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后的蓝色时刻》 1. 楔子 《日落后的蓝色时刻》全本免费阅读 《日落后的蓝色时刻》 文/严雪芥 晋江文学城正版首发 - 驶过这片群山,前面就是白菏市了。 陶茹之将插了吸管的水递给驾驶座的男友,他的视线依然直视着空荡荡的国道,微偏过头就着她的手啜了几口。 一天的长途自驾让他的眼睛泛红,但听到她说“快到了”时,疲倦的神情显出几分紧张,开始重复已经问了她好几遍的问题。 “带的这些东西够吗?要不要等下到了再去市场上买点新鲜水果?” “够了,他们也备了好多年货。” “这是两码事。毕竟我第一次去见你爸妈……”他迅速改口,“去见你爸和你阿姨,当然要给他们俩留下好印象。” 陶茹之将水放回去,自己又拧开一瓶灌了几口,声音含糊不清地回答他:“放心,他们肯定会喜欢你的。” “糟了……”男友突然神色一变,“我光记着他俩的份,好像漏了你弟弟的礼物。” 水波动着漫过喉管,陶茹之闷咳两声,好久才说:“没关系的,他不介意这些。” “还是等会儿到你家前拐道去趟商场吧?他喜欢什么?” 傍晚时分,国道地平线的黄昏照进车内,不算明亮的光线却刺得她闭上眼睛:“不清楚啊……我和他以前关系就不好。出国这几年连他长什么样子都快忘了。” 男友不意外她的回答,毕竟交往这两年就没怎么听她提起这号人,于是转问:“那他现在做什么的?” 她迅速道:“律师。” “噢……”他斟酌着,“那不然就送个钢笔吧。” 陶茹之说随便,边按开车窗户,将额头探出窗外吹风。 最后,他们还是临时拐去市中心的商场买了支钢笔,到家时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四十分钟。 陶爸发微信过来,说耀远也还没到,不急,你慢慢来。 陶茹之紧绷的背脊微微松懈。她靠在车背上,这才察觉到后背好酸——她居然不知不觉地挺了一路。 车子驶进旧小区,她看着熟悉的楼,那个年代看起来时髦的绿色墙面如今只感觉土气。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除了单元楼正前方这盏失修的路灯,不知是哪一年坏的,到现在都黑着。 男友摸着黑从车上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拎下来,她开着手机的灯筒照路,直到走进楼才关上。楼里多年前就安了声控灯,好在没有坏,随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亮起黄色灯盏,最后停在顶楼。 男友气喘吁吁地停下,腾出一只手正了正衣服的褶皱,又一连问自己看上去还不错吧?得到陶茹之肯定后松口气,抬手郑重地敲了两下门。 门应声而开,屋内的昏黄泄进楼道,陶爸探出身子,对上陶茹之的眼睛。 他喉头滚了两下,嘟囔了一句:“怎么比视频里看着还瘦了?” 陶茹之笑着推他进去:“伦敦那地方呆个几年不想瘦也不行啊。” 他开始絮叨:“让你早点回来不听,一个人在外面多不容易。” “我也想早点回来啊,这不是中间疫情嘛。” “哎,那段时间你很辛苦吧……” “还好,那个时候他帮了我很多。” 陶茹之指了指门口还拘谨站着的人。 陶父忙对着他招手道:“你就是茹之男朋友吧,辛苦你照顾她了。” 男友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茹之也很照顾我,我们俩在外是相互照应。” 厨房关着门,饭菜的香气顺着缝隙飘满客厅,陶爸拍了下陶茹之的背:“去和你阿姨打声招呼吧,她知道你今年回来过年,从早上忙活到现在了。” 陶茹之点点头,拉开厨房门,踌躇了一下才出声:“阿姨,需要帮忙吗?” 林妈分出神扭头看她:“不用不用,你回来坐那么久的车多累啊,去外头坐着吧!” 陶茹之卷起袖子道:“不累的,哪有你做这桌菜累呢。” 林妈笑着摇头:“平常还不都你爸做饭,这次你们回来过年我才申请下厨的,哪累啊。好不容易人能聚全,我高兴呢。” 陶茹之还是坚持:“那也得帮忙。” 林妈沉吟:“那你帮我催下耀远那小子,问问还有多久,应该快到了才对。” 陶茹之微愣,尔后点头说好。 她摸出手机,从联系人里找出林耀远,点开他的头像。 两个人的聊天界面是一片空白,像结冰的湖泊。 她打下三个字:到哪了? 然后又一个字一个字从聊天框里删除。 陶茹之抬起头,仿佛收到回复后回答林妈:“他说马上了。” * 客厅的陈设几乎没变,沙发套没挡住的地方有一处裂皮,翻出暗黄 2. 第 1 章 《日落后的蓝色时刻》全本免费阅读 2012,初春。 陶茹之刚过完自己的生日,这个生日有别于之前的任何一个生日,十八岁,和成人两个字挂钩,她似乎在这个世界上有更多的权利做更多事,但就是这个春天,她却没有权利对新住来的那对母子说“请给我滚出我们家。” 而剥夺这个权利的人是她自己。 * 陶康笙提起这件事时是一个很普通的周日早晨,她赖床到中午才起,陶康笙从楼下买了两份馄饨面,简单吃完后她去洗头,陶康笙洗碗,分工明确。等她吹干头发出来时,陶康笙已经把桌子都擦完了。 他瞟了眼她的刘海:“好像太长了点。” 陶茹之不甚在意地捋了下头发:“是吗。” 陶康笙搬了把凳子示意她坐过来:“是啊,挡眼睛容易近视。该剪了。” 爸爸在她四岁时和妈妈离婚后独自抚养她。他对如何带女儿一窍不通,到了要上幼儿园的时候女儿每天上学要绑辫子,他根本不会,也嫌麻烦,干脆给她剪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平头。 剪完后他笑嘻嘻地摸着陶茹之像小刺猬一样的大脑袋,很满意地问她喜不喜欢? 她嘴一扁,在镜子前号啕大哭。 陶茹之就像一个毛被剃坏的小狗,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郁郁寡欢。直到头发重新养长,陶康笙痛改前非,变着花样学怎么给她绑辫子,还买各种花色的发绳:蝴蝶结,花朵,珍珠……虽然现在她不再带了,那些发绳还是很好地保存着。 除了学绑发,他还学会了给她剪刘海。倒不是为了美观,而是他从别人那里听来头发挡眼睛就会近视。所以陶慷生剪刘海的技术算不上好,像托尼那样剪出层次什么的根本不可能,他的目标只为了剪短。 但陶茹之还是很乐意让他剪。 天气暖洋洋的下午,她喜欢闭上眼睛听剪刀在额前咔嚓咔嚓作响,这会让陶茹之觉得自己是一株被精心修剪的植物,爸爸剪下的不是头发,而是她的枝蔓。 本该像往常一样的剪发,陶康笙却迟迟没有动手,犹犹豫豫地问:“茹之,之前你不是老说我剪得不好吗。如果……”他顿了顿,“如果以后有更会剪的人来帮你剪呢?” 陶茹之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他支支吾吾,凑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陶茹之心头一紧,不可置信:“你得绝症了?” 他沉默,脸颊抽动,缓慢摇头:“也许在你看来会比绝症更糟糕。”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宣布道——“爸谈恋爱了!” * 在陶茹之的记忆里,陶康笙自从离婚后就孑然一身,这十多年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任何想进一步的女人,家里亲戚催他再找,他都摆手说随缘。 所以,她一直以为两个人的生活就会这么下去。上学的日子她早起,不上学的日子她赖床,但醒来桌子上总有热腾腾的饭菜,虽然菜色翻来覆去总是那几样,她吃吐了爸爸都吃不腻。 陶康笙是一个不容易厌烦的人,所以陶茹之以为他也不会厌烦迄今的人生。 但当他说他恋爱的时候,她才突然反应过来,也许爸爸也会厌烦的。也许他也想过一种新的生活。 “你们交往多久了?对方是什么人?” 她板起脸,像查户口似的开口询问。 陶康笙一五一十交代:“叫林棠娟,和我同岁,现在在一家日企做,人特别好,也离婚很多年了,有个比你小一岁的儿子。”他顿了顿,有些心虚,“我们一年前认识的,谈恋爱有半年了。” “半年!” 陶茹之浑然不觉。 “嗯……半年也不算久。所以本来不想这么早跟你说的,毕竟我们现在也只是谈着没说就定下来。只不过她马上要去日本出长差,得好几个月,我就想说干脆这个机会提出同居试试。我们家不是还有空的房间嘛,这样她人不在她儿子我们也能帮着照顾照顾。” “……所以先不打算结婚?” “哪能啊。最起码也要等你上大学了再说,爸爸不着急。”他扬起剪刀,“但如果你不喜欢爸爸再婚的话,就当我没提过这件事吧。” 咔嚓咔嚓,碎发落下来,她察觉到他握着剪刀的手有些发抖。 她没有再出声。 一种微妙的反感,失望,还有愧疚——混杂在一起让她说不出口。 她沉默到底,陶康笙也没有再追问,仿佛那个叫林棠娟的女人从来不曾存在过。 剪完时陶茹之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陶康笙长出来的白头发,好像又多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一切如常,她白天在学校,晚上要自修到十点才到家。陶康笙会给她准备一些宵夜,父女俩对坐在桌边一起吃。电视上放着晚间新闻,播报着明天的天气预报。 他边听边唠叨她:“倒春寒呢。要多穿衣服。” 她应声:“你也记得多穿。” 他点头:“好。还有明天别赖床太久,像今天早上早饭都来不及吃。” “知道了,我想吃饭团。” “加香肠还是里脊肉?” “里脊肉。”她嗦掉碗里最后一筷子面,终于说,“还有我在网上用你的卡买了一件新的四件套,填的你电话,你收一下吧。” “给我买的?” “算是吧。”她收起碗筷走向厨房,“买给那个空房间的。” “哦,空房间……” 陶康笙顺势嘀咕,尔后愣住了。 就这样,陶家空置了十来年的空房间,在这个春天即将迎来它的入住者。 * 在林棠娟正式住进来之前,陶康笙安排他们在外面吃了一顿饭,约在陶茹之最爱吃的一家火锅店。 看到林棠娟的第一眼,陶茹之就大概理解了为什么爸爸十几年后突然动了春心——她实在太漂亮。坐在嘈杂的火锅店角落,背板像话剧演员那般直,那是一种绝不会被人群淹没的气质。 林棠娟起身冲她打招呼,伸手道:“茹之你好。” 她也礼貌地伸手。 三个人坐下来,陶茹之看着林棠娟旁边的空位,她抱歉地解释:“林耀远感冒了,他说不想传染大家,所以没能来。” 陶康笙关切道:“感冒严重吗?” “还好,昨晚有点低烧,今天早上已经退了。” “那就好。” “不过他给你们准备了礼物。” 她从角落拎出两个袋子,一份递给陶茹芝,一份递给陶康盛。 陶康笙惊喜地接过,一边感叹:“这孩子性子真周到。” 林棠娟露出几分苦恼的笑:“我有时候反而希望他别那么懂事。” 陶茹之听着他们谈及这个未来或许会成为她弟弟的人如何体贴懂事,内心毫无波澜。 她更在意刚下锅的毛肚跑哪里去了。 但那两人很积极地将她扯入话题中,陶康笙提道:“说起来,耀远也是一中吧?和茹之是一个学校。” 陶茹之敷衍地惊讶:“哦,他是我们学校的啊?” 林棠娟点头:“不过低你一个年级,你没印象很正常的。” 陶茹之咀 3. 第 2 章 《日落后的蓝色时刻》全本免费阅读 陶茹之当然是故意的。 这是一次无伤大雅的下马威,她自觉很有分寸,只是把礼物随意堆在地上,又不是扔进垃圾桶。问起来就说放在那里忘记收拾了,如果对方要拿这个做文章就会显得小肚鸡肠,但又能恶心一下对方。 于是陶茹之更津津有味地欣赏着林耀远此时的背影,像蹲在路边捏住蚂蚁观察的小孩。 只是林耀远的反应让她很失望。 他什么都没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把行李放好就下楼了。 然而更让人失望的是最后上来的林棠娟。她听到客厅放着的歌后,很开心地对陶茹之说:“原来你喜欢日文歌啊?那我们可有共同话题了!” 陶茹之干笑。 一旁的陶康笙也在笑,笑容发自肺腑:“我就说你们合得来的!” * 林棠娟和林耀远两人带来了三个行李箱,四个大箱子,一时半会收拾不完,简单整顿了一下后陶康笙先载着大家出去吃饭。林棠娟径直坐进副驾,陶茹之愣了片刻,抿着唇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内心对自己今天的作为所产生的愧疚随之消散。 林棠娟不会没意识到吧?副驾也是她和爸爸出去时她的位置。 她坐进去后林棠娟忽然回过头看她,像是突然才想起来似的说:“对不起茹之,我习惯性坐过来了,你来坐这儿。”说着边去解安全带。 陶茹之想,她是故意的吧?如果应下来小肚鸡肠的人反而成了自己。 于是她果断拒绝了。 “不用阿姨,就是个位置而已。” 说话间,她的身边也坐下了一个人。 少年快接近成年人的骨骼瞬间使得后排略显逼仄,她不得不再往旁边坐一点,而林耀远的肩头也抵着车门,两人都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车子开到上次的火锅店,下车时陶康笙从车后备箱里捧出一盆还是花骨朵包的山茶,拉住从车上下来的林耀远。 “听你妈妈说你喜欢山茶花,这是我和茹之一起给你的见面礼。”他紧张地说,“谢谢你上次送给叔叔的礼物。” 陶茹之在另一侧下车,就看见陶康笙给自己使了个眼色。 她咽下不情愿,无奈地附和他:“是啊,一起‘挑的’。谢谢你的礼物。” 虽然那件礼物刚才还被送礼者本人目击到并不被珍惜的场面。 林耀远不可能感觉不出来她的虚情假意,但他若无其事地接过礼物,语气真诚地说:“谢谢。” 陶茹之莫名地有些泄气了,讪笑地说应该的。 陶康笙松了一口气,又摸出一把钥匙塞到林耀远手中。 “家里的钥匙,收好。” 林耀远将钥匙揣进裤兜,点了点头。 四个人聚全的第一顿饭吃得很和谐,陶茹之本以为自己会倒胃口,但锅一端上来筷子下得最勤的就是她。 林棠娟注意到她经常捞鸭血和虾滑,就把那两样都拨到她碗里。 陶茹之戳着碗里的虾滑,默默吞下肚。 而令陶茹之意外的是,林棠娟去卫生间的工夫,林耀远像是接棒,也给她夹了从锅里捞起来的萝卜。 她一愣,说谢谢。 他回不客气,又夹起一筷子给陶康笙,惹得陶康笙烫着嘴立刻吃下肚。 这顿火锅没有吃很久,家里还有一堆东西要收拾。他们很快打道回府,就着刚才停下的地方继续收拾。 陶茹之早已经把地方腾出来给他们,剩下的没什么好帮忙,拿起客厅的蓝牙音响就回了房间。 老房子的隔音效果一般,她开着窗户躺在床头,听着春夜里的风声,还有隔壁搬动箱子发出的沉闷的声音。尽管对方可能已经很小心翼翼。 陶茹之将枕头边团成乱麻的耳机线解开,塞进耳朵,按开暂停到一半的音乐。 还是那首讨厌的春天,中断的地方是“我们为什么会相遇呢”。 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没有睡很久,大约一个小时之后陶茹之又转醒,想起自己还没洗漱,挣扎着从床上起身。 客厅的灯已经熄了,林棠娟和陶康笙的房间很安静,隔壁的房间也是。 陶茹之看着黑暗的客厅,恍惚地产生了一种错觉:这里到底是哪里? 即便漆黑一片她也能行走自如的地方,每一处家具的摆放闭着眼都能指出来的地方,她却忽然有了一种搬过家后的陌生——这里多出了很多还来不及整理的,并不属于她和爸爸的东西。 客厅并没有完全黑暗,林耀远的房间开着条门缝,泄出一道夜灯的亮光。她路过那道亮光,没忍住快速地瞥了一眼他的房间。 窄窄的单人床上摊了好几件毛衣和T恤,桌子上放了几本书,还有那盆没有开花的山茶。 却没有见到林耀远。 “人呢……”她暗自嘀咕,也没见卫生间有亮光,正纳闷,忽然听见门口钥匙插进孔里转动的声音。 她转身,看见拎着袋子进门的林耀远。 他率先打招呼道:“我还以为你睡了。” “忽然醒了。”她指了下他的袋子,以为他买的是吃的,“你是饿了吗?厨房里其实有泡面。你可以拿去煮。” “哦,不是。” 他把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居然是个喷水壶。 “我怕之后忘了,趁想起来买。”他期待的语气,“得快点开花啊。” 陶茹之微愣,很快回过神,点头说:“这样啊,你早说我们就给你买已经开花的了。” 她没忘记圆上陶康笙的谎。 他笑笑:“那倒不用。现在这样刚好。” “好吧。”陶茹之挥挥手,“早点睡。” 想起什么,她又转回身。 “我们以后在学校就还是互不打扰吧。如果你有事就微信找我。” 吃饭的时候陶康笙建了个群,把四个人都拖到了群里。陶茹之并不怎么用微信,她和朋友们都习惯在企鹅上聊,但陶康笙更喜欢用微信,她也就注册了一个。 林耀远没有异议。 两人达成共识,互道晚安。她洗漱完再次路过林耀远的房间,他还是没关门,她瞥见装了一半水的圆形小壶摆在山茶的花盆旁边,明明隔得有点远,却仿佛能闻到一股刚下过雨后泥土的味道。 陶茹之回到房间,将地上那两个礼物袋拿起来。 她还是没有拆它们,但放到了柜子里收好。 * 春天是一个静悄悄又翻天覆地的季节。荒芜许久的土地里发出新芽,明净的天空会在半个月之后有群鸟造访,一切都寂静又汹涌地发生,这之中也包括陶茹之的生活。 她必须去被迫适应卫生间的洗面台上多出的两个杯子,两个牙刷,抗衰的护肤品,橙花味的洗护套装。去适应阳台上多出来的女人的伞裙,少年的湖蓝色毛衣。 去适应原本两个人显空荡但又多出来两个人显拥挤的老楼房。 但这种拥挤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林棠娟就按照预定飞去日本出长差。走之前她在阳台上挂了一架风铃,是她之前出差从日本带回来的,玻璃罩上刻着仙鹤的纹样,像是以此代表她继续留在这个家里。 陶康笙怕林耀远一个人会更不习惯,私下里又跟陶茹之说多照顾他一点,“毕竟他小你一岁,如果以后成真一家人,那他就是你弟了。” 说完又怕她生气,补充说:“就是个假设,总之我们能照顾就多照顾些。” 陶茹之扭头看了眼林耀远的房间,他又没关门,桌上的山茶苞已经蓄势待发,一看就是被照料得很好。 她点头说好。心想,如果把他当作一盆山茶来照顾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于是干脆就把林耀远的备注改成了山茶。 然而行为上她并没有真的做出什么改变,在学校里看到林耀远时依然会装作不认识,两个人余光交汇一下就各自走向不同的楼层。 不过陶茹之总能注意到他,尤其是在食堂。 他们高中的食堂总共有两层。一层是各种炒菜,二层就是各种面食米粉,图方便省事的那种。陶茹之上了高三后就习惯性去二楼,发现林耀远也是二楼的常客。他并不是一 4. 第 3 章 《日落后的蓝色时刻》全本免费阅读 他也是故意的。 陶茹之几乎是立刻确信了这一点。 他选取的时间估计也是设计好的,故意等着即将开花的这一天让它凋谢。 一个最能膈应到人的时间点,浇灌了希望再将其掐灭。 陶茹之从脸上拿起手机,揉着被砸痛的脑门,胳膊正沁出细密的鸡皮疙瘩。 并不是出于愤怒,而是觉得有趣。 现在再回想起林耀远刚收到花那天,他迫不及待去买水壶,还一脸真诚地说着期待开花的样子,其实都是另一种意味——裹着恶意的真诚,像橱窗里供人展览审视的模特露出无机质的笑容。 直到这一刻,模特活了,从橱窗里走出来,反身打碎精致的橱窗。他扭头看着镜头笑,不为了取悦任何人,只取悦他自己。 但是他也让她看到了,就因为她曾经留给他的那道门缝。 陶茹之自言自语:“所以这个监控,也是你留给我的门缝吗?” 她捏紧手机,打算还他一颗子弹。 * 次日早晨陶茹之起来在和客厅见到林耀远,假装自己根本不知道他故意打碎花盆的事情,坐下来快速吃掉陶康笙买的馄饨。 陶康笙已经去单位上班,屋子里只剩他们俩,两个人就心安理得地不说话,甚至座位也不是面对面,交叉着分开坐的。 起先两个人曾有过交流,但似乎发现那种硬没话找话的交流只会让彼此消化不良,于是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互不说话好好吃饭的共识。 但今天,林耀远打破了这个共识,在吃完后起身前说了一句:“谢谢你昨天的粥。” 她继续假装不知道地问:“你头还痛吗?” 他却没说话,而是盯了她几秒,随后笑着说:“没事了。” 他端着碗进了厨房,水流声传来又停止,他甩着手出来,对着陶茹之点点头就拎上书包走了。 两人绝不在同一时间出门去学校,这样就不会让人怀疑他们住在一起。 陶茹之看着他关上大门,漫不经心地思索着计划。 说是要“回礼”,但其实具体该怎么做,她心里目前没有特别的主意。 要点到即止,但又不能不痛不痒。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陶康笙发现。 晚自修结束后陶茹之到家,林耀远已经在家了。高二比高三提早半个小时放学,所以两人从不会撞上。 今天陶康笙不用加班,叮铃桄榔地在厨房张罗着准备夜宵。 陶茹之探进脑袋:“今晚做的什么?这么香。” 陶康笙道:“我从百度上搜的天麻鱼头汤,说是对缓解头痛比较好。” “……”陶茹之扁了下嘴,“我之前头痛过也不见你这么上心。” 陶康笙动作微顿,语带安抚道:“你也看到昨天耀远那样子,花都打翻了,肯定是很难受的头痛。” 陶茹之:“……” “而且听他说他最近在电脑上做什么ppt,好像挺费劲的,你们当学生的都好辛苦,当然要多补补。” 陶茹之无话可说,干脆地离开厨房。 她回到房间戴上耳机温书,十一点过陶康笙把汤端来,她对着门外喊了一句:“不饿。” 以前专门为自己做夜宵的爸爸,现在却为了别人思考菜谱。他没有想过她今天或许并不想喝汤,也许她想吃点重口味的,也许……他没有。 她的口味在今晚变成了附赠品。 陶茹之写着习题,脑海里闪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回过神时,纸面上多出了林耀远三个字。 她在这个名字上覆盖上一个叉。 陶康笙锲而不舍,又叩了两下门。陶茹之无奈地放下笔,极不情愿地出来,但面上没有表露这种情绪,因为不想让林耀远察觉。 她有了一个模糊的针对他的计划。 林耀远正在低头喝汤,他吃相佳,还一边夸陶康笙炖的鱼汤很有一手。鱼汤在他的品尝中仿佛摇身一变成了道米其林菜肴,惹得陶康笙脸上的笑纹都深了。 陶茹之端着乘好的鱼汤坐到餐桌边,陶康笙看了看她敷衍的汤水,主打一个速战速决,里面什么配料都没有,于是将自己碗里的鱼头挑出一块给她。 而令她惊讶的是,林耀远也从他的碗里夹了几块萝卜给她,主打一个荤素搭配。 这家伙是在故意讨好她吗?让她保持沉默? 陶茹之不明所以,把萝卜拨到一边。 隔天沉默的早餐时间结束,林耀远先出门,陶茹之立刻放下筷子,走到窗边盯着林耀远骑上自行车。 车轮滚动,风鼓起他的校服和发丝,人影转眼消失在小区门口。 随即,陶茹之将视线转向林耀远的房门。 没有过多犹豫,陶茹之干脆收起了客厅的摄像头,反正它已经没有作用了,反而会成为她的绊脚石。 接着她伸手打开林耀远的房间。 然而,门把手在她手中徒劳地转了一圈,回到原点。 ——靠,这小子居然把门锁了…… * 陶茹之出师不利,决定改变策略。 晚上放学到家,陶康笙喊她吃夜宵时她没有再耍性子,捧着英语单词到餐桌边边吃边背,因此吃的速度很慢,不一会儿林耀远就领先她吃完了。 陶茹之旁若无人地继续看着书,余光却跟着他进了厨房,她知道他洗完碗后就会去卫生间洗澡。 这是他的固定流程,也是她唯一可以顺利进入他房间的机会。 等到林耀远进了卫生间,陶康笙却还呆在客厅。 她只好故意赶人;“爸,你待在这儿我没法专心背单 5.第 4 章 《日落后的蓝色时刻》全本免费阅读 “林耀远!” 在意识到自己失误的瞬间,陶茹之立刻叫住了准备回房的林耀远。 如果他现在进去,一打开搜索引擎,就会看到自己留下的历史记录,那他就会意识到是她,她的计划也就告吹了。 接下来他会更防备,再下手的机会就不好找。 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叫住再说。 林耀远回过身,用眼神询问她有什么事。 陶茹之头皮发麻,她也想问自己有什么事,实在是一下子编不出来,直接卡了壳。 但他却误解了她这一刻的沉默,以为她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走向餐桌,拉开她对面的椅子,视线斜向原本摄像头摆放的位置。 那里已经空了,所以他必然知道她看见了。 “你是想问那个?” 哦,原来还能这样——陶茹之恍然大悟,面色不显,凝重地点头。 “但是在这里不方便说。”她暗示地看了眼陶康笙的房间,“去楼下聊吧。” 林耀远嗯了一声:“行。” 陶茹之内心暗喜,接着说:“你先下去吧,我隔几分钟下去找你。以免我爸怀疑。” 林耀远不疑有他,点点头起身,却又是往房间的方向走。 陶茹之喉头发紧,立刻道:“诶——不是让你先下去吗?” 他这下感觉有点奇怪地看她一眼:“我去拿外套。” 陶茹之清清嗓音:“哦,是,别感冒了。” 她盯着林耀远走进房间,他门半掩着,动静一清二楚,的确只是从衣柜里取了件蓝色开衫套上,然后带上房门出来了。 陶茹之平静地又翻过一页单词,桌子底下的腿早已经抖了很久,此时才猛松了口气。他果然不会在这种间隙里锁门。 她迫不及待地等着林耀远离开,然后将自己的罪证毁尸灭迹。 不过陶茹之依然没完全放下心,依然保持着谨慎,走到窗边看到林耀远出现在楼下那盏昏暗的路灯之下后,她才闪进他的房间,点开屏幕,删除记录,再度按下睡眠模式,一气呵成。 陶茹之摸了把额头的冷汗。 她松下神经,懒洋洋地出发下楼,剩下的只要随便应付一下就好了。 * 深夜的小区很安静,陶茹之走出单元楼,看见林耀远随意地靠在路灯边玩手机。 他听见脚步声侧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又转回手机,头也不抬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态度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 那层掩饰的挡板被抽离,陶茹之也开门见山道:“我看见你摔碎了花。” 他从鼻腔里发出嗯声:“所以你是想要我道歉,还是准备跟我道歉?” 陶茹之哈了一声:“跟你道歉?为什么?我只是不小心把礼物放在地上。” “那我又为什么要跟你道歉?我只是不小心撞碎了花盆。” 陶茹之深呼吸,觉得腹部有火气上涌。 “行了,我们都别演了。你知道我是故意的,我也知道你是故意的。但我们这两件事情的恶劣程度并不一样。” 他依旧没正眼看她:“先走的五十步和后走的一百步,我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是吗?”陶茹之冷笑,“所以如果我没有事先把你的礼物扔到地上,你就不会把花打碎吗?” 林耀远又用那种他擅长的,绝不会引人反感的口吻说:“当然了。” 仅仅几句话的交锋,陶茹之就觉得自己对他刚开始的评价有多可笑。 她整理了下情绪,平静道:“你妈最后是不是会和我爸结婚,其实我不在意,那是他们之间的事。而且高考完我就会去念大学,以后就不用像现在这样低头不见抬头见。”她冷静地总结,“所以,我们只需要度过这几个月就好了。” 这其实也是陶茹之当时同意他们搬进来时说服自己的一个理由。 为了陶康笙,她可以忍受这十八年习惯的人生被打破,被逼接受几个月的不自由。 但是如今看到林耀远这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她可不打算相安无事地度过。 陶茹之脸上的表情却越发真诚:“这次我们就互相不追究了,可以吗?” 林耀远没接话,视线终于从手机上抬起,晃到她脸上看了一圈。 陶茹之抱着臂回以直视,眼神足以让自己都信以为真。 林耀远收起手机,手插进兜里打了个哈欠:“可以啊。虽然这游戏结束得有点无聊。”他擦过她肩膀离开,“如果不想开战,一开始就不要吹响号角。” 陶茹之背对着他挑起一抹笑。 她再回过头,叫住林耀远。 “对了,我跟你坦白一件事。那盆花确实是我爸送你的,但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早猜到了。” “但是你送给过我一份礼物,虽然我完全不感兴趣,但有来就有得往,我会送你一份回礼的。”她追问,“为了不浪费礼物,你不如告诉我你喜欢什么?” 他笑:“也许跟你一样,那份礼物不是我而是我妈借口送你的呢?” “……” 林耀远看着陶茹之无语凝噎的表情,笑意更深:“跟你开玩笑的,确实是我送的。” “…………” 他挥挥手上楼,声音飘远:“总之不用送了,我懒得扔垃圾。” 陶茹之眼皮恶狠狠一跳。 她仰头看着楼道的灯随少年的影子一盏一盏亮起,自言自语道:“不送可不行啊。” 因为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 周六的时候陶茹之揣上胶片机去了学校,因为有社团活动。 高一的时候她参加过各种各样的社团,倒不是因为有那么多的兴趣爱好,只是单纯地不想给人一个需要费力读书才能维持好成绩的形象,哪怕事实上她学得并不轻松,需要背地里狠狠啃书。 但是到了高三,复习的压力陡增,她也不再勉强自己,几乎全退了社团,唯一一个没有退出的是胶片摄影的社团。 社团活动并不频繁,通常隔很久才有一次,因此退不退出没有什么两样。不过她没有退出的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在那个社团里有想见的人。 实验楼是社团的活动根据地,地下有一间不再启用的实验室,后来发挥余热改成了冲洗室。每次活动之前大家都两两搭档拍照,然后聚在那里冲洗扫描拍好的照片,互相点评分享,不过比起拍照片的心得,大家更愿意分享的是八卦。 比如林耀远的大多数事情,陶茹之就是这么听来的。社团里有林耀远的同班女生,每次叽叽喳喳谈论他。 陶茹之能理解这种心情,每当对方大聊特聊林耀远时,她就会走神去注意梁明杰。她没办法当着他的面大剌剌谈论他,相反,这么多次的社团活动,她甚至都没怎么和他聊过天。 他们的交集只限于她每次走进社团教室,梁明杰会无差别地和每一个进来的社员问好。 “下午好啊!”但是他只会特定地问她,“你有好好吃过午饭吧?” 大概是因为曾经有一次社团活动她没能来参加,缺席理由就是胃痛。 “吃过了。” 陶茹之很普通地回答完,快步地和他擦肩。走出一段距离才扭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和下一个走进来的人在打招呼了。 很难描述自己对梁明杰抱有什么样的感觉,大概是喜欢吧,或者说在意。 但这种在意也不是自然而然发生的,而是周围的人不知不觉都开始谈论恋爱的话题。她明明觉得无聊,却又感觉一点茫然,仿佛对这一切没有知觉的自己是在浪费所有人都该这样度过的青春。 就好像拿着只有今晚可以进入的游戏厅门票,每个人都闹哄哄地找到了他们要玩的机子,她的耳边不停地充斥着开局的声响,她被那种声音催促着也得去找一台机子。 就在那时候,她注意到了梁明杰。 社团活动时他盯着她冲洗出来的胶片,那是一张黑白的天空照片,没有一朵云,只有一只鸟。她拍下的瞬间,那只鸟正在往下坠落。 梁明杰忽然问她:“这张照片可以送我吗?” 陶茹之疑惑:“你喜欢?” “对。” “为什么?” “这张照片很有生命力。”他伸手将照片翻转,“你看,它在往上飞了。” 那一刻陶茹想,也许可以喜欢这个人。 她将照片递给他,摊手道:“那 6.第 5 章 《日落后的蓝色时刻》全本免费阅读 晚自习的校园像一台忠实运行到很晚的旧电器,偶尔会发出一些噪音,而当班主任从窗边经过,这些噪音勉强消散了。直到放学的打铃再次响起,这台旧机器的内部零件终于支撑不住,瓦解一般发出叮铃桄榔的声音。 陶茹之却没着急动,像坚守到最后一刻的螺丝,还在解数学模拟卷的最后一道大题。 同桌已经收拾完书包,走前在她面前打个响指:“难得哦,今天这么用功?” 陶茹之搪塞道:“今天这道题特别难解。” 同桌离开教室的几分钟,陶茹之已经轻松列完了解题的方程。她又随手打开英语课文看了一页单词,直到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这才慢悠悠地收拾桌面起身。 令她感觉难解的不是夹进书包的功课,而是她即将回到家要面对的事情。 ——林耀远。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她回教室复习,中途故意绕过他的班级,刚好目睹到高潮的一幕,简直比她看过的任何一部喜剧电影都要有趣。以致都过了一整个晚自习,回想起那一幕仍感觉爽得头皮发麻。 但再回想起最后和林耀远对视时的那个眼神,爽过后伴随着头痛。 她以为会在他脸上看到难堪的表情,再不济也是错愕。但他却只是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是什么意思呢? 陶茹之骑上自行车,夜风吹过面颊。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装聋作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到家时陶康笙在厨房做夜宵,她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林耀远的房间。很好,门关着。 她快速地换鞋进屋,啪一下关上门。 厨房里的陶康笙听到动静,嘀咕了一句怎么今天回来了不支声。 陶茹之平躺上床,戴上耳机继续听英语单词。 “curious、curious。” 机械的女声在她的耳边回响。 陶茹之翻了个身,盯着墙面。 她跟着耳机里的声音跟着默念了一遍:curious、好奇。 仿佛是她的心脏在说话。 于是,陶茹之摘下耳机,轻轻将耳朵贴近墙壁,打听着对面房间的动静。 那家伙在干嘛?会不会现在正在想怎么报复回来? 不过可惜,听到的只是一片安静。 “咚咚。” 两声突兀的敲门声横插入这片安静,陶茹之的心脏被吓得陡然跳快一半。 多半是陶康笙来喊她吃夜宵了。 “不用了,我今晚不饿。” “是我。” 门外响起的却是林耀远的声音。 陶茹之瞬间打起十二分的戒备,清了清嗓问:“哦,有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告诉你一声——” 她越发不安,但声音依然淡定地反问:“什么?” “今天晚上风大,你晾在阳台的衣服刮到地上了,所以我就帮你收起来了,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陶茹之回忆了一下自己挂在阳台的衣服,两件毛衣——以及一件白色内衣。 她的脸立刻绿了。 陶茹之从床上滚下来冲到客厅,两件毛衣确实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白色内衣打眼地搁在最上方。 她瞪着他:“你是变态吗?” 林耀远悠然地在另一侧的沙发坐下,昂头看她:“助人为乐为什么会是变态?” “你拿我的内衣不是变态是什么?” “不然等着它吹到大马路也无所谓?如果你有暴露狂的癖好那当我多此一举。” “哈哈。”陶茹之笑起来,“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我暴露狂?” 陶茹之看了眼厨房,按开电视将声音调大。 混合着背景音,她洋洋得意:“要不是路过你们教室不小心看到那个什么……裸/聊?我还真没想到呢。” 林耀远嗤笑:“我倒是没想到,这是你哪里找来的黄网,还是你平常上的?那种东西也能引起性趣?看了只会让人软掉。” 陶茹之立刻反击:“原来你硬不了啊?那得早点去医院看医生,年纪小还有得救。” 林耀远平静的表情有了一丝龟裂,但很快被他压下来,意味深长地盯着她:“所以你承认这是你找的了。” “……” 该死,话赶话,被他带着走了。 厨房的门这时打开,陶康笙解下围裙走出来,好奇道:“你们聊什么呢,在里头听到你们聊得热火朝天的。” 陶茹之语气一变:“我谢谢他帮我收衣服呢。” 林耀远微笑:“应该的。” 陶康笙哈哈一笑:“两人关系越来越好了呀!来,吃宵夜!” 陶茹之嘴角抽动,迅速抱起沙发上的毛衣和内衣,路过林耀远身边时压低声音警告:“不要再碰我东西。” 他掀起眼皮回答:“你也是。” * 这之后的几天,陶茹之都戒备着林耀远,出门前一定严格上锁,哪怕只是短短去个洗手间的时间。 她不觉得他会就此罢休,只是暂时相安无事。 动物发动攻击前草原总是风平浪静的,他在寻找时机。 他们在校园里碰到时还是互相装作不认识,这也导致偶尔会有尴尬场面发生。 中间有一次他们都在二楼食堂吃饭,陶茹之和饭搭子坐下开吃,接着离他们一个过道的位置,林耀远被他的饭搭子拉着坐下了。 陶茹之瞬间觉得倒胃口,在家里被迫和他一起吃夜宵就算了,不能到了学校还看见那张脸吧。 但换位置又太明显,只好加快了进食速度。 她趁喝水的动作余光扫到邻桌,林耀远倒神色如常,正把兰州拉面里的白萝卜全都挑出来,夹给对面的男生。 男生嚷道:“远哥你都这么大了不能再挑食了。” 另一个男生劝:“你就帮他解决下呗。” “我也不喜欢白萝卜啊!” 陶茹之听完,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林耀远不喜欢吃白萝卜? 那第一次吃火锅还有喝鱼汤的时候把萝卜夹给她,陶茹之以为是他示好的种种举动,其实是把她当垃圾回收站……靠。 她朝林耀远那桌剜去一个眼刀。 林耀远刚好抬头,准确无误地接收到她的视线,又慢悠悠地夹起一块萝卜,特意在她的注视中像慢镜头延迟播放,仿佛在问她,还剩下一片,要夹给你吗? 陶茹之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收回视线后,发现对面的饭搭子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怎么了这么看我?” “你眼睛抽筋了好几下。”她嘶声,“学习压力太大也会引发面瘫吗?你要小心面瘫哦!” “……好的。” * 周日的时候,陶茹之答应了彭莹去参加她的生日趴,临出门前忘了自己有没有锁房门,已经骑出一段距离后又灰溜溜地骑回去确认,为此还和正走出房门的林耀远打了个照面。 他像是完全忘记前两日的争锋,很平和地打招呼:“要出门?” 陶茹之点头:“学妹过生日。” “难道是彭莹?” “嗯……” “你们怎么会认识?” “一个社团。” “哦……”他点点头,“说起来她好像也邀请了我。” “那你不去吗?” “不了。”他挥挥手,“你们玩得开心。” 毕竟陶康笙在家,两个人像精神分裂一样互相友好地寒暄完毕,陶茹之转身下楼骑上自行车就走,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拿在手里的礼物,因为确认房门而把它随手放在了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