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犬》 1. 茶馆 《三犬》全本免费阅读 “世人皆传百禄山山头十年一雾散,待月上梢头三分,寒松亭内便有仙人指路,赠予仙缘,同习大道,自此长生。” 悦来茶馆的说书人抚扇,略过茶客们兴奋的讨论声,点了点坐在角落里与他人着装大异且戴着帷帽的人:“客人,您有何想法?” “……没什么想法。” 那茶客声音雌雄莫辨,说完自顾自饮起茶来,兴许是直言不讳,有些茶客见状小声说着“扫兴”“晦气”等字眼,茶客本人倒不在意。 随后,一直坐在柜台里的钱老板停下了算账:“老杨,可说说那大道是什么?” 杨姓说书人点点头,“所谓大道,非现在武林侠客所学的秘籍武功,而是真正的仙法仙术,与习武之人体内磅礴内力不同,仙人能驭天地之气为自己所用,改善肉身,生火吐水,腾云驾雾不在话下。” “当年望白眉的轻功也能做到如此吧?”其中一个茶客问道。 说书人摇头:“虽说都是借力而行,可仙人却能做到跨岸渡海,缩地千里。” “可我在百禄镇过了这么久,也没见过这些神通啊。”又一位茶客说道。 说书人大笑:“天地以万物为刍狗,神仙来了也不可随意干涉百姓的命,那自然仙人也有仙人的规矩。” 角落里的茶客将碗中的热茶水喝完,又唤小二续上,透过遮挡脸部的皂纱看着那说书人。 没有灵根也没有丹田破碎的迹象,一个凡人对修真相关的事也说得八九不离十…不过也不能排除这个人比自己强的可能性。 望着手中茶碗又重新雾气蒸腾的水面,楚三心想,还好自己刚才被问到的时候没有说关你鸟事,要不然对方真的比自己高几个境界,那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思绪只是绕了几一两个弯,楚三发现茶馆内的话题又转到了太子那边,听到“洛阳”一词之前,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没有触动了。 不过印象里自己也不是三好学生,对历史一窍不通,更何况这里又是武侠又是修真,就算记得也无济于事,倒不如说现在是听到了和穿越前的生活相关的词句,所以有些感觉。 说书人:“皇帝遇刺,前朝大乱,传言宫内为保太子性命,皇宫与武林盟会协商,令太子隐于世,且派各大高手暗中保护。” 一位茶客问:“此言非虚?那岂不是武林日后将会干涉朝政。” 又一位茶客接话:“要果真如此便是极好!如今百姓苦皇帝老儿昏庸久以,武林正派之辈层出不穷,是该好好理一理世道了!” 说书人合扇大咳一声:“各位,传言即是谣言,作不得数,请勿当真。” 台下茶客们自个谈得风生水起,说书人的话淹没在嘈杂声中,钱老板见状也不呵斥,招手唤小二给老杨倒碗热茶。 楚三偏头,心想百禄镇这个偏远城镇虽然离首都确实很远,但也在天子脚下,按照以前有人敢这么议论,肯定是会被举报请去喝茶的。 也不知道这个说书人是怎么知道这种消息的,总归不可能真押上身家性命去杜撰流言,还是说这里朝廷真的处于弱势? 那说书人喝茶润嗓后,一拍案,将话语权揽了回来:“各位可知百水乡最近出了连环命案?” 显然这里不是什么消息闭塞的地方,室内热火朝天的氛围冷却下来,有茶客回道:“是玉溪村那块吧?” 楚三看见前面靠窗那红着脸的胖子起身支开了窗子,寒风夹雪溜进来扫去了闷热,她看向窗外街道的雪景,心想,如果没记错的话,玉溪村就在百禄镇边上。 “是,”说书人点头,“据说死者皆被利刃五马分尸,而目睹现场的证人却说死者真正的死因为暴毙。” 他没等茶客们的反应又说道:“据传言,仵作曾道死者浑身上下皮外惨白皮下全黑,模样萎缩,最重要的是,全都没有血迹!” “这怎么可能呢!”好几个茶客嚷嚷道。 有一个茶客机灵道:“难道是江湖又出了会新邪功的邪教?” 说书人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也有人说这是志怪小说里狐狸精干的,吸人精气,饮人精血。还请大家此后出门在外多加小心。” 茶馆内又燃起热烈的讨论声,楚三又叫了茶。 她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对于自己所见所感来说,这个世界顶多分为人界和魔界。魔界也是道听途说,她从未去过,至于人界,只是百禄界其中一块地域辽阔的土地。 百禄山就像是地界碑,玉溪河便是地界线,天地隔断了凡人的生存空间,确保他们不轻易受到毁灭性的威胁。 她没来百水乡之前,一直生活在涿光山山脉中的一个小山门,那个地方只有修仙者和魔物,从未有过妖兽这种说法,所以自己无法确定世上是否有狐狸精的存在,至于魔物……每每想起这个,楚三放出神识扫过整片百水乡。 什么气息也没有,包括今早感知到的两位练气期年轻人。 楚三抿了口茶,她知道有一些低能修仙者喜欢靠一些邪术提升实力,并且一旦这么做,那些人就像魔物一样一辈子染上令人厌恶的气味,没有消除的机会……那两位大概只是单纯地路过又离开了。 既然如此,在玉溪村出的事,不是说书人为了提醒大家而对普通案件夸张描述,就是真的存在超出她常识和认知的东西。 此外说书人对自己放出神识的举动没有反应,之前应该是想多了。 雪变大了,寒风吹拂着皂纱,楚三右手食指动了动,早在胖男人起身前,窗户“啪”得一下关上了,惹得旁人直抱怨动静太大。说书人笑眯眯地将空茶杯搁置在桌上,又开始说起了三流小说中的经典桥段挑起氛围,茶馆内欢声笑语不断,从未有过空话茬子的时候。 楚三一呆便是呆到茶馆酉时打烊散场,她看着除自己以外的最后一个茶客起身踏出门槛外后,起身默默将茶钱放在茶桌上。 “姑娘,留步。”钱老板见角落里的茶客路过柜台就要离开,他放下手中的毛笔赶紧挽留道。 楚三有些意外:“姑娘?” 她心想在涿光山的时候并不能明显感觉到,而在百水乡呆了几天便发现这里大多是男主外女主内,为了方便外出她都是用看不出性别的衣服来包装自己。 钱老板笑着解释:“百禄虽小,但小人做了这么些年的生意,人来人往后有些见识,自然是能分辨得出来。” “……”楚三拉开皂纱,问:“叫住我,是有什么事?” 钱老板看着对方大方露出面容有些惊讶,纱布的遮掩下并不是芙蓉出水的容貌相反更为普通,但其细腻白皙的皮肤验证了他的某些猜想,于是为了赶紧消除对方的疑虑,钱老板说: “前些日子小人观姑娘都是一日只点一种茶,今日却把剩下的都点了遍,所以小人斗胆请问姑娘,在离开前能否对悦来的秘密珍藏品鉴一二。” 楚三抱臂:“我一来不懂茶,二来没钱,三来没人脉,四来没时间…” 话音刚落,那早早退场的说书 2. 明月 《三犬》全本免费阅读 乌云遮月,风雪交加。 天地上下白茫茫一片,满目疮痍皆掩于这场雪下。 “铮嗡——” 明月再挡不住这一击,右手佩剑被蛮力冲撞断成两半弹飞,淹没于雪中。 敌人的刀反着冷冽的光,来者不善。 单膝跪地的她转了转无意识颤抖的右手腕,昂起头仰视这凌空的陌生男子,稚气未脱的眉眼间满是激愤和惶恐。 “我与你!无冤无仇!” 那男子耍着刀哈哈大笑,满脸横肉挤出丝丝邪气,他披着寒气,阔刀直指明月:“桀桀桀,就凭你是天生剑骨,多说无益,去死吧!” 天生剑骨? 明月还未搞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堪堪避开直冲而来的刀刃,用力扬起一把雪甩向对方,再榨取快干涸至枯竭的内力提气往反方向的平地逃去。 此时,北方山脉传来轻微震感,男子抹了把脸眯着眼睛看向遥远的百禄山,随后嗤笑一声。 竭尽生命狂奔的明月感受到鼻腔有温暖的液体流下来,她心想,只要渡过玉溪河,二十息内自己一定能活下来! “噫呀啊啊啊——” 未曾想,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天旋地转,明月自己踉跄翻滚在雪地上,耳朵嗡鸣不断,右肩大刀入骨,她撕心裂肺裂肺嚎叫着。 “逃?”男子悬浮在她的面前冷笑,把玩脖子上的吊坠,面容露出如享受猫捉老鼠般的欢愉:“无用呢。” 他伸出右手,那阔刀像是活物抖动着,甩出一片热血回到了男人的手中。 恐惧和痛楚吞噬掉了明月的声响,她软在地上,头再不能抬起,只能忍受闪着亮光的视野又逐渐发昏,她努力瞪大双眼盯着绣有银丝飞龙的黑靴朝自己一步步走来。 江湖中怎么可能有这般人物,不借助外物像是鸟儿飞在空中……怪物一样。 明月挣扎起身,被男子一脚踢翻趴在雪地里,那阔刀划开空气的锋利就在那一瞬间降临到她的背上。 一刀捅破丹田,绞痛令明月不由自主弓起背。随着刀刃往上,皮肉翻卷,无法言说的痛从腰一路沿着脊椎。 “啊可惜这血了,要不是要活剥剑骨……谁!呃!嗬呃——!” 男人游刃有余的调笑化为更加凄厉的哀嚎,回答他的是如同野兽般“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双眼逐渐空洞的明月感到一滩很热的臭血撒在她身上,随后一股更加浓烈难压的血腥气正在靠近,刺激她的每个器官和毛孔都在叫嚣: 要逃…要逃,要逃!要逃…… ………… 她听见了血肉被啃食的声音…诡异尖锐的笑声…最后是什么东西掉落在雪地上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 雪月之下,一个瘦小的黄衣身影逃命似地在雪地里摸爬滚打。 “嗬啊……嗬啊……”明月大口喘着粗气,双手皆是被尖锐石子划开地伤口,即使双臂因手中佩剑的重量累到无所知觉,她也绝对不会丢下……! 身后的危险袭来,明月脑内警铃大作,凭本能攥紧剑柄,转身将剑靠惯性甩出去。 铁器对撞发出的“铮嗡”声几乎是刺穿了她的耳膜,毫无还手的霸道力道令她忍不住退缩,在松手的那一刻,佩剑断成两半飞进了雪中。 望月山庄的传家之宝……断了? 明月脑内轰鸣不止,油然而生的愤怒令她忘记了劣势,她瞪着追杀自己的陌生男子无助大喊:“我与你!无冤无仇!” 那男子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忍俊不禁,看明月的眼神如老鼠贪婪而嫉恨,阔刀直指:“桀桀桀,就凭你是天生剑骨,多说无益,去死吧!” 天生剑骨? 明月大脑一片空白,眼前刀刃映射出她的脸,她身体本能地再次动了起来! 就在此时,“呃啊!”男子不可置信的大叫,声音未落,明月僵硬地看着这个人浑身哆嗦地跪趴在雪地上,手里还抓着一把污雪,她警惕地看向四周。 “咳!前!前辈…饶命!”那男子再不复之前的嚣张气焰,神色惊惧。 “原来是这样,既然你堕魔了,那将你的话返还给你,多说无益,去死吧。” 在雌雄莫辨的声音消失后,不明所以的明月眼睁睁看着那个男子立刻像是被无形的手掌压碎了一样,骨肉炸开,鲜血四溅。 此时,百禄山的上方群鸟惊飞,雪地微微震颤。 “噫!”明月这时候才注意到一个带着帷帽,穿着像是丧服的人出现在她的身边,将发出尖叫的自己拉起来。 “走。” 不带感情的单音如同寒风一样刺骨。 “赶紧离开。” 这个面色苍白的人松开手,又重复一遍让自己赶紧离开,明月眼眶通红,这是得救了吗? “多…多谢!” 明月匆匆丢下一句道谢,还没理清楚情况就按照这位救命恩人的话一路向玉溪村跑去,她在剧烈奔跑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捡起了男子的阔刀后瞬间消失于飞雪中。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月跑到玉溪河岸,望着被薄雪覆盖的冰面,深深地吸了口气。 “呼……哈……只要再渡河……” 冰冷而新鲜的空气夹杂了一丝难以忽视的血腥味进入自己的肺部,她还没来得及思考是哪里传来得味道,腹部忽然剧痛,她愣怔看着将自己开膛破肚,不知是否能算得上是人手的漆黑利爪,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 “逃?无用呢。” 明月蜷曲着身体,飞雪不断融化右肩上的伤口,双耳嗡嗡作响。 “嘻!”攻击她的男子大概是玩腻了,落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走向自己的猎物。 此时空气里突然传来略带沙哑而模糊的声音:“抱歉啊,这次稍微来晚了些。” 下一瞬间,明月眼前的男子连遗言还没来得及说便炸了开来,臭血溅到脸上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因为她的注意力已经被视野里突然出现的女子全部吸引走了。 女子的面容明明毫无血色,鼻腔和嘴不停地溢血,神色却淡漠如常,对方凌乱的黑色长发张牙舞爪地飘扬于风雪中,一袭黑衣同地狱的差使要把自己抓走一样。 明月不敢松懈挣扎坐起。 女子吐了口血沫,右手随意抹了把脸,鲜血便被剥离了皮肤表面,像是被牵引般腾空往明月飞去。 “什么,什么?” 女子没有回答她,而是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以血为引,以尔为媒,以忆为局,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血逐渐变的红亮,如同本身在发光一样灼烧她的双目,与此同时她觉得空气中有无形的东西正在束缚着自己,喘不过气来。 “啊!” 受不住大叫的明月闭上了眼睛。 顿时,寒风不再呼啸,周遭人声鼎沸一下热闹了起来,而微风拂过脸颊吹去一丝闷热,令她不由自主睁开眼。 喜气洋洋的大红色占据了视觉中心,熟悉的后院摆了数十张八仙桌,每桌都坐满了男女老少,能喝酒的边敬酒边开怀大笑,不能喝的边使筷子边东张西望,吵吵嚷嚷得连草里的蟋蟀声也听不见。嬉笑的婢女们正分成几群,不是侍弄花草就是点灯驱蚊,还有的偷懒躲在角落里打着哈欠编花绳。 院门口有位老嬷正叉着腰嚷嚷:“上菜得还不快麻溜点,天都要黑了还没摆齐, 3. 厮杀 《三犬》全本免费阅读 楚三抱着瘫软下来的少女,用灵力暂时封住了其右肩惨不忍睹的伤口,然后轻放在雪地上。 “像欺负小孩一样。” 右手捂住嘴将胸腔内的不断翻涌的血咳在手掌心上,靠着捡来的阔刀支撑自己休息片刻,她冷漠地望向百禄山呢喃自语:“都说事不过三,再多一次还能更糟糕吗?” 轮回,这个既不科学也不修真的词语,她已亲身体验三遍了。一次次回溯,她身体每况愈下,而关于罪魁祸首虽然无凭无据,但楚三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又……是……你!” 空气里传来阴恻嘶哑又咬牙切齿的声响,楚三凭感觉左手握刀横劈,带着灵力的刀气化为一行水刃直冲罪魁祸首所藏之地,逼得对方措手不及,直接跳出来显露原形。 一个魔修。 楚三与它对视,那是一双翻滚着滔天恨意的红色眼睛,其身躯半露白骨没有一处完肉,四肢长有野兽漆黑的利爪,浑身上下魔气缭绕,弑杀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第一次,百禄山魔气大现,她因卦象犹豫,结果追赶到玉溪河时,此魔头已在啃食两具尸骨,甚至其中一人才刚刚咽气。她趁其不备,直接以气化形斩下头颅,那一瞬间,自己灵海膨胀炸裂。 第二次,自己眨眼间又回到了茶馆外,记忆犹新。忽略身体开始紊乱的灵力,她朦胧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事似乎是与那个魔头有关,于是直接飞向百禄山,在被那团魔气包围的魔头离山前偷袭杀掉了它。然而,她再次尝到了肉身爆炸的痛苦。 第三次,她呕着血睁眼眼已离百禄镇数十米远,五脏六腑仿佛被人压榨的紧迫令她呼吸一滞,她混沌地思考自己的轮回到底是与什么有关,又想起玉溪河那两个人。 兴许是其中有个人不能死,她匆匆赶到现场时,却发现胖男子居然是个堕魔的筑基修士,若不是其本性暴露,她不可能立即察觉。 楚三无暇顾及这个堕魔修者到底是怎么做到隐藏魔气的,她赶紧让剩下的少女离开这里,自己回去对付那个魔头。 可不知怎么地,等她察觉到魔头气息的时候已为时已晚,那个少女死在了河岸。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楚三莫名想起这句话。她再次对早有防备的魔头痛下杀手,在与其打得难舍难分时终于抓住机会碾碎了对方喉间的魔核,随后又一次爆炸席卷而来。 这次,楚三嘲讽笑了: “又是我。” “挡……我……者……死!” 那魔修露骨的嘴张开闭合,放完狠话,左右利爪直攻楚三面门。 楚三踢刀格挡,本打算佯装纠缠便隐身消失,但她发现这个魔修对自己锲而不舍地发疯进攻后便同样使出全力。 魔修往后大退一步,转身甩出魔气,楚三侧身躲过,后方的雪地顷刻留下三道巨大的抓痕,白雪飞扬。 她跨步提刀格挡魔修猛烈的冲撞,忽侧身卸力肘击,被截,她再挽刀左右横劈,不知疼痛的魔修硬接附有灵气的刀气,后退堪堪两三步又嘶吼着冲了上来。 两个人出手皆为杀招,招招狠厉。黑雾凝聚的手爪攻向下盘,她刀立翻身悬空,另一只灵活的手爪紧随其后,楚三躲闪不及,锁骨处上新鲜的三道裂痕淌着血水。 魔气侵扰体内的一瞬间,楚三立刻被抓住机会的魔修踹至一方。 对方果然越杀越强! 楚三面露不甘,寒风吹过,她在魔修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小……人!” 魔修怒吼攻击空气,随后“呼哧呼哧”尖啸直至冷静下来,转身走向被雪半掩的少女。 “大……补……之……物。” 它眯着眼睛,迫不及待伸爪。 就在此时,少女周身空气荡漾一股波纹,魔修还未反应过来,便倒地不起。 “哈……多谢夸奖。” 楚三捂着鲜血淋漓的锁骨凭空出现在一旁,她心说要不是论境界还是自己技高一筹,恐怕在计划成功之前就被杀掉了。 长风拨云散雾,皓月当空。 “等我知晓你的秘密,绝对让你生不如死。” 楚三东倒西歪跌坐在地,眼中叠影重重,她强撑伸出手,掌心朝上虚浮在魔修上空三拳位置,一只黄色灵蝶凝于掌中,扇动翅膀悠悠飘入其魔核中。 暂时抛去肉身,神识脱出的楚三顿时一片清明。 她看着面前如履平地的腥臭空间,边域的四面八方延伸出漆黑阴森又锈迹斑斑的锁链将中央已有人形的混沌魔气紧紧束缚,金属撞击的闷响中混有那团魔气嘶嗬嘶嗬的喘息声。 灵蝶绕着魔气兜兜转转。 短时间内,除了锁链上刻有她看不懂的字外,楚三还发现这个将魔核内部封印,略有松动的阵法是它同类在很早之前设下的。 怪不得这个魔修像自己一样不用法术……魔核一旦被封印,魔修的实力会像修士封闭灵海一样跌落好几个境界,再无还手之力,不过也不排除有的魔物生来被封印魔核却依然能修炼这个可能性。 总之,一些狗咬狗的刻板印象增加了。 楚三嘲笑之余,又觉得十分棘手。 她本来猜测,触发轮回的条件是与这个魔修的魔核有关,毕竟魔修没有魔核就会死。 所以,她才会不得以利用那个被盯上的少女作为阵眼,将魔修引诱到幻境里去。而自己趁这个时候立刻封印魔核,以保证这个魔修在不死的情况下能被自己掌控,日后能随时随地研究,直至找出解除轮回的方法再杀之为快。 可事实上这个魔修在魔核本就被限制的情况下,每死一次重来之后变得愈发强大,若再多来几次,恐怕她也阻挡不了。 楚三不再犹豫,向那团人形魔气莽撞过去,紫黑色的魔雾“呲啦”作响,被其腐蚀的灵蝶翅膀点点消散。 “嘶!” 楚三稍稍退却,然后以更为剧烈的力道冲撞,一次又一次,灵蝶逐渐变得破碎,而束缚魔气的锁链出现一道又一道的裂痕。 很快,铁链接二连三轰然倒塌,眼看人形魔气就要挣脱禁锢,楚三屏气凝神,咬牙默念: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顷刻独属她能理解的字词化作符文飞向人形。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符文熠熠生辉连成一个圈将人形围起,重新化作新的禁制,那团人形敢怒不敢言,魔气如沸水翻腾。 < 4. 苟哥 《三犬》全本免费阅读 "嗬!" 双手握着软乎乎的棉被角,明月猛然起身,右肩的伤被拉扯得隐隐泛痛。 她怔怔环视自己所处的陌生房间,一眼看见坐在窗台边的眉目清秀的女子。对方身穿纯白墨底长衫,配上底白纹的褙子,用红绸吊着三枚形状奇怪的铃铛系于腰间,除了耷拉在肩上的低马尾被一根发带绑着,其再无其他配饰。 熟悉的面孔令明月立刻想起自己在雪夜被人追杀的怪事,顿时头痛欲裂,手脚哆嗦地掀被下床。可还没摸着地,她就向前倒,一骨碌翻跟头撞在了女子的小腿上。 “窝,咳!”浑浑噩噩得明月喉咙哑得说不出话,“似明月,多谢姐咳!出手相咳!” “先喝了这个再有话说话。” 楚三心想这小姑娘刚说的什么话,直接将捧在手中许久的茶碗递给明月。 茶水冷香悠然,明月小心翼翼接过,盯着二话不说便将凉茶一饮而下,脑中的浑浑噩噩立即被一股清爽气扫去,嗓子也舒服许多。 “我叫明月,多谢姐姐救命之恩,”说完她把茶碗放一边,跪在地上便要磕头,“恩人且受明月一拜。” “打住。” 楚三右手拦住那颗迫不及待与地面对撞的小脑袋,左手将少女拉起来站好,然后解释道:“天上皎皎白玉盘的明月是吧?听着,我帮了你但也利用了你,这恩情已经抵消了。我们非亲非故,你这样拜我,我可是要折寿的。也不要叫我什么恩人恩公,我叫楚三,你随意喊我便是。” 明月不解:“利用?” “实话实说,我有一门幻阵功法,也就是民间所说的一种神通,以人为阵眼,使其陷入美梦中。 虽说幻境皆根据阵眼的记忆和思念所成,但我将之另一种法术结合,你可以理解为太乙、六壬这种卜算推演之法,令这个幻阵更加真实。 按照我那边的说法,那就算是另一条世界线。因此,除了我,几乎没有人能主动从这个幻阵走出来……” 楚三说道这里时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阵眼进入幻境,现实中会昏迷不醒。不过有一个最粗暴的解法,那便是入局者将阵眼杀死,幻境便会消失,困在里面的人都会逐渐苏醒。 然而,杀死阵眼的代价便是遭到幻阵反噬,具体因人而异。我借助这个特性达成了我的目的,不顾你的意见,至此,我向你抱歉。” 楚三说的话明月大半都没听得懂,只是摇了摇头:“楚姐姐定是情急之下才这样的,我原谅你!” “多谢。” 楚三莞尔而笑随后又恢复成冷淡的模样,手朝门一点:“进来吧。” 顿时房间的大门往外敞开,还在消化信息的明月闻声望过去,门外昏天暗地,风雪依旧,一模样极好的男子端着碗走了进来,身上还冒着寒气,等他进到屋子里,门又似被风吹得关上了。 那男子二十多岁的年纪,黑发披散,清癯俊秀,白面如玉,与身上穿得粗布麻衣格格不入。其双眼黯淡无光,纯黑深邃,显得面上挂着的笑容颇有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明月心下疑惑又一眼见着男子脖间所挂的吊坠,身体立即绷住,情不自禁得“咦”了一声。 “我……敲了门。” 男子凑了过来,离楚三有四尺远。 楚三扫了一眼明月,冷漠回道:“我听得见。” “敲了……很久。” 男子说话不连贯,不带感情毫无起伏的声音听上去硬是透着一点委屈。 “那真是辛苦你了。”楚三略微皱眉,“我有说过等我喊你你再过来吧?” “我怕你……不喊我。” 楚三扶额:“我没教过你言而有信吗?你不听话再先,还反倒怀疑我起来了。” “我……做的。” 男子将手中的东西端端正正递给明月,是一碗温热且薄厚均匀的青菜鸡丝粥。明月接过后不敢随意乱说话,只是点头道谢。 然后,男子立刻跪下,对楚三俯首帖耳:“主人,我错了。” 楚三冷不作声,抱臂盯着对方。 三人陷入了诡异的氛围中。 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明月端着粥不知所措,她胡思乱想着: 先前楚姐姐可说了若非亲非故是不受人跪拜的,现在这人跪得极为顺畅,言语也比一开始流利,看样子是顶撞过很多次了吧,而且那个吊坠…… 莫非是同样来追杀我的人,被姐姐用那什么阵活捉,由于对方貌美,楚姐姐留他一命,将他当作奴仆使唤,这不仅能早晚挖出敌人的马脚还能羞辱其人格尊严! 明月觉着自己真相了的同时又感觉有一丝违和感。 “虽然它只学了两天的炊事,但是煮出来的东西还是能吃的。”楚三对着一旁犹豫下口的明月说道,“我看过了,没问题。你三天三夜只喝了点水,先吃着这个垫垫肚子吧。” “嗯!三天啊怪不得……”饿得没有感觉了的她大力点头,先尝试嘬一小口,随后僵硬地开始吃起来,“可以吃!” 看样子是不好吃了,楚三心里叹了口气,她来这里可从未想过自己因为资金短缺而开源节流,现在连个病号餐都买不起还让一个魔修去开火做饭,自己是不是心太大了一点。 大概是魔气被遮盖住,二十四箴言封印也没反应,楚三偶尔会把这个魔修当成正常人来对待,这样的松懈每次都会让这个魔修得寸进尺。 这个魔修在试探自己的底线,楚三心知却也无可奈何,就像是对待一个性格天性恶劣却没有任何常识的疯子,明知道自己极为厌恶对方,却还得像圣母玛利亚一样留在身边,积极治疗。 楚三走过去收着力道踹了对方的左大腿一脚:“这个家伙算是我捡来的,把它当狗来看的话,叫阿花阿狗都可以,往日你的饮食是由它负责。” “我……叫苟,”男子仍然垂着头,声音闷闷地,“主人给……我起的。” 楚三冷笑:“不是说好罚跪得时候不许说话,连之前立的规矩都管不了你了?” 那男子像是被什么压着,身子又低下去几分,说出来的话却不见丝毫胆怯: “苟延残喘……的……苟,是主人给……我的,不能改!” 楚三顿时说不出话来了,一个随意取得的绰号它还稀罕上了,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楚姐姐……可以叫他苟哥吗?” 明月将粥咽下去忍不住插嘴,为了不再这个话题上深入,她又小心翼翼问:“而且明月没有理解错的话,楚姐姐的意思是之后都要跟着你一起生活吗?” “……随你。”楚三收回神识威压,点点头:“你我二人是有些机缘牵扯,而且你的体质特殊,往日恐怕还会有人觊觎你的身体,”就比如正在跪着的这位,楚三心说。 她随后又补充道:“我把你留在身边也算是一种保护,等你能够独立我就管不着你了。不过我在这里欠了点人情,还得在百禄镇多呆一会。” “谢谢楚姐姐,你这样的考虑明月感激不尽……”明月鼻子一酸,忽然想到了山庄的亲人,索性开诚布公:“也许是因为楚姐姐所说的幻阵,明月有些话想跟楚姐姐说。” “你说。”楚三摆出洗耳恭听的态度。 明月见楚三点头,便措辞道:“明月自幼便是孤儿,懂事时知晓了是望月山庄的望白眉庄主,在玉溪河岸将顺着水漂流的我捞起,留在山庄抚养长大。 山庄里的人都是来自各路八方又走投无路的长辈,不仅因为我年纪小,还因为我的剑术天赋卓越,他们对我宠爱有加,把我当成山庄的小姐来对待。” “庄主还有一对义兄义弟,兄长叫望川, 5. 矛盾 《三犬》全本免费阅读 “天地万化,物无其形。” 楚三吐出法咒,掌心豁然出现无数灵蝶飞入刻着字的小玉牌,白光一显,原来的玉牌便变成了一枚玉戒。她放开手,新的吊坠在空中划出小段弧度后撞回了苟的胸膛。 算她大意了,现在才想起来要给这来路不明的东西施障眼法。 她看着这个魔修扒拉新玩具一样摩挲着吊坠,离它稍远几步,静默等着明月房内的动静。 没过多久,一面容清丽的女子背着挎包轻手轻脚地从房中走了出来,见着在外落雪飞舞中等待的两人不由惊讶道:“百禄腊月寒风侵肌,请二位莫轻视微,就算是内力深厚也要注意保暖,尤其是穿得如此单薄的情况下。” 楚三闻言,心说要不是之前的衣服坏得不能穿了,她也不至于把压箱底的衣裙翻出来凑合。 “多谢梅大夫关心,只是我手头拮据,能省就省,话说回来,明月情况如何?” 梅大夫捡起之前放在墙边的纸伞,叹了口气: “明月现在睡着了,她年纪小还在长身体,只要营养跟得上自然很快能恢复健康,小伤养养便是。不过她右肩受的刀伤,不仅深入骨髓,还断了经脉,就算是能长好,恐怕以后也会有不小的影响。” 明月的伤势与楚三猜测得基本一致,但她没有想到这里的医术不能完全治好外伤。 若要小姑娘真正康复,自己起码得找个医修……可在百水乡,别说是医修了,连修士都见不着一两个,而那些她认识可以治愈疾病,淬经锻体的灵药灵果早在很久之前就被自己吃掉了。 月光族的潇洒和落魄啊。 “总归有办法的。”楚三望着天色点点头,“辛苦梅大夫了,医馆路远,该送你回去了。” “我也……一起。”一旁还玩着吊坠的苟忽然说道。 “你要留下来看房。” 楚三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把它带出去,这张处心积虑的脸不是祸害别人就是牵连自己,还不如放在一个心性坚韧,意志顽强,对它还有点警惕之心的小姑娘身边。 况且,即使自己设下了防御禁制,她也不放心明月独自在这么个偏僻的胡同小院里。 “家很……安全。” “楚姑娘,我想这位郎君也是在担心你,”梅大夫插嘴说道,“三日前的夜晚,玉溪附近传来诡异的嚎叫声,即日便有人发现一男子粉身碎骨死在了雪地里,还有玉溪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分尸案,显然不是常人所为。这些事闹得大家人心惶惶,更何况玉溪百禄不分家,楚姑娘你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主人……死不了……有我在!”苟皱眉打断梅大夫的话。 梅大夫一愣:“是我言重了,楚姑娘莫往心里去。” 楚三瞥了一眼苟,心想这魔修还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说好话了,她对梅大夫摇了摇头:“无事,夫祸患常积于忽微,梅大夫你并没有说错什么。” 毕竟,要真算起来,她也算是凶手之一。 二人顾无言,随后皆笑了起来。 “那我也不耽搁了,走吧。” 楚三拒绝了梅大夫一同撑伞的邀请,客气地站在她身边,默默运起灵力将风断隔。 苟歪头看着离开的主人,把吊坠塞进衣服里,立即保持距离地追上去,见楚三也不出声让自己离开,于是大摇大摆地跟在她们后头。 梅大夫所呆的医馆位于镇北十字道路转角,三刻钟左右的路程过去,已是申时末。 此时天色熹微,街道闲人寥寥无几,挨家挨户门窗紧闭,除了梅大夫脚踩在雪上发出地“嘎吱”声响,就是路旁游荡的野狗野猫的叫唤声。 “到了,多谢楚姑娘。”梅大夫收起伞,朝楚三点点头。 “无事,本来也是答应你的。” 苟闻声抬头,观这房子前摆着两凶神恶煞的大石狮子,正门大敞,在这就能看见室内一小不点站在许多格子的柜子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回……春堂。”他看着顶上的黑字牌匾,结巴出声。 回春堂?原来这三个字真是回春堂。 楚三抱臂盯着这个魔修,对方此时恰好看了过来,其眼里无光也不带任何感情,她不禁询问: “你现在记忆全无,但还是认得字?” 苟点头:“这个看……得懂。” “娘亲!” 楚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道高昂的男童呼声吸引了注意力,转头看见一位披着袄留着曲卷短发的男孩扑进梅大夫怀里,然后露出稚嫩怯懦的脸,眉眼间与西域胡人有几分相似。 想起明月面黄肌瘦,打不起精神的模样,楚三心想,要是养好了,小姑娘肯定也能长得这般珠圆玉润。 不过总感觉这个男孩有点奇异,是因为长着一张混血儿的脸吗? “这是犬子阿时,”梅大夫拍了拍阿时的肩,随后问,“二位不如来堂中喝杯热水再走?” 楚三刚要回绝,阿时又说:“娘亲……许大夫说里面有贵客,不让外人随便进入。” 小孩躲在梅大夫的身后,看了眼楚三,转移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苟,嘴里还嘀咕着“真好看”等字眼。 “既然如此,我们不打扰了。” “楚姑娘?!” 此时,从回春堂里又走出来一个人,一袭深紫色劲装,头发高束,剑眉星目,瞧着十分刚健正派。 楚三记得他,在她大前天去悦来茶馆向钱忠才要沐三春的时候刚好碰上,是与钱杨二人有约的武林高手之一,看起来应该是个耍暗器的刺客,毕竟对方身上没有带任何显眼的武器。 “……”楚三没回话,这人是叫李一,李怡,还是李易来着? “李某唐突叫住姑娘不为别的,请问姑娘可还剩下三春茶叶?”李姓男子面色未改,语气略显焦急,“我家少爷高烧几日不退,先前服了些茶饮并未痊愈,如今病情恶化,医馆的大夫也束手无策。” 梅大夫生气质问:“穷途末路了才想送医,为何不早点过来,热病光靠喝茶有什么用!” 她说完瞪向这男子立刻大步流星走向后厅,阿时紧跟不离。 “我没有……” 楚三抱着同梅大夫的想法,不想掺和与自己无关的事,只是莫名用神识向馆中后厅扫了一眼,愣怔走不动道了。 金光渐白,紫气溃散,就连遇见明月和苟时,楚三都没有得到天地如此明示的指引:此乃天子气,救之,否,则大道功亏一篑。 “我没有用光,正好带在身上。” 她嘴上转了个弯,对突如其来又昙花一现的天地感应惊愕不已。现在在死亡线上徘徊的,难道是传闻流落民间的太子吗? “太好了!多谢姑娘割爱!”李姓男子喜上眉梢,向前走来。 她将手背过去,佯装取物。 “走开。” 站在后头的苟看着主人掌心上方空气被灵力扭曲成漩涡,见那个男子走得太靠近,立刻挡了过去。 李姓男子见那个半天不出声,长得又秀气俊美的年轻男子拦着自己,还未来得及恼怒,便连忙道歉:“失礼,是我太心急了。” 有了苟这么一出掩护,楚三松了一口气。 她将从院里传送到手上的茶包再灌入自己的小半灵力后,主动把隔空取来的茶包递给对方说道: 6. 仙长 《三犬》全本免费阅读 酉时初,悦来茶馆。 三两盏油灯烛光摇曳,茶厅满是算珠碰撞的清脆响声。 靠坐在门边的杨直透过打开的半扇门盯着外边,风往他颈轱辘里钻,冻得他脑子发麻。 钱忠边看着账簿边打着算盘,往日靠此静心的活动,今日是越理越急躁。 他“吁”了一声,抬眼偷瞄眼前坐在中央静默的男子,青衣褴褛,眉头紧蹙,不由得失落起来,遇上这位仙长,也不能说是碰巧,倒不如说是对方不请自来。 都说百禄山上有仙人指路,如今,这仙人是闻讯而来,主动下凡来指点他们。 只是其模样中规中矩又表现得颓唐失意,若不是仙长真能掐诀召火,就地生木,钱忠才还以为是神棍招摇撞骗到他头上了。 可就因为仙长清场的要求,他整整亏了两天的营生啊。 “楚姑娘。”杨直朗声说道,心想这最后一位终于是来了。 “可别唬我,”钱忠才闻言立刻放下算盘,见着日思夜想的人真的跨进悦来茶馆的门槛了,他双手互相抹着汗,出了柜台挤出臃肿的笑容,“楚姑娘,那位小友饮了茶可是好些……这,这又是伤着哪了?” 他观楚三面色苍白,不由自主想起前几天这姑娘也是这副面孔,脖子那处鲜血淋漓,令人胆战心惊。她还满不在乎地向自己讨要其所谓的“沐三春”,好似没事人一样。 “旧伤复发,无碍。” 楚三朝钱忠才敬了一礼:“若不是老板爽快借我茶叶,明月也不能这么快醒来。” 毕竟她的灵力是用来杀伐上的,救死扶伤的本领她当年就没入门过。 “嗐,当时姑娘浑身浴血,小人总不可能见死不救吧!” 此话一出,正巧跟在楚三后头的苟也进门,新鲜地左顾右盼。 “这,这位是……”钱忠才瞪大眼睛,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公,公子可真是……” 杨直接接上:“郎艳独绝,世无其二[1]。”其眼里不乏惊艳。 就是穿得衣裳太差了些。 苟像是没听见他们说话一样,扫了眼那青衣男子,很快便无聊地移开视线。 “是我的舔狗,”楚三也不管他们有没有听懂自己的说法,“不知现在还卖不卖糖酥花生了?” “啊?啊……有,自然是卖的。” 百禄镇近几日传闻有位貌若天仙,芝兰玉树的公子,鲜花插牛粪,给一位姑娘当牛做马,任劳任怨,怕不是说得就是这两位。 钱忠才朝杨直放了个眼神,自己挪着身子一溜烟走进后厨里头。 杨直清清嗓子走近,恭敬朝那青衣男子行礼:“贾真人,这位就是小人说的最后一人。” 楚三偏头,早在离茶馆有些距离她就觉着有些熟悉,现在一瞧,这位不就是三日前感知到的练气修者之一么。 不过这人气息虚浮,境界松动,修为与自己一样有倒退的迹象。 那被尊称为贾真人的男子向苟投来目光,缓了几秒闭目失望摇头:“没有修为,中看不中用。” Hello? 被无视的楚三当场心说了一许久没用的英文单词,硬控自己半秒,也没了计较对方主次不分的念头。 这是在做什么?选举吗? 杨直见贾真人误会了,讪讪道:“不,这位楚姑娘才是我们邀请的最后一人,您看……” “不用看了,让其他人都散了吧,我自己一人去寒松亭,待联系上宗门,自然有你们的好处,快把位置告诉我。” “这……” 贾真人见杨直犹豫,腾地起身,厉声说:“凡人就是凡人,不知好歹!” 楚三心想,在山门,这样的发言可是要吃警告的。 杨直感觉有一瞬间面前有刀风朝自己砍来,顿时怪叫一声,小腿发软跌坐在地,亲眼目睹离鞋尖前端几分远的地砖被划了道口子。 “仙人饶命,我说,我说!” “早这么做不就行了。” 那贾真人面露疲态,重新坐回凳子上,余光见楚三,苟二人脸上皆无惊惧的神色,不由得奇怪。 看来钱老板是狠心让杨直独抗大局,自己躲在厨房不出声。 楚三随意挑了离门口近的位子坐下,苟本来想挨着她坐,察觉其无声的嫌弃后直接站在门口,顺便将半扇门给掩上,二人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其他人在,”杨直爬起看了眼楚三,又看向贾真人,“我……” 贾真人厌烦杨直如此作态,怒道:“他们听不听不关我的事,你要是真抱着为这里人好的目的,私下就不要搞什么小心思。” “说!” “虽然我今日无意为这事而来,不过我答应钱老板,不会食言。”楚三见缝插针,“这位的事我也不会掺和,请放心。” 杨直见状,擦掉满头的冷汗:“杨家祖上世世代代在百水乡安居作业,耕田种地,可在我大爷爷那一代,出了点变动。” “家中族谱曾记载,我大爷爷在世二十六年时的冬至,百禄山远方天降异象,白光乍现,惊雷轰鸣,落雷足足有四十八道,最后一道更是紫电叱咤,恐其威力足以摧平一个山头。随后,强风涤荡而过,百禄山野农田皆被甘霖润洗,云散日出,天边显七彩祥瑞之光,久久不散。 大爷爷见此,顾不得上家中老小,连夜入山,三年未归,无迹可寻。杨家也因大爷爷失踪,人心涣散,自此家道中落,亲人分崩离析……” “说重点。”贾真人冷不丁开口,“废话连篇。” 被其打断的杨直哆嗦了一下,加快了语速: “然而,在我曾祖父垂暮之年时,大爷爷又疯疯癫癫地回来了!不仅如此,他还是一副青壮的模样,好似根本没老过! 纸上写,大爷爷稀里糊涂,道不清他在百禄山到底遇见了什么。只是等我爷爷那辈,大爷爷仙逝前夕精神抖擞,唤爷爷口头记下百禄山每十年雾散,纵使山中险恶,也要让后代在此时段找到寒松亭,抓住机缘,修道成仙。” 说到这里,杨直掏了掏裤兜,将一张沾上霉点的发黄信纸展开,双手递予贾真人:“这是我族中长辈和外人所探到的寒松亭方位,虽次次位置不同,但其必是在百禄山山头。” “早给这个我不就结了。” 贾真人一目十行,随意抛回给杨直,起身便走。 “真人慢走。”杨直连忙接住飘飞的信纸,仔细收好后叹了口气,“楚姑娘,你可要看看?” “不用。” 反正看了也看不懂。 楚三全程听下来倒是 7. 叮咚 《三犬》全本免费阅读 “叮咚——” “我可不知道,你还会节约粮食。” 楚三脚踢积雪,扬了苟一身。 “叮咚—叮咚——” “我也不……知道。”苟一下没躲,微笑着看向她,“主人,我错了。” “你这话说得倒是行云流水。”楚三眯起眼。 “叮咚—叮咚—叮咚——” “我……”苟闭上嘴,偏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街道角落,立刻挡在她身前。 “咻轰!” 黑夜顷刻被滔天火光撕裂,绚烂炙热的巨大红色火球以灼烧周边氧气的架势吞噬了苟,楚三看向走近的人影,正是那位提前离开的贾真人。 楚三挥去烈火,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半身乌焦的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左手钳住贾真人的脖子,右手并拢高举对准其心脏。 就待它马上就要黑虎掏心之时,苟面露痛楚之色,紧闭双眼捂住自己的脖子,满地打滚,挣扎着爬到楚三脚边。 “等等!我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贾真人亦露出惊骇之色,他边咳嗽边抚摸被其掐出的青紫伤痕,看着苟烫熟的红色皮肤正在复原,燎泡化水溶于其暴露的血肉之下,没过几息,这个男人的就跟没受过伤一样! 难道是炼体之术? “我知道,”楚三朝这个魔修脑袋一点,对方顿时昏死过去,“可你也不应该在这里出手。” “是小辈过于急躁了。”贾真人朝楚三行礼,“小辈贾石秋,青云宗外门弟子,敢问前辈尊名,小辈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在前辈面前班门弄斧,请前辈责罚!” “我姓楚,”楚三冷漠说道,“下次你别再用这样的方式试探,我只是脾气好不想和你计较,换了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说不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贾石秋惶恐,不敢再贸然开口。楚三抱臂,接着说道:“你等我,是为了仙人指路?” “是!”贾石秋小鸡啄米,“楚前辈有所不知,小辈本随青云宗师兄弟下界历练,不料传送法阵出了差错,小辈稀里糊涂先是来到了百禄,这里灵气稀疏,没有修士,我等白瞎试了好多法子都联系不上宗门。” 听上去像是信号不好。 说到这里,他从胸口拿出一枚眼熟的玉牌吊坠,楚三一眼扫过去,其所藏的法阵与现在苟所戴的吊坠如出一辙,也更为完整。 “这是青云宗的宗门令牌,也是同门用来互相联络的通讯玉简。” 青云宗?通讯玉简? 她在涿光山时方圆几十万里也没听说过有这个山门,这个人究竟是从哪里传过来的呢? 但眼下也不好提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你说话不要这么客气,听得我难受,”楚三问:“你刚才说到我等,意思是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 “没错,传送到这里的不仅有小辈……我,还有我的同期。”贾石秋此时咬牙切齿,“我们之前商量现把百禄逛一遍后再去玉溪看是否有回宗门的机会,谁料三日前,我与他分开行动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等我翌日发现他时,他已经死得四分五裂,就像是有什么妖魔吸食了他的精血一样。现场根本没有血迹,带的东西也什么都不剩,我根本无从查起!” 贾石秋恨恨说道,“我就不应该和他分开!” 果然是只有魔才会做这种事啊,楚三想起那追杀明月的胖男子。 大致是那个堕魔修者仗着筑基期的修为将落单的练气年轻人残忍杀害了,还夺去了这个什么宗门令牌,破坏了其中部分禁制,导致贾石秋无法追踪。 楚三皱眉,可若是如此,在这之前玉溪这样的分尸案,自己也未察觉到有魔族的气息。 “话说回来,我在玉溪流连百转,走投无路,于是又回到百禄这里,听到了仙人指路的消息。” 贾石秋轻喘一口气:“若这是真的,百禄山山头绝对会有能让我联系上青云宗的地方。只是我尝试登山时,因厚雾迷障失去了方向,而且山野妖兽众多,实力虽不值一提但胜在数量众多,于是我暂时放弃,去联系茶馆那二人。” 妖兽?这又是什么?动物成精? “可谁知,他们口中所说的高手也只是会点武功的凡人,不添乱就不错了。”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楚三此时有些好奇。 “楚前辈你虽隐藏了自己的修为,但也未假装自己是个凡人。”贾石秋苦笑,“我也真是糊涂了,什么都感知不到还自以为是,现在又耍手段惹得不快前辈不快。” “年轻气盛,可以理解。如今你打算何时再走一趟百禄山?” 贾石秋答道:“后夜亥时……”他神色犹豫,显然还有话要说。 “我会帮你。” 本来她就有这个意向,不光是还人情,还有一些其他的…… “多谢前辈!”贾石秋大喜过望,见楚三直接了了自己的心思也不再多想,当即立誓自己绝不会拖后腿。 也不知楚前辈是哪位宗门大能,又或者是散修? 不管怎样,他贾石秋可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撞大运了! 楚三与他一聊,算是有点收获,自己也愈发好奇这青云宗所在之地到底是什么模样。 “醒来吧。” 她拍了拍腰间的三纹铃,“叮咚—叮咚——” 沉重宛转的铃铛声响起,场景似镜花水月般开裂,无数碎片犹如落冰无声无息掉在雪中,最后消失不见。 现在,贾石秋的气息越来越远,看样子是不会再重蹈覆辙。 苟猛地睁眼,看向楚三,二人还是站在悦来茶馆门前不远处,他不自觉摸向自己的脖子: “不痛了?” 因为早在一开始就是在幻境里啊,楚三观察苟的动作,暗道不妙。 早在重新设下封印魔核禁制时,她选择了用以前的道德来束缚这个魔修。一旦有了任何违背价值观的念头和想法,都会触发禁制,刺激魔核,让其感受到撕心裂肺之痛。 她还以为,起码要等上一些时日才会初见端倪。 “你可记得之前在想什么?” “……”苟低头看向楚三的脸,不知为何,他觉得不能把当时的真实想法说出来,自己也不能理解其含义,于是再次拐弯道,“保护你。” 撒谎。 可楚三无法否认,毕竟就算在幻境里她不会受伤,它也不是真真切切挡在她前面了? “光会说些漂亮话。” ………… 东方即白,远处厚重的乌云压着朝阳,晨光仍向小院洒下一片碎金。 难得睡了一个好觉的明月支起窗户,便看见楚姐姐与苟哥皆在院中,他们正在相近的石台上面对面盘腿而坐,前者的手还搭在对方的额头上,二 8. 王二 《三犬》全本免费阅读 “咦?街上这么冷清啊?” 往常这时段,不应该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模样? 无论是新鲜出炉而热气腾腾的包子鲜香,还是邻里街坊中大娘大婶之间的拉闲散闷,亦或者是摩肩擦踵摆设的摊贩小车,现在的百禄镇南街像是整个都被搬空了,略有些死气沉沉。刹那间,明月似乎看到了玉溪村的缩影。 攥在手心里的铜钱还带着楚姐姐的一点体温,明月重新整理了一下因没有扎好而松散下来的马尾,她望着寂静无人的街道,顿时倍感疑惑。 难道说,百禄也发生了些她不知道的事? “不管怎么样,得去赴约。” 明月自说自话,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后提起速度,在道路中央的雪地里留下一长串浅浅的脚印。 …… “石头!” 正蹲在石狮子旁,雪中作画的阿时闻言抬头,见苗条瘦弱的熟悉身影靠近时,展露的笑颜带着顾虑: “明月姐!你是不是又瘦了。” “嗯?”明月歪头,与这个小她三岁的弟弟打招呼一点都不客气,她俯身左手捏扯着对方的脸蛋,“和愈来愈壮的石头你比,我自然要更瘦啦!” 霍,手感软乎乎的! “我没有变胖。”阿时任由明月蹂躏,继续寒暄,“这次你来得真早啊,我的百兽图才画了个头。” “这次又要把老虎画成小猫了吧?” “你又取笑我!” “好啦,”明月笑意盈盈收回手,“我最近出了些事,但是碰到好心人啦,现在呆在百禄镇里,来这里自然比之前快呀。” “出事?”阿时莫名看了眼她的右臂,“是和你的传家宝有关吗?” 也难怪阿时会这么想,毕竟明月她是望月山庄中的唯一活下来的人,同样也是担负了朝廷“刽子手”污名的前少庄主,别说是江湖,连百禄玉溪这里绝大多数的普通老百姓都恨不得让明月交出望月剑,主动血祭各位英烈。 明月其实很少抛头露面,除了赴约和生计,大多都呆在那片废墟中。 “嗯……”其实是冲我来的。 明月不想徒增对方忧思,于是摸了摸鼻子承认了。 “虽然我现在连传家宝也没有了,但还是可以教你练剑的,我可是很厉害的!” 阿时看她这么开朗,不自觉也挂上笑容,只是还不忘提醒道:“最近外面很危险,你要小心,我们的事可以先缓缓” “好,不过今天可不能白来!”明月伸头向回春堂门口瞧了瞧,“还是去这里的后院吗?” “昨天傍晚来了个病人,许大夫不让外人随意进出,连我也不行。”阿时摇摇头,"明月姐来我家吧,之前和你说过的,就在医馆后面一条街巷里。" “这个,不行吧?”明月犹豫了,“万一被人看见,会给梅大夫和你带来麻烦的。” 阿时闻言恍然大悟,连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油纸包裹的糕点,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是我没藏好秘密被娘亲发现了……这是我娘亲专门给你做的桂花糕!也是她提议让我们换个地方的,而且现在没什么人外出,发现不了的!” 明月伸手接过,同铜钱放在了贴身口袋里。 “我,一定要亲自谢谢梅大夫!”她有些哽咽,对阿时的头发乱揉一通,本来就蓬松的卷发现在更是凌乱。 “走吧!石头!你带路!” …… “嗯?这个老虎画得……?” …… 明月随阿时来到梅家小院,庭院左侧有一棵粗壮挺拔的桂花树,枝头挂雪,白绿相间。树旁还有一口水井,估计白墙边的两口水缸就是从这里取的水。院角落里还有小片用篱笆围起来的药田,因为上方还支了个小棚子,所以其耐寒药材长得还很不错。 这比楚姐姐家里有生活气息多了,明月心想。 “明月姐,要不我将我的木剑借你吧?” 这时候,阿时捧着一把黄棕色的木剑从房屋里走出来,他看着明月双手空空,不由得局促。 “我借了你的,那你用什么?”明月摆摆手,“我义母曾说过,只要我心中有剑,就算是无剑又何妨。不过今日我不能与你对练,改成你攻我守的方式就好。” “可这样不是就不公平了吗?” 明月见阿时天真发言,认真说道: “在江湖中,要害你的人怎么会和你讲公平?” “他们往往都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明月身姿笔挺,左手虚握,抬臂直指阿时,仿佛真的有一把剑悬停在他眼前。 “看好了!” 明月教授石头开始时,都会先示范耍一套基础剑法。 现在她既感知不到剑的重量,又不是惯用手,在走步子时身体时常会踉跄晃形,只是皆被她随机应变,靠上身的柔软偏移重心转化成从下往上挑的剑招,翩若惊鸿,宛如游龙。 【明月,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何提气时需要消耗比其他身法更多的内力么,那是因为,白鹤梁根本不是轻功身法,而是剑法。其招笼统分为二式,一式展翅轻若鸿羽,一式坠地千钧重负。】 【听着,无论是轻剑重剑,还是手头无剑,只要剑在心,就算达不到人剑合一的程度,你也能把白鹤梁发挥到极致,以守为攻,以退为进。】 “来!” 明月一喝,阿时右手紧握剑柄,直直刺向对方。此动作漏洞百出,明月侧身后躺躲过,右脚向上踢剑身,奈何阿时力大,她翻身再次闪避。 “我说过!攻击要藏招!你一门心思专攻一点反而会暴露你的弱点!” 她蹲下伸腿扫向阿时脚踝,对方未躲却也只是身形摇晃,并未倒地。 真是跟石头一样! 明月后滚翻轻松闪过阿时的直劈,心道这家伙可是越来越有力了,恐怕消耗下去自己会吃不消。 她有心卖个破绽,佯装被其逼至树下,待阿时果真趁机送上一剑,自己蹬地扶树在空中旋转一圈,直取对方后颈。 说时迟那时快,阿时猛得俯身,侧边抬腿踢中了明月的右肩,随后立即改变重心,木剑剑身绕半圈劈向了她的脑袋! “呃!” 那一刻,那个胖男子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明月僵住动弹不得。 “明月姐!?” 转过身来的阿时才发现明月已经跪地捂肩,意识到自己踢到哪的他脸色顿时苍白,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已经不受控制得离对方仅有咫尺,脑子一片空白。 “哐——” “哎呀哎呀,好险好险!” 随着陌生又有些吊儿郎当的慵懒嗓音突兀插入,一把扇子从天而降,直接击歪了阿时手中木剑的轨径,使之埋进了雪地里。 阿时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双脚发软连气都喘不出来了。 “欸,小孩呼吸啊,放轻松~” 明月抬臂抹掉冷汗,不知是因为阿时踢的力度实在不知轻重,还是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感还未消退,她一时起不了身,只能感激地看向正在安慰石头的人,心下松了一口气。 这人将黑发梳成辫耷拉在脖子一边,穿着绣有荷花样式的淡粉 9. 事息 《三犬》全本免费阅读 整个院子都静了下来。 明月将阿时掩在身后,屏息默默退到李一身旁。阿时不安地吸鼻子,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他也闻到了奇怪的臭味。李一将王二放下,大步一跨,站至三人身前。 “虽然我家少爷整日胡言乱语,但他在性命攸关的事上从不含糊。” 话如随风,轻飘飘传入众人耳朵里,李一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铛!铮——” 一把匕首不停旋转飞至王二脚边,王二摸着腰间的扇子,视野里满是红色缭绕的雾气,十分刺眼,他眯起眼睛,大喝一声: “小心!” “铛——” 此话一出,院墙一半便炸了开来,砖泥飞溅。李一像是被大力打飞一样,连番滚地,最后半跪在地上捂住胸口,握着匕首的手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他大吼: “少爷!快走!” 王二不可思议睁大双眼,他看见那团红色雾气中爬出来一只抽象又庞大的四脚爬行动物,浑身发黑长有尖刺,光是张开的血盆大嘴都能咧到脑后跟了。 显然也不止有王二看见了,阿时几乎昏厥过去,瘫软地靠在明月身上。 为什么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明月呼吸停滞,她撑着阿时,原本在肩头的白蝶翩翩起舞,落至其手中。 “开玩笑,我何时听过你的话!” 王二将扇子打出去,见那妖怪四肢发力,蹦跳躲过,他马不停蹄从袖口中掏出一堆黄色符纸,霹雳咒,神行符,静心咒等全都撒向对方,无奈这些废纸飘扬在半空中,连妖怪的皮毛都碰不到一点。 大意了,当初师傅教我画符,却没教我怎么使用啊! 李一深呼吸,偏身飞出扫投无数利刃,阻断这个妖怪的行动轨迹。可对方行动莫测,其身形一晃,下一秒闪现在明月眼前! 阿时立刻被明月推到一旁,王二反应也是极快,伸手拉扯她的衣袖。 明月借力躲过致命一击,直接将掌心的蝴蝶握碎。 “楚姐姐!” 话音刚落,灵蝶消散的光点重新聚集成楚三的虚影,青葱白衣,手持长剑,神情似初见时冷若冰霜。 “咦,那把剑?” 就算只是虚影,明月也能观此剑剑身薄如蝉翼,亮如冰雪,一条似血线的红色纹路嵌在中间,透露出肃杀之气带着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残酷。 虚影挥剑,剑气蓬涌,将妖怪拦腰斩断,随后一气捅入其大脑,“噗呲”一声,那妖怪发出惊天动地的怪叫声,无力挣扎后于空气中灰飞烟灭。 众人愣住了,这过程总共不过几息,这人影就这么轻易地把妖怪杀掉了? “楚姐姐?”明月小心翼翼出声。 那虚影只是瞥了她一眼,挽了个剑花将剑贴至后背,随后化为光点消散。 不知何时,一只白蝶又悠悠飘至明月肩头。 “李一,你受伤了?” 王二这时候才记得松开明月的袖子,他连忙跑到护卫的身边,将这个高自己半个身子的男人扶起。 “只是内伤,并无大碍。不过,少爷,你何时能记得在危难关头,你的性命最为重要,每次让你注意你怎么不听呢,这次多亏了楚姑娘……”说到这,李一住嘴。 这次事发突然,无论是妖怪还是楚姑娘,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若不是这院子被毁了大半,他都要以为是自己做了一场梦。 “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了,明月小姐身上的白蝶到底是什么来头?” 王二见红色雾气消退,看样子当真是没事了,他闲下心思转头去问明月,后者犹豫了一下,只是答道: “是姐姐给我的东西。” 李一追问:“你这姐姐,可叫楚三?” 明月不作回应,将还坐在雪地上的石头扶起,见他还没缓过来,又轻轻拍背。 而王二已经歪了心思:李一、王二、楚三……这要加上个老四那可真是忍俊不禁。 “对不起,明月姐,是我没用。” 阿时瞳孔聚焦看向明月,他哆嗦起身,还是止不住地发颤。 兴许是刚才的爆破声,院子门外逐渐聚集起一堆看戏不要命的百姓,对着里头指指点点。 “阿时!阿时!”焦急的呼唤在嘈杂声中脱颖而出,梅大夫挤过人群,见阿时完好无损面上松了一口气,她飞奔跑到儿子身边,“出了什么事?你受伤了吗?” “人好多啊。”王二懒散说,“该走了。” 李一点点头,带着少爷一个轻身便消失不见。 明月见人越来越多,忍不住后退几步,直至背触及冰冷的墙面,她才发现无处可逃。 “噗嘶。” “看你上……面。”熟悉的结巴声在脑袋上方响起,明月抬头,见苟哥正蹲在墙顶,手中还不停摇晃一个颇为眼熟的铃铛。 “接着。” 苟哥突然将铃铛抛给明月,明月手忙脚乱接住。铃铛一落到手中,就发出一道“叮咚”响声。 “他们看……不见你了。”苟哥翻身下墙,“我在外……边等你。” “苟哥!”明月张了张嘴,捧着铃铛看向这条巷子的街坊邻居都将梅大夫和阿时包围起来,他们将门堵得水泄不通,眼光还在整个院子里乱窜。 两三秒后,苟哥又从墙那边露出个脑袋。 “干什么?” “我不从那边走。”明月说着轻跃,左手攀住墙顶,回头瞧了一眼在人群中心,面露无措的石头。 对不起石头,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明月落地,见这个胡同里仍有人不断靠近,便不自觉地低头遮脸。 “苟哥,你是来接我的吗?” “主人喊……我过来。”苟就站在她的身后,断断续续说道,“我不认……路,要小蝴……蝶,才能找……到位置。” “啊,我明白啦。” 明月将肩头的灵蝶引到指尖,“拜托带我们回去吧。” “飞起来……了。”苟二话不说将明月扛起,“回家!” …… “这样啊,他们的院子我走一趟就能修好了,这个不用担心。” 楚三打开油纸包,凉了的桂花糕仍飘来甜腻的香味,她认真挑了半块,将剩下的又还给了明月:“我尝尝味道就好了,多谢。” 她听明月刚刚的描述,估摸着是一只未开智的魔种,不过,她为什么感知不到呢? 脑海中浮现达尔文的《进化论》封皮,楚三觉得自己真相了。 几百年避世不出,世界哪里还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推陈出新,不是没有可能的。 一旦往这方面思考,自己要顾虑的东西陡然增多。而最关键的是,百水乡的魔族到底还有多少只藏在阴沟里? “你,这几天有没有感觉到熟悉的气味?” 苟向明月也要了半块桂花糕,直接塞进嘴里,听楚三问自己,也是马上摇头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