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穿男之一眼入心》
1. 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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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开隆八年
正值阳春四月,万物复苏,天地间绿意盎然。
丰川县城寻常的一天,来往之人忙忙碌碌,车马川流,各处传来叫卖声,如此烟火气息,构成古色古香的一幅画。
县城不大不小,处于中等,但不管大小,八卦总是传播的飞快。
可总有那么特殊之人,丝毫不关心外边如何纷纷扰扰。
城内靠东一处四方院落内,一个穿着两层薄袄、黑发束带的年轻人正折返似的走动,间或停下咳嗽两声。
只见这年轻人脸皮白净,眉浓目黑,身形偏瘦,看起来弱不禁风一书生,但眉眼却透着坚韧,实乃冲突。
咳嗽渐消,年轻人拍拍胸口,抬头长舒一口气。
虽心里迫切想痊愈,但咳嗽一天天的明显减轻,也是宽慰。
啊,若是有一副药喝下去就立竿见影,该多好。
青年想到这里知道不现实,不由笑着摇摇头,接着走动起来。
重新活一回,他无比珍惜。
其实就在半月前他还不叫辛承望,更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
*
上辈子父母在她小时就离婚再有家庭,把她扔给了外婆。
唯一没料到的是,没等她有出息好好奉养,上天就在她初中时带走了这位唯一真心爱她的人。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这位老人都紧握着她的手嘱咐,“要好好活着,做个有用的人。”
那也是唯一一次见到爸妈,但双方家庭的存在已占据两人全部心神,每一次上门要钱都越来越难,最终在高二那年被辍学了。
刚满18岁的她,走出校园想的是挣钱的机会多的是。
可出了校园后才知道没有学历的后果,连高中学历都没有的她,没几天就被生活逼进了纺织厂。
相比别的地方要大学学历,这里初中没上的都要。
招人就一个要求,18岁到45岁身体健康的女性。
她不甘心,白天在流水线上忙成机器人,深夜躲着自学。
明明已经熬了三年,重新上学的钱都攒好了。
可不过一闭眼,竟就从她变成了他。
*
迷迷糊糊间,眼睛都没力气睁开,但耳边声音是一下没漏听。
妇人啜泣担忧的干哑声“望儿,望儿,望儿·······”不停在他耳边呼喊,喊的时候压着低音,但时常还崩溃的朝另一个人吼。
明明声音是陌生的,但竟然能听懂。
妇人很多时候跟挑刺似的,但另外一人也没回嘴。
也就早中晚熬药喂药的时候,俩人说话和睦些,妇人还喊相公俩字。
夫妻俩说着之前喂药都喂不进,现在勺子靠近嘴边就主动咽下去的时候,唯一的语气轻松。
给擦拭手和额头时妇人还像知道他有意识似的,说着来看望自己的人名,絮叨着家里发生的大小事。
即便看不到,也能感受到这浓浓的爱子慈母之心。
此时心底不禁自嘲第一次做这么真的梦,以往也想着天降新爸爸妈妈抱着自己说爱她,自己是唯一的孩子,但年龄越大就不愿再做了。
等梦醒了,也不知还记得一二吗。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并不如她想,脑子里霎时被灌入这人的一生。
男孩出生后被取名辛承望,自出生抓周,亲人准备的就是笔墨纸砚,别的没有。
能开口说话就被教导背书,父母及亲人话里话外就是要好好念书,考取功名。
辛父总是讲着先祖虽是很远很远村庄里的一个分支,但有远见,知道代代种地只会田地越来越少,最终沦为地主的奴仆。
先祖不愿这样,攒够了钱就卖了所有田地,抛下家乡的一切在这丰川县城买房安家落户。
只希望后辈代代能识文断字,有个别的谋生,不要再辛苦种着地还吃不饱饭。
*
这样朴实的愿望寻常人都懂,但不代表小娃娃能明白。
一开始直点头答应让家人笑,可随着巷子里其他家小孩能成天玩,就原主不能,只天天让读书练字时,逆反之心随着年龄越来越重。
看着很认真,但根本不往脑子里记。
眼看着十年过去,辛父都从童生挤成了秀才功名,他还没长进,连个童生都没过,辛父花钱花人情的把他弄进了城内唯一的官学。
记忆很快到了成婚之时,成家立业后原主可算是改变了些,想着努力了。
生活却没让原主一直如意,媳妇难产,即便是找来大夫也无济于事,拼最后一口气留下了孩子。
经此一遭,原主大受打击,心理逃避又浑浑噩噩起来。
如同大树,外表依旧,内里腐朽。
这次乍暖还寒之际,原主风寒加高烧,猝然倒下。
她不理解为什么一丝求生意识都无,只有解脱之意。
明明有这么好的家人,再说死了又不是一了百了········
也罢,如今既已成为了他,从今往后她就是辛承望。
*
不过两日高烧褪去,只剩鼻塞咳嗽得慢慢好。
连大夫都不停感叹,脉搏从未有过的有力。
辛父辛母大喜,即便大夫说如今慢慢修养就好也没大意,依旧一日三回煎药让儿子喝下。
看着送走大夫回来满脸笑容的父母,辛承望也嘴角一弯。
接受家人,如此简单。
“快躺下吧,今个外面风怪大,就不出屋了,昂。”辛母说完,给儿子掖掖被角才出去忙活。
自从醒来,辛承望见到的就是贤惠细心又温柔的种种场面,之前吼辛父的场景好似是假的。
他不知,事关孩子,辛王氏可是有着另一面,在她看来儿子此番如此大病,都是相公逼的太紧、给的压力太大的缘故。
她当然也希望孩子能够学业有所成,自己和相公又不是能够陪一辈子,若是日后没有功名,可怎么过活。
从小到大就没让儿子为家里的柴米油盐操过心,别的苦更不舍得让吃。
她虽大字不识一个,但每当相公教导,她都离的远远的或是忙活,从不曾插手。
哪怕是相公呵斥孩子的时候,她也附和劝儿子得好好学,向着当家的。
但这一切都是在儿子身体健康的前提下,如今望儿一病,自家相公也成了那个不顺眼的。
*
辛承望身体好受了些,也有闲情观察四周了。
头顶是房梁,呈三角形,横木粗壮。
即便现在有多处开裂,但可见当初建造的时候用料扎实,房梁上还有个棕色的可爱小蜘蛛正在织网。
被褥之下是稻草扎成的席子,辛承望好奇的手摸了好几下。
有一说一,翻身有动静,但真的很保暖又舒适。
掉麦秆等缺点可忽略不计,保暖面前都不是事。
床头旁边放了个小旧四方桌,水碗、药碗、有几颗蜜饯的小碟摆在上面。
粗陶做成的,蛮新奇的。
对面靠墙那边是放衣服的木柜和放纸张书籍的书桌,虽都已掉漆、角都磨损的光滑,但样式和厚度在那。
还有缝隙被填塞起来的木窗,角落处的脸盆架。
环视完毕,记忆与眼前重合,这就是住了十多年的独属于自己的小窝窝啊,真好。
药效上身,梦里十几个人上下床挤一间屋子的记忆好似模糊远去。
在他睡着的时候,辛母悄声进来看了看又悄声走出去,实在担心没盖好冻着了。
2.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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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整个屋子都已比早上亮堂太多,原来是从纸糊的窗那映射进明亮的光。
明明外面“呜呜”的风声不绝于耳,但此刻心情就是好。
父母开门推开厚帘进来,见到的就是儿子已经起来靠床头的笑模样。
二老呆住,侧身擦擦湿润的眼睛,孩子这个模样好久没见过了。
又喝了三天药,这天中午辛承望说道不想喝了。
其实不是嫌药苦,上辈子从小缺糖,生病吃甘草片都觉的甜。
就如同现在,闻着再苦的药喝到嘴里回味甘甜,也可能是他独特的技能,什么药到嘴里都吃不出苦来。
就只个鼻子发挥作用,知道个药是苦味。
但俩老人对视一眼,直接开启哄小孩模式。
辛承望无奈,真不是怕苦不想吃,是心疼钱,再说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当然这话嘴上换了个说法。
可爹娘有他们自己的坚持,最后结果就是再喝两天,到时候请大夫上门看看再说。
行吧,这也没白费嘴皮子。
正高兴呢,上来一阵“哐哐哐”咳嗽,辛父辛母赶紧一人拍着后背一个顺着胸口。
一炷香后,喝着温开水的辛承望听着父母的责备不吱声了。
模样乖的反倒俩老人说了几句不舍得说了,只剩下辛承望有点疑惑的看着爹娘离开。
*
正把碗放床头边,外面传来个高声,只听一妇人喊“辛家妹子”之后就是说笑声。
自从病好些了,每天都有人来,听着外面的动静,辛承望好奇的跟猫抓似的。
别看他喜欢自己独处,怕跟人打交道,社恐一个,但尤其爱看八卦,要是有人在,还是个嘴巴不住下的外向人。
起身披上棉袄,扶着床走了会,一使劲肋叉骨疼的不得了,赶紧又再重新走回去躺床上去。
咳嗽太勤,右下边肋叉骨不动都疼。
真是烧好退,喉咙气管发炎难治,这一折腾,只能老实的躺着了。
等到外面没了说笑声,辛母好像还送到门口,听着进院子的脚步声,更郁闷了。
真想好啊,哎,窗户怎么不在床这边,偏偏在床对面那边。
这么一想又觉的找事似的,围起来的才叫家,墙有个窟窿还得了。
这种心情来的快,去的也快,他从不为难自己。
傍晚时分,突有个声音洪亮的青年来了自家。
很快就被爹娘领了进来,辛承望正在慌着,爹娘进来给他身后放了豆枕,披上了棉袄坐了起来。
别看心底正发慌,面上刹那浅笑模样。
等看清是谁,心定了,原来是西边邻居家从小一起上学、一起长大的伙伴儿,李卓。
穿着个黑色一体长棉袄,显眼的是腰间系了个粉色的腰带。
只多看了两眼,接受良好。
就没觉的一个男人喜欢粉色有什么,再说上辈子自己也从小就喜欢粉色。
即便这颜色太娇贵、不耐脏,但就是觉的超好看。
可再喜欢,上辈子没穿过一回。
外婆从小就给买颜色暗的穿,等大了自己都挑黑色、深灰色这种耐脏的颜色,总觉的不配穿这颜色。
*
李卓比原身大3岁,从小就罩着、拿当亲弟弟似的。
不过小时一起上学堂,同去同来,但随着长大两人也不经常见了。
虽都是在官学,但不一个班,也就偶尔来找自己也是催上进。
在原身心里,这个李卓早就变了,开口闭口也是跟爹一样的烦人,除了让好好念书没别的话。
但此时不一样了啊,知道这李卓为人仗义的大好人,可得把这友谊捡起来。
从没有朋友的人渴望交朋友的结果就是,辛父辛母出去了,都没张开嘴。
想说的太多,可不知哪句最合适当第一句。
李卓倒是没意外,自个拿个木凳坐下,嘴上说身体好些了就好,手从袖子里掏出卷起来的纸扎。
等李卓住了嘴,辛承望听明白了,官学每周有一天的休息日,要往常也不会来家,跟其他同窗一起探讨学问。
但这他生病了,所以特意来把抄写的笔记捎给自己。
四书五经就那么几本书,但带详解和释义的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李卓是童生,教导他们那班的可是学识杠杠的,这笔记给自己还没中童生的,完全是大材小用了啊。
心里超感动,这什么神仙友谊啊。
正为怎么学习发愁呢,文言文光会背句子没用,延伸意思写出来独特的文章才算是入门。
上辈子学的那么多门课程,如今在科举面前全成了无用功。
此刻这李卓简直浑身闪闪
3.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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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后,爹娘进屋说李卓这孩子真是好娃娃。
从小看到大的,再大也小辈,俩人夸了好几句,就一个意思,好好珍惜这友情。
辛承望:“放心吧,爹娘,我会的。”
只这一句话,二老很是欣慰,这回病好了真是懂事了好多。
这次李卓提了一尾鱼,一条肉和两包山楂糕来。
于是晚饭吃的是鱼片粥,一点刺没有,吃起来鲜嫩香滑,雪白的鱼肉和米粥完全融合在一起。
辛承望想喝第三碗的,被爹娘直接拦下了。
“明早给你专门煮瘦肉粥,别吃撑了,刚好些。”
一听这话,辛承望收回目光放下碗。
顿顿不是大米粥就是小米粥,真的馋肉馋疯了。
*
养病的日子就是无聊又过的慢,这天大夫上门都还迷糊了下。
刚咳嗽完头脑还嗡嗡的,男的不讲究啥,白胡子大夫直接搭在手腕上闭眼诊脉。
此刻细小的表情都让一家子提着心,幸好没多长时间,大夫睁开眼点点头。
看着爹娘和大夫一起出去,辛承望直勾勾的望着厚帘。
他觉的过了好一会爹娘才进来,好消息是的确好多了,坏消息是病去如抽丝,内里气血皆虚,换个药方还得喝上四、五天。
辛母坐床边劝,“望儿,大夫说停药这病会复发的,咱再喝几天啊,听话。”
辛承望知道中药是养身体的,固本培元,“嗯,娘,我喝就是。”
她高兴的连说好,“对了,官学那你也不用担心,你爹已经去给你请假了。”
这时代生病可是吓人的,十天半个月能好都是少的,很多得个风寒都直接死人。
所以辛父去第二次请假,辛母也没担心,知道官学肯定会同意。
半个时辰后,辛父提着换了药方的几包药走进家门,“娘子,这药比之前的药便宜了些呢。”
辛母一听高兴的迎了上去,但接过药又担心的问药好不好。
辛父道,“好,你放心吧,我当时就问了,大夫说是换的药材钱不一样。”
“这就好,这就好。”俩人笑着往厨房走去。
*
喝了新药,辛承望没觉的有哪不一样,黢黑的汤汁,闻起来一样的醒脑味。
喝完药没多久,辛承望以不想再用夜壶的理由出去上茅房。
辛母又是让多穿件棉袄,又是唠叨说慢些走。
从门一走出去,手不由挡在眼睛上面。
虽然屋里也亮堂,但真到了蓝天白云底下,外面是闪闪发光,味道也好好闻。
此刻亲眼看到完整的家,一眼望去“口”字四方院墙。
从屋檐到门口,尽收眼底。
他房子北边最东,中间是正堂屋,西边是书房。
东西墙各有一长宽屋,名字叫厨房和柴房,但啥作用都有。
大门靠东墙,门后还堆放些杂物。
要说最显眼的还是院中比屋顶还高的大树,一眼认出来是银杏树,上辈子外婆家里也种着的,熟悉极了。
辛母见他笑,不由道,“出来这么高兴?”
辛承望点点头,时空不同,事物依旧,难掩激动。
茅房就在这个家最西边的角落,进出口在西北角,两个人横不进去。
推开木门往里进,比想象中的干净。
一侧蹲的,一侧有木桶,墙上有木盒放的稻草纸。
辛父读书人做派,又有秀才功名,很是讲究。
一直觉的这低廉的稻草纸粗糙,不过钱上的问题选这个罢了。
但辛承望很知足,想到多少农家里用树叶或竹竿的是吧,再说这稻草纸两面总有面平滑些的。
解决完出来,他在树下盆里洗洗手擦干,然后把水倒入树根周围看着浸下去。
院子里铺满了青石砖,唯独树根这留出个圆圈“O”来,雨后周边的水还会流淌些过来。
这里并不会倒脏水,南墙那有专门下水道通外面。
摸摸粗糙的树干,抬头看去树枝已发新芽,不由站那看了好一会。
从树底下慢慢走回屋,这低头一仔细看,才发现有的地方青石砖已开裂、有的地方还发黑了。
明明刚才一眼扫过的时候,什么没发现。
或许是收拾的太过干净整洁,也或许是砖面平整,此时阳光下星星点点,小瑕疵反倒增添生活气。
自己这家好可爱,好喜欢。
辛承望傻笑着转了一圈,可惜还没看够,一阵咳嗽辛母把他强硬的弄回屋去。
此后几天,晌午时分他就偷摸自己出来,多走动胃口好精神也好,明显感觉自己快大好了。
*
这天如往常一样,辛父已去上工,辛母跟邻居约好一起去赶集采买,家里就剩他自己。
正在院子里走着,骤然熟悉的喊声传来,接着大门就被敲响,“辛弟辛弟,快开门,是我。”
“来了,来了,李兄。”
这嗓门老远就知道了,开门见其兴奋的模样,满脸诧异。
可还没等开口呢,就扯着胳膊说跟他去瞧个热闹。
看这情形,辛承望赶紧回屋拿钥匙锁门。
也幸亏如今一天就咳嗽几声,要前些日子被拽着这么跑非得把肺咳出来。
明明自己比李卓高,但是胳膊扯不动。
八卦是想看,但也得分时候啊,此刻是真不想,辛承望也不知道娘带钥匙了吗。
“李兄,我娘临走时交代让我在家里等她的,她这回来见关门肯定担心我的。”
李卓头也不回,“没事,辛婶跟我娘一起,没一个时辰这集赶不完,那时候咱早回来了。”
是哦,李伯母平常做事利索,但唯独赶集很是磨叽。
李卓见不挣脱了,说道:“今个是真大事,我跟你说啊,以前也在官学里的孙学兄你还记得吧,他今日竟然要休妻········”
辛承望睁大眼,俩人脚步不停,一人说一人听。
事关脸面捂得严实,前几日透漏点风气,没人当真。
可今个一早山长没在,消息灵通的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李卓猜测山长这肯定去给学兄当见证人啊,就算孙学长离开官学几年了,曾经也是官学的学子。
辛承望以为多远呢,没想到没多远,就隔了几道巷子。
想来东边靠中间大多都是读书人住,清贵安静治安好。
离县衙越近,大道越宽越干净,还没到目的地,就见好多人站那了。
屋檐气派,房子也大,李卓指着说这是县令大人的住宅,下一刻又嘀咕竟然不是在县衙。
没等李卓嘀咕完,辛承望已经被旁人说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这位曾经的学兄原来全名叫孙远志,旁边许多人骂不是个东西。
当初顾家见其年纪轻轻中童生,觉的有前途才嫁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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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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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印象归好印象,此时她们心思各不同,有的现在看读书人就迁怒,撇一眼收回目光;有的觉的往后不会再遇,转眼就忘;
更有的起了另类心思,看着逃上马车的五妹,笑的意味深长·······
眼看顾家人离去,孙家亲戚们着急又紧张,一人上前问衙役。
站门口的衙役看离几步就作揖,满意礼数,直言道,“今日孙家和顾家五娘子乃是和离,两家并未结仇。”
孙家亲戚们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竟然真不是休妻。
被这句话震着的其他人相觑堂皇,不是,怎会如此?
那刚才他们那番做派岂不是太丢脸了,一点面子没留。
不提如何拍打大腿后悔,转瞬又将错归到了孙秀才一家身上。
这边幽默闹剧,那边俩人正上演另一场戏。
*
眼看主人公都离开了,李卓自然就想拉着人走。
没想到刚轻轻松松拽着的人,此刻就跟个木头似的,般也搬不动。
脚没生根啊,看眼神还望着顾家人离开的方向,伸手在其眼前摆摆,也没反应。
“辛弟,辛弟。”连喊带晃,眼神才重新恢复亮光。
辛承望:“李兄,你再晃我要吐了。”
“啊,好。”李卓松开手道:“刚才你怎么回事啊,喊你走你就是没反应。”
辛承望一愣,刚刚喊自己了吗,真没听见。
见其瞪眼生气,又不像是假的。
于是他解释道:“刚就像慢镜头似的,你没有这种感觉吗,明明马车转弯我就收回注意力了的。”
结果一回神就被摇来晃去的,此刻都两眼冒金星。
李卓疑惑,“什么慢什么,你说的啥呀?”
辛承望回神笑笑,“没什么没什么,是我刚才走神了。”
把错会在自己身上也没让李卓放过他,只看其歪嘴笑,“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对那刚和离的顾家五娘子起了心思,刚你眼睛都直了。”
怪不得刚才怎么喊没用,原来魂儿都跟着人跑了。
一听这话,辛承望摇头加摆手,“才不是,同情而已,明明错不在顾家五娘子,但世人议论的只有她。”
李卓点头,“这话我信。”
才怪呢,要真没有啥想法,这么着急干什么,哪有过这模样,一点信服力都无。
*
俩人各自想着事,一路无话。
一个是担忧和离后会被家族如何对待,真的会像围观之人说的那样吗;
一个暗戳戳觉的发现了兄弟的小秘密,这又不能说,自个独乐。
到家后刚打开门上的横锁,那边就听到了娘和李伯母的声音。
赶忙进了院子洗手洗脸擦干,毛巾刚挂院子绳子上,那边辛母跨进家门来。
看儿子正在屋檐下晒太阳,才看着还有另一人。
“是卓哥儿啊,你今个不是休息的日子呀。”
“那个,我回家拿东西,这不是我娘不在家吗,我就先来跟辛弟说会话。”
“原来这样啊,那你们聊,我去做饭。”
“婶,这我娘来了我还是家去吧。”李卓说完就往外走,没等留话。
人走了,见辛母挎着的篮子满满的,辛承望走过来伸手去接被拒绝。
“望儿,你去书房吧,这个不用你插手。”站那看着儿子往书房那走,才进入厨房。
对这事辛母一直很强硬,就是辛父进厨房也是特殊阶段,比如之前熬夜帮衬,但那是为儿子。
其他时候,可不会让父子俩进。
锅里淘上米,上面蒸菜,灶里点燃干草、放上木柴,不一会烟囱飘出拐弯的炊烟,家家户户如此,于是整条巷子都充满着饭香味。
此时辛承望已推门走近书房,一整间屋就两件东西。
除了窗边放有笔墨纸砚的书桌,最值钱的就是靠墙那放着20来本书的书架。
足足五层,可只有三层零零落落的放着书本。
一层至少一半空着,滑稽但是现实,就这些书本还是几代攒下来的。
人走书还在,小辈继续用,比如家里的四书五经,每句话的涵义和延伸好几种,补充再补充。
没有断句、没有标点符号,一句话很多种意思,写文章跑题直接白瞎功夫。
还不如弄懂所有涵义,选错了也是概率问题,也不至于交白卷。
凡读书人都这么想,于是有几代人笔记的书本
5. 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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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承望走神一会回过神来勉强看了篇,还是放下书走了出去。
院中辛母正弯腰背对着自己洗菜,他有些心疼。
“娘,我来帮你。”过去卷起袖子舀水,也蹲下给择菜。
辛母说着不用,可没拗过儿子,只能默认了。
四方小院中,母子俩对着头一起忙,这一幕好笑又温馨。
“娘,这野菜看着就好吃。”
“嗯,是一个乡下老婆婆进城卖的,说自己挖的,没多少土压秤,买菜还是得多看。”
“嗯,娘你可真会买东西,真厉害。”
儿子这句话,辛母不由露出笑。
家里家外,买菜出门都是她做,她觉的事小,不值当说。
所以即便现在高兴的不行,嘴上还是说了句,“厉害什么,这有什么厉害的,时日长了就能练出来。”
只是嘴角的弧度在那,让话显的没那么真实。
辛承望看破不说破,点头装信了。
辛母打算为儿子弄俩菜,一个是豆芽、豆腐猪肉汤,一个是荠菜炒鸡蛋。
补身体也得慢慢来,辛母尊从大夫说的。
荠菜挖的大多完整,杂草挑出来后再清洗两遍。
就在这空当,辛承望道:“娘,我跟你说件事,其实刚才········”
从李卓敲门到刚才回家来,中间发生的所有事都说了。
想着怕娘担心不说,可到底过不去心里这关,即便是善意的,谎言就是谎言。
他最不擅长的恰恰是说谎,因为上辈子从小就被教导做个诚实的孩子。
辛母愣愣的看着他,莫得没忍住哈哈大笑。
跟以往的笑不一样,此刻显得很放肆,无关所谓大人的形象。
“我的傻儿子啊,傻儿子。”
其实怎么会发现不了,第一眼就不对劲。
辛承望反应过来脸一红,原来自以为微小的动作在娘眼里那么明显。
“那望儿,这顾家五娘子和那孙秀才真和离了啊,可怜的娃。”辛母皱眉叹气,“一个女人被休,那往后是非可太多了。”
“不管县城里还是乡下,你娘我听过这类的事是数也数不清,下场可是悲惨,被族人沉水塘的,被亲戚卖掉的,还有被嫁好几个娃的鳏夫·······”
明明聊天似的,但看着儿子脸色发白,辛母住了嘴,儿子自小只管读书,哪经历过这样的事,别吓着了。
“哎呀,我刚都是胡说的,这顾家娘虽然不知道多有钱,但可是能坐轿子坐马车的,养一个人还养不起吗,到时候花点钱送去寺庙里也是个好去处。”
“虽吃斋念佛但清净啊,也没人打扰。”
辛承望没说话,说不出一个字。
知道这里不同,但第一次面对如此现实,整个人都不舒服。
辛母安慰,“儿啊,别多想,可怜的事这天底下多了,咱就是一老百姓,听听就是了,去看书练字吧,等下就吃饭了。”
辛承望点点头,“知道了,娘。”
可回到屋子里,关上门坐书桌前叹口气。
将事压在心底,打起精神翻开书学习。
往好处想,顾家肯定有别的办法,再说正如娘的话一样,他也啥都做不了。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学习,今年都22岁了还什么功名没有。
等身体好了去官学也还得适应,把脑子一甩,专心读书。
*
厨房内辛母掀开锅盖用筷子插插米饭,还差点火候,又沿着锅边加了点凉水。
这样煮出来的米饭会更好吃,下面的锅巴也会更脆。
往灶里塞了两根木柴,洗洗手在另一个锅里炖上汤。
一排两个灶台、两个铁锅,煮饭炒菜两不误。
猪油抹锅底,葱姜蒜爆香放上瘦猪肉炒,炒熟肉添水放豆芽盖锅盖,豆腐嫩,咕嘟了再放上。
火大了往菜这边分些柴火,那边米饭不需要猛火。
空出手切好荠菜,从篮子里拿出两个鸡蛋,想想又加了一个。
两刻钟后,饭菜摆在了正堂屋桌子上。
被喊过来的辛承望深吸一口,“娘,真香啊。”
色香味俱全,汤上面还撒了点香菜,喜欢死这个味道了。
辛母此刻累都飞了,“觉的香就多吃点。”
这顿饭辛承望足足吃了三大碗米饭,菜也一扫而空。
肉香汤好喝,荠菜炒鸡蛋更是鲜的不得了。
辛母看着儿子大口吃饭,大口喝汤就高兴。
饭后辛承望还端着娘给盛的一碗锅巴去书房,等会当零嘴吃。
*
太阳偏斜,鸟儿在树上叽叽喳喳,听着书房里传出来的读书声,树底下纳鞋底的辛氏脸上满是笑容。
李氏推门见到的就是这情形,白天巷子里哪家子没关门的,虚掩着都是。
也不怕小偷,住在这多少年了,家家户户都认识,生人来一个抓一个。
“妹子,我有话跟你说。”李氏对辛家超熟悉,直接厨房里拿了个木凳坐到辛母身边。
“你家孩子没跟你说早上去哪了吧,都怪我家那臭小子·······
6. 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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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黑暗笼罩下的县城内此刻唯有打更人举着灯笼,敲着梆子来回探查扫视。
这声人人都已习惯,还很助眠。
若有意外,梆子声就会变成敲锣声,再加上大嗓门,他们自然都会惊醒。
比起其他人从出生就听,辛承望自然是得适应。
半个月下来,熟悉了倒也听着心安,并习惯那打更人独特的拖长音调。
也是多亏了这个,对时辰二字也惯用了。
一个时辰对应两个小时,至于时辰倒是取了巧,子鼠,丑牛,寅虎·······戌狗,亥猪,专门把十二生肖背的滚瓜烂熟。
就用这个方法,什么子时、丑时等虽还是有点磕绊没那么熟,但是排序是弄清楚了。
至于晚上俗称的几更天还是得下点功夫,从一更到五更天光对应不上是哪个时辰。
辛承望对这个也不急,慢慢来就是。
天刚微微亮,东边像撕开黑布一道口子,县城内随之苏醒。
街道两旁店铺拆开木板,洒扫门口,整理货物,开始一天的迎客;
巷子口或里面吃食小摊已冒出热气,香味飘几里,这边吆喝着,那边摆好桌凳,期待今日能多少客人来吃,多赚些铜钱;
城门口也已排起长队,周边村庄的人家或背着柴或提着鸡蛋或扛着扁担一一等着入城,眼神内全是对新一天的展望;
······
动静像水流似的传着,直到整个县城处处热闹。
院子里响动没多久,辛承望起身穿衣束发。
他不起床,爹娘只会早饭做完才来喊,这让内心想赖床的他只得抛弃这想法。
早晨起来很忙活,洒扫院子和巷子,灶台生火煮稀饭还得挑满水缸里的水,杂事多。
辛承望自然是啥都不让做的,但会不会另说,坐那添个柴、递个东西,他还是可以的。
上辈子是迟到扣工资的精神绷紧,这辈子是良心早起,倒是没想过会有如此变化。
把头发都拢上去,蓝色的布条转几圈系上,勒的紧人都精神了。
至于疼,别问,哪有不疼的,成习惯了。
打开房门就见娘已扛着扁担,正把木桶里的水倒入缸里,爹正在那劈柴。
听着动静,院中夫妻俩一起转头,辛父:“怎么不多睡会?”
辛母:“就是,望儿,等会我去给你买肉包子吃,不过既然起了就先洗脸吧。”
说着已经舀水递上擦脸布了,态度强硬,还把木凳放屋檐底下让拾掇完坐着。
收拾好的辛承望无奈一笑,不由开口想找点事做。
辛父辛母,“不想闲着就坐那看书吧,你念好书就是天大的事,比干啥都更让我们开心。”
辛承望一怔,明明他念好书受益的还是自己,这份爱子心真是让他羡慕又感动。
老天,这是在补偿我吗?
好好学的念头更深,不只是为他自己,也是报答父母。
*
稀饭煮好,包子从纸包拿出还散发着热乎的香味,白胖的摆在面前。
而辛父辛母吃的则是窝窝头,黄色与褐色掺着的颜色,神情来看吃的喷香。
这种稀奇粗粮记忆里除了减肥的没人吃,但这年头却是好的。
黄豆和高粱等粗粮磨成的粉添水捏了,蒸熟做成。
辛承望瞧着,但辛父辛母没在意,没有外人在自然没啥讲究,边吃边商量着事。
听着说打算今个要把安安接来家,他一愣。
一秒后想起来这是原身儿子辛沐岚的小名,还有个贱名叫黑蛋儿。
本来辛父是读书人对这个半信半疑,但出生那日的事到底把一家子弄成了心里阴影。
对于辛母取贱名的事,一致同意。
不过等小孩大了些,辛父教导念书就不想喊这个名了,另取了安安叫着。
于是就有了三个名,大名、小名和贱名。
此刻虽然有些紧张,但他还是开口提议跟娘一起去接。
辛父辛母诧异的看向儿子,几秒后交换个眼神。
这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对那娃生病前从不过问。
看来这病一场,真是从内到外都成熟了,不再那么孩子气。
两口子笑着点头,“这好啊,早该如此。”
事就这么定下来,辛承望此时心里不由紧张的模拟相见时的场面,自己该怎么做。
饭后,辛父换上藏青色的长衫,戴上同色的方巾出门。
这身衣服是专门去铺子干活穿的,戴方巾、穿长衫是读书人的标志,都这么打扮。
辛母也从屋子换了身布裙出来,胳膊跨了个篮子,脸上全是笑。
辛承望看着也乐呵,父母一打扮可真是年轻好几岁。
或许正是辛父辛母都高个子,长相也都可,才生下八尺有余、肤色白净的他。
他在这想的谦虚,事实上一出门旁人就打趣辛母,你儿子长的真俊啊。
等母子俩走远,妇人们还在言语不停。
“说也奇怪,之前那娃死气沉沉的,见人呀看都不看,这怎么突然变了?”
“就是就是,刚才朝我们笑着打招呼,我还以为见鬼了呢。”
“去去,瞎说啥呢你。”
“开个玩笑这不是。”
一众人笑个不停,归咎为病好了长了心眼,更懂事了。
*
辛母在前应和跟谁都聊两句,辛承望在后保持了一路的微笑。
除了笑的有点僵硬,这感觉不错。
反正有娘在前面,他就在后面充当个背景板,还能仔细观察人。
不过没想到舅舅家离得一点不近,自家在县城东边靠中间,目的地却是西边偏南。
一东一西,横穿县城。
不过跟自家那边靠着官学和几处私塾的清净不同,这里满街都是商铺,商铺前还有小贩叫卖着,辛承望看的时不时顿住,还得让辛母返身拉着走。
越走空气越难闻,混杂各种味道,辛承望不由捂住口鼻。
躲避牛车骡车时,低头才发现青石板都已是黑色的,像被时间带上了标志。
明明两边店铺可见繁华,就是这路着实有点不美观。
见儿子时不时皱眉低头,辛母偷笑,往常让来怎么都不来的,嫌弃难闻、吵闹,想来没有下一次了。
不过没成想,这孩子捂住归捂住,竟没说一句嫌弃的话,就跟着她身后走着。
离商业街远些,味道就淡了,辛承望放下手不由打量四周。
这里的巷子别看窄,但是家门口都洒扫的可干净,还有扎着冲天鞭的娃娃们在那尖叫玩闹,看的人止不住乐。
又跟着娘拐了两三个弯,遇见的人熟识的与娘攀谈。
一两句话之后提溜出他聊,弄的辛承望抿着嘴微笑站那,等娘开口让喊啥就喊啥。
纵使不认识心里紧张,但外表尊敬长辈礼数足够,说话也温和,让人一点瞧不出。
辛母听着夸儿子的话很是高兴又实在面上得装出一般来,实在是辛苦,转身嘴咧着合不拢。
“儿啊,你可真
7. 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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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是真不经说,舅舅出门没一会儿,三人还真回来了。
两个冒着青涩胡须茬的少年,领着一个圆头圆脑的孩童笑着进屋来。
就是进屋后,三人瞅着自己愣住了,心下挺好笑的。
不过也趁此机会,仔细看了模样,俩表弟长相跟舅舅极像,不过没那么胖。
就是领着的那孩子,明明走进来还听到笑,这进来满脸惊讶的看着自己。
只见大头圆脸,皮肤随他一样白,双眼皮大眼睛,眉毛又黑又齐整,全都取了优点随似的。
略过小孩那脸上黑印子,辛承望起身道表弟好,王彭王飞还没回过神,在长辈提醒下才仓促回应好好。
这表现气的舅妈王氏直接拍了他们几下,转头就道:“承望啊,这俩榆木脑袋,笨死了,话都不会说。”
辛承望忙摇头,“舅妈,我是第一次来,表弟们这样很正常,让我们熟悉熟悉就好了。”
王氏还要再骂的心思被这话打断,诧异的转向他,接着脸上止不住的笑,“对,是这样。”
辛承望心里有点微妙,好像因为他这话,气氛一下子比之前欢快多了。
天啊,也用不着如此印象吧,他又不是只会望天的雕塑。
屋子里长辈们逗娃,笑着听安安说吃了面人看了杂耍,手里拿的糖葫芦不舍得自己吃,带来分享。
一个个搂着夸乖,笑的宠溺。
往常安安早就露出缺大门牙的笑,但现在低头文静的跟什么似的,幸而大人们没注意到这不对,只以为出去玩累了,领着出去洗脸洗手。
小脸干净的安安进来,悄悄斜视了一下辛承望又立马窝进了奶奶辛氏的怀里。
从小无数次的想靠近,可是都被吓退,只敢悄悄远远的瞟一眼,这已是习惯。
正在跟两个表弟说话的辛承望并没有察觉,他觉的原身几年的无视冷漠,这小孩肯定不喜欢他,贸然去接触再吓着。
回去路上慢慢来,不急在这一下子。
倒是跟表弟相处也实在是有点无奈,问干什么,闷声闷气的说杀猪,然后没了。
你要不说话,他们兄弟俩眼睛闪亮的瞅着你,你不说话还怪不好的。
辛承望面临这状况,着实是之前没想到的。
以为跟着舅舅一起做生意,是能说会道的,没想到实际会是这样。
而兄弟俩呢,正处于脑袋空白见着真人的震撼感,这就是爷奶爹娘日日挂在嘴上夸奖的人啊。
前些日子一听说生病了,爹娘就去了,他俩说想去直接被拒绝,说他俩粗苯,留家里就是。
早知道要来,他们兄弟俩肯定不出门就在家洒扫等着啊。
随着王家舅舅回来,可真是两手满满当当,每个手指都勾着不说,竟还提着个食盒。
也不知道怎么拿着的,他们迎出去接到手,一样样放桌子上。
王家二翁也要帮忙,被劝着坐着,笑呵呵的点头,“可好些日子没这么热闹过了,人多就是好。”
他们就喜欢这儿女一堂的场面,高兴的不得了,辛氏见此更拿话哄着。
饭菜摆满了一整张桌子,舅妈王氏又端来一箩筐白面馒头。
辛承望瞅着各种卤味熟食,外加鸡鸭肉炒菜,香气直扑鼻子,不争气的咽了口口水。
王家舅舅还在夸这饭馆老板只要他每日去送肉,相交数年了,给他加急整出的饭菜,让放心吃。
拿着当瓷人似的,辛承望对此只能点头说好。
家人之间没讲究,摆好洗洗手落座就开吃。
长辈一动筷,王满仓直接拿起烧鸡掰腿放外甥碗里,另一只放安安碗里。
辛承望瞅着都默认的模样,也没推拒,拿起大口就吃。
瞧着这模样,其他人都更开心了。
*
这顿丰盛的饭菜直到太阳过午偏斜才结束,大人们收拾着桌子,院子阴凉处小辈们都捂着肚子坐那不想动弹。
本来站起都费事,但得收拾地啊,自然腾到了这里。
辛承望揉着肚子加快消化,回味肉的滋味,紧致弹牙味足,实在太好吃了。
黑猪肉长的慢,但确实本身肉质顶呱呱啊。
他在这想着,俩表弟央道,“表哥要是经常来就好了。”
王飞,“对对。”
能沾光吃好吃的,爹娘还高兴都不想着骂他俩,可惜嘴笨,说不出这意思。
辛承望笑出声,“我懂你们意思,有空了我就来。”
俩表弟兀自高兴,辛承望想自己的,刚才饭桌上他也听大人聊知道了不少事。
舅舅生意是出县城到村镇收猪,宰杀了送饭馆去有剩下的才去摊子那卖。
其眼光毒,收的都是肥肉膘好的猪,老主顾上门来买的占多数,生意蛮好。
尤其辛父中秀才后,市场里衙役也比之前总立名目要钱收揽了点,赚的更多了些。
但不管挣多挣少,从来对辛氏和外甥那叫一个大方。
有这样的舅舅,辛承望真觉得有福气。
临走辛氏的篮子满满的,用荷叶挡着又盖了一层。
剩的几包卤肉要不是辛氏死命留一半说给俩侄子吃,肯定都装给她了。
站一旁的辛承望肩膀背着安安的包袱,就几件小衣服,也没全收拾走,往后肯定还来住呢。
从门口到院子又是一番舍不得,辛承望也跟表弟们挥了好几下手,又被姥爷姥姥攥着手不松交代好好吃饭。
于是说着回吧回吧,到巷子口才停下目送离去。
路上听着娘亲说从小就被舅舅护着,有不喜欢女娃的家,还不让她去玩,说着说着笑出了声。
辛承望微笑着点头捧场,见辛氏牵娃又挎着篮子,不由道,“娘,我来牵着吧,你跨好篮子。”
辛氏和安安愣神的空,走到左边已然牵起手腕攥住。
安安仰起脖子呆呆看着,脚步却顺着走动起来,眨巴眼睛抿紧小嘴。
脑子里想着的是吃饭时候给自己夹红烧肉,低声说慢点吃别噎着等画面。
辛承望自然发现这娃很开心,同手同脚那么明显,还一蹦蹦的,哪发现不了。
8. 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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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有了点好印象,当然想更进一步。
屋子里书桌上萨摩一圈,没啥适合小孩玩的,学习也自有辛父负责,为维持住可靠的形象,找了张写满字的废纸叠了个纸飞机。
辛承望信心满满,“来,我教你玩这个。”
安安睁大双眼,即便疑惑但他满脸崇拜的看着,“是,爹爹。”
辛承望心里不由默念成功俩字,这样扑闪的小眼神实在抵抗不了。
先吹一口纸飞机尖尖,使出大力,可能上天真听到了他的心声,纸飞机向上转悠一圈才直直掉了下来。
哎,就说这纸不行,要是那种滑溜的硬纸面,肯定能飞个大弧度。
但转头看到安安张大小嘴的模样,突然挺直腰板心里嘚瑟的不行。
看看,小小招数轻松拿捏个小娃娃。
安安真的被迷住了,可再想玩还是问了句可以玩吗。
在得到同意后,跑过去宝贝的拿起,学着爹爹的模样鼓足吹了口气,将纸飞机扔了出去。
还因使太大劲,一个趔趄才稳住身子。
只见纸飞机并没有向前飞,而是一个缓慢转弯飞了回来,竟正中安安的额头掉在了地上。
辛承望,“噗,哈哈哈哈···”
安安满脸通红,尖尖只有一点点疼,不算什么,只因觉的在爹爹面前太丢脸了。
心里还在想,肯定是他太矮了,力气太小了。
看到这失望的小模样,辛承望安慰是因为在屋子里没风的缘故。
小孩子眼泪都在眼眶里了,还是硬憋了回去,心情一下变好了。
辛承望还真没想到,安安这么好哄,说啥听啥,这么相信他,心里暖暖的,被依赖的感觉蛮新奇的。
记甜不记坏,真是个傻孩子。
牵起这孩子的小手走出屋门,走到院子里,鼓励一句再试一次,安安鼓鼓小脸笑着点头,吹口气再往上一扔。
纸飞机薄薄的晃悠着,在风的助力下,好似展翅的小鸟竟好一会才落在院中。
安安此时兴奋的涨红着小脸,欢呼蹦跳着跑去捡了起来。
“爹爹,爹爹···”
“是是,我看到了,安安真厉害。”
“才不是,爹爹才是天下第一厉害,爹爹最厉害了。”
此时小人真跟小鸟似的围在腿边转,这喊的辛承望都脸红了。
屋里的辛母听到动静好奇出来,见到这一幕也满脸笑意,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可儿子和孙子这个场面,很是欣慰。
陪着再玩几次,辛承望没想到安安劝他去念书,想自己玩。
于是嘱咐别跑太快别摔倒,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坐在书桌前,此刻庆幸书桌靠在木窗前,抬眼就可看到小院情况。
看了两眼孩子玩耍,低头打开书本。
*
蓝天白云、布满斑斑阳光的树荫下,安安就这么玩纸飞机玩了一下午,直到辛父回家。
见是爷爷,手拿着纸飞机就跑跟前甜甜的喊人。
辛父绷着的脸关门那一刻笑的慈爱,应了好几声。
院子里洗着手,辛母走上前递上毛巾说着今个趣事,说的人笑,听着的人抱起孙孙也笑。
木窗前辛承望看着这一幕,凭生出自己要是会画画该多好。
用手都画的四不像,更别说毛笔画了,再说画画用的纸可比写字的纸贵多了,不现实。
屋内的人看外面的景,而屋外的人又正谈论的是屋内人。
听着辛母的述说和夸奖,辛父也惊喜于儿子的表现,即便有点不信竟那么懂事,但怀里的孙子也在大声应和,另辛父不得不信。
他笑道,“这么有眼色,这么会说话的还是我儿子吗,哈哈哈···”
此刻辛父笑成一朵花似的,嘴上这么说,心里美死了。
辛母看着瞪了他一眼,这家伙,说他儿子好瞧把他得意的。
安安也从怀里炫耀手里的玩具,又惹的辛父惊奇夸赞。
一字不漏全听着的辛承望捂住脸,低头强迫自己专心抄写书本。
要夸的别人,他还能出去也夸几句来个群聊,这夸的自己,还是装啥也没听到吧。
院中,一天发生的事都说完,老两口让安安去屋里玩,开始忙了起来,挑水、劈柴、一起出去采买,回来刷锅做饭。
卤肉熟食摆放碟子里,馒头也有,溜溜就行,于是这边煮上稀饭熬着,那边就炒了两个素菜。
辛父对外是板着脸的高冷读书人,对内做饭家务活一把好手。
毕竟赶考路上和考场内可都全看自个儿手艺,那靠谁都不行,练出来的。
就一样,不想在儿子面前露出来,关乎严父的脸面。
辛父烧着火,辛母炒菜,说着私密些的话题。
今个回娘家,二翁偷摸给钱没要,大哥给的收着了。
辛父点点头,就是他自个在说不要也白搭,对这个大舅子没法子,推拒力气不如,话上也不行。
辛母接着说道,“上回一听望儿生病,大哥两口子来给了3两银子,今个这又硬塞了2两银子,加起来5两银子了。”
辛父:“这可不是小钱,等咱往后几个月使劲攒攒,争取年底还给大哥。”
辛母点点头,可还是说道:“孩儿他爹,大哥又不缺这钱,也不用太急。”
有点事就压心里,她又不是不了解。
辛父一乐,点头说知道,老两口无需多言,自有默契。
饭菜上桌,辛母洗完手过去敲敲门说吃饭了,听到儿子高声应答知道了不免又催促一声快点。
辛父站旁边使个走的眼色,弄的辛母无奈,这人真是,想喊儿子自己不来,这她来了又跟着一起,催一下都不行。
没成想转身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门
9. 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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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到自然醒,睁眼屋内阳光大亮。
一秒起床穿衣开门,得来家人一句起了啊,饭给放锅里温着的,不用急。
轻飘飘一句话,着急满头汗的辛承望低头笑。
笑啥,笑他自己。
一开始院子里有点动静就被惊醒,接受家人后的下意识勒令自己早起,想表现勤奋懂事些,再是现在充分了解父母后的随意自在。
原来赖床不用面对刺耳的责骂,懒散也不用被说。
问娘什么时辰了,看看天说快巳时了。
啊,9点了要。
辛承望茫然一下,接受极快。
转身回屋重新把衣服整理整理,刚才套上穿的随便都是皱,头发也用木梳梳好绑上,在家里没绑的很高,舒适度满分。
院子里洗脸盆已被辛母打好水,刷牙洗脸毛巾擦擦,进屋搓上香香。
古代版的香香也是纯白或各种颜色的软稠膏体,木盒装着,除了油点没啥差别。
里面有猪油,人都不能敞开肚子吃肉,一年吃几回,这用来搓身上自然价高。
搓完他自己都没忍住摸了摸,滑溜细腻还有点微微香味。
看看铜镜里的自己,确实长的帅啊。
自己夸完自己,不由又乐了。
*
人开心的走到正堂屋,饭菜已从锅里拿出来,还冒着点轻微的热气。
一大碗面条上面卧了个荷包蛋,里面还放有青菜,筷子也已放上面。
辛承望入口吃着脆脆的,于是问辛母是空心菜吗?
辛母点头,“嗯,望儿真厉害。”
饭菜都是做好端来吃,长啥样都没见过,也难为这孩子竟知道个一二。
被这样夸赞,辛承望是真的蛮害羞的,原身不识五谷杂粮,他不是啊。
辛母看儿子这样不由一笑,肯定是记得啥味说出来的,有啥不好意思的。
脸皮薄这个随他爹,她可不这样。
吃完饭把碗筷放厨房盆里,辛母拦着也刷了出来。
就是用锅底火温的水刷刷,很简单,可辛母都掉了两滴眼泪。
弄的他哄了两句,饭是爹娘做的,啥也不干起来就吃,吃完收拾应该的。
可辛母之前都顺着,此刻很执拗,非得让保证不准再洗。
辛承望以为是感动的,没想到是急的。
只见她板着脸,“儿啊,这次就算了,没有下次,望儿你这双手可是拿纸笔的,不能干这些粗活,手要是受伤影响到你怎么办。”
一想到精心疼爱长大的儿子往后用手做粗话养活自己,她就难受。
见这样,辛承望哪还不知道做错事了,赶紧保证没有下回。
辛母这才高兴了,“往后你要闲不住就放盆子就是,乖儿子。”
辛承望心底又无奈又想笑,原来啥也不用干也算棒。
*
母子俩走出厨房,看到院中拿着纸飞机在那“呜呜呜”跑着的安安。
阳光照射下,汗津津的笑脸白的反光,更显可爱。
辛承望惊讶,还没玩坏呀。
辛母喊停过去掏出手帕给擦了擦汗,回头走来就对儿子悄声说昨晚可宝贝着呢,不准别人碰;
还跟他们俩说是爹爹专门做给他玩的,炫耀了好久才睡。
辛承望一愣,着实没想到会这样。
小孩子嘛,三分钟热度,再好的玩具有了也不咋喜欢了。
安安竟玩了一下午连带晚上都保存的完整,心里软的不行。
辛承望,“娘,这孩子你和爹教的真好,懂事的太招人喜欢。”
辛母笑开了花,她本意是在儿子面前说孙子好话,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瞧儿子夸的,其他小孩都差远了似的。
*
这天下午辛父早回来了家,聊天时还说他做这个账房看起来受东家尊敬,不忙的时候早来没关系,只要把账册弄好,但根本原因还是东家敬他这个秀才身份。
“都说穷秀才,可是只要不是那种仗着身份啥也不干的,总能好几种法子养活一家老小。”
“不像那些码头出苦力的,那些人才辛苦,大热的天扛着一家生计,也不像种地的农民,那更苦!”
话说到这,辛父语重道,“承望,不可懈怠。”
辛母朝人白了一眼,“当家的,望儿并没有认真了两天就偷懒,今个一下午都自己屋里学习呢,我送水都看着揉手腕了,练字练的我都心疼。”
辛父惊喜,这就好这就好,整个人一下子轻松多了。
辛承望看明白了,身体一好,父母担心他不认真学,在这演戏呢。
想了想,他开口道:“爹,娘,我想去官学了,反正现在我已大好了。”
辛父辛母正交换个眼神,闻听此话同时呆愣住,下一刻大喜。
既然如此,辛父决定明个上午就带承望去官学,正好他也能买点东西去给夫子们,给儿子谋点好。
铺子那也不用担心,早起去找东家说声,中午再去就行。
辛母不停点头,说吃完饭她给收拾衣服行李。
从上官学就是她给收拾,闭着眼都知道准备啥。
老两口从开始到商量完一起乐呵往厨房走去,留下辛承望没插上一个字的站在那傻了眼。
察觉到被人拽袖子,低头一看是安安关心的眼神。
辛承望笑着摸摸他头,“没事,等爹回来你要把《三字经》念熟练啊,行不行?”
安安本舍不得呢,一听这话直点头笑。
每次看缺了两颗门牙的小笑脸,辛承望忍不住也跟着乐,对官学的那点紧张也没了。
反正辛父会领着他去,担心啥。
*
夜幕降临,屋内点燃灯油,光小不说,还得时不时用剪刀剪灯芯,可是作为日用消耗品价钱不低。
由大豆、芝麻等植物油或动物油制作而成,寻常人家为了节省点灯油钱都天黑就上|床睡觉了。
在辛家,辛父和辛承望俩读书人总会点些来用。
辛承望从书房走到自己屋子里,堂屋门口辛母站在那等着,原来等他回屋给添点灯油的。
他直接说书房的没多少了,自己屋里还有半盏。
没想到辛母直接说道:“不用你这孩子操心,书房那你爹够用了,他一把年纪了早睡好,你不行,可别熬坏了眼睛,走吧。”
得,辛承望只得跟在辛母身后往自己房间走去。
辛母进屋里小心倒满,临走交代调亮了再看书,看儿子听话的点头说知道了,满意的笑着离去,临走带上了房门。
辛承望坐板凳上开始用功,没一会就觉的眼睛酸涩。
抬头一看原来是灯芯燃烧分叉了,火光分散自然就暗了。
心里无能狂怒,起身拿起剪子剪了剪分叉,再拨弄灯芯,比之前亮了不少。
可之前认真的状态没了,坐下的辛承望怀念起不用管亮度的白日光,还有记忆中,算了,不提了,想想心里难受。
他一个辍学的又没能力发明这个那个的,更别说光了。
适应吧,还能咋地,过好每一天不辜负时时刻刻为自己跳动的心脏。
可是不辜负心脏,也不能辜负眼睛啊,得跟自己一辈子呢,可不能让受伤害。
这光一下亮一下暗的,太烦人。
算了,睡觉吧,白天加倍补回来,再说明天就去官学了,得早起。
吹灭油灯趟床上的他美美入睡,倒是让不放心又起来看看的辛母提醒了个空。
安安小孩子睡觉沉,辛父说话声音也不大,问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没想到孩子屋里黑了,看来睡了。”
辛父点点头,重新躺了下去。
10. 开挂 卷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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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两个巷子口,骡车在那等候。
父子俩上去后,行驶到县城大道时辛父让停下进书店买了什么出来,又在路边买了两盒包装好看的糕点。
辛承望包袱里的就是用一般般油纸包了的实惠,辛父买的上面还用红花纸在中间贴了的装饰。
送礼嘛,里面糕点小不碍事但外面得好看,拿的出手。
辛承望看了一路景,辛父则是除了跟赶车人说了几句话就安静无言。
丰川县城的官学就在县衙东北边,从县衙那条路往东就宽阔整洁,往北一转更是花草树木整齐排列两边。
树木粗壮,枝叶繁多,上午时分竟然清凉舒爽,树干上还有好几种鸟儿蹦跳叫着。
这儿的景竟然这么好,行走没一段路,念书的稚嫩声足足三家之多,门口能稍稍听见不说,路边也有木牌竖着写的各家名称。
辛父看儿子紧盯着,心里不由一乐。
以前在车上都是低头不在意,到书院门口就进,现在有心情到处看了。
辛父拍拍儿子,“望儿,这路两边都是举人开的私塾,专门教导儿童的,等再大大就可以直接进官学学习了。”
话落骡车一转弯,更为宽阔的路进入眼帘。
县城大道属第一宽,这里差不到哪去不说,两边花草树木绿化弄得更好。
辛承望估摸着,这一条石板路得有家里那巷子三个四个宽。
到达官学门口,只见门口一横长的石块,石上刻字‘丰川官学’。
不认得落笔的名,辛承望也知道写这个的得是个厉害人。
见有人在门口,走出来两个看守的中年男人,跟辛父言语两句,知道是这里的学子,又看了看辛承望的学牌,就将他们领了进去。
赶车人见雇主进去了,就将骡车赶到路边栓树上等着,把骡子粪便清扫干净,这些带家里去可是上好的肥料。
*
这边父子俩被带进去,走过一栋栋二层建筑,直接到达夫子们的办公房间门口。
里面一张张木桌上都是成摞的书本和文章,就是没有人。
没等一会儿,一个身着灰色长衫、踩着布鞋的儒者走了进来。
辛承望以为教授学业的都是白胡子老者呢,没想到跟辛父差不多的年纪。
问了句身体可大好了,辛承望回神赶紧作揖恭敬道:“回夫子,是。”
点点头夫子让辛父跟着进去说些话,留下辛承望自己站门口。
不过也没站多长时间,他就被喊了进去。
进去之后就看到辛父手边没了点东西,辛承望装作没发现。
这种事不可避免,总归出发点只是想让多对自家孩子上点心,夫子不收也会硬塞。
站定后夫子勉励几句学生,就和辛父商议好还是明早上课。
父子俩对视后都点头,谢过夫子。
夫子点点头,“嗯,去宿舍收拾收拾吧,你病好回来的事,其他夫子和学子那边我会给说的。”
父子俩自然又表示谢意,转身离开。
辛承望背着书箱老实的跟在父亲身后,每次来或离开回家,都是辛父进书院收拾帮忙,对宿舍比自己还熟悉。
从类似教学楼的地方走了一小会儿就到了宿舍楼,宽阔木门处也有守卫之人,路程比想象中的近。
到了房间,没想到门口就订了木牌,上面两个人名。
上面辛承望,下面“陈增”二字。
好奇怪,刚才走过来一路都有熟悉感,这个是真陌生,名字和人都没有一点印象。
进去后就是一左一右两间房,左边是他的床,床边还有书桌、衣柜,都很干净。
也是,来这学习的都一个个啥都不会干的读书人,肯定会有专门每天负责清洗洒扫的。
辛父卷起袖子开始收拾,一切收拾完还叮嘱零嘴放木柜上面,尽量快些吃,别让耗子偷吃了。
看儿子点点头,也不用送就走了。
*
一个人在房间里干啥,坐床边试试床的舒适度,看看蚊帐有没有窟窿,再摸摸书桌,全部检查完叉腰欣赏一圈。
打开木窗朝外看,没啥看头,后面一排排的木屋,于是又关上。
坐凳子上打开书本,没一会儿打了个哈欠,忍不住看向床铺。
正想着吃完饭再试试,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打开门竟是李卓,只见穿着专门的官学儒服,头戴儒帽。
整体以姜黄色为主,背后绣有两根青竹。
从辛承望的审美来看,这颜色怪普通,倒是看起来挺耐脏。
李卓震惊,“哇,你这病好后竟然比之前好看了太多。”
辛承望怎么没想到第一句话是这个,无话以对,只得打个哈哈糊弄过去,问怎么知道回来了。
李卓得意的笑,“我看到你爹出学院就知道你来了,走,请你吃午饭。”
食堂就在宿舍对面的建筑,溜达着就过去了。
楼两层,有米饭但还是以面食为主。
已是正午左右,食堂里很快挤满了人。
走动间碰上个就吃惊的看着他,说名字还得问两遍确定的更是数不胜数。
“不是,这怎么跟换了人似的!”
“长这么个样子啊,那他之前干什么总低头啊,畏畏缩缩的。”
“就是,我跟他一个教室的,总坐在那闷头看书不理人,夫子提问还不会,我们都当没这人的。”
“啊,真的吗,看这位同窗,眼睛有神,抬头挺胸的颇有气势啊。”
“·······”
就算压低声音,但加起来也嗡嗡似的。
没理会这些,辛承望选了青椒肉丝打卤面吃。
李卓跟着选了一样卤味的,坐下感叹辛弟现在真是个红人。
辛承望被这词弄的一噎,重语气喊了声李兄,耳根子恢复清净。
至于对这词语不在意,是因为朝堂内臣子得了皇帝青眼就会被称为当朝红人,从上至下,百姓间不识字的都知道这词。
俩人吃的慢条斯理,一口饭咽下就轻声说些话。
大多是辛承望问,李卓回答。
从院长、夫子到舍友,前面还能听着了解,到舍友俩字,李卓也是摇头两句话概括。
听说在图书馆门口睡过,平常见不着,可学业也是差劲。
“也”这个字就很灵性,辛承望一梗,怪不得俩人一间房呢,敢情能般能走动的都离开了,就剩俩被嫌弃的。
两人吃完后回到宿舍,辛承望拿出包袱里的鸡蛋分给他几个吃。
李卓双手接着,“谢了,贤弟,这煮鸡蛋我可真馋了。”
“不用客气,我也怕坏了。”心里还想着等舍友回来也给他几个。
但是从李卓走后,一下午房间里没第二个人影子。
食堂里是一月餐费定数的,吃多吃少都是花那么个钱,所以吃了糕点后辛承望还是去喝了个稀饭。
太阳下山,天还没暗,推门还是没人。
这个天外面亮些,但屋里已经看不清书本了,于是溜达着绕了宿舍一圈。
大同小异,硬说差别就是采光好与坏。
恰恰不巧,辛承望的屋子就采不了多少光。
幸亏现在刚入夏,可以想象冬天啥样了。
逛完回屋,打开火折子点燃油灯,刚戌时(7点)过一个时辰再睡。
正这么想着,砰的一声有人推门进来了,下一刻就是尖叫声全方位环绕。
其他宿舍的人着急忙活的边喊怎么了怎么了的跑过来,不一会聚集了好多人。
外围的纷纷猜测肯定是见着辛承望他们中午时一样吓着了,肯定是。
一刻钟后,前面的出来喊“回去吧,没事了”驱散了人群各回各宿舍。
等回去,肯定又多了谈资。
辛承望此时看清了这位给他惊吓大礼包的舍友,又黑又瘦,中等个子。
陈增从知道眼前之人是舍友时,到现在都是目瞪口呆状。
那个回宿舍就躺床上,死气沉沉,跟自己一样没存在感的人?
俩人都没打过照面,但背影可是看过不少,他眼睛出问题了吗。
俩人干瞪眼几秒,辛承望上前伸出手,“兄台,你好,
11. 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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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书院的第一天,吵醒辛承望的不是别的,是一重重各种声调的朗读声。
相比其他学子各念各的文章,舍友一直重复念一篇文章更让他睁着眼睡不下去了。
不卷归不卷,可凌晨这也算白天了,得该努力了。
前后左右都是别人努力的模样,不起来好有负罪感。
但身体和脑子好像有冲突,贪恋清晨的凉爽与舒适。
算了,等一下就起,半夜醒还没补回来呢。
纠结一会儿,听着外面舍友的的翻书声,深吸口气坐起身来,怎么还躺的住啊。
这翻书声比轰轰打雷声还厉害,叫辛承望脑子直接清醒。
穿衣开房门第一眼就是舍友来回走动的念书模样,脑袋还时不时转个圈晃悠下。
看其那么认真,辛承望就没打招呼,出门一看走廊处和全开的木窗里面都是一样的读书画面。
在家还能偷懒,在这书院的环境下,被动带着也近朱者赤了。
一刻钟后,洗漱完毕的某人也在走廊下拿起书本认真读起书来。
各种声音联合在一起,个人的声音好听不好听都不值一提,于是也没有羞耻心,大声读往脑子里记就是。
卯时(5点)起读了半个时辰后,学子们纷纷开始收拾自己穿上学服梳理头发整理自己的外表。
其实束发用的再贵,都得被儒帽遮住,可是掩盖不了攀比。
不过这也无碍,衣服、帽子、鞋外表都一样,大部分人都正常没其他心思。
辛承望在舍友指导下穿好学服后,因为好奇,对着水盆仔细看了看自己。
比起在家第一次照,光彩亮丽胜几倍。
那时候脸色焦黄、脸颊消瘦,气质上沾个斯斯文文读书人就没了。
现在摸摸有点肉的腮帮子,倍儿精神,忍不住有点小臭美。
陈增收拾好就见同窗照了两下水盆抬起头微笑模样,不由摸摸自己的脸心生羡慕。
明明在官学里不像下地那么晒,可是自己的脸和身上还是黑黄皮。
家里人就全都黢黑,找不出一个白点的。
算了,天生这样,没办法,心下这么安慰自己,强打起笑容。
*
辛承望收拾好喊着舍友,俩人背着书箱一起去吃早饭。
人流如潮,再从食堂往教学楼去。
教授学业的前方宽阔空地上,最显眼的就是日晷。
圆形石头斜立于石基上,其上刻满了时辰,从时到刻精准排列,正中间一根晷针让太阳照出来的针影分毫不差的落在时刻上,如同钟表。
一看时辰是卯时两刻(6点半),众人还是没有放慢脚步,纷纷进入课堂里。
二楼门上一个木牌,丁班。
这字又让辛承望心里无奈叹口气,一路被打招呼的高兴都散了些。
看着一张张书桌,为保确定还是问了陈增,开玩笑说请了假太长,有点记不清坐在哪里了。
陈增点点头说这很正常,指着靠后靠窗位置说是贤弟的,而其自己则走向最后一排。
辛承望拿出手绢擦擦桌面,把书箱里的书本放好,对于自己不是最后一排有点惊讶。
惊讶归惊讶,他也不自寻烦恼,摆好毛笔磨好墨,准备工作提前完成。
辰时(7点)是正儿八经的上课时间,但夫子们都会提前一刻钟专门站门口观察观察。
门口看完全部学子状态的夫子点点下巴,这才进教室。
一看夫子进来,读书声停止,站起身弯腰作揖喊夫子好,夫子点头让学子们坐,流程结束。
本以为直接进学,没想到夫子还叫辛承望起来,让其他同学对他的入学表示欢迎。
看着其他人都看着自己,鼓掌恭喜,辛承望赶紧左右转身谢谢同窗们,直到夫子摆摆手让坐下。
心里呼口气,紧张激动的心情还充斥着心间。
刚才那一刻,真的融入这个丁班,融入所有学子内,他自己也是这里的一员了。
夫子拿出《中庸》掀开讲,说着说着走下来围绕学子们。
经过辛承望时,看其一边点头一边用手从上往下指着学的样子,心里摇头可惜。
这学生如木头,多年入学却毫无进步,也就是不打扰课堂,态度认真,再加上其父亲是秀才身份,看在相识面子上,安排中间坐。
但若是再过两年还是连童生都考不上,怕是交双倍学费学院也不会容得下呀。
虽然惋惜,但经历过太多这种事,夫子的心里已如铁石冷硬,念头一转而过,不浪费多余的心思。
*
上了一节课,辛承望眼花头痛,字体密密麻麻,更得习惯从上往下一个标点符号都没的书本。
慢一下就跟不上夫子讲的地方了,更别说拿起毛笔在纸张上写点夫子讲的知识。
所以站起送夫子离开课堂,他就直接低头闭上眼睛休息。
前后看他这样要放以前当没看见,现在拍拍肩膀问没事吧。
辛承望笑着摆摆手说没什么,看着他这样,前后桌的说那就好,还是现在的他好打说话。
辛承望心下干笑,就听周围同窗都赞同,调侃说以前打招呼不理人啥的。
看同窗们这样知道是开玩笑,辛承望还是解释道是病好了觉的得大胆些,以前太拘谨了。
没想到这话竟引起超高赞同,看着都鼓励自己的同窗们,辛承望心情更好了。
官学内风景好,空气好,同窗们虽直接但也好相处,大多都是比拼才学的,在这的日子是真比想象中轻松。
一早晨三堂课结束,结伴的几人离开座位去往食堂。
陈增没想到辛弟会转身喊着自己,紧张的跟着一起往外走。
看着他们聊天,也不由浅笑。
辛承望正一起说食堂内的饭菜呢,他说早晨吃的打卤面味道怪好,其他同窗意见不一,开始说他们认为的第一好吃。
于是路上一段路,都是说的好吃的。
面对其他人的让换换,辛承望摇摇头说再说吧。
他习惯遇见一样特别好吃的,总是忍不住连吃几天吃腻再换。
而且早上吃的太急,都没好好尝尝味道。
于是和舍友陈增又吃的打卤面,这顿吃了三碗,吃完起身不由说道中午适合吃这个,早晨不适合。
俩人定下明个早晨喝粥吃包子,或者吃别的。
*
回宿舍的午睡时间,可能是吃了面条碳水多,辛承望打个哈欠沾床就睡了。
区别于睡觉的,更多则是趁这时间用功,比如陈增,其只趴在木桌上小睡了一会就抄写起书籍来。
等未时二刻(下午1点半)左右辛承望睁眼起床时,看到的就是舍友奋笔疾书的背影。
短短一天,看这么刻苦,越发奇怪成绩为何差。
洗完脸后伸个懒腰,倍有精神直接问了。
陈增还真对这种行为很高兴,觉的贤弟信任自己不当外人。
辛承望听完除了惊讶就是惊讶,不就是现代版的社恐吗。
夫子让起身回答之时脑子空白说不出来,写文章也紧张一个字写不出来。
即便脑子里四书五经背的滚瓜烂熟,发挥不出一个字。
辛承望砸吧了下嘴,“陈兄啊,你这个好可惜啊,这是心态问题,不是你的才学问题。”
陈增被这句话安慰到了,笑出声反倒说没事。
辛承望摇摇头,“一定会有办法的,或许陈兄你可以平常时候想着是在考场答题写文章,紧张惯了就不会紧张的写不出来了。”
陈增一愣,真没想到贤弟直接会有办法,点头说会试试,心想贤弟真厉害。
时间有限还得上课,二人赶紧收拾收拾就出了宿舍。
辛承望上二楼时往下一看还有点空闲,擦擦汗没那么急了。
学院内有日晷在,也不用看太阳分时间,真觉得很方便,他下午课后还特意去看了看,那么完整的石头上雕刻的一丝裂缝没有,工匠手艺真牛啊。
第二节课时,赶巧了亲眼见到陈增的窘状。
被夫子喊起来低头看书桌,数次张口无一丝声,这夫子比早晨的严厉多了,直接让站了一堂课,直到下课铃被摇响“当当当”都还冷哼一声训斥了几句才走。
夫子一走,前后都噗笑议论。
“读这么多年书读哪里去了?这么简单一篇文章都不会。”
知道是无意,可背地里这么说,辛承望都替人难受。
走到跟前看人正常脸色说没事,又不禁想得多少次这么不当回事。
知道人没事,辛承望夸心胸大,陈增直接笑了出来。
其他人看着也不好意思说了,话题结束。
*
又是一晚,这已是第二晚了,开始习惯的辛承望这夜一觉到天亮。
有意识那刻,满耳朵的朗读声和翻书声。
生活很好,就是这唯一的不好。
起床打着哈欠走向手拿书本窗边朗诵的舍友,这不是昨天夫子叫起来背的那篇吗,听其来回念,自己都会背了。
交谈得知一晚上都在看这一篇文章时,佩服的竖了个大拇指。
陈增不解,辛承望拍了下额头解释了一番。
陈增点点头,“哦,原来是佩服,很棒,厉害,总之是夸人的意思啊,我懂了。”
说完向辛承望竖起大拇指,还左右手都认
12. 递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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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丰川官学门口有秩序的停着直到拐弯处的骡车和马车,有私人接自家少爷的,更多专门来挣个外快的。
每到这时候都显示一番拥挤,不过有专人维持,再加上学子们不会一起出来,倒也算是畅通。
找好车讲好价钱,其实也不算讲价钱,问问都一个价,中年男人拉着客很热络,辛承望三人边看景边与之说着话。
听到羡慕,李卓乐的夸他自己在学院内多么厉害。
看这么能聊,辛承望就歇了嘴,转而跟一旁的陈增开启话茬子。
跟上车不与车夫搭腔相比,陈增与贤弟有说有笑,听着贤弟讲他的家人,陈增也笼统说了几句陈家人。
不细说是觉的没啥说的,种地、干农活,每天那么重复,邻里之间也不是没龌龊,在贤弟面前想不出一点好。
可辛弟不这么觉的,一会问是不是晚上有萤火虫,一会问有没有桑树吃过桑葚吗,神情满是好奇。
陈增在这方面其实是自卑的,掩饰着点头“有吧,忘了”糊弄过去。
他从小在村里长大,对村里一点好印象没有,哪怕是家人也常常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当初念书,各房闹的撕破脸,狰狞的面孔现在记忆深刻。
要不是他从小坐得住,唯独只剩他愿学,全家改为支持他,感情修复,恐怕还会跟当初一样不相往来。
辛承望没发现,以为陈增寡言不知道怎么说从小长大的村庄。
他两辈子从没吃过桑葚、连桑树都没见过,对这时候的村落环境啥都好奇。
想到渺渺炊烟、青山绿水,难免向往,对淳朴良善的村民也心生好感。
当然了,他也知道哪都有坏人,但总相信,世上还是好人多。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他坚信着。
*
骡车走走停停,李卓和车夫聊了一路,离巷子口还有一条道,三人就下来了。
往里面不好转再说车夫转出来也费事,都是人家,巷子也窄,门前还都是小孩玩耍。
倒是辛承望没想到他只一提,俩兄长问也不问就点头跟着下,蛮好笑的。
刚转弯就见辛氏牵着安安的手在家门口观望,他直接喊着娘和安安上前。
安安这孩子一听到动静呼呼的跑来抱着腿,李卓哈哈笑话这小子想爹了,陈增看着不由说了句这孩子长的跟贤弟真像啊。
李卓点头,“是吧,都这么说。”
辛承望听着笑,让安安叫伯伯好,小孩听话的直接喊了。
俩人乐呵,大声哎,掏出铜钱说买糖吃,辛承望直接推了回去,说用不着。
只好收回,有点可惜刚才路上忘了买点糖葫芦啥的逗孩子,一路光说话去了,真忘了。
辛氏上下打量儿子,说完瘦了赶忙要接过行李,辛承望摇头笑着说没有,行李也自己拿着没给,对娘说回家,又往后介绍了陈增。
辛氏立刻将拿行李的心思搁置了,连忙夸赞起人来。
李卓是邻居,哥俩一起长大,认真算的话,这可是儿子第一个带回来的朋友呢。
面对辛氏的热情,陈增是不知所措又高兴,听着夸赞不知怎么回话,只说着贤弟更好,贤弟不嫌弃交我这愚笨朋友。
辛氏就觉的这孩子性子真好,于是夸起来更不客气。
李卓从旁边看的笑不停,婶这夸陈增,陈增夸贤弟,竟然还能聊上,笑死个人。
进家门又是给舀水又是说想吃啥,辛承望连忙说在学院里吃了早饭来的,又便宜样数又多,省的麻烦。
辛氏徉瞪了一眼,“麻烦什么,给你们做饭我高兴,中午我给你们包饺子吃。”
李卓欢呼一声,“婶,那我可得吃上好几盘,你做饭手艺可比我娘强多了。”
辛氏听这话,指指这孩子笑的说不出话。
辛承望和陈增也乐,李卓这性子就是讨长辈喜欢。
洗完脸收拾完,李卓回家去,陈增站院子里欣赏银杏树,又被叫去书房参观。
陈增哪里能想到能有这样宽敞一间屋专门做书房,还有上了漆层几层高的书架。
老家一间屋子一房,一张床一排娃,条件好的分家都不存在一屋子住一娃。
不想回忆这些,站院子里细心观赏。
瓦房、四方院子,每处都收拾的齐整、干净,还有这大树,绿荫下凉爽听着蝉鸣、鸟叫,心中平静。
等以后,自己也要有这样的家该多好。
又想到这样环境下的贤弟,心地善良,丝毫没看不起自己,钦佩又憧憬,这才是书香人家呀。
辛承望见舍友抬头站那看树,没去打扰,找到安安撅着个小嘴在那,蹲下身轻声问怎么了?
安安别扭着,辛承望逗他,没想到这孩子说才不会几天没见就忘了爹爹,是爹爹不记得答应安安的事了。
辛承望直接抱起亲了口小脸笑了,“哈哈,怎么会忘呢,背书对吧,咱们约定好的。”
安安双眼睁的溜圆,搂着爹爹脖子咯咯笑。
才不会生爹爹气呢,只是安安以为爹爹回家就会最先跟他亲近,没想到又是跟奶奶又是跟一个陌生伯伯在那说话,吃味儿了。
李卓回家放好行李,问李母要了点钱,提着长衫跑到兄弟家就见安安正坐在腿上背书。
看人来,安安下了腿,但听到爹爹说下午回来接着背又高兴了。
陈增和李卓也逗他,问想吃什么回来给带。
安安摇头说不要,逗的俩人笑夸懂事。
陈增出门路上还说教的真好,小孩子脸上白净、身上干净的,可是难,更别说不要糖,反正是第一次见这么懂事的小孩。
又说老家里娃跟黑泼猴似的,想想就头疼,不能比。
辛承望摆摆手,“别这么说,陈兄,安安是就家里巷子玩,衣服也每天洗,当然干净,小孩子得看教。”
陈增面上点点头,其实心里不赞同,有的孩子天生就坏,撒谎打架的,他又不是没见识过,可不是教能改的。
不过这些事贤弟没见识过,倒也没必要说出来。
*
丰川庙在县城西侧,一个祭祀、上香的庙宇在这时代总归是县城内所有百姓的祈福、寄托之地。
所有县城无论大小,寺庙、学院如同县衙是必不可少的。
这里道路宽敞,前面一溜都是卖香等店铺。
上台阶进入,没走多久有山有水有树,雕刻图案的石桥下还有个湖,听说是很久之前就有的。
虽住在县城,但来这里就是花钱,日常奔波生计的人们来一次不易,笑容带着虔诚。
好像跟其他人比,确实三人有点不一样。
这个怎么说呢,读了书知道世间道理,知道因果,但举头三尺有神明,一半信一半不信吧。
陈增先开口,“学院里但凡下场的,不说自己了,家人都会来上香求中,捐香油钱,要真是求了就管用,那就都中了。”
李卓点头,“我也更相信自己的才学,来也就图个心安,也看看景。”
辛承望连忙阻止,“陈兄,李兄,这里还是不要说这个了。”
怎么都不敢相信,俩兄弟比他都清醒,不迷信。
怪不得有的读书人发誓也不当回事,不信这个自然不信有报应。
照这样看来,还是有敬畏之心的好。
辛承望心里这么想,拍拍胸口。
而李卓和陈增被这么一阻止,再看兄弟这么认真,哪怕心里奇怪,但也不再说。
三人走向山头上的庙宇,石阶洒扫的干净,庙宇外观是朱红色的,有些地方褪色但也看得出维护修缮的勤。
走上来发现山头没多高,台阶也齐整直直的,不费多少力气。
又因为宽,可以两头下,人潮并不拥挤。
进门味道大,两个光头和尚站门口收钱给香烛。
三人买了一般的香,拒绝买香包和平安符,这个比外面贵多倍,真觉的坑人。
要不是带香来不准进庙堂来,也得从外面买,里面买三根外面买一把子。
还有香包,就个灰色小布袋装点点艾草,竟然10文钱一个,外面带刺绣的才5文钱一个。
庙前有个两人宽的香炉,三人持香弯腰三鞠躬拜了拜插|入其中,燃烧的味道太冲让三人都咳了咳。
走入庙里,就正中间一个观音菩萨,金光闪闪。
抬头看去,悲天悯人的神像,真的让人心灵震撼。
此刻啥也不想,走到蒲团前一跪,闭眼祈祷着,睁眼后有僧人递上签筒。
辛承望紧张的摇着,出了好几次笑话,因为不会摇,好几次摇出一半,手忙脚乱的把签装回,摇了也不知是第七还是第八回终于只摇出一个。
要跟着一起出来的被左右李卓、陈增俩人手一堵装了回去。
僧人擦擦锃亮的脑门汗,装没看着。
菩萨啊,真不是作弊,实在是这香客太笨了哇。
三人解签,李卓是上上签,反正听着心想事成之类的签语,笑的合不拢嘴。
辛承望有点紧张,这时候总归是想听到好话的。
吸口气紧张递上,老僧人看了看说是中上签,意思遇到什么事都会逢凶化吉,说他是好运之人,期望之事会成真的。
辛承望心里一松,好哎,高兴的站起走一旁等陈增。
陈增的也是中上签,听着是付出总会有收获之日,也是好的。
出来后,三人都笑开花。
其实三人刚才都看到掉出来的签大多是好的红签,下下签头是黑色的,还稍短,但那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摇出来的好签,得了个心安。
签也求了,该办正事了。
三人溜达着往后面走去,想问僧人,辛承望拦住了,怕乱说。
毕竟他们三个都是男子,李卓点头恍然,于是往后走,看到个挎着篮子矮胖的妇人连忙叫住。
本不耐烦再看到身穿长衫是读书人后脸上堆了笑,态度极好。
听到下山去采买回来做饭,专门负责庙宇内后院弃妇们的饭食,三人知道找对了人。
李卓心想,他们运气真好。
唯独辛承望心一疼,弃妇,明明是和离,可是想到这时代对女子们的压迫,话语权都站男方那里,这词不默认不会这么叫。
妇人矮胖,面上笑,心里边回答边嘀咕这三个郎君莫不是有点什么关系,直接想到了什么,精光一闪。
这个点她都下山置办,巳时(9点)下山,回来再做好就午时(11点)了,再安排人给送到弃妇们手里,时辰赶巧够用。
可现在,她一点不急。
辛承望感觉有些不好,在李卓背后拽了拽,李卓秒懂,边说打扰边掏出两枚铜钱来,说是女方的亲戚,知道住这,长辈的命令不敢不听,今个上香来打听打听情况。
妇人捏捏铜板使劲看,又惊又喜,放下怀疑,就说嘛,谁有闲心专门来打听这些弃妇啥子样。
“哪不好啊,三位郎君放心就是,放俺们村里被休了都投河,哪有脸活,也就大户人家才有能耐让住庙里,吃饭都俺们做好送里面去,这日子俺老婆子都没享受过一天,这搁自己屋子里不就是换了个地方,俺们照顾的可好了。”
说着话,口吐飞沫。
三人心里各有想法,面上都笑着说那就好。
妇人说完,忙问是谁家的亲戚。
辛承望忙说是顾家的,妇人赶忙笑说猜到是顾家娘子,刚来头几天也有女香客专门来看过。
想到什么说自己得赶紧下山了,让再往后走那有专门看守的人,花点钱干啥都行。
三人赶忙谢,走了没几步看妇人走远不见了,停下脚步。
陈增,“唉,一般好像忠厚的都不善言辞,哪像刚才那人那般粗俗。”
李卓,“就是啊,
13. 想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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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承望走到有大树遮挡无人处拿出信来,其实根本不用拆开,就可看出不对来。
没有信封,折叠的信纸也皱皱巴巴的,他还不知这还是顾家五娘子特意抚平了的成果,展开一看墨迹也不顺滑,像磨墨没匀和开就写字而造成。
他在这还没开口,两位兄长就直接说不太妙啊。
有眼就能看出来,但三人看完信又都相顾无言。
大意就是感激他们来看望,麻烦请将这信纸送到一处地方,后面是地址,这份恩她一辈子都会为他们祈福。
后半部分就是和家人的话了,想念祖母家人,对亲人的问候,希望祖母和嫡母能够准许她从庙宇里出来,想被送往庄子上,即便是再难,她也会学着种地自己生活下去。
信的最后是,顾家罪人敬上。
三人本以为是全都写给他们的,后面控制着不看,但实在就几句话,一眼就可扫完。
看完无话说,心中复杂,实在没想到不仅没有说一丝苦,竟还自求去庄子上。
相对于陈增和李卓的生出些佩服来,辛承望气的心疼,手直抖。
什么罪人,她犯什么罪了,有什么罪,干什么要自己定自己是罪人。
成婚后尽了她所能做的,连外人都是夸赞,明明有罪的另有其人,吃她的喝她的,成了秀才后一脚踢开她,逍遥自在。
越想越替顾家五娘子不甘,不由拍拍胸口,不拍感觉堵的慌。
拍几下好受些,他转身道:“走吧,我们去送信。”
李卓陈增紧跟其后,看贤弟这样子张嘴又闭上,总感觉现在还是不要说些火上浇油的话了,感觉超级不妙。
相比俩人置身事外当看客,贤弟这未免太不理智了,气成这样子。
信上的地址非常好找,巷子名第几家,连前后巷子叫啥都写上了,生怕找错。
这里清净,离闹市两条街,屋檐气派,一看就大户人家置办的起的。
上台阶扣环敲响门,开门的下人一听到是转交给顾老夫人的信,本对陌生人的警惕立刻转为客气的笑。
辛承望不放心,又补了两句说辞,还给了两枚铜钱,听到保证送管家手里才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没几步看关上的大门,又叹口气说应该多给些钱的。
李卓、陈增实在是瞪大眼无语了,平白无故的帮忙,倒贴钱,送信,贿赂下人,这竟还觉的给钱给少了。
在学院十天里,见识到这人对吃食上舍得些,其他能省就省,可不是个乱花钱的主。
所以更纳闷呀,遇上顾家五娘子的事就昏了头似的。
李卓直接,“哎,兄弟,你这不对劲啊,别找理由。”
辛承望见俩人都看着自己,赶紧道:“我是同理心太强了,就是这样。”
本是急智,但说出口越觉的就是这道理。
来到这第一次遇上这种对女性不公的事,又亲眼见过主人公,第一次总归是特殊的,当然甚是挂心。
这成了最好的理由,辛承望此刻觉的他所做的事情都自觉合理了。
他转过身重新起步,自然没看到二位兄长一个耸耸肩一个摇头的模样。
不过另三人没想到的是,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大呼声,转头就是方才给开门的下人急匆匆追来的情形。
这下住了脚步三人交换眼神,都是不解。
下人到跟前满脸庆幸,“三位公子留步,我家老夫人想问你们些话,还请跟我来。”
说完恭敬的伸出手,十分有礼。
从探究到客气再到现在如此有礼,实在是从不适应也得适应。
辛承望觉的正常,礼貌的说了声麻烦了,李卓也不往心里去,唯有陈增头一抬,一背手从下人面前傲气的走过去。
下人神情变都没变,从这短短行为就看出了些三人脾气,心里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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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宅院一个年老管家侧前方引路,辛承望没左右转头瞧,只目视前方。
穿过一进院子,半圆拱门处换了一个陌生的嬷嬷领了三人进去。
辛承望这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时代的二进院子,自家有客人不是院子就是正堂屋说话,简单到转个头看全貌,这里倒真是庭院宽阔,布置的说不出来的好。
又阔气又哪哪都绿植茂盛不遮掩视线,只觉得植物虽多,但亮堂又养眼。
不禁想到,也就是这样的人家才更注重名声啊,想到这,心情忽然淡了些。
倒是身后陈增和李卓看的兴致勃勃,越发猜想顾家主事人在府城是做的什么官。
正堂屋前,三人稍等片刻整理下自身被领了进去。
屋内比外面稍稍暗了些,但也不影响视线。
辛承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高凳上的老夫人,满头银发,笑眯眯的满脸慈祥,身旁站着个服侍的嬷嬷。
三人立刻停住脚步弯腰作揖依次报上名字行礼,“晚辈见过老夫人”。
顾老夫人亲切道,“好孩子,好孩子,都坐。”
坐的功夫,辛承望才发现两边桌椅后面都有屏风,这时候没在意直接略过。
三人坐着都没沾靠背,顾老夫人问着话嬷嬷领着丫鬟进来上茶。
说是丫鬟,肤白秀丽比寻常百姓家还胜过多多,李卓和陈增一下子看直了眼,丫鬟装作害羞的退出去。
轮到辛承望时,双手接过下面放桌子上,习惯性对人说了谢谢才转过头接着跟老夫人说话。
丫鬟本是指示下,可现在真实脑子空白红着脸退下。
上首处顾老夫人将这些全部看在眼里,望着说完情况难掩着急的辛承望心中笑意加深。
从府城来这里给五娘子撑腰处理完事,本收拾行李明后个就走的,这信一来,老夫人没忍住直接心疼的落了泪,连忙让下人去拦住好生请来。
为了试探目的,还下了布置,没想到竟根本不是想的那样是为了跟顾家搭上线的处心积虑之行为。
这叫辛承望的书生,让她这看惯了俊小子的都着实惊艳。
这八尺有余的身高,这长相,印堂开阔,眼睛如此明亮有神。
顾老夫人看人有数,非常自信,这孩子绝对是个心思纯良的好孩子,再加上这表现,打心眼里更喜欢了。
14. 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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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宅子,辛承望此刻觉的空气都透着甜,阳光之下一切那么可爱。
不禁闭上眼抬头深吸口气一笑,热辣辣的阳光洒在脸上,尽皆是光明二字。
李卓、陈增看着他这样子放松与开心,眼神无声交流。
李卓:不就是听到顾老夫人说给想办法吗,瞧这高兴的。
陈增:的确,跟从寺庙出来时完全不一样。
俩人一秒交流完毕,同时觉的保留贤弟些颜面,没开口调侃,想想忙活一早晨做了件好事,确实好心情。
三人走到闹市,这次李卓和陈增可想着给安安买些好吃的,冰糖葫芦、小木剑、陶瓷小彩人、最重要还是称了2两糖。
他们可知道,糖对小孩子的诱惑力。
辛承望只一开始言语两句,代表孩子谢谢,后面没阻止就跟旁边安静看着。
客气啥,又不是旁人。
等这两人有了孩子,辛承望肯定也给娃娃买吃的玩的啊。
买完东西,看到家书店,辛承望指了指三人走了进去,一本书一两银子甚至更高的价格,读书人都知道。
这次进来主要是问抄书之事,读书花父母的钱,日常买点东西也得花父母的钱,想赚点零花钱。
这还是陈增的建议,其抄书多年。
听到是这事,整理书籍的小二去后面叫了掌柜的来。
掌柜的一看精明那种生意人,好言两句笑着说得看字迹决定。
被夸完长相的辛承望心想这才正常,笔墨纸砚现成的,他习惯磨墨几圈就拿起毛笔认真写下几行字。
掌柜拿起后点下头,每个读书人笔记不一,很多练的一手好字,但抄书可不管字迹多有风骨。
有的太有个性,字迹潦草难以辨认,也有的写一行字个个力透纸背,这样那样的都不行。
这个,可以。
满意也不藏着,掌柜的直接说道:“书生你这字形体严整,第一眼就让人觉的好看、易看,百字150文你看可行?”
辛承望内中大喜,抄书都是一钱到二钱之间,也就是100文到200文,这可是蛮好的价钱了。
这时陈增一个眼神,辛承望秒懂没言语,只见其上前一步跟掌柜交谈,也就是讲价。
这跟买东西往低了讲不一样,夸夸夸使劲就往高了说。
陈增可以接受自己百字150文的价钱,但贤弟这一手漂亮字,跟自己一个价,他可不同意。
掌柜的看着这黑瘦书生,真觉得难缠,一个读书人这么市侩,关键抄书这行当字迹漂亮的还真如其所说的少,最后定下百字两钱银子的价格。
见好就收,双方人都很满意。
掌柜的让选择抄写的书籍,辛承望也没高估自己,从最简单的启蒙书籍里定下《三字经》抄写。
这个背的滚瓜烂熟,祈祷抄写时候能少错些。
一张纸错一个字就白费,然后全部抄写完毕才能拿来装订成册,他才能拿到钱,要是选本难的,千字是赚钱多,但写不完不白搭。
对这个,辛承望想的明白。
掌柜的见此,心里可惜也不好多话了,交代完话后,给了一叠白纸和一块磨条。
辛承望双手接过,“掌柜的,今后还请多关照。”
如此有礼,掌柜的也笑呵呵的点头说客气。
讲价是生意,结果好就好。
三人走出书店,只觉得今天就是顺,高兴事一件接着一件。
辛承望转头对陈增道谢,陈增摇头说应该的,不虚说旁的。
辛承望赶紧改口说以后都不说这客气话了,三人都笑。
从车上下来到家刚刚午时左右(11点),辛承望将纸张和磨条放袖口偷摸拿回自己房间才出来到院子里洗手洗脸。
县城内石板路不多么脏,但洗洗干净更自在。
恰巧听到动静的辛氏和安安刚从厨房走出来,这一碰上,陈增和李卓手里的立刻吸引了祖孙俩人视线。
辛氏哎呦笑着说给买这老些东西,赶忙让安安说谢谢伯伯,又责怪一旁的儿子说不拦着点。
听着这话,站一旁的辛承望指指自己,此时觉的自己好生无辜,可能咋办,还是得点头认下。
他这样子,众人更乐。
*
辛承望和陈增进了厨房,李卓在院子里看着安安,主要是他啥也不会。
说看也是拿个凳子坐旁边,这孩子实在乖巧。
安安坐板凳上,嘴里抿着一小块爹爹喂进嘴里的糖,他小手都是面,刚奶奶给了一小块,此刻正搓着玩。
这么一点点面团,玩的起劲。
糖葫芦,奶奶说了得饭后吃,他听话的点头,吃的玩的就都放在了屋内,也不吵着立刻要。
辛氏拦自己儿子一个眼神就可以,但陈增直接说了君子远庖厨的含义,说是让做仁慈之人的规劝,并不是她理解的那样。
有陈增这番话,辛氏没再阻拦。
于是辛承望此刻就装着第一次包饺子的手生状态,让辛氏过了一回|教的瘾。
陈增啥都会,擀皮子包饺子很是熟练。
三人合力,一会儿就把剩下的馅儿都包完了,最后还剩下巴掌大的面,辛氏放面盆里说下午给擀面条吃。
水烧开下饺子,因为是肉馅的,放了两回凉水,一个个金元宝似的饺子飘在水面上。
漏勺盛在盘子里,“好喽”一声端去屋内桌子上。
这顿饭吃的很热闹,辛承望听着辛母和陈增在李卓面前夸他包了几个就有模有样时,低头忍笑。
李卓惊讶,连忙说下次他也试试,这听了感觉挺简单的。
辛氏点头表示肯定也一学就会,倒是陈增摇头道,“这个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当初刚学的时候,光露馅,要不就是捏的地方太厚了。”
贤弟上手就会,是其聪明,李卓这个,他可真不看好。
但此刻李卓信心爆棚,抬着头说等着看好了。
要问此刻谁最高兴,着实是安安这娃,爹爹在身边给夹着吹吹,还叮嘱别烫着,再听着奶奶和伯伯们说话,转头忙的很。
小孩子喜欢热闹,大人一笑也跟着笑。
饭后三人收拾碟碗筷子,没让辛氏插手,她欣慰的看着,转身拿出糖葫芦给安安吃。
安安接过后,闻了闻香甜的味道,第一时刻让奶奶吃了个,又跑到院子里让爹爹吃。
辛承望拒绝,“我吃甜的牙疼,你吃吧。”
安安脸一皱,“真的吗,爹爹,那你现在牙疼不疼?”
听到不疼才重新笑了出来,转头又给伯伯,没想到伯伯们都摆手说不喜欢吃。
安安大脑袋全是疑惑,这可是糖哎,天底下他觉的最好吃最好吃的了,真可惜。
不过大人不吃,全都是自己的,安安眯起眼睛跟小猫似的舔外面的红色糖衣。
他可舍不得一口咬下来,好喜欢这甜滋滋的味道。
三个大人瞧着这娃的模样,对视一眼都是默契。
*
李卓家去了,辛氏抱着安安跟一起去找李母拉呱。
15. 优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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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申时,背完书的安安抱着爹爹腿说着话,厨房里辛氏把中午的面团擀成个大圆后折叠,切成细细的面条。
这边下上再打上三个荷包蛋,旁边铁锅里炒了个空心菜,再用黄瓜拌个凉拌。
齐活,喊小子们吃饭。
入口劲道,都夸赞好吃,辛氏笑着说锅里还有,多吃些。
饭后三人收拾行李,将早晨洗完院子里晒干的衣服折叠好,再收拾些其他的就离家。
这次离家,安安就没那么不舍了,叮嘱爹爹路上小心,一个劲笑着挥手。
小孩上次怕再回来又变成以前讨厌自己的爹爹,可这次回来爹爹抱他听他背书还给买好吃的,没变回来,这就放心了。
爹爹好好去念书,安安在家也乖乖念书,等爹爹回来再背给他新文章听。
等人不见影了,辛氏抱着安安回家,踏进院子突觉的冷清。
刚才还觉的院子小,现在又觉的宽敞、安静。
可再一想,几天后儿子就回来,又觉得松快几天蛮好。
以前不会这么想,可自从儿子脸上时常都是笑,交了新朋友,知道书院里也得了夫子夸奖喜欢,顿时不再那么操心了。
这一松快,她都觉的这日子越过越轻松。
想想过一个时辰,辛父就回来了,嗯,不想做饭了,到时候来家再说吧。
就说儿子今个回来怪忙的,偷个懒好了。
想到这,亲了安安一口,逗的怕痒的安安咯咯笑。
*
路上,辛承望正说着话又打了个喷嚏。
他纳闷,“奇怪了,今天两回了。”
李卓嘴快,“不是谁想你了吧。”
辛承望给他个眼神,“谁想我呀,肯定是杨絮的原因。”
随着天热,路上杨絮也多了起来,即便没到最多的时候,可是也弄的痒痒。
路上有专人泼水洒扫,也不会丁点没有。
书院里种有松柏等树多些,倒是会少些。
也有人专门收集这个缝进布袋里当豆枕,或是装进麻袋里,等冬天当点燃物,这个一烧就着,冬天时候放柴火上引火最好不过。
每个时节都有标志物,这杨絮毛毛一来,穿单薄长衫都嫌热的日子是不远了。
辛承望说起这个话题,陈增也不由说道,“若是老家,这时候院子里都是雪白的,这东西还往角落里一堆堆的,怎么扫都扫不干净。”
讨厌这个,但是冬天又觉得太好用,纠结。
连赶车的都插话说了两句,说这毛毛太不好整,你扫它就飞,不扫到处是。
辛承望宽慰,“存在有存在的道理,杨树高遮阴,也就这个缺点,不能啥好都占,一点不好没有吧,忍忍等过俩月就没了。”
这话一落,都笑了,想想也是这个理。
那苍蝇蚊子不更烦,更没办法吗,只能防着。
离书院还有一条街,路上就堵车了,幸好来的早些,不是傍晚,等了片刻就重新动了起来。
拐弯处三人就下了车,行李书箱放身上,车夫拿着钱都不好意思。
辛承望让拿着就是,三人汇入人群中。
没想到从门口往里不停遇见一个班的,不停的打声招呼,“来了啊”。
走到宿舍,又收拾了会儿,打扫下卫生,坐凳子上可算歇息歇息。
歇息完,两人都抄起书来。
不一会儿门被敲响,隔壁和一个班的来给从家里带的好吃的,辛承望笑着接过,说着谢谢。
来人也不好意思了,“谢啥,我还吃你俩鸡蛋呢。”说完转身离开。
辛承望失笑,当时带的鸡蛋多,几天怕臭了,问谁想吃就带去班里分了分,没想到这还有意外之喜。
陈增等人走才过来,只见贤弟直接打开伸手一递,他笑着接过就吃,“嗯,这桃酥怪好吃的。”
辛承望一听道,“是吗,那我也尝尝。”
拿起一块吃,点头说确实。
桃酥这东西油多芝麻多,香甜味道,自然贵。
辛承望知道人是没比较,吃了自己东西,礼尚往来。
几口一个桃酥吃完,只听陈增突然说道,“贤弟,你这不牙疼吗?”
辛承望一愣,也道,“陈兄,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静默一瞬,俩人没崩住,同时笑出声。
甜食是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怎么会不喜欢呢。
*
隔天一早,已养成生物钟的辛承望起床刚卯时。
流程与平时一样,读会书吃完早饭就走去教室,路上都可以看到边走路边背书的。
佩服归佩服,但也没跟着学,只在心中默背起来。
在公众场合,还是不吵人的好。
上午第二节课,夫子喊着陈增的名字,众多学子都以为又要看笑话了。
可陈增这次起身没有如往常一样,低头当哑巴。
他直接转头看向窗边的辛弟,看到了其鼓励的眼神。
此刻昨日的话语好像重新在耳边响起,闭上眼浮现出整个教室的模样,唯有贤弟坐在那听着自己背文章,没有其他人,都是树木和石头。
在这一刻,书籍像是争先恐后似的在脑子里出现。
一页页字放大版,清晰无比。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闭着眼的陈增张开嘴出了声,背的丝毫不差,熟练清晰,没有一处错误。
辛承望高兴的课桌下攥着拳头,瞧着同窗们和夫子都张大嘴的模样,心里特激动。
等陈增背完,辛承望直接第一个鼓起掌来,其他同窗这才被惊醒。
顿时炸了锅般,嘴里喊啥的都有。
夫子拽拽胡子,平复心情。
就说这小子得逼一逼,安排作业的文章写的好,可就是发挥不出来,看,这不开窍了吗。
想到这不禁看向床边正给使劲鼓掌的辛承望,刚才没看错的话,陈增第一个站起来就是看的他。
看来,两人终于找到了一起进步、又各自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
谁都看出来夫子极为高兴,向来严厉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笑容来。
接下来,夫子又提问了其他文章,闭着眼的陈增还是极快背了出来。
连同解释意思,相关联的都说的一丝停顿没有。
这下,众人看陈增的眼神彻底变了,虽然不理解但都知道不是偶然,是真本事了。
陈增听到夫子说可以了才睁开眼,一看那么多双眼睛都转头看着自己,低头手直接拧着大腿才没发抖。
接着夫子在上面勉励大家,还用他做例子鼓励其他同窗,他都蒙蒙的,心跳声大的不行。
直到坐下,他还没有实感。
转头去看辛弟,只见其坚定的向自己点了下头,右手竖了个大拇指。
陈增此刻确信他真的背出来了,这一刻激动又想笑又想哭,但一想这是在学堂内,控制着丝毫没露出异样来。
一节课上完,夫子走出来,前后教课的夫子好奇问丁班发生什么事了,刚才那鼓掌声和说话声都传到他们那里去了。
夫子笑笑,“没什么,只是我丁班里一个学子开窍了罢了。”
看着他这得意的样子,两位夫子冷哼一声越过人。
说的那
16. 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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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内,第二日第一节课谁也没想到夫子手拿一摞白纸进来。
夫子走上木桌,戒尺一拍,底下立刻安静。
其严肃道,“今个考策论,都认真些。”
每个人手里发了两张纸,一张草稿,一张摘抄答案。
纸张和书本都珍贵,安排用好也是基本,毕竟科举号房内也只会有那么几张罢了。
每个人收心认真对待,都低头思考。
辛承望习惯边磨墨,眼睛看着磨条,脑子里组织答案。
说实话比起其他人惊慌,在策论方面他可觉的比八股文简单多了。
给个八股文题目,现在他还联想不到是关乎哪几片文章单取的字,题目都很抽象。
策论呢,其实就是献策和议论结合的二字,议论如今大燕朝堂上的政策、或是向朝廷献策。
有个中心扩展,也可抒发自己的想法,反正辛承望就觉的简单到跟写作文似的。
作文能不能得满分保证不了,但是写好得个高分觉的超简单。
夫子走动间就见大多数人都愁眉苦脸的场景内,辛承望已经面带微笑第一个下了笔,看起来很是自信。
他反射性转头去看后面的陈增,只见闭目低头还在想。
以前什么样呢,举着毛笔一动不动,睁着眼睛光在那擦汗。
转过头接着走,实在是这俩人给的惊喜足够多,期待也提高了。
半堂课下去,辛承望已经写完放下毛笔,周边学子们一看更着急的加快速度。
辛承望也没转头打扰别人,只偏头看向打开的木窗,叶子颜色像墨绿,远看跟黑色似的,洗涤眼睛很是舒服。
所以夫子走过来看文章时,他也没发现。
夫子一眼就是赞了声好,卷面很是整洁,除了有字的地方不见一丝脏污。
满意的点点头,重新走动起来。
到了陈增这,又被惊讶到了,观察到他动笔慢些,但这写的速度好像是默写似的,与旁人停停写写不一样。
夫子看出是他在脑子里过完写下来的,亦点点头。
陈增写完再草稿纸上修改一番,才抄写到另一张纸上,第一次写完停笔,没有交一张白纸。
一堂课结束,众学子都是哀嚎,根本没一丝消息,要提前知道肯定有准备啊。
陈增此时已经走到辛弟边上,问完成的怎么样。
辛承望实话说,“我有信心,甲中上等吧。”
陈增笑了,看其他学子说羡慕话,心里不由产生骄傲,这可是自家兄弟。
等辛承望问陈增,陈增直说写满了整张纸,放下毛笔没一炷香夫子就让收了卷。
辛承望,“那陈兄你得慢慢练习速度啊,太险了。”
陈增笑着点点头,对这关心很是受用。
等快上课了,陈增才回自己座位。
辛承望刚转头就被后座拍了下肩膀,听其奇怪的说:“你刚才那么说,就不担心陈增生气啊。”
要是他当然客气的说能下课之前写完就很好了,哪像辛学弟这样,竟直接说写太慢了。
辛承望失笑,“我真心那么想的,我们兄弟间不需客套。”
交朋友光说好话,做不到规劝,他可做不到。
身后之人一愣,“哇,真羡慕陈增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啊。”
辛承望笑着摇摇头,“不是我自己好,陈增听我那么说丝毫不生气,他也好。”
学子一怔,下一刻铃声响了,赶忙不再说闭上嘴认真上课。
*
试卷结果本以为得明个出结果,但没想到教策论的夫子下午上课就带了卷子公布成绩。
官学内,夫子们也是卷啊。
中午肯定没睡觉批改出来的,辛承望这么想着,也好奇自己成绩,手心有些冒汗。
对比他这表现,其他学子们更是紧张,额头顺着脸颊滴下汗水都没擦。
夫子没拖延,直接说道,这次有两个学子出乎意料,进步很大,都是甲上上等。
话落直接喊道,“辛承望,陈增,上前来领你们的试卷。”
在其他学子的惊呼声和锃亮的目光中,俩人走向讲台处,双手接过试卷。
看着上面红色笔记画的圈圈里,果真是上上等。
这一刻怎么说呢,眼睛不受控制的湿润,又想到这场合,赶紧眨巴眼抬抬头没出洋相。
但夫子可看出这俩人眼眶都红了,难得温声道,“继续努力,不要大意。”
辛承望和陈增,异口同声:“是,多谢夫子,学生会的。”
二人回到座位,周边学子都是满脸羡慕,做口型厉害啊。
课堂上夫子经常夸赞,学业上进步,有目共睹,都是恭喜。
辛承望不好意思的转着脑袋点了一圈,表示感谢。
也就在书院里才有这待遇,夫子夸赞,同窗们也不会生气给穿小鞋。
分发完试卷,众人对自己的成绩不接受也得接受了。
有发挥不好的,直接没忍住掉泪抽涕,夫子当没看见。
说出去喝口水再进来,进来时要看到个人样。
一刻钟后,开心的、不开心的都恢复常态,一直站门口的夫子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环视所有学子,开口道:“好久没排座位了,现在根据成绩给你们重新排下座位。”
所有学子门口排队,夫子喊谁进去就指着新座位说将书本等搬到这。
辛承望没想到他直接被安排坐在了第一排,正中间对着讲台,左边是日常学问最好的学兄,更没想到右边就是陈增的座位。
二人实在高兴,互相恭喜。
*
下一节课等教诗词的夫子走进门口时,还蒙了下,往后退抬头看是丁班才重新走了进来。
教诗词的脾气公认的有些好,学子们直接笑了出来,“夫子,是这里,没走错。”
夫子板着脸,“行了,安静。”
不过板脸没维持多久,就开了个玩笑,“想必前面的今日策论考的极好”学子们捂嘴低笑。
笑完双手交叠,认真上课。
所谓人不能太高兴,在这做诗课上,辛承望又被说了两句。
夫子胡子直抖,“你这做诗怎么这么匠气,灵气做策论的时候用完了?”
其他学子憋笑憋的满脸通红,辛承望低头好生尴尬,其实自觉蛮好的,可能夫子对他拿策论方面比,就不中看了。
可是做诗上,真两辈子没多少经验啊。
听着上面夫子的叹气,觉的离这么近也不全好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得了。
夫子唉了
17. 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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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大比结束的这天下午,众多学子们就跟被吸走了精气神似的,一个趴在了桌子上不动弹。
有的抱头后悔,“啊,我现在想为什么改啊,明明开始我就写对了。”
有的直接光动嘴不出声,也不知道说啥。
更有的双目无神,只剩叹气了。
当然也有精神完好的,一想等会就回家见家人,高兴的直哼哼。
这些平常人模人样的学子们,此刻是真各式各样的都有。
辛承望如常当下课似的收拾好书桌,检查两遍确定没漏的喊着陈增回宿舍。
转头见大多数人都没动弹,不由说道:“学兄学弟们,现在刚申时二刻(3点半),比平常下课时辰提前了,你们不走,我们走了啊。”
到了门口,他又补充了一句,“友情提示,因为放假等会都会离书院,过会可别被堵在了门口。”
话落走出教室,被提醒的学子们尖叫一声,一个个跳起来赶紧收拾。
刚才完全没想到啊,现在恨不得多生两只手来收拾。
辛承望和陈增在走廊处听见了动静,噗的笑出来。
陈增给出评价,“贤弟你总是这么好心。”
辛承望回了句没什么,俩人一起去喊了李卓回宿舍收拾衣服。
陈增回山村得多重换乘,还得靠走路,回去就得晚上了,辛承望觉的不安全,让住他们家一夜,明早再走。
往常没朋友时,陈增都会在县城找个客栈下等房或柴房熬上一夜,图便宜。
但没想到辛弟问起,独断的拍板替他下了决定。
辛承望可是知道晚上山村不安全,盗匪什么的夜间横行,县城有城墙保护,安全性爆棚。
有官差和朝廷兵马,那些根本不敢来招惹。
这陈兄也是大胆,还说现在这时辰早,今个说不定天刚黑就能到家。
拿命去堵,这不傻吗。
还真如辛承望所想,三人出官学门口时,就零星一点人,松快的走了出去找好车坐上回家。
*
回到家,看辛氏惊讶的模样,辛承望就说了清楚,本该是明日放假的,但今个学院内考试了,所以考完直接放假了。
辛氏反应迟钝的点点头,过了好一会笑着说好事,好事。
李卓跟辛婶打完招呼就回了自己家,临走时偷偷朝兄弟说了句,婶好像有事。
李卓走到自己家都还纳闷傻事,不知道感觉晚上都睡不着。
但没想到一回家就见到自家娘亲满脸八卦的拉着他进屋,秃噜个彻底。
李卓嘴巴张的能塞下个鸡蛋,“啊,啥,真的吗?”
李母拐了他一下让小点声,“真的,顾家怕走漏风声,派了个穿着老阔气的嬷嬷来了咱们家,然后我就去请了你辛婶来。”
“那嬷嬷说承望那孩子相中了她家五娘子,还亲自去了寺庙问平安,这主家才得了信去收拾了那些小人。”
“人那边意思是,辛家这边请媒婆上门,那边嫁妆方面不用谈,保证让你辛婶满意,二进宅子,商铺,田地什么的都会当陪嫁品,还会有好生养的漂亮丫鬟呢。”
李卓好一会儿消化这事,手摸摸脑袋,不是发烧,那就不是做梦。
可是情况不是这样啊,想到这对娘亲说了个明白。
李母满脸不信,“同情?这世间女子苦命的多了,承望那孩子怎么就单单只对顾五娘子上心,你老娘我不会错的,我可是过来人。”
想想她又说道,“我当初给你辛婶提,你辛婶说不可能,我就说我有做媒婆的天分,当初一听我就觉的这俩孩子般配。”
李卓从旁边抬头看看屋顶,这大话吹的,幸好就他当儿子的听见了。
*
一墙之隔的辛家,此刻正忙活着。
听儿子说了陈增睡自家的事,辛母热情的说好孩子,当自己家就行。
本打算等儿子回家问个清楚,这看来明个再问吧。
陈增很不好意思,“婶,我坐凳子上一夜眯会就行,不用这么麻烦,要不然我会觉的过意不去。”
辛氏,“哎呀,哪麻烦,谁家没有缝被子的大布单子,到时候地上一扑,上面弄个褥子,铺个凉席,再给你找个薄被盖,这还不简单。”
辛承望正和安安说话,听到这不由插话道:“陈兄,你睡正堂屋还是书房,我看还是书房好,开着木窗凉快,到时候窗户那边给你点艾草熏蚊子,也咬不到你。”
辛氏直点头,表示同意。
陈增看这情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平复心情点头笑着说好。
辛氏高兴的拍拍他,“这才对,孩子,到这不用客气,昂。”
陈增见挎着篮子出去采买,连忙说也想跟着去,“婶,您也别跟我客气,我帮你提东西。”
辛氏直接答应,“行,走吧。”
辛承望抱着安安说路上小心,刚转身进
18. 同意
因为想给离家几日的儿子好好补补,再加上有他同窗在,辛母肉摊前买了肉和几种新鲜蔬菜,还买了些白面馍馍。
陈增从看着割肉就说阻止的话,表示家里有啥就吃啥,他不挑,什么都吃,但回来路上还是乖乖的给帮忙挎着放满的篮子。
两人回到家,院子里的安安第一眼就看到了白面馒头,快步跑上前抱着辛氏的腿喊饿撒娇要吃。
跟在安安身后的辛承望没眼看这场面,搭把手将篮子放到了厨房。
出来果然就见娘已把馒头拿出来一个,一掰两半,一半给了安安,另一半走过来给了他。
辛承望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是见递到跟前,他的手直接接住了。
辛母意思让他和安安先垫垫肚子,等着饭菜熟。
陈增也说道:“不用贤弟你帮忙,看好安安就好了。”
辛母一听这意思忙转头阻止,表示她一个人就行。
但陈增直接说不做些什么,等会不好意思吃饭,于是得了辛母的点头答应。
俩人进了厨房,辛承望转头看安安,夺过馒头让先洗手再吃。
在娘面前就听话的份,也就能管管小孩了。
父子俩洗干净手,馒头入了口享受的吃起来,不用就什么,越嚼越带着点甜。
宣软的馒头半个下去,一点没垫肚子,反倒还勾起了馋虫。
辛承望和安安对视一眼,同时捂住嘴笑了。
没过一会,辛父进了家门,辛承望上前喊着爹,安安倒是被吓了一跳,因为爷爷比往常来了早些。
其实辛父今个本来就是故意早些回家的,本想跟孩他娘商量和顾家的事,这一看儿子回来了,惊讶之余赶紧装作淡然的点个头。
再等看到陈增在时,老两口对上一个眼神,意思是明个再说。
这天晚上饭菜不说多么丰盛,也没鸡鸭鱼,但有荤有素,每个人吃的很开心。
饭后辛承望好歹谋得了个差事,抹桌子。
等出来陈增已经刷完碗了,用的丝瓜瓤刷的很干净。
辛承望说了一句真麻利,辛母也点头夸啥都会干,陈增不好意思的说这都没什么。
村里每个小孩从不闲着,农忙一起下地,晒粮食睡都不敢睡,看天收拾把粮食收进屋,刷碗这太小太小的事了。
做差了挨揍,做好了是应该的。
今个还是第一次刷个碗被夸,陈增心里讶异又高兴。
此时天已慢慢暗了下来,虽没有太阳倒也亮堂着,白天越来越长了。
院子里拿着蒲扇树底下乘凉,辛父开口就对陈增问起了学业。
辛承望和辛母就趁着这空,书房内给铺整上了。
弄完从书房里出来,就听见辛父正夸陈增学问扎实。
辛承望笑了笑,也没插话。
走进自个房间,打开书本装样子。
一会想自个要不是提前知道,就自个爹娘这没事人似的,一点看不出来已知道顾家的事了。
一会想怎么打草稿,该怎么对爹娘说。
但他真对爹娘会怎么说如何反应没个谱,不由又放弃了。
反正有心理准备了,明个看情况再说吧。
定下神看了会书,传来敲门声,原来辛父已经催陈增去洗完澡睡下了,就剩他没洗漱了。
辛承望点点头,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在辛家,院子里用劣质粗茶叶水刷牙、洗脸后,是直接在柴房内洗澡的。
柴房说是柴房,但功能不限于一个。
柴火靠墙剁着,厨房里是劈好的,不是堆一起。
剩下大半间的空,夏天冬天还可洗澡,洗完顺着墙边一倒,有专门通墙外的下水道。
只能说人的智慧本来就会让生活更简便,虽是木桶,麻烦了点倒也没啥差别。
同一时刻,见安安睡着了,辛父和辛母不由小声商量明个怎么打算。
辛母,“咱直接问孩子的话,孩子大了得留面子,孩他爹,明个你别那么凶啊。”
辛父看看辛母,只好点点头,他还以为她反应大,她先问呢。
老两口这天晚上,商量着后半夜才睡。
睡前还笑着说:“儿子肯定早睡了,咱们为他的事着急上火,他都不知道。”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天夜里,每次沾床就睡的辛承望翻过来倒过去的拖了半个多时辰才睡着。
*
隔天以为会日上三竿的某人,睁眼一看窗户那都没阳光照射,就知道是书院里的作息太强大了。
打个哈欠,眼睛酸涩的揉了揉。
听到有外面说话声,辛承望也趟不下去了,翻身起床。
开门就见爹娘和陈增都起了,边说着不吵着自己,边正往陈增手里塞鸡蛋,意思是这煮鸡蛋留着在路上饿了吃。
三人正推和给着,听到动静惊讶的张大嘴。
尤其是辛母,她刚还说太阳不晒屁|股不会起。
辛承望也没洗漱就走到人旁边劝收着吧,路上万一前后没人家呢,长辈一片心意。
陈增看这样子,这才收下,他脸上平静,心下知道这一幕会永远记得。
送走了人,辛承望洗漱完刚踏进正堂屋就见爹娘招呼他坐,有些事想问问。
辛承望点点头,坐下就问:“爹娘,什么事?”
辛父沉吟着怎么说,辛母着急的直接开口说了全部。
末了认真道,“承望,你跟我们说实话,真的跟顾家那人说的那样吗?”
辛父辛母紧张的看着儿子,期待着摇头说没有的事,或是什么别的话。
但眼看着儿子红了脸眼睛看着地面,竟直接点点头。
辛父辛母同时深吸口气,相顾无言。
安静了片刻,重新打起精神,他们绝不会同意,一定得把儿子这念头打消掉。
辛父,“承望,你真想清楚了,若成了婚,外人那闲言碎语,你当真能受的住?”
辛母,“就是啊,儿子,那和离的事整个县城可都知道,咱们不如娶个清白的姑娘。”
他们老两口被怎么说无所谓,就怕到时候儿子得被人说是为了钱呀什么的,那才要命呢。
辛承望心里觉的对二老抱歉,但态度坚定道:“爹娘,旁人说是旁人说,我不会在意的,再说时间会处理好一切的,久了不会有人再提。”
辛家二老觉的儿子就是想的太简单了,又是一番口舌。
可辛承望直接开口道:“爹娘,我是认真的,原本没遇到顾五娘子之前,儿子真没打算再成婚的,是儿子对其一见倾心,就成全儿子吧。”
此话一出,辛父辛母直接哑了口,这还能说啥,只好点头表示同意了。
让儿子出去,老两口说着说着竟觉的欣慰。
孩子这么有担当,这么有主见,他们养的真好。
而回到自己屋子的辛承望关上门就是擦擦手心的汗,如此结果真是太好了。
既然已答应儿子,辛家父母自然抓紧办此事。
换上最得体的衣服,跟儿子说了一声出门去了隔壁。
不一会儿,李卓呼呼的跑了来,“你怎么说的,解决的这么快,长辈们一起去找媒婆了。”
辛承望哪能真说出来,模糊道,“我爹娘都明事理,我说了几句话,他们就同意了。”
李卓睁大眼,没想到这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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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又点头赞同。
只要兄弟态度坚决,叔婶那么疼他,还真好办。
李卓,“哈哈,不管怎么说,这事办成了就好,辛弟,提前在这恭喜你了。”
辛承望也笑,“谢谢李兄,也多亏了你昨个给我传口信。”
李卓摆摆手,嘴上说着没啥,面上得意的回家。
*
另一边,三人已到媒婆家里。
媒婆是李母打听的地址,去到给上两斤猪肉,说明来意。
媒婆正说着好话问哪家,干她这行,肯定是提亲、说亲,好话谁都不嫌多。
可一听到是去顾家向五娘子提亲时,傻了眼。
以为是听错了,脑子发蒙的确问了两遍,才不得不接受。
尤其听完男方的情况后,甭管心里怎么想,面上笑的直说这大好姻缘。
媒婆又不傻,她也看出来了,这直接让提亲,肯定两家提前沟通好了,在这方面她可是专业的。
换上大红衣服、头上插朵大红花,嘴边点颗黑痣,行头准备完,四人上车直奔顾家。
蓝天白云之下,媒婆这身很显眼,路人有的大胆直接笑问去谁家?
媒婆笑哈哈不做声,辛母从旁说道没关系,说就是了,反正迟早都会知道。
媒婆得到主家开了口,扯着嗓子高声说去顾家找顾五娘子提亲。
此话一出,骡车走远,路人和摊贩们都还呆站在那,不敢相信。
媒婆到了顾家门口,心里确定还真猜对了。
门口下人对她们来没丝毫意外,热情客气的将她们带了进去。
其实顾家人早就猜到了这两日会登门,昨个就吩咐下人用心洒扫,也早交代一番。
那书生端午放假,肯定长辈得趁着这时间办事。
就是没想到来的这么早,而且放假第一天就请媒婆来了自家。
所以下人通传后,顾家人也是一一通准备、检查屋内各处。
辛母三人知道顾家住大房子有钱,但真不知道这么阔。
这瞧着二进院子,再想想自己住的一进屋子,不得不承认小多了。
没忍住都紧张的趁着下人在前面引路,捋捋袖子,整了整衣服,又低头看看鞋。
明明穿的刷干净的鞋,此刻都尽量踩轻些,生怕弄脏了进去给儿子丢人。
本提着心,但见到正堂屋笑着说欢迎贵客的老太太时,安稳了一些。
他们两口子早有白发,梳头发都藏在黑发里,但在见着这满头银发的长辈,二人也得自认小辈的恭敬有礼。
忙回道,“老夫人客气,晚辈当不起贵客二字。”
老太太笑着让众人坐,介绍手边和下首坐的家人。
李母在熟人面前没把门,此刻拘谨的一言不发。
就连口才好的媒婆说话,都脑子里过两遍才能说出来。
明明老太太笑眯眯的,可让人不由担心冒犯,心里着实紧绷。
辛母此时不由庆幸,拿出秀才娘子的礼数来还是有些接的上话的。
而且儿子说了,顾老夫人好相处,她就没那么怕。
每个人心里都转着,顾家人也一样。
一眼打量,这夫妻俩面相都是温和朴实的。
书生父亲清瘦,方脸,看起来古板严厉些,身着长衫,头戴方巾。
书生娘是圆脸,从进门就是浅笑着,嘴角没落下过,看起来就好脾气。
俩人也都怪高,七尺有余,书生的娘只比其丈夫矮一个头。
老夫人心里满意,不免想到了那辛书生,个子高,方圆脸,模样长的也好。
真是个子、长相,尽都取了父母优点。
19. 粽子
辛家人和顾家人初印象不错,交谈越发顺利。
媒婆口才极好,一会说听早上喜鹊叫,一会说燕子搭窝住的都是好人家,接着又夸双方子女,逗的所有人都乐。
在问成婚事宜、日期等方面顾老夫人很仔细,倒是对于陪嫁与钱财方面姿态放很低。
辛家两口子都没开口提,顾家人就让嬷嬷转递过来陪嫁单子,说是这几天拟的,缺什么再给补上。
辛母接过,一看一张纸上写的满满的。
都没仔细看,辛父辛母就忙站起,摇着头说这就够了足够了。
又连忙说着五娘子嫁进来后,这嫁妆单子会交给其保管,顾家陪嫁的都属于五娘子,他们夫妻二人不会碰。
此时辛家人心里只一个想法,这嫁妆烫手的很,弄的跟她们就图顾家钱财似的。
顾家人看着这番表态,又惊又喜。
当初孙秀才的娘精明的那叫一个贪婪,什么都多划拉,也直接把新媳妇的东西当自己的占,旁人无法说。
这辛家果然好人家,性子当真宽厚。
有这样的公婆,五姐儿日子最起码好过些。
辛家夫妻坐下后,不由问道五娘子什么时候能从庙宇里出来。
媒婆直接一句,“瞧瞧,这真是还没进门就这么关心呢,对新媳妇可见多么满意了。”
辛家两口不好意思,顾家人都是乐。
顾老夫人就直说这两日大孙子就会来,到时候她们一家人会敲锣打鼓的将五娘子迎出来。
辛母,“好好,这从庙里吃素,人肯定瘦了,着实得好生养养些日子。”
顾家主母拿着手帕笑,“可不是,亲家母放心。”
这一称呼,两家是真坐实了关系。
辛父,“亲家,这出来养些日子,再三书六礼走着,成婚日子定在今年年底,你们看怎么样?”
顾家主母,“亲家公,今个已5月,咱们快些,定在七月吧,好日子又多。”
到底家在府城,顾家主母料理完这事就想赶紧回去了。
再说尽早成婚,旁人也不会总揪着五娘子和孙秀才的事不放。
辛家两口对此没异议,点头就说好。
日子一定,所有人都笑,媒婆更笑的合不拢嘴,这么顺利的婚事少有。
大小事商议完,辛家两口就告辞了,再有遗漏的,让媒婆来转达就行。
这两家要成一家人了,顾家一众人热情的把人留下吃午饭。
午饭后,还直接将人送到了门口。
回去路上,辛母乐呵了一路,那样的大户人家如此有礼数,今个是真长见识了。
李母这时候大嗓门不停,说这个说那个,又夸饭菜太好吃,嘴停不住。
*
辛承望带着安安吃了午饭,书房内,一个坐在那玩,一个在那抄写书籍。
没办法,一早晨看书看不进去。
担忧了半天,一听到声音直接提着下摆就冲出书房。
见父母满脸红光,咧着嘴乐,心就突然放下了,甚至还生出些羞意来。
辛家两口,“儿子,七月你就要做新郎官了。”
辛承望睁大眼,“七月?这么快。”
两口子哈哈大笑,认定儿子是迫不及待,“媒婆说了今个就去找大师算算定哪天好,你心放肚子里去就是。”
这小子肯定巴不得明个就是7月,夫妻俩想到这里更忍不住打趣起儿子。
等父母放过后,辛承望听完经过心里不由感叹这么顺利真是太好了。
父母去换衣服,一低头见安安疑惑的小脸,辛承望直接抱起来,走到书房抱腿上给说清楚。
他不会拿当孩子糊弄,说清楚后也希望能知道想法。
安安听完自己将有个娘后,有些害怕更多是好奇,前后巷子家小孩有娘,有说不好的也有说好的。
就他自己,从小没有娘。
辛承望见此摸摸脑袋瓜,“安安是好孩子,还这么懂事聪明,要是有人不喜欢你,那也不会是安安的错。”
安安眨巴眼睛,小腿晃悠着,小脸写着开心俩字。
很奇怪,其他小伙伴他们的爹娘都会夸听话才是好孩子,爹爹就不会,还说不用去讨所有人的喜欢,更不要付出什么让别人跟自己做朋友。
辛承望对安安讲了怎么认识,顾家五娘子是什么样的人,讲完安安已经抽噎着哭了。
慌的辛承望边擦边哄,忙问怎么了?
安安:“是爹说的那孙秀才太坏了,太坏了。”
辛承望笑了出来,点头附和可算把人哄好了。
安安此刻对素未谋面的顾家五娘满是同情,心想这样的大人被坏人欺负,安安是好孩子,会和爹爹一样保护好她。
在李母的传播下,一下午左右前后人家都知道了这喜事,前后脚的来恭喜。
辛父辛母此刻是精神爽,“还没真定下日子送聘礼呢,等成婚那日都来喝喜酒。”
都笑着说那肯定来沾喜气,又一番恭喜后离去。
晚上辛家父母对安安说要有娘了,是个很好的人。
他们怕有好事的老婆子、混账的说些胡乱话挑拨,想提前给做个心理准备。
可没想到,安安竟直接点头说知道,“除了阿爷阿奶,爹爹,又多一个人疼我了,我也会保护好娘的。”
辛父辛母反应过来,“啊,对,是这样。”
看闭上眼睛,老两口捂住嘴无声的笑,儿子这真有办法,看来以后得少操心了。
*
放假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辛父辛母就起了。
昨晚着实睡了个好觉,梦里都是儿子成婚的场景。
轻手轻脚走去厨房,将此前买的糯米放盆里泡着,竹叶浸上,在拿出甜枣等准备好。
明个就是端午了,泡好一下午包完,用干柴煮上一夜,明早就能吃上香甜粽子。
弄完后,洒扫院子门口巷子,将昨晚上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晾上,一通忙活,天边太阳已升起。
给辛父弄了手擀面,出门去了。
端午节过节期间,反倒是商铺挣钱忙活时候。
百姓们都进城采买,瞧热闹,这时候花钱可舍得。
辛承望起床的时候伸个懒腰,神清气爽,傻笑了会儿才正常神情开门出去。
一个无辜女子寺庙内磋磨,不管经过如何,自己将其解救了出来,想想就满足。
出来一看,家里已然整洁有序,想问什么时候起的,辛母反倒夸他今个起的早。
辛承望一愣,虽阳光晒人,但辰时左右(7点)对他来说确实是早。
吃完早饭,一家子连同李家一起出去逛逛。
路边摊上几乎都有进香包、五彩绳、甜米酒、面具,各式各样的玩具木船。
木船刻着各种吉利图案和样式,仿照真正的龙舟。
便宜的不滑溜,图案简单,辛承望摸摸有些地方有点剌手,就放下没买。
贵的就打磨的很滑溜,一文钱一文货。
每年辛母都买香料和艾草自己缝制香包,自己搓五彩绳,花钱不多又独一份的好看,所以安安瞧着也没向其他孩子一样拽着大人吵着要买。
人挤人的情况下,辛承望干脆就没放下安安,直接放在了脖子上。
安安兴奋的紧紧拽着父亲手,享受着别人羡慕的眼神,小脸通红。
杠了一会儿脖子酸,辛承望就抱了下来,看安安兴奋的样子心想这么热闹景,小孩子确实是喜欢。
李母和辛母从那挑花眼,两人商议了好一会儿才定下买哪些。
辛承望还给安安买了个彩纸做的风车,把他高兴的鼓着腮帮子吹了一路。
实在人多热闹,卖啥的都有,辛承望还看到熟悉的长杆用木头雕刻的小鸟哨子,放地上滚动就响的小动物玩具。
这太熟悉了,看的没走动路,还被李伯母笑话说没长大。
辛母没说啥,直接过去买了个木头哨子,辛承望过去阻拦时已付钱朝自己走来。
将小鸟哨子交到他手里,辛母笑道,“傻孩子,想要就对娘说。”
辛承望握着东西,点了点头,“谢谢娘,我很喜欢。”
李母看着这一幕真是羡慕,不争气的看向自个儿子说道:“瞧人家承望多乖,你就不跟着学学。”
李卓:有我啥事?
他要买,直接一巴掌拍背上说费钱。
但面上赶紧点头说学,会跟着学。
李母看着这才高兴,转头又跟新家妹子说起话。
几人这一逛就逛到了觉的热的受不住了,才快步回家。
到了巷子树底下可算凉快歇了歇,跟李卓聊没有赛龙舟的事,李卓摇头说县城里不会有,听说府城才有,南方常见。
本来就平地多,山少水少的,会划船的都没几个。
说到这里,李卓和辛承望才意识到他俩都不会水,不由被自己蠢笑了。
凉快了会,赶紧各回各家忙活。
*
同一时刻,顾家也在忙。
不过他们忙活的不是包粽子,每年下人负责,她们过问安排就可,而是一屋子人迎刚到的顾大公子顾审言。
每个人关心着,顾老夫人一锤定音先让去洗漱换身衣服,顾审言笑道说不累。
洗漱后他进门就跟长辈弯腰见礼,又让下人拿出给每人捎带的礼物,还说给以后的五妹夫也准备了一份。
一听这话,打开了女眷们的话茬子。
他跟父亲不一样,当初父亲看重才气,顾审言更看重品行,这次来的目的也是这个。
顾家主收到信一句胡闹但也没敢直接反驳老娘的决定,只好安排大儿子来好好观察观察。
作为家主,觉的女儿丢了整个顾家的脸,本以为花点钱养寺庙里就解决了。
没想到,前脚来封处理完和离的信,后脚来让他同意婚事的信。
难免想,不会随便街上拉了个人吧。
顾审言倒是没这么想,老祖宗和母亲亲手养大的五妹儿,自会上心。
这么听下来对老祖宗看中的人选,倒觉的比那孙秀才强就强在了性格和长相上。
不过到底没看着真人,还不能下结论。
让妹妹们回房去,他想想说道,“等午后,我去邀到河边看赛龙舟聊聊天会更了解。”
这话让顾老夫人失笑,“审言,这不是宁阳府,没有龙舟可看。”
顾审言自知闹了笑话,连忙道:“老祖宗,还请支个法子。”
顾老夫人:“你比你五妹夫大三岁,早几年就是举人,拿本书去商讨文章不更稳妥。”
顾审言大喜,起身躬半身拜,“还是老祖宗厉害。”
*
辛家的午饭就煮了点菜,直接凉拌了两个菜,随便吃了些。
辛氏没用半个时辰,安安脖子就戴上了装有艾草的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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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腕上系上了五彩绳。
辛承望也没想到,娘也给他弄了一套,颜色不一样,但都好看。
他直接说道:“娘,你这弄的比卖的好看多了。”
辛氏擦擦汗,嘴上说哪有的事,心里很是受用,也不觉的累了。
也怪不得李家姐姐那么夸承望,这孩子就是嘴越来越甜,心也细。
一家三口拿小板凳坐院子树荫底下包粽子,辛承望不会包,就从盆里拿出粽叶递到娘手里,安安则把包好的放空盆里。
期间想尝试个,辛母摇头没让,说包不好漏糯米就白搭了,或是包的太紧会煮不熟。
辛承望点点头,放弃了学包粽子的想法。
正忙着骤然听到敲门声,三人还都没反应,接着就听到陌生的声音响起,“请问这是辛书生的家吗,有人在吗?”
辛母让儿子去看看,她和安安忙就行。
辛承望点点头,直接背后面衣服擦擦手,高声喊来了跑向门口。
一开门下人面熟,顾家的下人。
身后站着个身着青绿色带有刺绣、不认识什么料子的陌生公子,心里纳闷,嘴上客气道:“是辛家,请问有什么事?”
下人介绍说是他家大公子,辛承望是真诧异。
他不是没见过顾家主母,这一点都不像啊。
但心里这么想,赶紧跨过门槛,平视作揖见礼。
顾审言也回以礼节,说道今个刚到这里,老祖宗让来打声招呼,讨论文章,几句话拉进关系被迎进去。
方才门开后他这一见真人,倒是理解老祖宗她们的夸奖了,长相竟如此出色,如此才俊,府城也少有。
辛承望一转头见下人低头守在门口,不由看向这位初次见面的大舅子。
顾审言不解,“让奴才站这就是,咱们进去说。”
人家这么说了,辛承望就点头说好吧,俩人并排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眼收入眼底,与长辈见完礼后,走进书房。
顾审言没想到是有专门的书房的,即便小,有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感慨。
院子干净、书房齐整,书桌上还有抄写的纸张。
这家子人勤快、也看重学问,这很好。
就是觉的这么有上进心,也知道刻苦读书,想不通竟到现在还是个白丁。
转过这想法,二人交流学问。
顾审言越交谈越惊奇,学问还行啊。
他直接道:“长你三岁,称呼你贤弟,怎么连区区县试也过不了,过了县城就可得童生功名。”
辛承望傻了眼,他光想着好好表现去了,糟了,把这事怎么忘了。
看这躲闪的目光,顾审言有了猜测,“难道贤弟是那种容易紧张的,为兄也见识过平常学问好,一到考场就紧张发挥失常的同窗。”
辛承望着急的说不,不是,但他这反倒让顾审言越发肯定了想法,于是附和道:“那好,是为兄猜错了。”
辛承望有些心累,知道这误会是说不清了。
也行,省的再想其他理由了,倒是好事。
他在这出神,冷不丁顾审言问,“我五妹不能生,就咱们两人在,你对此是何想法?”
辛承望一愣,想也没想的说并不介意。
顾审言不信,让说实话。
此刻面孔严肃,是排查人性为妹妹把好关尽责任的兄长。
辛承望苦笑一声,不信那就换个别的说法。
也是奇了,说实话这哥不信。
指指窗户外面院子里,“顾兄,你也看到了院子里的我儿子,有一个好好培养就够了。”
顾审言思考着点点头,这就对了,已有个传宗接代的子嗣,五妹那不能生的确就不重要了。
他笑道:“行,你这妹夫我认下了。”
不一会儿,辛氏洗了桃子端来让吃,顾审言看是没削皮没切块就摇头拒绝。
让辛家母子以为这公子不吃桃,就没再央着吃,改上了茶水。
茶水没用海碗装着,特意拿出放柜子里的两个茶杯。
辛承望稀奇的瞧着,等娘走就说第一次在家用这个喝,顾审言本来不打算喝的,听这话还是拿起皱眉喝了一口。
喝完就后悔了,这茶水又苦又甜又涩,十分难喝。
辛承望听他说第一次喝,介绍道:“这是牛蒡茶,就是牛蒡子切片晒干泡的茶水,牛蒡是药材,夏天喝能清热去火好几种功效,可是好东西。”
说完自己喝了口又道,“我娘竟在里面放了糖,怪不得喝着比往日甜呢。”
顾审言一愣,将茶水喝了个干净。
辛承望见此以为他喜欢喝,大舅子离开时,硬是塞了一小布袋让回去泡着喝。
走出巷子,一下人牵着马车缰绳站在那等着。
顾审言上了马车,看着手里的布包失笑。
带有他释义的书本给了不说,还对其一番勉励认了做妹夫,真是亏大了。
可回到顾家后,面对祖母的询问,顾审言点头说道:“那姓孙的不配比,此人迟早一飞冲天。”
顾老夫人哈哈大笑,大孙子还是第一次这么夸人,可真是难得。
不过那孩子,的确配的上。
顾审言回到前院就给父亲写信,写完后装进信封写上‘父亲安启’,上了火漆安排下人快些送到。
想让父亲知道,五妹夫人很好,别胡乱猜测娶不能生的五妹是图顾家什么。
20. 接人
这天晚上,家家户户煮上一夜的粽子,以至于空气中都是竹叶粽子的香味。
清晨,辛承望还没睁眼就恍如觉的自己也是锅里一员,赶紧睁开眼。
啊,怎么这么快啊,下午就得离开家去书院了,救命,三天假啊,怎么感觉就一日似的。
窗户送进凉爽的风满是香味,肚子咕咕奏响。
翻滚了几圈舍不得也还是穿衣起了床,今早吃粽子呀。
出房间竟见辛父在家挑水,院子里和厨房里水缸又大又深又厚,辛承望曾全力试过般,但纹丝不动。
别看辛父清瘦秀才模样,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劈柴挑水样样轻松拿捏。
而辛承望自己,真觉的他自己啥啥不行,挑水扁担都没碰过,劈柴也从没劈两半过。
见儿子起了,辛父就说道今个可以晚点去。
辛承望,“我就说呢,多数我起来你就已经出门了,爹你等会多吃两个粽子。”
辛父面对儿子的关心虽不言语,但露出了笑。
辛母出来吃味,“就让你爹多吃,还都是你娘我包的呢。”
辛承望忙看向娘,“那娘也多吃,咱们都多吃。”
小院子充满笑声,辛承望洗漱后进屋喊安安起床。
昨晚洗完澡的光屁|股小家伙,此刻侧身睡着,更显的脸鼓鼓的像肉包子,没忍住轻轻戳了下,软和的要命。
拍拍小屁|股叫了几声,安安就揉着眼睛翻了个滚迷糊坐起来。
辛承望见心都化了,说了好几句真棒,真乖。
安安听了美滋滋的,穿衣服的动作更快了。
辛承望一看就知道小心思,等牵着手出屋来了院子,当着爹娘的面,夸一叫就起床了。
辛父辛母也秒懂,装惊讶的道,“哇,这么听话啊。”
安安咯咯的笑,兴奋的的在小院子转了好几圈。
辛承望看着没管,这晨跑之后洗漱还能胃口更好,没事。
*
辛母包的都是四角粽,粽子中间有一个甜枣,还有粽叶味道的煮鸡蛋。
一锅粽子拿了6个给邻居李家,每年都如此,一样的买,一样的包,一家的糯米,李卓总是更喜欢吃辛氏包的。
李母包的是三角粽,辛氏送过去其笑着接过去说留着给儿子丈夫吃,回了同样的粽子数说让小辈吃。
辛承望见娘回来,出于好奇拆开一个,三角粽真比四角粽好拆,但一尝后悔了。
三角粽两个角进水似的,真没辛母包的好吃。
说不甜吧,里面放了两颗枣,中间齁甜,说甜吧,本身糯米整的跟大米似的,口感有点差。
辛氏一看就知道咋回事了,“你李伯母包的散了些,煮上一夜跑米,给的这品相还是好的,估计很多露了的没拿出来。”
辛承望叹口气三口做两口吃完了,粮食做的,不能浪费了。
只能说厨艺这也是门手艺,有的人弄熟了就已是成功。
再想着精进成大厨,胡乱捣鼓改良,真最后弄出的四不像。
辛承望吃完李母做的,连吃了三个四角粽才缓了过来,赶紧删掉刚才的记忆。
煮出来的米再捏一起是真的好难吃,稀饭都没这么难吃。
安安跑过来还是小花猫笑,一见这三角粽直接笑容消失跑掉了。
最后五个三角粽让辛父带着去铺子说当中午饭吃,辛父一向好吃难吃都能吃,不挑,家里的剩饭剩菜处理王。
巷子里,安安正炫耀手上的五彩绳,有几个小孩子父母买的一样的,嘴一瘪跺着脚回了家。
安安站那不知所措,他就是想让人夸夸的,一旁看着他玩的辛承望走过去抱了起来,摸着头说没事。
安安皱眉,“他们怎么生气了?”
辛承望捏捏脸蛋,“都带着一样的,想炫耀不能炫耀,不关安安的事,不过往后咱们谦虚些为好,谦虚可是门学问。”
安安不懂,但听爹爹话的点点头,将谦虚二字深刻记脑子里。
抱着回家洗手洗脸,辛母给剥鸡蛋吃。
跟粽子一起煮出来的鸡蛋比白水煮出来的好吃多了,就是剥完手黑,辛承望也吃了俩。
吃完他说道:“娘,你包的粽子这么好吃,我想送几个去给顾家尝尝。”
辛氏,“难为你想着,我也想到了,厨房篮子里凉着8个呢,我正不知该不该去送?”
想着两家是亲家该去送的,但一想人家再瞧不上。
辛承望听这话笑了,“娘,你该对自己有信心的,你包的就是好吃,我去送吧。”
母子俩商议后,除了粽子又放了6个鸡蛋。
辛承望又想到一件事,让辛氏还手搓了全新的一跟五彩绳,缝制了个香包。
换身衣服的辛承望头戴草帽,挎着篮子出门。
今个是端午节,车里人人上车都互相问吃粽子了吗。
辛承望点点头有礼的说吃了,看男女老少和身旁的篮子,也是或回娘家或去亲戚家分享粽子。
见路上行人都交头接耳,赶车的消息灵通,不由都问发生什么事了。
车夫大声说,今个一大清早,顾家大公子、老夫人带着好多下人,去寺庙把顾家五娘子接了回家。
听到这话,坐车的都吵嚷起来。
“这怎么可能,那么丢脸的事。”
“对啊,大户人家最要脸面了,其他女子不成婚论嫁了。”
“车夫你胡说的吧。”
听着这些话,让车夫更高声,“卯时四刻(6点)去接的,辰时(7点)回家,走的还是城门口那条大道,很多人都跟在身后瞧着,那么多双眼睛,我可不敢胡说。”
一人迟疑,“看来是真的,我昨个还听说有人家请媒婆去顾家提亲了,这定是接出来准备婚事啊,提亲的人家好像姓辛。”
众人惊呼,更是激动谈论。
一个人的音量就足够,更别说整车的人加一起。
听他们谈论自己,是种很新鲜的体验。
就是说的有真有假,还有败坏他的,怕再听下去忍不住笑出来,喊着车夫停车想自己走走。
车夫以为嫌吵,“书生,这还有一段路呢,哎,我不要你钱了。”
“哪能不要。”辛承望非得给,车夫要了一文钱。
骡车离开,辛承望挎着篮子慢悠悠走,草帽下的笑容档也挡不住。
这大舅子可真是厉害,卯时寺庙开寺门,城门也一个时辰开启,那时候等着上香、排队的多少啊。
更何况是半个时辰后,正是县城内最热闹最拥挤的时辰,还挑的主道,想想都觉的太赞了。
走到顾家门口,下人开门见着人满脸笑,直接说进去通传。
辛承望忙说不用,自家包的粽子送些来给尝尝,又掏出折叠好的手绢递过去,“这是我娘自己做的,麻烦交给你们家五娘子。”
下人双手接过,连连点头,“不麻烦不麻烦,辛公子,可别这么说。”
快步走出巷子,辛承望都还有点不适应那番态度,他没看错的话,下人差点喊出来的那口型是五姑爷吧。
想到这里腾的脸红,心跳加快。
*
顾家后院,自接回家后女眷们将五娘子抱一起是又哭又笑。
顾五娘子回家就洗了三遍澡,换了身闺中衣服,好几次闭上眼又怕是做梦。
祖母和母亲姐姐们都劝她睡觉好好休息,她却就想多待亲人身边多说说话。
寺庙里就她自己日夜念经,此刻亲人们围在她身边,眼泪止也止不住,明明她在寺庙里一滴眼泪没流过。
顾五娘子跟平常女子一样,嫁人伺候丈夫孝敬公婆,以为一辈子会这么过去,可是没想到会有如此下场。
在寺庙的日子,想都不敢想。
其他女眷心疼安慰,接着说起了能接她出来的原因。
顾五娘子着实没想到竟是如此,当初称是亲戚的人竟不是亲戚。
不仅递信得以让家人去敲打看守的,竟还请媒婆上门求了亲,怪不得大哥能从府城赶来接自己出寺庙。
她一个和离的妇人,哪里值得这样的好。
“他难道不知道我不能生?”说到这里,低头沉默。
顾老夫人忙搂在怀,“知道,知道,他已有一子,并不看重这个,你大哥可是亲自去考验的,品定端正,长相出色,是个好人。”
顾家其他小姐也补充,听到是和离那日看向自己的书生,顾五娘子心里一动,她有点记忆。
想起是个灰暗色衣服的高瘦书生,竟是他?
可是她现在听到读书人或书生就心里抵触,此刻只有浓浓的感激之情。
大姑娘可惜道,“早知道就让大哥找画师给那辛书生画张画的,五妹妹不知此人现在变化可大呢,人家呀,可是对你一见倾心。”
顾五娘子心情复杂,“是吗,大姐姐。”
慌乱、害羞、苦涩,当初嫁人,父亲一句话的事,她从始至终都平静的接受。
成婚后她也看出来了,孙秀才图她嫁妆、钱财,对她庶女身份还时常嫌弃。
她不傻,只当不知,对孙家人都好,也是想争取立足孙家的底气,只是没想到,全都无用功。
这一刻才意识到,原来她也可让人一见倾心,原来成婚也并不总是有所图的貌合神离;
原来真有人只不过见自己一面,还是带着帷帽的情况下,就对自己如此上心,还用终身大事,只为她能光明正大的走出囚禁她的寺庙。
想到这,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这让众人一慌,这不打趣着逗高兴些吗,怎么了这是。
一炷香后,平复了心情听劝点头去休息。
就在这时,嬷嬷敲门传达五姑爷来送了东西。
顾老夫人忙问人呢,听到说送完东西就走了可惜的叹口气。
顾家主母笑道,“这孩子肯定想着刚把小五接来,正是忙活的时候,这孩子心真细,会疼人。”
这话一出,都看向小五。
顾五娘子一怔,低下了头,又坐回了凳子上。
丫鬟将东西拿了进来,粽子和鸡蛋已摆在了盘子里放桌子上。
顾五娘子接过手绢,不知怎么的在家人目光下,从脸颊红到了脖子。
打开后心里一暖,辟邪好运的五彩绳和香包。
顾家人都懊恼道,“哎呀,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她们都昨晚就戴上了,今个一早忙着接人回来,真是把这两样抛到了脑后。
顾老夫人将东西戴到了孙女手上和脖子上,“看,往后有更好的人疼你爱你,小五,人要往前看,槛儿迈过去就迈过去了,别回头看,你人生路还长着呢,你祖母我这把年纪都还没活够。”
顾五娘子握住香包,擦干眼泪,点点头。
见她打起精神,其他人就都离开关上门让休息。
一旁丫鬟要扶娘子起身,五娘子开口等一下,让去端盆水来。
丫鬟看向桌面,懂了小姐心思,哎一声就出去了。
五娘子袖子一卷,小口小口吃了一个粽子一个鸡蛋,觉得好好吃。
洗完手后,这次闭上眼竟安心入眠。
*
辛承望刚到家门口就见家里正热闹,忙转身去了李卓家。
李卓正爬梯子上露头,背后一喊把他吓了一跳。
下来就问,“你这怎么出现在我家,院子里没看着你啊?”
辛承望只说出门刚回来,问道怎么回事。
李卓拉人进屋,“流言传的忒快了,你家去顾家提亲的事都知道了,这不,周边人家都来问是真的吗?”
辛承望好生无语,刚去路上还只有人说是姓辛,这眨眼时间就把自家扒出来了。
李卓看他不言语,突然笑开了花,“让你张扬吧。”
谁能想到,在这天端午节,顾家五娘子和叫辛承望的一个书生成婚消息,比过节还火热。
辛承望摇摇头,“我可不会后悔,都知道就都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拖延,顾五娘子就得在寺庙多熬一天,两者不对等。
这一呆就是近半个时辰,不过辛承望也没觉的时间长,李卓自个房间里有书桌,直接当自家学习就是。
下午申时(3点)俩人收拾行李去书院,在路上草帽遮脸的他,还是听了一路自己的名字。
消息比早上还劲爆,要不是他是当事人,也得八卦一波。
到了书院,一路学子们更直接,盯着他看就上前问是不是他要娶与孙学兄和离的那顾五娘?
辛承望不仅没觉的有啥,心里觉的还是书院内环境单纯。
不是私底下八卦,当着正主说。
点头后说是呀,见他们惊讶还觉的好笑,问都问了,怎么他这回答了还这模样。
回到宿舍,陈增还没到,正收拾着,同窗敲门说夫子找。
床单铺上也顾不上整理了,跟着去。
明个才正式上课,也不知道啥事,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有时候就不能嘀咕,夫子在得知流言真是他之后,劈头盖脸的骂。
骂完后夫子语重心长道:“你先前妻子是因故病亡,你名声清白,为何如此糊涂,明年你下场肯定能连中童生,秀才,就是举人都可一试,到时候官宦人家的嫡女都不是梦,你是不是没脑子?”
辛承望不知怎么说,从进书院以来,就没见过夫子这模样。
他低头认错状,“夫子,您别生气,学生怕您气出个好歹来,可真是学生的罪过。”
夫子长叹口气,说他可给介绍好友之女,年方二七,温柔贤淑。
辛承望惊讶抬眼,连忙使劲摇头表示拒绝。
他也是看明白了,一个男子有娃,谁都觉的再娶很正常。
可女子离了婚再嫁,谁都觉的是不对的,尤其是读书人更容不下。
辛承望,“夫子,学生有个疑惑。”
得到说的准许,他开口道:“学生不明白,明明是男子做的不对,女子怎么就非得从一而终,不能回头,何来的道理?”
夫子怒目拍了桌子站起身,“混账,这是祖宗之法,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辛承望辩驳道,“可所谓的祖宗都已作古,一味的搬照显的我们没脑子似的,也并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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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
这话真是大逆不道,可喘着粗气,夫子面色复杂的坐了下来,“行了,也别站这杵着了,跟你这榆木脑袋说不通,滚吧。”
辛承望偷偷瞧着,走到门口还是转身一弯腰,“夫子,别生学生的气,学生真没别的意思,刚才的话也是胡乱说的。”
夫子不耐烦,“知道,知道,回去吧。”
辛承望,“是,夫子,学生告辞。”
脚步声渐渐远去,夫子仰头却笑了出来。
代代读书人都是学四书五经,背四书五经,做诗写文章考科举,一辈子只钻研这一条道。
他就因做不好八股文中不了进士,举人功名到头了。
可多少不识五谷、账本都不会看,只因写好八股文的同窗考中进士做了高官。
其实这番话他也想过吧,只是不敢,觉的读圣贤书不该有此想法。
陈增直到太阳落山才来,问怎么来这么晚,只说家里有事耽搁了。
对此,辛承望哦一声没再言语。
兄弟这维护自己自尊的做法,让陈增心情好多了。
端午节没吃上一个粽子,兄弟成婚还指责他身上说浪费钱,明明早几年所有花销都是他抄书挣来的。
这些事连想都觉的丢人,赶紧忘掉。
到了晚饭时间,辛承望过去帮忙一起收拾,俩人走去食堂。
路上陈增欲言又止,辛承望笑着说有话就说。
见此陈增就不藏着了,说进书院那一刻每个人谈论的都是兄弟名字。
“说孙学兄好歹是咱学兄,你这娶了嫂子似的,太不道德了。”
辛承望对此不屑一哼,更难听的话都有,他也真是佩服这些人脑洞,非得给他安个特殊癖好。
“和离后俩人都是单身,我又不认识孙学兄,最近听说娶妻纳妾好不热闹,这怎么没人说?”
陈增哑口无言,既是事实又无话可说。
他又说道:“我还听说你被夫子给骂了?”
辛承望:“这事你怎么也知道?”得,肯定是引路的那个学子传出去的。
“放心吧,陈兄,再猛的流言几日就会消散的,也是咱们每日学习无聊了,我都不往心里去。”
陈增无语,这怎么跟自己遇到这事似的,怎么安慰起他来了。
同一时辰,回到家的辛父也是满脸乐呵,辛母疑惑问笑啥,他才说道商铺里东家今个都问了他儿子的事。
辛母紧张问,“没事吧?”
辛父说没事,让别紧张,东家听了他说的后直接夸了儿子,可是让他长脸。
辛母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故意让她担心,“不过我真想到咱儿子这么不受影响,那些话我都听的脸红。”
又说了一下午家里没闲着的事,夫妻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笑出声。
今年可真过了个别致的端午节,一辈子都忘不了。
*
放假后上学的第一天,要不是陈增喊,辛承望差点迟到。
在家三天好不容易生物钟晚了点,这又得调整早些。
跑着吃了早饭,到了课堂夫子已站在了门口。
心里没迟到啊,上前低头老实的站好。
夫子呵斥,“站在这干什么,进去啊。”
俩人点头哦,坐下吐出一口气。
尤其是辛承望,一想起昨个跟夫子顶嘴,就想回到当时看看是不是脑子抽了。
顶啥嘴啊,该坚持的说啥对他都没用。
拿出书本来,看看周围认真学习的学子,心下不由一轻。
所以说昨天还是放假心态,热衷八卦,今个就恢复正常了。
读了一会书,上课铃响,夫子却叫大家排队下去站教学楼前。
他们丁班是最后到的,站最后面,这是第一次见院长,没啥特殊的,长相一般。
院长发了一段言,有日晷在,真是说了两刻多时辰,但其实意思就是根据成绩重新分班,成绩差的也要再接再厉,不要灰心。
用了好些典故,听的辛承望睁大眼睛保持认真。
幸好没说上一个时辰,他得掐大腿才行。
院长喊名字出列,每个升班的走到前面后,所有学子都是羡慕的眼神和鼓掌。
至于落后的自觉低着头,学子们也会警醒自己不要这样,没有奚落。
轮到丁班,院长第一个喊的是左边学兄升到甲班。
正羡慕着呢,院长喊了下一个名字,“辛承望”。
此刻竟不确定自己叫这个,夫子吭吭使眼色,辛承望连忙高声说“在”看起来从容走上前,心里有些小紧张。
等听到院长亲口说‘乙班’,腰板挺直。
高兴的是陈增也被喊到了,也是乙班,就知道会这样。
去到一个陌生的班里,有个认识的就是不一样。
丁班此次5个升班的,甲乙丙都有,此时都昂头挺胸跟大公鸡似的,享受着风光时刻。
升班的先上去,这次上楼才发现门口墙上有重新排班后的名字列表。
此刻才意识到,今早夫子的反常。
怪不得站门口呢,原来是挡住这个。
看见丁班排位单上,前列已然换成别的学子的名字,竟还有些不适应。
过去乙班一找,俩人都第二排,还是相邻的座位。
高兴完回到丁班,辛承望叹口气,“上面没咱们的名字了,刚习惯坐前排。”
收拾完书本,回头看无人的教室,想出个主意,“哎,咱们干脆抬桌子吧,没人说谁都不知道。”
陈增稀里糊涂的搭把手把书桌抬到了乙班位置所在,再将乙班的桌子抬到丁班。
桌子抬完,收拾好的书本又运了一遍。
陈增:“就是说咱们要是抬桌子,书本还收拾出来干什么。”
辛承望,“对哎,不过这样更轻松些,相信我,要有这些书本在,抬桌子更费事。”
陈增点头想想同意,收拾完门口开始慢慢进来学子。
望着这些火热看着自己的眼神,辛承望心里苦。
他忘了件事,丁班的学兄学弟们已正常,这些刚认识自己的可不正常。
陈增同情的看了眼某人,果然响起下课铃的那一瞬,学子们连试卷都没看,都围到了辛弟身边问这问那。
陈增想给帮忙的,但他被挤到了远处。
从没想过上课铃这么好听,辛承望看着进来的夫子精神抖搂,这让夫子很是欣慰。
看看,这辛学子就是好学啊,刚升到乙班,这么大进步,对学问还如此渴望。
随着相处,其他学子们不再讨论私事。
辛学子脾气好,人又大度,每天都满脸笑容好相处,学问上不懂的会仔细讲解,都不由后悔第一天那么冒失。
而辛承望则还有点觉的小意思,乙班的学子们学习氛围更浓,但课间屁|股沾板凳上的很少。
感觉比起丁班的埋头苦学,乙班的每个学子更有属于自己的方法。
读书也真的有天赋一说,辛承望对此不得不承认。
不过他没天赋,努力也称不上,算是尽力而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