了。” 徐西桐一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她处理好伤口后,两个人的闹剧也就结束了。徐西桐去厨房给周桂芬下了一碗青菜面,在里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面出锅后,徐西桐去敲门,轻声说:“妈,出来吃点儿东西。” * 周五,天气暗沉,温度再次降低,徐西桐上学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来到教室的时候,破天荒看见任东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她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打招呼: “早上好啊,任东。” 徐西桐表面不在意,其实还是期待的,任东正在拿着螺丝刀凿他的破抽屉,闻言停顿了一下,没说话。 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答是正常的,徐西桐继续往前走时,身后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 “嗯。” 徐西桐唇角无声弯起,回到座位上开始一天的学习计划。这一幕落在陈羽洁眼里,一回到座位上,她就开始打趣徐西桐: “咱班的酷哥跟你说话了?行啊,小美人,我听说前两天有女生跟大帅逼表白,你猜他说什么?” “说什么?”徐西桐把脸从单词本上移开,看着她。 陈羽洁咳嗽一声,故意压低声线,学任东说话:“你挡我路了。” 徐西桐想像了一下,嗯,确实是任东会说来的话,她还是解释道:“没有啦,我说过我们小时侯是好朋友嘛。” 上完一天的课后,徐西桐做为语文课代表站在讲台上分发作业。分发完后,她坐在座位上收拾东西,有人喊:“课代表,有人找。” 徐西桐闻言抬头,走了出去,原来是隔壁班的陈松北,因为父母工作调动,他从省城跟来北觉读书,不过高三最后一年他会转回去本地读书。 他是学画画的艺术生,两人因为一场比赛认识,他的成绩还不错,尤其是数学成绩拔尖,而徐西桐数学比较薄弱,她会经常找他请教数学上的问题,久而久之两人也就熟悉了。 陈松北递给徐西桐一本数学题集,开口:“你上次不是想要吗?我在书店看到有货了,帮你买了一本。” “哇,谢谢,”徐西桐接过来翻看,“多少钱我给你。” 陈松北轻松一笑,说:“不用,要不了多少钱,真想感谢我的话就请我吃老王糖葫芦吧。” 老王糖葫芦是校门口的流动摊点,每周固定来几次,徐西桐曾跟陈松北说过他家的糖葫芦一绝,这让他惦记了很久。 “行,那我请你吃两串!等我收拾一下东西。” 徐西桐收拾好后,刚好碰上陈羽洁也打算回家,三个人便一起同行,有说有笑地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冬风如刃,一出来徐西桐就打了个哆嗦。人群熙熙攘攘,校门口停了很多车辆,学生们结伴或独自回家,鱼贯而出。 徐西桐站在最边上随着人流往外走,看见前方熟悉的背影一怔,断断续续地听到孔武跟任东的对话。 “晚上去网吧开一局?”孔武问。 “不去,有事。” “去挣钱啊。”前者压低声音问道。 “嗯。” 背景音有些嘈杂,任东应了一声。 三人走出校门来到糖葫芦摊点,大爷蹬了一辆三轮车摆在校门口北侧,陈松北和陈羽洁正在挑选口味,徐西桐站在边上有些出神。 任东要去哪里,怎么赚钱?是危险的地方吗?徐西桐正胡思乱想着,正好看见任东和孔武在校门口分别,孔武冲他挥手,任东随意地抬了一下下巴,略微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反手漫不经心地将灰色连帽卫衣的帽子扣在脑袋上,随即往反方向走去。 徐西桐语气急切地冲身边的男生开口:“陈松北,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急事,改天再请你吃糖葫芦好了。” 说完她就急匆匆跑开了,最后消失在人流中。 陈松北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最近怎么了?” “有人勾走了她的魂呗。”陈羽洁拖长音调说。 陈羽洁嘴里咬了一颗山楂,酸酸甜甜的,立刻从口袋里拿出钱包,说道:“我请你呗。” “哪有让女孩子付钱的。”陈松北笑着说,随即掏出钱,“草莓的还想要吗?自己拿。” 陈松北笑起来自信松弛,弧肌 9.你喜欢火吗? 《任东西》全本免费阅读 掌声再热烈,任东脸上也无动于衷,没什么情绪,无所谓写进他的眼睛里。 任东侧身大步跨进红色的区域,比赛在裁判的一声令下中正式开始。 对方绷紧拳头,戴着拳套先是左右滑步了一下,然后瞄准时机,迅速出了左直拳,任东侧身一躲,收紧下巴,右肘收紧的同时,右前臂垂直于地面,回以一个同样的左直拳,对方同样躲避他的左拳,但他速度很快,几乎是同时出的右拳重创对手的腹部! 原来是声东击西,出了个晃拳。 蓝方倒地,台下的观众尖叫着数秒,之后裁判亮分,判Fin得分。八角笼中的两位的拳手持续胶着,蓝方恼羞成怒,但每次都愤怒出拳偏偏没得逞。 时间如沙漏,分秒都是关键,徐西桐坐在台下看得心跳加速,却也为任东捏一把汗。 八角笼中的Fin从开场给了对手一拳手,似一只懒洋洋的狮子,没怎么出狠招,似有意在引导蓝方的进攻和提高对手的技术。 比赛来到赛点,蓝方的愤怒值到达了顶峰,男生似乎精神了点,保持了警惕的姿势,收紧肘部,开始左右滑步出拳,汗珠顺着任东的额头往下低落,后背纵横交错的伤疤上沁了一层薄汗,让人想到古希腊神明的雕塑,刀刀锋利,精准利落,塑造了战无不胜的他。 观众席上的人兴奋不已,嗓子都已经喊劈了还在呐喊,氛围过于热烈,耳边的尖叫声快要把耳膜撕破,徐西桐也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飙升到顶值。 蓝方收紧肘部直出了一个左勾拳,力道很狠,发出一声暴吼,对着Fin的头部重重来了一拳。 任东一个踉跄没站稳,应声倒地,裁判倾身数数,徐西桐不自觉揪紧衣服,在心里默念:“十,九,八,七,六 ,五……快起来啊,任东。” 任东侧躺在地上,眼神很空,并没有打算起来,观众唏嘘一片。 “刚才你说他稳赢的时候我就没应你,Fin临场发挥一般,有时看起来稳赢的赛事他却输了,难搞的往往他又赢了。”朋友应刚才同伴的话。 蓝方到了兴奋的临界点,出拳的重量一次比一次重,打了一套迅猛的组合拳,Fin应声倒地,额头红肿渗出血迹,裁判喊停数秒:“一秒,两秒,三秒……” 任东没起来,他侧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低喘声揪着徐西桐的心,她看着任东那双很黑的眼睛,以前他的眼睛似火山岩石,明亮地燃烧着,现在只剩一片黑色的灰烬。 坐在台下的徐西桐忽然觉得这座昏暗不见天日,冰冷的地下格斗场,像一座牢笼,牢牢地把他困在这里。 最终裁判宣布白鲨搏击俱乐部选手黄致波赢得此次比赛,黄致波抬着下巴得意地绕场跑了一圈,享受台下的掌声。 任东下台走向后台休息室的时候途径观众席,骂声一片。 “烂人,老娘一大早坐火车过来看你,打成这个样子。” “这么不思进取,爱摆烂,这种人以后到了社会也是没什么用的了。” 任东无视这些评价,大拇指擦拭了一下嘴边的血迹,无所谓地扯了一下唇角便离场了,徐西桐弯腰悄悄跟了过去。 徐西桐见任东走进后台名叫休息室的地方,休息室很乱,像一个车库临时改造的,也是一个训练场。 中央悬挂了一个黑色的沙袋,旁边有墙靶和拳套靶,地上还有一副杠铃。 怕被发现,徐西桐迅速躲进一个由门帘组成的小隔间里,进去以后她又扒开一道缝看着外面。 里面有几个人在来回地搬饮料和酒水,有个痩个子搬三箱啤酒搬不动,任东把毛巾搭在肩膀,走过去帮忙把啤酒搬到货架上。 “谢谢东哥。”小个子笑着说。 任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去换衣服,小子子喊住了他,挠了挠脑袋:“那个东哥,你疼不疼,我那有药酒。” “不疼。”任东摇了摇头。 任东说完后站在更衣间前,一把拉开门帘,发现里面站了个人,在看清是来人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找死?” 徐西桐正要解释,门口传来几道交谈的声音,任东偏头看了一眼,迅速掀开门帘阔步走了进来。 原本就狭窄的空间因为长手长脚的任东加入而变得逼仄起来,两人面对面抵着,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徐西桐仓皇移开眼,不自然地轻咳了一下。 交谈的声音逼近,有人问:“任东呢,把他叫过来。” “他刚才去了更衣室。” “你进去叫他。”一道声音极具威严。 任东不情愿地出声:“成哥,我在换衣服。” “那你换好了快点出来。”对方的语气带着压迫。 徐西桐还在发着愣,忽然腰间传来一阵温热,一只紧实有力的胳膊将她腾空抱了起来,他的身体却保持着一定的社交距离,对方身上的苦艾味逼近,极具攻击性,她吓得差点尖叫出声,直到被人放在更衣室唯一一张高脚凳上。 任东比了个嘘的手势,同时利索地穿好体恤,动作起伏间,他的臂膀肌肉弓起,汗湿的鬓,宽阔的肩膀,以及那根脊线一路往下延伸,若隐若现的腹股沟……徐西桐一边脸涨得通红一边睁大眼睛认真地看着。 看得她口干舌燥。 正要继续往下看时,任东捞起黑色防风服外套丢在她头上,“啪”什么也看不清了,一片黑暗。 黑暗中只听见任东穿裤子时拉拉链的声音,非常响……不能再想象了,徐西桐暗骂句了龌龊,同时捂住了自己的脸。 任东掀起门帘走了出去,等外面的人说话时,徐西桐掀开他的外套抱在外面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对方是两个人,看着装,较瘦的那个男人穿着一身运动服像教练,另一个像老板,身材保持得算可以,穿着中式唐装,手腕戴着黑色珠串,气场压人。 “任东,今天伤到没有?”教练笑着做了个开场白。 任东看着他:“刚才你不是在场?” “你刚才打了黄致波一拳。”老板不寒暄,切中要害。 教练这下可找着开炮的点了:“对啊,你打他干什么,人家是花了钱过来提升技术的,在这家地下格斗俱乐部,每场输赢都是定好的,你不过就是个臭陪练的,这是你说了算吗?再说黄致波可是个大少爷,家里背景不错,要是人父母找你麻烦你就完了……” 教练喋喋不休跟站在一旁不说话的老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任东出声打 10.你喜欢火吗? 《任东西》全本免费阅读 “我知道了。”发红的鼻尖埋进围巾里,兔子耳朵跟着耷拉下来,徐西桐转身离开,月亮安静地散发着清辉,一路跟在身后,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此刻,狂风作响,不远处铁皮厂房被吹得轰轰作响,错乱的电线荡在空中,大有把其掀起来的架势。 夜更黑了。 任东身后传一连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孔武轻叹了一口气: “任哥,你刚才过分了啊,她也是真的关心你。” “你最好去跟人姑娘道个歉。”孔武拍了拍他的肩膀。 孔武本来是去打游戏的,临时改变主意也来了这家地下格斗俱乐部观赛,坐在观众席时他一眼就看到了徐西桐,只是她太专注于台上的任东,没有发现他。 任东站在原地从烟盒里抖了根烟咬在嘴里,点火,狂风吹来,怎么也不点着,一根烟用力摔进垃圾桶里。 他沉默地往前走,到最后,脑子里只剩那张委屈的苍白的脸。 徐西桐脑袋昏沉地回到家,洗完澡准备好第二天的学习计划便睡着了,没想到第二天醒来,头疼欲裂,嗓子直发干。 徐母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直皱眉,烫得吓人,赶紧给她量体温。 “妈,我头好痛,你去帮我拿点药吧,”徐西桐一开口,鼻音浓重,“估计是昨晚吸到风了。” 徐母从衣橱里抱出一床被子,盖在她身上,絮叨着:“我一会儿给你请假,等你好了再去上学,你说你,让你放学早点回家,就要在外面瞎晃……” 徐母穿好衣服出门去给她买药了,“砰”地一声,传来关门声,屋子里静悄悄地,徐西桐头痛难忍,昏睡了过去。 另一边,教室里吵闹得不行,任东从第一节课睡到第三节课才醒过来。 孔武看了他一眼,男生的眼皮还在往下掉,脸色困倦,指了指后面:“要不要给你摊张床?” 任东慢吞吞地搓了一下脸,脸色困倦,好像一副怎么也睡不醒的模样,他看了一眼讲台上站的是哪科老师,视线再移向第三排那个位置。 空空如也。 第二天也是如此,任东照常来到学校,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座位,上面堆满了习题册和联系本,还是空的。 “惦记人家啊?我听她同桌说徐西桐发烧感冒了。”孔武好心地把消息告诉他。 任东皱眉看了一眼发下来的作业,一股脑地塞进抽屉里,反正他也不做。 “关我什么事?”任东没有情绪地回。 第三天中午回家时出了太阳,一赶回家任东一头扎进厨房里做中午饭。 太阳斜斜地打进徐西桐家的客厅里,细小的灰尘附在上面。徐西桐感冒有所好转,人也精神许多,晒太阳的时候便拣了本英语字典出去。 今天天气很暖,和风徐徐,徐西桐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顺势把棉袄后面的帽子盖住脸,享受太阳的温暖。她这几天好了很多,心想着马上月考了,不能再休息了。 徐西桐的学习成绩中等偏上,全年级排名在150多,以二中的整体生源水平,这个排名没有什么参考性,但她这个成绩肯定不了二本院校。二中每年包括艺术生,一共能考上大学的差不多70个人。 没有人给徐西桐压力,可是她发现只要自己成绩考得好一点,妈会认可她,夸奖她。 她出神地想着事,远处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喊她:“西桐。” 徐西桐忙掀开帽子,字典搁在一边,她站起来看向来人,原来是任东小姨。 “阿姨,什么事?” “还没谢谢你上次送的羊羹,要不要来家里吃饭,阿东今天做了好几道菜。”任阿姨今天看着精神了很多。 话音刚落,隔着一扇门毛玻璃,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他只穿了件黑色的卫衣,袖子顺着往上挽一截,露出紧实弓正的手臂,任东正俯身忙活着。 有几缕头发被吹到唇边,徐西桐伸手划开,男生背着她。 任东忙碌地摆着菜,没有看她。 她移开视线,垂下眼睫,礼貌地拒绝:“谢谢阿姨,我刚吃完午饭呢,我先回家了。” 说完,徐西桐拿上字典,转身踩上台阶回家了。 任东的动作顿了一下,走出去,伸手扶人喊道: “进去吧,妈。” 任阿姨由任东搀着进门,若有所思地问道:“小时候你不是和西桐最要好的吗?现在怎么这么生分了。” 任东盛了一碗饭递给她,沉默不作声,没有应她这个问题。任母看着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饭菜,迟疑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你爸又不回来吃饭啊?” 任东正低头吃着饭,闻言头也不抬:“死了最好。” * 徐西桐病好后回到了学校,一到教室,陈羽洁立刻冲过来给了她一个熊抱,夸张地说:“丽芬,没有你的日子,我好想你。” “丽芬是谁?”徐西桐哭笑不得,把自己从陈羽洁窒息的怀抱里解救出来。 陈羽洁往后指了指:“诺,孔武的新宠物——一只壁虎,那玩意儿贼吓人,他居然说可爱,还取名叫丽芬。” 徐西桐看过去,透明的亚克力箱子里,一只黑白花纹相间的壁虎正悠哉地附在墙壁上,她感到一阵恶寒,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视线忽然出现一截清晰突出的腕骨,正拿着一根铅笔逗它,黑色的腕绳中间那块石头轻轻下坠,晃了一下。 视线匆忙收回,似有一道笔直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让人无法直视,徐西桐别开脸:“对了,学校发的作业你给我留了一份吗?” “留啦,我还帮你记了笔记,某人也给你送了一份。”陈羽洁递过去,挤眉弄眼地说。 徐西桐接过来一看,笔记上的字迹潇洒遒劲有力,一看就是出自陈松北之手,另一份笔记上工整娟秀的字迹则是羽洁的,她笑着说:“谢谢你,羽洁。” 徐西桐刚坐下没多久,班长,体育委员,还有其他男生纷纷涌上来对大病初愈的徐同学表示关心,徐西桐一一温声道谢。 这一幕落在任东眼里,一旁的孔武在那磕瓜子,说道:“你就是整天独来独往,没正眼瞧过我们班的人,没想到吧,我桐姐最受男生欢迎,毕竟长得漂亮,谁不喜欢甜妹,人还很好说话,标准的乖乖牌。” 任东眯了一下眼,乖吗?想起上次她发脾气把他买的冰淇淋直接扔垃圾桶,在他这耍横出声呛人,看不出半分乖巧可爱的模样。 爱哭倒是真的。 他正思忖着,一旁的孔武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什么,任东抬起眼:“猪进来了?” “山猪还是家猪,我怎么没看到?” 孔武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说:“我是说朱晋来了,不是猪进来了,你能不能友爱班集体,关注下我们班的同学,了解他们叫什么名字,OK?” “抱歉。”任东语气无辜。 “朱晋是徐西桐的头号粉丝,因为头发卷得跟拖把似的,人称泡面男,诺,看他看我桐姐的眼神,都快喷出火星子了,”孔武指了指,话锋一转,“你说说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在你这受气了?” 任东顺着孔武的动作看过去,确实有个男生站在徐西桐旁边,头发微卷,个子偏瘦,眼神热切,徐西桐抱着书本弯唇点头,看起来两人聊得十分热络。 孔武还在旁边说个不停,“咔”地一声,任东把一把美工刀生生插进课桌里,孔武终于噤声。 这时上课铃声响起,任东立刻趴下去,半晌,脖颈懒洋洋地抻起,露出少年生长特征的棘突,他朝孔武伸了伸手,示意对方过来。 “一会儿我睡觉的时候你再吵,我废了你。”任东干脆地说。 孔武有些不服气:“你再睡下去,下次按成绩分座位,你他妈坐走廊外面。” “没见过成绩比老子还差的。”孔武补了一道刀。 一连上了两节数学连堂课,班上倒了一大半,认真听课的人寥寥无几,徐西桐吃了感冒药,头脑昏沉也跟着直打呵欠,她低头拿出风油精熏了一下鼻子又涂了太阳穴,人清醒许多。 数学老头拿着粉笔板书到一半,突然熄声,看了一眼睡倒的一片同学,当场点名: “那个新转来的学生,任东是吧,旁边的同学帮忙叫醒他。” 任东被人叫了三次才有醒过来的迹象,额头略微抵了一下手臂,抬起脸,头发有些乱,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此时显得他有些温顺,没有了之前的戾气,他的眼神茫然,前排的同学小声提醒说是老师叫他回答问题。 徐西桐心底有些诧异,数学老师是一个发型为地中海的怪老头,教学水平高,早已退休又被校长三顾茅庐才返聘回来。他的毛病是不管学生听不听课,但学生一定要到齐,除此以外基本不管,很少有现在这种点名的情况。 “从你过来上学第一天起,就天天在我课堂上睡觉,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数学老师把粉笔放在讲台上,“来,你来答这道题。” 其实这道题不难,数学老师已经讲完,就差一个答案了。任东前排的女生立刻在草稿纸上演算答案,想着一会儿算出来悄悄支援帅哥。 孔武此刻也醒了,在一旁悄声说:“现在你跟老头说帮他打扫一个星期办公室,这题你就不用解了。” 作为一个深通人情世故的久待校园人士,简称留级生,他向来用高明的方法解决。 任东缓慢掀起眼皮,用了不到两秒的时间,漫不经心 11.你喜欢火吗? 《任东西》全本免费阅读 北方冬天的早上总是沉静而寂寥,偶尔有一两只斑鸫飞飞过发出叫声划破宁静,徐西桐早上刷牙的时候听了一下收音机的广播,才发觉冬季最寒冷的时期要来了。 昨夜下了暴雪,马路上不断有开着铲雪车穿着橙色马甲在工作的工人,白色的泡沫被铲到一边,露出原本有些脏的马路。 徐西桐来到教室,教室里的门窗,被封得严严实实的,有缝隙的地方都被同学们塞上了各种试卷和草稿纸。 班主任推门而入,鼻子刚吸到一点教室的气味又当场出去,这一举动惹得台下的同学们哈哈大笑。班主任再次进来,掩鼻咆哮道:“还不赶紧开窗通风,一股馊味!你们不闷吗?” 同学们哀嚎一片:“老师不要啊,冷。” 趁老师跟同学们说话的间隙,陈羽洁凑过来,悄声说:“西桐,我这周六过生日,孔武说帮我找了个小院,那里还可以野钓,还专门有人教我们,就在白沙湾那里,你来呗。” 一听到孔武的名字,徐西桐警觉地问起:“你请了哪些人” “就孔武,还有我羽毛球队的几个朋友,你都认识。”陈羽洁说道。 见徐西桐没应声,陈羽洁搂着她的胳膊不停地撒娇。徐西桐想了一下是羽洁生日,便答应道: “好。”她最后答应道。 这个话题本该结束,徐西桐看陈羽洁一脸的欲言又止,关心道:“怎么了?” “你说我要不要请陈松北啊,他上次请了我吃十串糖葫芦,但我和他也没有很熟,会不会有点尴尬。”陈羽洁的语气听起来十分纠结。 陈羽洁其实想说,陈松北会不会不来。 徐西桐想了一下,偏头说:“他人还挺随和的,上次我们交换试卷的时候他还提起你呢。” “是嘛,说我什么?”陈羽洁眼睛亮了一下,有些期待。 可徐西桐向来对这些比较迟钝,她认真想了一下:“我记不太清了,反正有提到过。” “什么嘛。”女生佯装打了徐西桐一下。 教室窗外的雪扑簌簌地安静落下来,一如少女的心事,从坠落到融化,无人知晓。 周六上午十点,徐西桐准时出现集合点——北觉公园门口。 她没想到的是,她和任东竟然一起出现,任东穿了一件黑色的防寒服,黑长裤,显得头颈笔直,他手里拿着一瓶水。 两人这这么撞见,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徐西桐心里骂死羽洁了,不是说只有孔武和她羽毛球队的朋友吗?她当下就想走,但转念一想这样未免有些矫情,而且今天是羽洁的生日,她这样一弄会让大家都不愉快。 公园门口只有一把长椅,徐西桐思忖了一下坐了下来,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片刻,任东在一旁坐了下来,问道:“就你一个人吗?” “嗯,羽洁让我在这里集合。” “吃早餐没有?”任东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水,像没话找话。 “吃了。”徐西桐答道。 这样干巴巴的对话结束后,徐西桐低头玩手机。 那几年,智能手机开始在市场上流通,但在北觉,用上了智能手机的人寥寥无几,徐西桐还在用老款的黑色诺基亚,是老孙不要的旧手机,没什么娱乐功能,她纯粹是为了避免尴尬。 最先到的是孔武,他剃了一个很古惑仔的发型故作帅气地出现,一看见两人各自坐在长椅的一端乐了,走前乐道: “你俩准备上民政局离婚啊?” “是啊,这不我走了刚好给你腾位置。”徐西桐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 任东朝他投来一记,恰好这时有人开着一辆刷着货运蓝漆的老旧面包车出现,在不远处停下,任东走了过去。 陈羽洁和一些朋友陆续到来,气氛渐渐活跃起来,陈羽洁一来把徐西桐拉到一边,悄声解释: “我发誓,我一开始没打算请任东的,都怪孔武,还校园老大,顶个屁用,我看是自封的老大。小院,还有车都是任东帮忙借的,我实在不好意思就一起叫了他。” 徐西桐看过去,车上跳下一个明显是社会上的人,对方把钥匙给他,任东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两人熟稔地聊天,他同对方打交道的姿势相当游刃有余。 陈松北迟到了两分钟,接连抱歉,人最后总算到齐,任东把车钥匙随手抛给身旁的孔武,后者仓皇接住,指着自己说: “我开啊?” “不然呢,谁最老谁开。”任东说道。 这些人中就孔武因为多次留级而成年,他有些不甘心看向一旁的徐西桐: “大哥长得不显老吧。” “还好,挺年轻的,跟我们一样,同龄人。”徐西桐温声安慰道。 “哗”地一声,任东拉开车门,侧头再次加入他们的话题,这话是冲徐西桐说的: “你就宠他吧。” 参加陈羽洁生日的一共六个人,刚好坐满这辆面包车,徐西桐无声地打量了一下,车子老旧,车身银色的漆斑驳,座位的皮革断纹,但胜在干净,应该是有人洗了一遍。 只是不知道怎么坐的,徐西桐个子较小,被挤在了中间,陈松北和任东一左一右坐在她两边。 车子一路向前开,车窗外的风景一路倒退,道路两旁的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叉,连着天空,有一种冬日肃杀的蓝。 徐西桐和陈松北热情地聊了几句,不知怎么的,车上气氛有些怪异,她更是感觉手臂的一侧莫名地起了冷风,也就没聊天了,干脆拿出耳机线插上手机,听里面仅有的八首歌。 陶喆浪漫的唱腔在耳机里回响着,左侧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任东纯属没话找话:“在听什么歌?” 徐西桐摘下耳机,看着他:“《好汉歌》。” “听吧,欢迷。”任东面无表情地说。 车子平稳地向前开着,二十分钟后驶进羊肠小道,车子陡然颠了起来,一会儿车子往□□,一会儿往□□,徐西桐一把拽掉耳机,急忙攥紧安全带。 忽然,车胎碾上一块石头,车子往□□,尽管徐西桐拽紧了带子,大半个身体跟着往□□,她今天绑了双马尾,如黑缎般的长发直直地打到了任东的唇,脖子。 好不容易车子平稳了,隔了一会儿又来这么一下,可当事人完全没察觉。 五分钟,头发轻轻扫了一下他的脸颊…… 七分钟,一缕发丝儿带着香味儿差点粘在他嘴唇上…… 十分钟,头发狠狠地抽了一下任东的脖子……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袄,戴着蓝色的围巾,绑在齐耳位置的双马尾柔顺地向下垂着,像极了一只活泼的垂耳兔,可爱而不自知地不断向任东靠近。 任东的脸黑得能滴下墨来,忽然沉声冲前排的男生喊道: “马超,一会儿我俩换个位置。” 徐西桐本来就被颠得有些晕车,任东吼这么一嗓子明显是一直不满她坐在旁边,现在他终于说出来了,她说话时也带了情绪: “我换。” 气氛降到冰点,没人敢说话,马超也不敢应声。 陈松北这时察觉到了两人的不对劲,出声解围:“西桐,你是不是晕车,坐我这个位置吧,还可以看风景。” 车子停了下来,徐西桐跟陈松北换了位置,换好以后,她靠在车窗上,重新把白色耳机塞进耳朵里,一路看着外面的风景发呆。 氛围相较之前更为僵持,车里原本还有几个人会开玩笑,这下大气也不敢出。 车子行驶一段时间后,终于到达,大家陆续下车,走向小院。 徐西桐脸色依然不太好,但比之前好了点,她挽着陈羽洁的手走向不远处的小院,很典型的北方院子,低矮宽阔,蓝色的屋顶,四四方方,门口立着一只穿着红色棉袄的肥猫。 任东是和孔武走在最后面,他打开后车箱,从里面拿东西,想起什么,看着不远处只留了个后脑勺的双马尾垂耳兔,若有所思地问道: “我刚才吼她了吗?” “吼了,”孔武伸手帮忙接东西,补了一句,“而且你在车上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怎么了?” “没怎么。”任东走神道。 “你这啥玩意,花瓶啊?”孔武晃了一下,惊奇地说道,“这里面还有水!” “先把你脑袋里的水晃出来,”任东叹了一口气,“这是酒。” 一行人走进门,小院儿有人出来帮忙接行李,院子前庭宽阔平整,东北角移植了一棵低矮的油松,中庭立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遮阳伞,周围摆着陈旧的小马扎。 大家都各自去安置休息,傍晚时分,一帮人围在一张长方桌上吃饭,不断有炖菜端上来,咕噜咕噜地往外冒着泡,香气四溢。 众人有说有笑时,老板端了一大盘烙饼和一盘烤鸡上来,笑着说:“各位吃好喝啊,这是我送你们的。” “哇,谢谢老板。” “老板大气。”不断有人吹捧道。 老板笑呵呵地拍了一下坐在旁边的任东,说道:“要谢你们就谢你们的同学,他酿的酒可是一绝,我难得跟着沾一回光。” “牛啊,任爷你还会酿酒?”有人叹道。 “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一会儿我怎 12.你喜欢火吗 《任东西》全本免费阅读 次日,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白沙湾附近,任东直接把车开到了河湾旁的石子滩上,他跳下车单手打开后车厢,往外拿冰钓装备,孔武跟在一边。 “今天天气真好。”陈羽洁感叹道。 徐西桐抬头看向天空,太阳像一个巨大的光圈,往四周散发着光,温暖也刺眼,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住额头,眼睛环视了周围一圈,芳草萋萋,干枯的芦苇荡长在水边,枝絮掉落下如明镜的冰面上,冬日独有的萧索。 任东正忙着收拾东西,孔武“唰”地一声跑到一棵雪松前,用力一踹,树上的积雪哗哗抖落,直接从任东的头顶浇了下来…… 雪粒子滚进脖颈了,任东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眼睫毛甚至也沾了冰茬,众人眼睛睁大,谁也不敢说一句话。 “找抽是吧。”任东问。 男生转身阔步往一旁走,一把揪住孔武的衣领,抬脚猛地一踹旁边的树,更多的雪浇下来,孔武发出惨叫声,两人闹成一团。 “幼稚的打情骂俏。”陈羽洁点评。 一行人走在冰面上,叽叽喳喳地说话,有人问他一句,任东答一句。 “东哥,这冰钓选位置有什么讲究吗?”孔武问。 陈松北往手里哈了一口气,大冬天的,显得他皮肤更白了,回答:“应该是坐南朝北,鱼怕冷。” 任东低头给钓竿涂竿油,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点头:“对,选水下有杂草树根的点凿冰,鱼方便躲避。” 说完,任东两手握着冰镩,用力地往底下反复地凿,碎冰四溅,周围的人下意识后退一步,徐西桐看着任东,他热得脱了外套,里面只有一件黑色的毛衣,手臂健壮有力,脖颈处的青筋爆起。 没多久,一个冰眼凿好了,任东抬脚将冰眼旁细小的冰碴扫到一边,孔武看得心痒痒的,冲任东开口:“我试试,看起来还挺简单的。” 又扭头冲徐西桐说:“你们那队的冰眼,包在哥身上了。” 任东直接把冰镩丢给孔武,后者下意识地接过,差点一个踉跄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冰面上,当场爆了句粗口:“草。” “还是不包了。”孔武捂着胸口,差点没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最后还是任东接过,在离第一个冰眼五十米附近帮忙凿了第二个冰眼。  大家都在玩得不亦乐乎,只有任东全程都在忙活,他不怎么说话,沉默地在搭帐篷,派发炉子,还带了康师傅泡面,女生们喝的饮料,又帮忙把钓竿调好高度递给他们。 徐西桐待在帐篷里,坐在小马扎上时才有了冰钓的实感,她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任东丢给她一包东西,好像小贝壳,很小的一颗,上面带着条纹。 她慌忙接过,问:“这是什么?” “杨蝲罐儿,”任东随口答道,低头对上她懵懂的眼睛,换了种方式说,“饵料。” 徐西桐明白过来兴奋地抱着冰饵,问陈松北羽洁会不会钓鱼,很快,他们热聊起来。 三人其乐融融,任东收回视线,转身返回自己的帐篷里,开始了钓鱼,他把短阀钓竿放在冰眼上,冷静地盯着浮标上的动静。孔武一惊一乍地冲另一队吼:“我们来比赛谁钓到多少条鱼呗?” 任东叹了一口气:“你把我的鱼吓跑了。” 没一会儿,孔武就坐不住了,在帐篷里的小炉子吹着口哨,打火煮起了泡面,顿时香气四溢。 任东气定神闲地坐在折叠椅上,旁边红色的桶里已经装了好几条柳银鱼还有雅罗鱼。 孔武吸溜了一大口泡面,顺势看了一眼,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牛逼。 他在任东旁边坐下,将手里的铝饭盒递过去,说道:“来口泡面呗。” 任东低头拿地上面上的冰水,仰头灌了一口,一滴水顺着利落的下颌往下淌,少年生长时期独有的喉结上下滑动着,孔武看直了眼,骂了一句: “你这相貌可以评北觉县县草了啊。” “草个屁。”任东不在意地答道。 任东正拧着瓶盖,眼睛不经意地一扫,看见对面不远处的帐篷气氛尤为融洽,徐西桐扎着双马尾坐在陈松北旁边,他们挨得很近,两人有说有笑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陈松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达利园小面包,徐西桐接了过来…… 视线果断地收回,冰眼上红色的浮标动了一下往下沉,任东握竿抬起,他感觉鱼线被拉紧,一股力道在对抗,他冷着一张脸没放手,继续往回拉。 “哗”地一声,鱼脱钩了。 鱼逃跑了。 任东抬起竿,重新给竿装钓饵,孔武在一旁,手臂撑着大腿说道:“你看对面他们仨人,气氛这么好,我们这队就是因为有你,气氛才这么差。” “那你加入他们。”任东回他。 “我傻子啊,这他妈眼看就要赢了,要走你走,”孔武看着对面的三人,话锋一转,“听说你小时候跟她很好啊。” 这个“她”字孔武没有指名字,任东却知道他说的是谁,他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放在地上,低声应道: “嗯,不过她小时候可没现在看起来这么乖。” “她还救过我一命。” 还因为救他在额头上留了个印记,不知道那个疤还在不在了。想到这,任东愣怔了一会儿,有些出神地看向对面的帐篷。 上一秒,徐西桐有说有笑地转身去拿东西,结果脚下一滑,重重摔了下去,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撑在地上,脚却踩进了冰窟窿里,场面乱成一团…… “还救过你?”孔武一脸好奇。 冰眼上的红色小浮标动了一下。 任东脸色沉下来,放下手里的钓竿,快步走了过去,“哗”地一声,鱼再次脱钩逃跑,冰面荡起圈圈涟漪。 还在咋咋呼呼的孔武一转头发现人影不见了,才发现对面出了事,立刻搁下铝饭盒跟了过去。 任东拨开重重人群,陈松北站在最里面,他径直越过他,蹲在徐西桐面前,低声问道: “摔哪了?” 徐西桐因为疼痛眼睛氤氧着一双水雾,指了指脚踝的部分。 任东伸手缓缓拨下她白色的袜子,动作多少有点拉扯,徐西桐一直强忍着没有叫出声,一旁的陈羽洁在看到她腿部的血迹和一大片红肿倒吸了一口凉气。 任东脱下手套,在冰面上拣了几块碎冰丢进去,递给徐西桐:“先消下肿。” 徐西桐接过来捂在脚踝处,冰凉传来,痛感稍有缓解,一抬眼撞上任东的脸,他低头仍皱眉盯着她的伤口。 “介意我背你吗?” 徐西桐轻轻摇了摇头,任东背对着她蹲下,她盯着男生后颈突出的棘突,犹豫了一下,双手搭上他的背。 任东背着她往岸边走,徐西桐伏在他肩上,闻到了他身上飘来的淡淡的沐浴液味道。男生后脑勺的头发有些短,恰好,任东背着她往上颠了一下,下巴扎到了青茬。 毛刺刺的。 这下她僵住,彻底不规敢动了。 任东似没察觉一般,没由来地一句: “小时候你背我的时候重吗?” 徐西桐回想了一下,轻轻笑了:“重啊,可把我的腰给累坏了,回到家外婆还给我擦药了呢。” 两人都一致想到过去美好的回忆,气氛有一种默契的轻松,笑完之后没再说话。 夕阳西沉,远处的天空跟雪地连在一起,更显萧索寒冷。冷风吹过来,徐西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回到小院,任东把徐西桐背回她的房间,掀起床上的被子将人裹得里三层外三层。 徐西桐挣扎想动,任东看出了她的心思,低声警告:“别乱跑。” 没一会儿,人又回来了,他递来一杯东西,上面徐徐地冒着热气。 “什么?”徐西桐睁大眼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