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岛先生》 1. 许岛1 《无名岛先生》全本免费阅读 许岛从路边的草丛里钻出来,吐掉嘴里的泥巴,将手里的宵夜一股脑的扔在地上:“吃吃吃,吃你妈的屁。” 他似乎觉得犹不解恨,还往自己亲手装好的饭盒上用力踩了几脚:“damn!” 汽车轰隆隆离开的鸣响唤回了许岛的神智,他费劲的扶起自己同样载进灌木丛里的小电驴,觉得自己胸口有点疼,被气的。 反正饭扔了,肖文建爱给他哥告状就尽管告状去,老子特么的不伺候了。 许岛带着情绪一跨腿坐电驴上,可惜车轱辘崴了,拧油门的时候差点没原地给他摔个大马趴。 灰头土脸的爬起来,许岛往电驴上用力踢了一脚,就坐在路边拿出烟盒。结果低头的时候发现自己打火机不知道摔草丛哪里去了,摸遍了口袋都没找到,胸前的衣服也被磨烂破个大口子,明晃晃的吊在他的眼底下,呼呼的往里面灌着风。 他好像浑身上下都狼狈得要命。 “妈的。”许岛压低了声音,把脸埋进手掌里,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懑,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委屈。 半夜一点多了,肖文建不会一直等着他的饭的,半个月前这位弟弟才做完手术,没几天就嚷嚷着要出院回学校上课,高三生时间排得这么紧,怎么会特地为了这份夜宵而等着他大半夜送过来,而不是抓紧时间背书或者休息。 许岛抹了把脸,带着胳膊上的擦伤一瘸一拐挪到自己刚刚扔掉的饭盒面前,鸽子汤从保温盒里撒了出来,零星的枸杞和红枣漂在汤面上。 他把保温饭盒捡回来,推着电驴从来时的路一步一步走回去。 从凌晨一点多走到将近四点,电瓶车被他随便扔在车棚下面,准备第二天再去修,上楼后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是黑的,没什么人气儿,他打开房间里的灯,里面也没人。 肖昀没回来。 愣在门口半天,许岛才想起来,肖昀公司有个项目,时间紧,已经连续加班了几天,有好几个晚上没有回来过了。 有些迟钝的抬起手,血迹凝固在手臂上,许岛翻出手机,在屏幕的裂痕下找到了下午六点十八分肖昀给他发的短信:小建说最近身体时有亏欠,学校伙食不好,你帮忙弄点儿补身体的东西捎给他。 许岛的脸色又开始慢慢扭曲起来,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愤恨道:“指使谁呢?” 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扔垃圾桶里,就这么赤条条的在沙发上躺着放空了一会儿,然后才掇拾出衣服去浴室匆匆洗个澡,再带着满身的疲惫将自己摔到床上。 走了太久的路,腿快没知觉了,许岛侧个身,和床上的大型粉色毛绒兔面面相觑。 半分钟后许岛一把将毛绒兔捞到身侧,假装这就是还在公司里面加班的某人,将鼻子凑上去嗅嗅毛绒兔的味道,仿佛这上面还残留着肖昀出门时惯会喷的那种男士香水味道。 意识在疲惫中下沉,许岛在这种下沉中不着边际的想,这种香水确实得配肖昀那种看似冷淡实则闷骚的气质才会相得益彰。 ...... 床头的铃响将他从一望无际的黑色梦境里拉出来,许岛在床上伸个懒腰,睡眼惺忪的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去浴室里刷牙。浴室里的洗漱用品都是双人份的,许岛满嘴巴的牙膏泡沫,低头漱口时听到了门铃按响的声音。 他一个激灵,原来懒散的姿态微微绷紧了些,尽管知道两个人原本已经冷战了将近一个星期,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雀跃的脚步小跑出去,临到门口时还特地停下来等了一会儿,这才假装刚醒的样子恢复懒懒散散的姿态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肖昀越不爱他这幅没个正形的样子,他就越爱在他面前摆出这个模样。 门铃在响过三分钟后才被打开,门外的男人穿着西装,外套搭在臂间,同一时间收起了自己的手机,门开后也没有去戳破许岛唇角残留的牙膏沫,而是兀自低头弯腰换了鞋,在门口玄关的小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这是他在加班过度劳累之后才会有的动作。 许岛盯着他那颗发胶抹得一丝不苟的后脑勺,忍不住率先打破寂静:“先洗澡还是先吃东西?”他靠在墙边抱着手臂,胳膊上的擦伤露出来,微微抬高下巴道:“怎么你每次加完班回来都一副丧家之犬的样子,先去洗洗澡,我给你下个面。” 男人回头瞥了他一眼,站起来,一言不发的越过他往里走去。 这不像是打算和好的信号。 许岛咬了咬后槽牙,忍了,在他越过自己时还闻到了他身上的男士香水味,淡淡的,很好闻。 肖昀在外面时总是很注意自己的形象。 许岛跟过去,发现他直接进了房间,追到门口时看见男人正巧脱了衬衫上衣,正弯腰在衣柜里找休闲服。 肖昀平时有健身的习惯,身材比例像极了影视上的那些T台模特,但许岛的视线并没有太多的放在他的身上,因为男人很快察觉到他进来,看过来的两道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不像在对待一个相恋八年同居三年的爱人。 许岛觉得昨天那场车祸的后劲儿真大,不然他现在怎么会感觉胸口有些闷闷的:“我刚刚在问你话,你是没长嘴还是耳朵聋了?”他忍不住话中带刺。 两人之间的相处总是不自觉就会变成这样,肖昀比他冷静,比他从容,比他沉得住气,不管怎么都是他最先败下阵来做先开口的那个人。 “小建今天上课的时候晕倒了,他班主任打电话给我。”肖昀套上休闲服,按揉着额角,只说了这么简短的一句话,也没问他手上和膝盖上的大片淤青和擦伤是怎么来的。 许岛反应了一会儿,眼睛微微睁大:“他跟你告状了?你......你怪我没给他送那个鸽子汤?” 肖昀似乎出了一口气,没搭话,只是想往房间外面走去,但中途被许岛拉住了小臂,微微偏头就能看见那双喷火的眼睛:“你他妈真的信他的鬼话吗?信他因为一碗没喝到的鸽子汤就会上课晕倒?那小子有多能装你怎么不说——” “许岛,”肖昀稍稍用力,将自己的手臂从他手中挣脱出来,用一种冷静的,无奈的语调说:“我提这件事不是为了跟你吵架,这件事是小建班主任告诉我的。” 所以呢?许岛眼眶通红的扭头:“你要是真的因为这件事指责我,那我想想我得先把你的嘴给堵上,而不是让你经常在外面不回来,一回来就给我找不痛快。” 肖昀也冷了脸:“又是这样,你爱闹就随便你。”他说完就进了浴室,没一会儿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洗澡声音。 等半个小时后他洗完出来,许岛已经回房间去了,桌上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肖昀一眼都没多看,从包里掏出电脑就敲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终于放下电脑,屋里的许岛一直没出来,桌上的面也干了坨了,肖昀盯着坨掉的面看了有一会儿,唇角微微露出一丝冷漠又嘲讽的弧度,将筷子拿起来,并没有吃,而是把面拨进了垃圾桶里,一丝不剩。 厨房的水龙头没拧紧,水滴一下一下笃在洗手盆上,发出的声音在寂静中回响,窗外有一颗老樟树,聒噪的蝉鸣让肖昀皱眉,他把碗洗干净,拉开洗碗柜时看见躺在里面被摔瘪的保温饭盒。 许岛赌气进了房间,把被子蒙过头顶,却又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晚上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了一整天,只觉得身体有点疲惫。 睁眼后黑暗中有片模糊的阴影悬在他头顶上,叫许岛吓了一跳,觉得有点似曾相识。直到温凉的气息从唇角移到耳垂,肖昀没出声,就用舌头逗弄着他敏感的耳垂,还用牙齿碾了碾。 许岛偏头去回应,却只来得及浅浅擦过了他的唇畔,听见 2. 许岛2 《无名岛先生》全本免费阅读 第二天被准时准点的叫起来时,许岛觉得身上很累,是那种难以言喻的,从身体内部透露出来的累。 肖昀已经穿戴好,正站在床边目光淡淡的看着他:“该出发了。” 许岛呆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他的腕表上,鼻间又嗅到了那股熟悉的男士香水味道。 他昨晚睡得太早,连肖昀什么时候上床和什么时候起来的都不知道。 “嗯......”许岛迟钝的掀开被子,支起来的膝盖仍然带着那一大片面积的淤青,但肖昀在一旁仍旧没什么表示。 “吃早餐了吗?”许岛仰起头,慢一拍的问。 “出去吃。”肖昀说完转身出去了,许岛只得跟在他身后,一边打瞌睡一边收拾自己。 出了小区肖昀开车载着他去外面吃早餐,下车时许岛才发现面前这个半旧不新的小店铺,是肖昀读高中时自己经常去跟他吃的那一家,他乐了一下。 肖昀锁了车,跟他一起进去,许岛抬高声音:“老板,一份小笼包,一份蒸米粉,再来个葱油饼和红糖糍粑。” 他没什么胃口,但肖昀爱吃这里的小笼包和红糖糍粑,坐下后胖胖的老板娘很快把他们要的东西端来,和蔼的脸上定眼一瞧,认出了许岛,一拍他的肩膀:“这不是老五吗?好久没来哩。” 许岛尴尬的笑了笑,老五这个称呼他多久没有听过了。 年轻时候因为没钱交学费,读完高一之后他姑姑就没让他继续读了,把他赶出去打工。 许岛从姑姑给他介绍的厂子里逃出来,跟外面几个社会青年混过一阵子,为了发泄心中的愤懑和憋屈,天天跟着一帮社会青年出去打架,落得个老五打架特别狠的笑称。 那段时间过得挺混的,现在许岛自己想起来还觉得脸上有点烧。 谁年轻的时候没有二逼过,跟肖昀这种高知家庭相比,他就是一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肖昀夹起一块红糖糍粑,慢条斯理的嚼了起来,旁边几个穿校服的年轻小姑娘频频回头看他,微微笑着个几个同伴低头私语。 许岛顿时有些吃味儿。 肖昀刚成年那会儿因为身高抽条,身形有些单薄,在工作健身之后体型才慢慢的健实起来,宽肩窄腰,像个天生的衣服架子,但最让许岛在意的还是这小子原本跟他差不多高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上大学之后又蹭蹭的长高了几厘米。 思维漫无目的的发散着,直到肖昀放筷子的声音让他回神,许岛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吃完了。 “还不吃,是我脸上能看出花来吗?”肖昀慢条斯理的用纸巾擦了擦唇口。 “我没胃口,”许岛把面前的蒸米粉往前推了推:“还吃得下吗,帮我一起解决了吧?” 肖昀看了许岛一眼:“吃不下的话就不要了。”他付了钱,起身拿出车钥匙。 “......”许岛跟着站起来,“好。” 一路无话,林雪洁的房子离他们住的小区约摸要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他们毕竟不在同一个市里,当车辆开进老小区里,停在楼下,许岛看见肖昀变魔术似的从车后座里抱出了一束康乃馨。 是一簇假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下来的。 林雪洁喜欢康乃馨,还活着的时候往阳台上种了不少颜色各异的花,现在应该都枯死了。 跟着肖昀上楼,临到门口时,不知为何心里仍有一种类似踌躇不前的抵触感,这是许岛第三次踏足这里。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被人拿着扫把打出去,第二次来的时候是林雪洁重病,他跟肖昀前来,把患病的老人一起抬到车上送去医院,现在是第三次。 肖昀用钥匙拧开门,先把康乃馨放在客厅角落里的遗像供台前,这才放下手里的其它东西挽起袖子。 许岛好奇的四处打量,他前几次来都没有去仔细看过,房子还保留着林雪洁生前的模样,有一股淡淡的檀香。 肖昀低头拆着香烛,许岛便去摸了摸电视柜旁的一个猫咪摆件,这里是肖昀长大的地方。 他记得肖昀还在读书时跟他说过,家里有养过一只奶牛猫,养了十六年,从肖昀小时候起就一直陪着他们,不过后来老死了,他就托妈妈找人专门定做了这个摆件,就放在客厅里。 许岛幻想了一下肖昀捧着猫咪摆件掉小珍珠的模样,不合时宜的觉出一丝好笑,尽管肖昀本人从不会做出这种举动。 地上有个框,拿黑布盖了起来,许岛顺手揭开,里面的东西却让他仿佛被蛰了一下般,猛的把布盖了回去。 肖昀回头:“怎么了?” 许岛不着痕迹的吐出一口浊气,面无异色的对他说:“没什么。” 肖昀插了香,走过来取走他面前的相框,揭开黑布后里面赫然就是一张全家福,肖昀的一家四口都在上面,笑容温婉的林雪洁,讨人厌的八岁小作鬼肖文建,微微笑着的半大少年肖昀,还有......照片右方,肖昀那和他现在一样不言苟笑的严厉父亲,肖宽。 肖昀拿着相框微微偏头:“怎么了?这里有什么是你不能看到的东西吗?” 这句话让人很不舒服,要是搁以前许岛就跟他甩脸子了,但是现在想起还蹲在牢里的姑姑,许岛也只是朝他勉强笑了笑,“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肖昀把相框收起来,放进了杂物房,为了打破这种冷场,许岛说:“我进你房间看看去。” 没听见杂物房里传来肖昀的回答,许岛就当他是默认了,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不大,东西也很简洁,肖昀以往读书时的资料都没扔,整整齐齐码放在书柜里,墙上挂着一本日历,是好几年前的日期了,但是看得出来房间一直有被仔细打扫,许是林雪洁不如表面上那样决绝,心底始终是时时刻刻盼着儿子回来陪陪自己的。 抽屉里的多是一些外国名著,许岛也看不懂,肖昀的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在外企做管理,他们对儿子的人生早早就有规划,这房间里也没有出现一些规划之外的东西,看得出来他们的教育很成功,儿子上的是知名大学,毕业后有一份高薪工作,没几年就干到了管理层,优秀的履历比比皆是。唯一的污点大概就是交了他这个男朋友。 综上,这是一个很无聊的房间,没什么特别突出的个性化的地方,许岛把自己摔在床上,整个人都弹了弹,这时枕头底下发出一声异响。 许岛支起脑袋摸索片刻,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钥匙扣,钥匙扣上吊着个会吱吱叫的小黄鸭,还有一块亚克力夹板,里面夹着他和肖昀的合照。 照片里的肖昀微微抿着唇,眉眼尚且青涩,脖子上带着一个不甚明显的吻痕,而他则贱兮兮的凑近镜头,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搭在肖昀肩上笑得特别灿烂。 照片是他们刚做完某些交流的时候拍的,当时在野外,很刺激,他们还一起看了日出。对于当时的肖昀来说,不但在野外胡来还留下了这么一张照片,大概是他人生中前所未有的出格行为,他当时的心情应当是忐忑的。 但以前的许岛总是没心没肺,根本不会顾及到这么多。 照片他打印出来做成钥匙扣送给肖昀,没几年他想起来问肖昀怎么没见带过那个钥匙扣,肖昀说找不到了,原来是藏在了这里。 许岛今天原本不算美妙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点,心想嘴上对着我说没有了,原来却是偷偷藏在了枕头底下,嘴还挺硬。 嘴硬的肖昀从外面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进来:“想找什么?” “没有,”许岛将钥匙扣塞回枕头底下,笑着对他说,“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的房间是什么样子的。” “那你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许岛整了整衣服,从床上爬起来让他收拾,然后自己出去了。 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肖昀掀开枕头,把底下的钥匙扣拿了出来,他只是拎起来看了看,然后便随意的丢 3. 许岛3 《无名岛先生》全本免费阅读 还算晴朗的早晨,许岛是被一阵紧凑的敲门声给惊醒的。 他下意识伸手摸向旁边的被子,冷的。 人一下子就惊醒了, 肖文建直接开门进来,说:“中午吃什么?” 许岛揉揉额头:“你哥呢?” “当然是出去了啊,”肖文建上下打量他:“哥他是要上班的,哪里像你一样是个无业游民,连稳定的收入都没有。” 许岛的额头青筋跳了跳,忍了,从床上爬起来。 肖文建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哔哔赖赖:“我想吃糖醋排骨,要不你给我做呗?” 许岛打开冰箱看了看,冷冰冰的说:“番茄炒蛋,爱吃不吃。” “哦,”肖文建改口:“那就做个拉面吧,番茄炒蛋的浇头,你做好叫下我,我记得你上回还欠我一次鸽子汤呢。” 许岛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再次跳了跳,砰的一声关上冰箱门,肖文建就跟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回了沙发上看书。 呸,脸皮恁厚,许岛在心里唾弃他。 可是不管脸皮再怎么厚,他也是肖昀在这世上唯一剩下的亲人。 许岛只能满腹怨念的开火煮面。 煮面煮到一半,肖昀忽然来了电话,许岛手忙脚乱的接起来:“喂?” 对面道:“小建起床了吗?” 许岛耸起肩膀用脸颊夹着手机,歪着头去捞锅里的面:“起了,什么事?” “替我煮点东西给他吃,他胃不好,早上得吃点儿东西。” 许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阴阳怪气道:“不用你的吩咐来替他张罗,他早上饿了自己过来敲我的门,直接把我敲醒了,说要做糖醋排骨给他吃,”他笑了笑:“你们两兄弟都把我当佣人使唤呢。” 电话对面似乎顿了一下,许岛幻觉自己能听到肖昀浅浅的呼吸声,然而那只是他的错觉,因为肖昀很快接话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小建平时确实不太注意自己的身体,如果你已经在做了,那我替他谢谢你,麻烦了。” 妈的,这话让人更气了,什么叫谢谢你麻烦了?? 许岛忍住摔锅铲的冲动将电话挂了,把气撒在肖文建身上,“肖文建,把外面那袋番茄给我拿进来。” 过了许久才听到塑料袋摩挲的声音,肖文建拎着番茄,在他身后皱眉:“你吃火药了?吼那么大声干嘛?我又没聋。” “把番茄洗了切一切。” 肖文建不情不愿的去洗番茄,哗哗的水流声从身侧传来:“你跟我哥有不愉快的地方能不能别老撒我身上,天天这种性格我哥会烦你的。” 许岛冷着脸把菜刀剁在案板上,“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肖文建嗤笑一声:“上个礼拜也不知道是谁哭着跟我哥说求他——” 许岛心里忽然毫无来由的一阵剧烈心悸和烦躁,吼了一声切断肖文建的话头:“你他妈给我闭嘴!” 肖文建也把番茄一扔:“你他妈有病是吧?是不是觉得我哥得事事听你的,你他妈以为你自己是谁?他名正言顺的伴侣吗,你连我爸妈的同意都没有经过就想跟我哥在一起——” 话音未落许岛用力攥住他的衣领,举起了手中的拳头。 “来啊,来啊,”肖文建一点都不怕,甚至把脸凑上去,激动道:“你往这里打,最好把我的脸一拳揍歪,把我揍到半身不遂,这样我哥回到家里就会夸你,噢,许岛,你好棒棒哦,一拳就把我的弟弟打残了耶。” 许岛目光通红,真想就这样直接把他揍死,他对上肖文建那双瞪大的眼睛,里面倒映出他自己狰狞的面孔,肖文建眨了眨眼睛,里面的水兜都兜不住,“许岛,我奉劝你,你既然没有揍我的胆量,就别在我面前摆出这幅姿态,你别忘了,你本来就欠我们家的,是吧?杀人凶手的侄子?” 杀人凶手四个字一出,许岛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他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下来,嘴唇微抖:“你别说话。” “凭什么不能说,我他妈就要说!”肖文建恶狠狠的盯着他:“你欠我们家的永远都还不完,要不是你掰弯我哥,让他走上这条路,不然我哥跟家里也不会闹掰,要不是你有个吸血鬼姑姑,打着不给钱就要把我哥是同性恋的事情给宣扬到我爸学校和我妈公司里去,不然我爸也不会激动之下跟她发生肢体冲突,被她推下楼梯一命呜呼!要不是因为你们,我妈也不会自己一个人郁郁寡欢,整天闷在家里不愿意见人,到发现癌症的时候已经晚期无可救药,让我们家支离破碎,许岛!这一桩一件的事情,难道你他妈都忘记了吗?!” “你别说话。”许岛痛苦的捂住额头。 肖文建冷笑:“你在我面前装模做样什么呢?我哥吃你这一套不代表我吃你这一套。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的话那就亲自下去跟我爸妈道歉啊。” 他说完用力摔下手里的篮子,番茄跑得到处都是,然后大步离开了厨房。 许岛被水溅了一身,蹲在原地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缓了好一会儿那种身体不自觉发抖的感觉才缓过去,撑着膝盖站起来,沉默的收拾厨房里的烂摊子,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哽咽。 没事的,许岛,他一边收拾一边面无表情的想,这件事尽管是你们之间的隔阂,但是姑姑也已经入狱好几年了,你也跟肖昀解释过无数次这件事情,肖昀不会食言去责怪你的。 不会的。 做好的面和浇头放在桌上,许岛进了房间里换衣服,他拿出裂屏的手指点了点,换好衣服出去后正巧看见肖文建在房间里哭饿了正鬼鬼祟祟的出来偷面吃。 许岛:“......” 肖文建:“......” 肖文建甩了个冷脸,把面全部端到了自己房间里面去,一点都没留。 许岛根本没在意他,滑了滑手机里的短信便出了门。 出门后才记起来自己那辆小电驴坏了还没修,于是许岛只好走出小区一公里多的地方去乘坐公交。 毒辣的太阳仿佛要将马路给烤化,许岛走得很慢,又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来到市中心,最终找到两个多月前曾去过的那家店铺,去取自己要的东西。 直到揣着小礼盒,在店员满面的笑容之下离开店铺,许岛那焦躁的内心才终于安定了一点,为自己四天后的计划做准备。 不能出意外,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为了这对东西他打了多久的零工才攒够钱,可惜的是自己没读过书,这么多年也没学到什么本事,不然可以攒到更多的钱去买更好的,这样也不会显得寒碜。 拿到东西后他没有马上回家,家里有肖文建那玩意儿在,许岛实在不想回去,于是学着别人随便进了一家咖啡馆,点了杯咖啡后就坐在角落里发呆。 很巧,旁边桌坐着一对同性情侣,一个活泼,一个内敛,活泼的那个一张嘴就叭叭叭说个不停,内敛的也只是偶尔附和一下,或者微微抿唇一笑,像极了曾经的肖昀。 许是因为他的目光太过明显,旁边桌的男生很快转过头来,目光不善的盯着他。 许岛不自觉的躲闪着低头,看见了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他想喝口咖啡压一压那种心悸感,却被苦得差点直接哕出来。 许岛扶额,觉得自己跟肖文建吵了个架,整个人都好像有点魔怔了。 他跟肖昀是在对方高中的时候认识的,许岛比肖昀大两岁,那天为了送外卖翻墙进了高校,迷路走到一栋教学楼的天台,看见门被撬开,肖昀那时堪称瘦弱的身体压在天台栏杆上,似乎正低头丈量着什么,半边身体随时都会翻下去,摔得四分五裂。 “嘿,小心!”许岛的身体先脑子一步,把人从栏杆上面拽下来,但是因为用力过猛,两个人额头对额头,鼻子对鼻子的撞在一起,一个叠一个的滚落在地上,一点也没有影视剧中浪漫初遇的氛围。 但是因为救下了一个人,许岛还挺骄傲,只不过这种骄傲在肖昀解释自己只是在用重物落地的时间来测量教学楼的高度时,变成了尴尬。 他的半个身体翻出去,只是为了能看到,并更加精准的确定重物落在楼 4. 许岛4 《无名岛先生》全本免费阅读 肖昀下午回到家,进门就看见肖文建仰躺在沙发上看书,嘴里还在哼着歌儿,似乎心情还不错。 “许岛没在?” “哥你回来啦,”肖文建翻身坐起来,“他上午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吃饭了吗?” 肖文建摸摸肚子:“早上他留了面,吃了好多,现在肚子还撑着。” 肖昀放下钥匙,把外套脱了,没一会儿道:“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肖文建咬着嘴里的棒棒糖,皱眉:“什么?” “许岛,他没说几点回来么?” “哥你问他回不回来干什么?你们明明不是已经——” 叮咚——一声铃响打断了肖文建的话,肖昀在第三声铃响的时候走到门口,刚打开,门外的许岛就向他举起了怀中拿出的红酒,笑着说:“喝不喝?” 肖昀刚开车回来,自然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天气,他的视线转到许岛被淋湿透的衣服和头发上,侧过身让出了位置,让许岛进来。 许岛擦了擦手,把红酒放在柜子上,肖昀看着他湿透的浑身上下和滴水不沾的红酒瓶,不明白他这么宝贝这个东西干什么。 肖文建见他回来就扭头进了房间,许岛懒得管那个任性的小鬼,只是抬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问肖昀第二遍:“喝不喝?” 那模样像极了一个问要不要吃糖的孩子。 肖昀今天应酬本来就喝了点酒,原本不打算喝的,但是大抵那双眼睛里的乞求太过明显,他便鬼使神差的应了声好。 于是许岛兴冲冲进房间里换了套衣服出来,又从厨房里拿出两个红酒杯,摆好放在桌子上,用开瓶器把红酒打开,先倒出来醒醒。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肖昀就在一旁坐着,目光似乎在看他,似乎又不是。 窗外的雨夜映着屋里的气氛,好像蒙着一层令人迷醉的错觉。大抵是两人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单纯的,好好的坐下来,只是为了去做一件简单的事情,比如一起喝酒。 许岛倒了小半杯,放在肖昀面前,红酒杯在灯光的映衬下折射出一种漂亮的暗红色,衬得许岛的手指修长,即使上面遍布了大大小小的疤痕,彰显着主人早年间为了生活而不得不为的辛苦劳作。 许岛脸上有笑容,先仰头抿了一口酒,而后撑着脸颊对他说:“过几天你生日,有想好要怎么过吗?” 肖昀低垂眉眼,眼尾在灯光下似乎拉长了一片阴翳,不带情绪的说:“没什么好过的。” “别嘛,”许岛可能有点醉了,他回来之前就在外面喝过了一点酒,这会儿抓着肖昀放在桌上的手,语调难得软和的同他道:“要不,我来替你准备吧,怎么样?” 肖昀目光下移。 可能是因为淋了雨,许岛的指尖很凉,而此时此刻那点凉意正在轻轻抚弄着他的虎口,如撩拨一般。 “随便你。”肖昀最终闭了闭眼。 许岛拿到了想要的回答,忍不住笑着,起身越过桌面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亲爱的。” 他没注意到肖昀的身体僵了一下,只是撑着桌面摇摇晃晃起身,一步三晃的进了浴室。许岛酒量非常不好,醉得很快。 方才的一抹湿意仿佛还残留在脸上,肖昀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半晌后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很轻,很快,情绪莫名,但总归不是高兴。 ...... 忽然的惊醒让许岛险些从马桶上栽下去,他懵头懵脑的撑着浴缸边缘稳住身形,这才慢慢的想起来自己是喝了酒,然后当着肖昀的面走进厕所里,然后他在马桶盖上面坐下来,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许岛用冷水拍了拍脸,努力驱走身体里的那股疲惫感觉。 又来了。 他粗喘几下,准备回房间休息,外面客厅是黑的,肖昀应该已经睡了,许岛摸黑进了房间,怕惊醒旁边的肖昀,于是蹑手蹑脚的爬上床,奈何手脚有些不听使唤,发软的右腿让他猛的栽向肖昀的位置,就当他以为自己会把肖昀压醒时,身体却意外的落空,什么都没有碰到,直接摔在了床上。 许岛愣了愣,伸出手摸索片刻,爬起来打开灯,房间里这唯一一张大床上面一个人都没有,哪里还有肖昀的身影。 他在寂静中好像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缓慢的跳动,咚,咚,咚。 为什么肖昀不在床上,明明客厅里已经没人了,肖昀不在房间里,那他还能在哪里?许岛觉得自己似乎不能理解这件事。 窗外的黑夜就像一个会吞噬人心的怪物,正隔着一层玻璃,满眼邪恶,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仿佛随时都准备冲进来把他一寸一寸的碾碎。 许岛的牙齿发颤,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心。 这应该......应该是,有什么解释的,对,理应当是有解释的。 他把自己慢慢埋进被子里,那股无处不在的疲惫又袭击了他的全身,许岛在意识陷落的最后一刻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奇怪,他还以为自己哭了。 但是他怎么会哭呢? 许岛慢慢闭上眼睛。 模糊的黑影在远处晃动,连带着声音也无法听清:“你要......你要,快点,你还剩下......” 许岛是在一片窒息之中醒来的,但是醒后那种窒息感又像梦境一样飘飘忽忽的并不真切,且在迅速的离他远去。 他掀开被子,腿上的淤青依旧,面色如常的下了床,打开门,那种若隐若现的声音终于找到了源头,原来是肖文建在客厅里看电视。 许岛盯着他的后脑勺半晌,忽然 5. 许岛5 《无名岛先生》全本免费阅读 “手给我看看,你爸是不是打你了?” “没有,这件事我还没跟他说呢?你别多想。” “那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 “别跟我说是自己磕到的。” “......”许岛看见自己用手把肖昀的那截袖子慢慢卷上去,露出了底下叫人惊心动魄的淤痕来。 “这他妈真的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吗?”他忍不住暴躁的骂出声来:“怎么会有老子对自己的儿子下这么重的狠手,我都跟你说了不要一个人去扛,咱俩一起去跟你家里说,大不了打我,反正我皮糙肉厚的。” 他一边说一边自责懊恼,许岛用旁观的角度看见了自己脸上的表情,那副皱着眉头,微微有些苦相的神态,瞧起来简直心疼极了。 肖昀朝他安抚的笑笑:“没事儿,这也就是看着吓人,涂几天药酒就好了。” 许岛的心里又酸又涩,也说不出其它安慰的话,只好重新低下头小心翼翼的专注替肖昀上着药,却没有看见在自己低头后,肖昀淡下来的表情,和眼中那些浓重的,带着血气的疲惫。 可是现在,旁观的许岛看见了。 他不但看见了,还听见了肖昀脑海里的声音,那是属于肖宽的,暴躁的,洪亮的呵斥声,像一头盛怒中的狮子,一字一句的讨伐着肖昀的孝心,讨伐着肖昀这么多年栽培带回来的回报,讨伐着肖昀那些在规划之外生出来的三心二意,摇摆不定,误入歧途,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一寸一寸的钉进人的脊骨和经脉当中,伤得人体无完肤。 啊,许岛想,原来是这样。 可是,还有呢? 还有其它的呢? 画面突兀的散去,许岛在失重感中睁眼,发现自己竟然晕倒了,而肖文建正在努力的吭哧吭哧把他拖到沙发旁边,准备把他扔上去,许岛忽然醒来打断了他的动作,只见肖文建叉着腰,一边大喘气一般抹着额头上的汗道:“你怎么突然晕了?这天气虽然热,但是室内也不至于会中暑吧?” 许岛手脚并用的想爬起来,中途衣服往上滑,露出身体底下可怖的淤青,肖文建啊了一声,“你被车撞了?怎么身上青得这么厉害。”简直跟个死人一样。 后面那句话太难听,被肖文建勉强咽了回去。 你看,连一向讨厌的肖文建看到了都会问一句,可是为什么,他就是没有看见呢? 也许,他看见了,但他只是...... 只是什么,许岛觉得自己的喉头哽住了,说不出那个答案来。 他推开肖文建的手,爬起来说:“我出去一趟,吃的东西你自己解决。” “哎,哎哎?!”肖文建瞪着眼睛看他就这样走出门去,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走廊里,徒留室里的一片寂静,“那我吃啥啊?”肖文建暗自嘀咕。 许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出来,但他只是下意识的想离开那里,从家里一路跑出来,跑出小区,许岛在一处公园角落的长椅上坐下,牙齿打颤的掏出手机。 解锁了几次才把手机解开,裂开的手机屏幕在阳光下将他的脸分割成好几块,惨白的,狼狈的,惶恐的。 许岛的手指点了几下,下意识拨出去一个号码,就像以往做过的无数次一样。 “喂?”电话那一侧永远都是很快被接起来。 这个声音让许岛惶恐的内心稍稍安定了一点,于是深呼吸了几口气,哑着声音道:“我......”他在脑中搜刮着语言,组成一句谎话:“我感觉,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他的舌头有点不听使唤,但还是努力把那几个字给推了出去:“你能不能来找我,肖昀。” 电话那头问他:“你在哪里?” “流美花园西南角的一张椅子上,来找我。”许岛用力的深呼吸,这样说。 “好,等我半个小时。” 等电话挂了之后许岛才被惊醒一般,手机在晃神间掉落在地上,本就碎裂的钢化膜一角直接被磕掉了一大块。 但许岛不在乎,因为肖昀说了会来接他,于是许岛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不去想,就坐在这里,安安心心的等肖昀过来接他。 说是要等半个小时,然而肖昀到得十分准时,二十九分刚过,他的皮鞋就出现在了许岛低垂的视线范围内:“你有哪里不舒服?” 许岛在失魂一般的状态里回神,抬起头看这他,什么都没说,他们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然后肖昀看见许岛慢慢走上前,用那种依赖的,仿佛倦鸟归巢般的姿态,把自己缩进了他的怀里。 肖昀被那硬邦邦的胸肋磕了一下,皱起眉来,却没有伸手去揽他:“要不要去医院。” “我如果说我没有病,只是为了把你叫出来,你现在会不会扔下我就走?”许岛附在他耳边这样说。 肖昀把手掌覆盖在他的后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细碎的尾发扫着他的虎口,肖昀呼出一口气,而后手掌蓦然收紧。 许岛猝不及防直接被揪着后脖颈拉开他的怀里,愣在原地,看见肖昀转身离去了。 他摸了摸后脖颈,感觉到方才掌心温凉的触感正在逐渐散去。在心里评判自己,看来 6. 许岛6 《无名岛先生》全本免费阅读 肖昀下班回来很晚,肖文建早就已经睡了,他挂好外套解开领带,换鞋进去的时候却看见了坐在客厅中央昏昏欲睡的许岛。 许岛的脑袋靠在沙发边上,猛的往下一滑,彻底惊醒的同时他也看到了回来的肖昀,“回来了啊,饿吗?” 他伸了个懒腰,身上那件小熊睡衣随着他的动作拉长了脑袋,变成一条长着脸的棕色黄瓜,看起来有一点滑稽。 “有点。”肖昀实话实说,并解下腕表随手搁在桌面,准备自己去热点东西吃。 “我给你留了饭菜,”许岛说话时没骨头似的走过来靠着厨房门,“肖文建那小子太能吃了,我不先留点菜出来,你今晚的宵夜就没了。” 肖昀打开锅盖,青椒木耳炒鸡蛋,啤酒鸭,苦瓜酿肉,都是他以前爱吃的菜。 “够吗?”许岛伸长了脖子:“不够我再给你做。” “够了,”肖昀挽起袖子,自己盛饭:“吃不完。” 许岛失望的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而是回到客厅拿起遥控器,胡乱的跳着台,似乎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 肖昀吃东西看起来挺斯文,但其实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钟他吃完了许岛留的饭菜,洗碗时有一双手从腰后环了上来,许岛大抵是在对着他的头发吹气,他感觉耳朵痒痒的,听对方说:“明天在家,然后晚上我买了电影票,出去走走。” 肖昀神色不变,把洗好的碗叠在一起:“嗯。” 许岛把脸靠在他的背上,肖昀的温度和味道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过来,平和的让他恍如隔世。 “肖昀,”他低低叫了一声,“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许岛的眼皮子动了动,抬眼便看见肖昀正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手松一松,我得去洗澡了。” 许岛说:“......” 许岛放开了手。 晚上睡觉时肖昀很干脆的上了床,躺在许岛身边,谁也没提之前分房的事情,室内静得落针可闻,好像谁的呼吸声也听不见。 许岛在被子里窸窸窣窣的翻动身体,然后扔了怀里的毛绒兔,滚到肖昀身边来。他伸手揉了揉肖昀的耳垂,一下,两下,三下,手被捉住了。 “许岛,别闹,”肖昀有些无奈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我很累了。” 好吧。 许岛翻个身,又滚了回去,他抱着毛绒兔,在身边人熟悉的味道中入眠。 这次破天荒没有在黑色的梦境里迷失,而是做了一个堪称美丽的梦。 肖昀高考完,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许岛带他扔掉身上总是背着的那个沉重的书包,跟他一起去玩漂流。 安全带将他们两个人固定在漂流船上,顺着高高的水流和山势一路往下冲,肖昀一直咬着牙,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因为他不会游泳,很怕自己被甩到水里去。 等经过了水流最激烈的俯冲,许岛笑着去捉他紧紧攥住漂流船安全带的手,正想嘲笑他,却猝不及防被肖昀兜头泼了一脸水,水滴滴答答的顺着脸往下滑,同时也让他看见了肖昀藏在身后准备已久的水瓢。 合着肖昀的害怕是装的,就为了等着许岛过来在他面前犯a贱。 “好啊,”许岛大怒,要上去抢他的粉色小水瓢:“居然敢偷袭我,什么时候买的?一路上居然偷偷藏了这么久?” 肖昀不回答,而是压着笑容拼命往他脸上身上泼水,带动着周围的漂流船也在到处打水仗,那天许岛因为没有买滋水利器,成为了被群攻的对象,光是喝水都让他喝饱了,漂流结束后就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两人东倒西歪的从船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去下游的水上世界里玩,肖昀的粉色小水瓢早就在水仗里脱手,被水给冲走了,他颇有些遗憾的模样,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一边坐在池边用手舀水,一边止不住的用眼角余光去觑许岛。 许岛都快被他的小表情给气笑了:“还想泼我?我都快要在陆地上被淹死了。” “没有,”肖昀似乎也在为自己刚刚和别人一起围攻许岛的行为而感到羞赫,但他的眼神却很明亮,说:“只是觉得很开心,跟你在一起的感觉,总是让我觉得很好。” 许岛忽然有点想亲亲他。 但是这种欲望又很快就在肖昀冷淡下来的表情中散去,他看见肖昀坐在沙发上,领口微敞,正蹙着眉看向自己,脸上的表情失望又无奈:“许岛,你怎么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事情闹成这样。” 你为什么要把事情闹到这种地步。 “你还有三天,”有个模糊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话,好像夹在一片窃窃私语中间,需要非常仔细的凝神才能听清楚内容:“请抓紧点。” 许岛在一片心悸之中睁眼,觉得胸口剧痛,那种疼痛就像是穿透了他的灵魂,让他不由弓身蜷缩起来,形成一个虾米的姿态兀自抽搐着。 挣扎间碰到了旁边的一只手臂,压在许岛身上的诸多疼痛忽然毫无来由的一轻,等他缓过来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躺在旁边的肖昀依然没醒。 许岛的手心淌着汗,爬起来用指尖去摸了摸他的脸。 因为平时吃的那些药,导致肖昀睡眠轻,睡眠质量也不好,所以昨晚入睡前许岛特意往他的水杯里投了安眠药,肖昀才会到现在都还没醒。 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这会儿零散的散落在枕头上,倒是让肖昀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许岛俯身去吻他的脸,吻他的鼻尖,吻他的唇,肖昀乖得很,虽然没有回应,但是也没有躲开,于是许岛心满意足的用力捏了捏他的脸颊,躺了回去。 今天有个好天气,他看着窗外的阳光这样想。 不知不觉中他好像又睡着了,模糊间感觉似乎有人在小声的叫他:“许岛,许岛......” 许岛侧过头去,看见穿着校服的肖昀正坐在讲台上朝他招手,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阳光从外面投射进来,许岛能看得见在光影下纷飞的细小尘埃。 “你看起来有很多的烦恼,”肖昀目光温和,指了指身侧的位置,对他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能跟我说说吗?” 许岛没有立马过去,看着眼前如此平和温柔的肖昀,他大抵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在记忆和梦境之中不停出现的肖昀,俨然已经成为了他用来逃避现实的某些手段。 而他如此频频的用记忆去勾勒,去描绘这个能轻易对他述说爱意的少年肖昀,与此相对的是...... 他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脑中好像短暂的闪过了一些碎片化的场景:一片狼藉的地面,肖昀开开合合的嘴唇,还有他自己因为激动之下打碎花瓶而被割伤的手心,血淅淅沥沥的滴落在裂开的碎瓷片上,那点红色在灰暗的记忆中鲜艳得令人心惊。 “不开心的事?”许岛迟疑的说着,一边慢慢走到了少年肖昀身边,学着他的姿势坐上讲台 7. 许岛7 《无名岛先生》全本免费阅读 肖昀说早上做点吃的,他推开肖文建的房门想问问弟弟早上要吃什么,结果发现里面没人。 “我想起来,小建说今天回学校一趟有点事情,他应该已经出门了。” “那就做你自己的份吧?”许岛说:“我不饿。” 刚说完,许岛就看见肖昀皱了下眉。每当对方皱眉的时候他都会条件反射的复盘自己刚刚是不是有说错话,要是换作以前的许岛才不会这样,只会理直气壮的顶回去。 时间真的改变了太多。 “你最近怎么总是不吃东西?”肖昀好像终于注意到了一点。 “嗯?”许岛迟钝的想了想,“是吗?我感觉没什么胃口。” “随便你。”肖昀扭头就进了厨房。 许岛感觉好像有什么好不容易才燃起来的,微末的东西,又随着这一句话噗嗤的一下,被彻彻底底的浇灭了。 将近十一点,肖昀才从厨房里鼓捣出两碗面来,他厨艺一般,做菜也只是仅仅能入口的程度,所以很少下厨。 今天许岛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有这个兴致,自己慢慢盘到沙发上一个人呆坐良久,不过在面前落下一碗面的时候,许岛心底还是有些诧异的。 肖昀拿着筷子往碗里搅了搅,冷淡道:“不小心做多了。” “谢谢。”许岛反应似乎慢了半拍,用筷子尖尖挑开盖在上面的葱花,一时没有入口。 他从来不吃葱,哪怕在外面吃饭也会先把葱花给挑出来,而不知是不是因为肖昀平时极少下厨的原因,所以从来都不清楚。但肖昀爱吃偏甜口的菜品,不喜欢姜和胡萝卜的味道,以及非常讨厌吃鱼,这些习惯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迟迟没下口,仿佛兴致缺缺一边挑拣一边从碗里夹出东西的动作,落在旁人眼里却是变了个味道。 “这面味道确实不好,不喜欢吃的话可以倒了。”肖昀吃东西很快,吃完准备洗碗的时候看他还在挑,于是说了这么一句。 许岛没有急着向他证明什么,而是放下筷子,就这么沉默起来。 等肖昀洗完碗出来,面条已经干了坨了,许岛看着茶几说了句:“你和肖文建要在这个月底搬走,而且房租不准备续了,对吧?” 肖昀擦擦手:“嗯。” 许岛放空的双目转到他身上:“那你们在别的地方找好住处了吗?” 这下轮到肖昀诧异了,他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会儿许岛的表情,说:“已经找好了。之前跟房东说是这个月底退租,不过几天前我又跟房东多续了几个月,就给你先住着,等租期到了的话,到时候这屋子里有什么还用得上的你就一起拿走吧,我大概率不会带这屋子里的东西走。” “好歹住了三年,这里的东西你什么都不拿走吗?” 肖昀说:“没什么必要。” 许岛大抵是笑了一下,很短暂,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其它:“我买了两张晚上的电影票,你今晚陪我去看吧。” “好。”肖昀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他。 “......肖昀。” “什么事?” “你坐过来点。” 等肖昀坐过来,许岛身子一歪,倒在了他身上,“如果我这几天的行为有哪些地方跟你之前约定的不符,让你觉得不满的话,你就暂时当我是个失忆的人,不记得那些让人不愉快的事情了吧,”他的头枕着肖昀的大腿,微微闭上眼,眉间透露出一股心灰意冷的疲懒,轻声道:“有什么不满的话,你爱像往常一样憋着,就一直憋着好了。” 肖昀还在等他再说些什么,但是等了有一会儿都没什么动静,等他低头看去,许岛已经靠在他的腿上睡着了。 凭心而论,许岛有副不错的皮相,瞳色也淡,看起来气质干干净净的,看不出年轻时也浑过几年,是个连高中都没有读完,平时也冲动易怒的性格。 虽然近几年许岛已经很少在他面前显露过脾气,不过最近的许岛倒是有了几分曾经的影子。 肖昀一边用指尖拨着他的眼睫毛,一边漫不经心的想:距离月底已经很近了,这人还能有什么招数使出来。他两个月前跟许岛提出分手的那几天,许岛大吵大闹,像头困兽一样在他跟前摔东西,红着眼睛一字一句的告诉肖昀。 他不同意。 许岛不同意分手。 可他找不到阻止两个人的关系滑向谷底的方法,所以也就只能这么一直干耗着。 拉扯了两个月,许岛手段百出,示弱,装病,眼泪,软的不行,他就来硬的,可惜结果只是适得其反,肖昀甚至不回来了,以加班为由晚上在外留宿。就算回来了也不会跟他一起睡,而是自己一个人睡去了杂物间。 这种明显的疏远态度似乎让许岛稍微妥协了一些。 时间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东西,肖昀也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的不爱许岛了。 虽然有点遗憾,但他还是决定要分开。虽说促成这个结果还有一些 8. 许岛8 《无名岛先生》全本免费阅读 当午夜场的电影结束,周围的人都三三两两的散去后,许岛依然靠在位子上没起来。 肖昀在家里看着他睡了一整天,晚上又陪他看了一场无聊至极的电影,今天的耐心已经即将告罄,推了推许岛的肩膀:“回去吧,周围的人都散了。” “已经散了?”许岛迷迷糊糊的抬头,朝他伸出一只手:“拉我起来。” 肖昀微微用力,站起来后的许岛差点栽进他怀里,身体晃了晃,便朝他不走心的一笑:“你看,我站不稳了,要不你今天背我回去吧。” 肖昀仔仔细细看了看他的表情,似乎在权衡分析着什么,半晌后才答应了:“好。” 当许岛爬到他背上的时候,肖昀不自主的皱了皱眉。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但他不知道许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轻了,磕人的胸肋贴上他的后背,这让肖昀不自在的动了动手臂,试图将对方抵在他后肩胛的前胸给调整一下位置。 “我很重吗?”许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有。”肖昀背着他前往停车场,没一会儿就感觉有个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他的肩颈上,随着他的走动而一晃一晃,细软的头发扫得他的脖子痒痒的,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觉。 肖昀目不斜视,六分钟的路程被他只用三四分钟就走完了,当把许岛放在后座上的时候,许岛的手臂勾着他的脖子没放,把肖昀的上半身一起扯下来,两个人双双倒在后座椅上。 许岛在吻他的脸,吻完他的脸又吻他的唇,然后沿着下巴一路往下,一口咬住了他的喉结。 肖昀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没一会儿就感觉有个濡湿温暖的触感在围着他的喉结打转。 他不知道许岛在发什么疯。 但是大抵吻在喉结上的动作带着太过明显的柔软珍惜的意味,也使得他没有第一时间推开许岛的上半身。 他们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了。 吻了一会儿,许岛没有继续下去,因为是垫底的那个,他的身体被肖昀压着,只能在狭小的空间里腾出手臂支着对方前胸,半开玩笑的看着肖昀道:“看来你吃的药并没有完全把你变成一个和尚。” 肖昀被戳穿身体上的反应,想着自己确实已经有许久没有发泄过了。 他也不尴尬,面色自若的支起身体回到驾驶位,点了一支烟。等这支烟吸完后,反应也消下去了,他启动车辆载着许岛回去。 残存的烟味缭绕在许岛周围,身下躺着的座椅微微震动着,时而因为车辆加速和刹车将他的身体轻微摇晃一下,窗外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一一闪过,组成一副副流动的色块,暖熏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带走了车里的烟味,恍惚中差点让他以为这是一个温柔的夜晚。 到家洗完澡后,肖昀睡前在浴室里多待了一阵,查看手机消息时发现肖文建傍晚就给他发了消息说今晚不回来,要住同学家,第二天才回来。 这些东西肖昀没所谓,划掉消息后他回了房间,床上的许岛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等身毛绒兔的怀里,站在床边就只能看见他露出来的半边身子。 这个毛绒兔还是肖昀买的,是他们交往第二年时送给许岛的生日礼物,许岛收到礼物后还嘲笑他的少女心,竟然给一个男人送这么粉的兔子。 可他后来的每一天晚上,除了和肖昀同床共枕的时间之外,都在抱着这只兔子入睡。 时间的流逝将这只大型等身兔冲刷出一层陈旧的岁月痕迹,那颗大脑袋上有两只乌泠泠的眼睛也失去了光彩,正无神的看着肖昀。 “你还没洗澡。”肖昀提醒许岛。 “很累,”许岛闷在毛绒兔怀里的声音传来:“不想洗了。” 肖昀无所谓,“那就睡觉吧。” 啪的一声,他把灯关上了。 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肖昀回想起车上的那个吻,觉得今晚上许岛可能不会老实,但是那动静没一会儿就熄了下去,室内回归沉寂,那个人并没有贴上来。 肖昀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神色冷淡的评估着目前的情况,最后得出一个结果,认为这场长达两个多月的拉扯似乎终于有望能够安安稳稳的落幕了。 这样很好,事情在往他所期望和规划的方向发展,肖昀闭上眼睛。 第二天许岛醒得比以往都要早很多,他抱着毛绒兔,身体四肢好像是僵住了,在醒后了一段时间里都无法动弹,直到窗外的阳光照射到床上,许岛才慢慢的抻着身体坐起来。 肖昀不在旁边,应该早就起床了。 许岛看着腿上身上一如既往,既没有好转,也没有进一步恶化的淤青,换了身衣服走出房门,看见了肖昀留在桌上的纸条。 公司突发急事,他得回去处理,估计下午才能回来。 许岛放下纸条。 这个言而无信的骗子。 可他想了想明天的日子,又决定暂时先原谅肖昀。 在换好衣服准备要出门的时候,肖文建刚好大包小包的从外面回来,和站在门口的许岛撞在一起。两人堵在门口大眼瞪小眼片刻,肖文建吐出一口浊气:“你干什么去?” 许岛往旁边让了让,语气轻快:“出去买点食材,准备明天给你哥过过生日。” 肖文建面色变了变:“你明天......要给我哥过生日?” “对,”许岛难得看他顺眼,于是多嘴了一句:“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肖文建放下手里的东西,目光慢慢变得有些阴沉:“谁要你给我哥过生日的?” 他的神情和语气都太冲,尖锐得让人莫名其妙,许岛的好心情都没了,脸色也冷下来:“我给不给他过生日是我的决定,你管这么宽做什么?” 肖文建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冷笑,连拳头都握在一起:“许岛,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他的目光里透露出滔天的怒意,直直冲着许岛:“明天是什么日子,你敢给我哥过生日......” 许岛也火了,正要跟他吵起来,肖文建忽然大声吼了一句:“明天是我爸的忌日,你是怎么敢给我哥过生日的?!” 许岛的脑子懵了一下。 肖文建手里提的大包小包摔在地上,里面的香烛和纸钱掉落出来,“要不是因为你,因为你姑姑,我哥的生日那天也不会硬生生变成我爸的忌日,你不要跟我说你连这些事情都给忘记了,许岛!你他妈的还有没有心,在这天给我哥过生日,你是要往他的心口上插刀子吗?!!!” 许岛徒劳的张了张口,发现自己无从辩驳。 他......怎么会...... 他为什么会不记得这件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肖文建看着他无言反驳的样子,冷笑一声,心里实在恨得紧,“你是怎么敢忘记的?你跟你姑姑,你们两个简直就是我们一家人的灾星!”他知道许岛的软肋,于是毫不犹豫的往上面扎着刀,恨不得能把许岛戳成筛子:“把我们家害成这个样子,还要装作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来给我哥过生日,怪不得我哥不要你,像你这种人,只会变成别人不幸的源头,你在我哥面前只能是一个罪人!” 许岛望着他憎恨的眼神,忽然呆呆的想起来,对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平时在肖昀的眼里,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无论怎样,总归都不会是一个亲密的爱人就对了。 许岛几乎是有些狼狈的在肖文建的目光下夺门而出。 当坐上公交的时候,许岛犹不自觉自己的双手紧紧的绞在一起,身上散发出一种惶恐而不安的信息。 不行,不能,不应该这样,他告诉自己。 你不要先自乱阵脚。 强自镇定着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公交,许岛终于到达目的地。 是监狱。 他之前提交的申请已经通过了,原本也是要打算过来看一趟许凉芳的。 隔着 9. 许岛9 《无名岛先生》全本免费阅读 傍晚的来临并没有给这座城市打上冷寂的灰色调,在高处俯瞰城市夜景时,底下的灯带就像一条条会发光的长虫,以一种有规律的排序方式交叠在一起。 肖昀下了班,在准备回去之前接到了许岛打给他的电话,对方的话筒声音很嘈杂,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似乎正在一处风很大的地方:“肖昀,过来找我吧。” 肖昀看了看手机屏幕,在短暂的犹豫了一会儿是否要把电话挂掉之后,最终还是说:“你现在在哪里?” 肖昀来的时候许岛没有看见他,只是坐在江边一口又一口的喝着啤酒,旁边袋子里已经空了两瓶,白的红的混在一起喝。 “为什么坐在这里?”肖昀在他身后忽然出声,等许岛回头,只看见他站在不远处,没什么情绪的脸上被灯光照映着,像个无家可归的英俊男鬼。 许岛心里想,肖昀可不是无家可归,他只是有家不回而已。 “这里风大,我喜欢这里,”许岛摇晃着啤酒罐,往旁边让了让:“坐。” 肖昀看着他撑坐在台阶上懒懒散散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让出来的台阶位置,眼角微不可见的抽了一下。 但他前两天本就答应了许岛在家陪他,今天却因为临时加班跑去公司坐了一天,这会儿也只能说服自己跟许岛一样坐在小小的台阶上,刚放下屁股就闻到了许岛身上的酒味。 许岛打了个嗝,没骨头似的靠过来,又往嘴里灌了一口啤酒,半开玩笑的说:“你说,如果我现在从这里跳下去的话,你会不会为我伤心。” “你有点喝醉了。”肖昀没有顺着他的话头。 “你说呀?”许岛不依,似乎非要求出一个答案,只是因为喝酒后微醺的醉意,这句话并不像一句无理取闹的质问,反而带着绵长的意味,像是在软声和肖昀调情。 他每次喝酒都总能显露出一副和平时不符的柔软模样来。 肖昀的衬衫在江风中微微鼓起,说:“不会。” 是意料之中的回答,许岛并没有生气,反而还笑了一下,“好无情。” 接着他又叹气:“可是没办法,谁叫我就是爱你呢。”说完他凑过去,细密的吻了吻肖昀的脸颊,动作很依恋,是全然托付爱意的模样。 肖昀猝不及防感触到脸颊的触感,毫无预兆的,胸腔里那颗向来平稳的心脏胡乱跳动了几下,就像昨天在车上许岛吻他喉结的那次一样。 肖昀蹙眉压下轻微的异样酸滞感,同时揽住许岛不停往下掉的身体。 叮叮当当一阵响,啤酒撒了,酒瓶子顺着台阶往下面滚去,撞击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尤其突兀。 许岛的嘴唇离他的耳垂很近很近,喷洒出的呼吸都落在耳朵上,带来一阵一阵的热气:“亲爱的,明天你生日,下了班记得早点回来,我有东西想送给你,好吗?” “......” 许岛张口含住他的耳垂,用牙齿咬了咬。 “......好。” 得到了这句回答,许岛的心情似乎很不错,转而靠着他的肩头慢慢哼起了歌,语调模模糊糊的。 许岛虽然没能读完高中,但是他读书时成绩其实是很不错的,一些简单的英文词汇发音也挺标准,和缓的哼吟着一首以前听过的英文歌: I don''t wanna meet you there in my dreams I know that we''ll never build a time machine It''s time for me to try and wake up again I fall asleep But honestly I wanna see you in my dreams I''m trying to wake up again ...① 我努力尝试着,想要再次清醒过来。 最后许岛这个醉鬼没骨头似的倒在肖昀身上,连路都走不了,还是靠肖昀一步一步背回去的。 路上许岛趴在肖昀的后背,有个声音不依不饶的对他说:“许岛,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知道吗?你得让他说出那句话来。” 什么话? 许岛迷迷蒙蒙的看着眼前飘忽的黑影,似乎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某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算了,都提醒你这么多天了,如果是你自己不愿意去做的话,那就算了吧。” 沉重的眼皮在慢慢合上,许岛不想去想一些不开心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伏在肖昀的背上,只是单纯觉得安心。 他想,为了这片刻的安心,他愿意去承担那些可能会超乎想象的后果。 反正已经没所谓了,对于即将到来的某些事情,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天晚上他们依旧同床共枕,许岛睡前有些执拗的捏着肖昀一只手不放,他本来就困极了,眼皮子不停往下掉,可手上依然无意识的攥着肖,用指腹去揉他的虎口,就这么撑了半个多钟,眼皮子合上之前他若有所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对肖昀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撑住陷入了黑暗里。 肖昀偏头看着手机,察觉许岛的手落在身侧时,他诧异的偏头看了一眼,觉得这人入睡得未免有些太快了。 于是肖昀也接着熄了手机屏幕,往上拉了拉被子,而许岛那只手落在外面,似乎还停留在想攥紧什么的状态里,半天后肖昀还是没忍住翻个身,把许岛那只手给塞回被子底下,触手的皮肤很冰凉。 一夜 10. 许岛10 《无名岛先生》全本免费阅读 桌上的饭菜已经冷掉了,蛋糕也有要融化的迹象,许岛攥着手机,迟钝的盯着墙上的挂钟。 肖昀答应过了的。 哪怕是他不愿意的事情,但只要答应过,他都不会毁约,除非事发突然。 眼见时间就要指向八点,许岛便拨了肖昀的电话,打了七八个,都没有接通,于是许岛开始拨肖文建的电话,刚响起来就被挂掉了,再响,对方就再挂,来来回回挂了十几个,许岛的号码被对方拉黑了。 他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心里想肖昀他们不会是已经住在了外面,不准备再回来这里了吧? 可是明明......肖昀已经答应过了的。 徒坐了十来分钟,许岛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放下手机披上外套,也没管身后辛辛苦苦准备了一天的饭菜,换上鞋子就出了门。 他有一个猜测,觉得自己或许知道肖昀在哪里。 离开小区,坐上摇摇晃晃的公交,因为夜已深,乘客并不多,许岛拢着身上的旧外套,觉得身体发冷。 一种由内而外发出来的冷。 公交晃晃悠悠行驶到墓园,许岛下了车。 但是墓园晚上并不开放,所以许岛很快就看见了肖昀停在路边的车,还有坐在车里抽烟的肖昀。 肖文建坐在副驾驶上,两人似乎在争吵着什么,很快肖文建摔了车门下来,眼角瞥见路边的许岛时他瞪圆了眼睛,似乎没想到许岛会在找过来,看样子似乎随时想冲过来给他一拳。 “小建。”肖昀疲惫略显沙哑的声音从车那边传来,叫了他一声。 于是肖文建也没有真的冲上去揍许岛一拳,而是攥紧拳头红着眼眶离开了。 许岛慢步走过去,凝视了车里的肖昀一会儿,拉开车门上了车。 “现在回去吗?”许岛故作轻松,用询问的语气这样对他说。 肖昀吐着烟圈,没回答,过了好半晌才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今天在这里?” 许岛回答不出来,只听见肖昀似有似无的笑了一下:“昨天你跟我说要给我过生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今天是我爸的忌日了。” 他指尖夹的烟有一截烟灰落在衣服上,许岛感觉自己的手指也跟着抖了一下。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做了好多好多菜。” 肖昀原本靠上车门微微撑着额头,听见这句话后把手放下了,用指尖把烟搓灭,淡淡道:“这个生日也不是非过不可。” “回去吧,”许岛尽量忽略那些沉重的东西,强笑着对他开口:“我煮了你爱吃的菜,还有礼物要送给你。” “回去吧,肖昀。” “许岛,”肖昀闭了闭眼,开口叫他:“你要知道对我来说,一个外人,无论怎样,都永远不会比我的家人更加重要,可你为什么总是要拿自己来做筹码,逼我在你们之间做出选择。” 许岛睁大眼睛,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我没有!我只是不想让你看起来这么——”这么沉重,我根本就没有在逼你做选择。 为什么要这样曲解我? “是不是因为许凉芳,”许岛急切的需要找到一个缘由,“是不是因为许凉芳跟你说的那些话,所以你才会这样对我,肖昀,她是在骗你的,你不能把这件事情算在我头上——” “行了,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相信这种东西,”肖昀打断他,脸上终于显露出一丝嘲讽,一字一句:“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就这么蠢,随便就能被她那些三言两语,颠三倒四的逻辑给说服和蛊惑,许岛,你这是在看不起我吗?” 许岛望着他的脸,喃喃无从反驳:那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分开...... “还不明白吗?许岛,”肖昀哂笑:“跟你分开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我不爱你了而已,明明这句话我两个月前已经对你说过了,可你为什么还要在我面前装聋作哑?” 就是这一瞬间,许岛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一座墙一样轰隆隆的倾垮下来,两个月前的那段记忆变成了东一块西一块的尸块儿,纷纷碎在他的身体周围。 他看见自己和肖昀争吵,看见自己打砸客厅,看见自己无能为力的输出着怒火,质问肖昀,想要逼问出一个理由,他从愤怒到哀求,手段百出,可肖昀却只是无动于衷的站在那儿,像在旁观一场闹剧,开口对他说:“散了吧,许岛,公司准备把我调出去开拓海外业务,这个房子我会再续几个月给你住着,直到你找到去处为止,以后我也不会再回来了,咱俩就这样吧。” 许岛感到头晕目眩,勉强将自己的神思从那噩梦一般的记忆中抽身,他没忍住伸手揉了一下眼睛,断断续续道:“所以......你要去国外了,那你买好机票了吗?” 肖昀说:“明早飞。” 车内静了很久很久,久到肖昀开始想点第二支烟时,他听到了许岛调整完情绪后,还算平静的声音:“那意思就是说,无论怎么样,我都没有办法把你给留下来了,对吗?” 肖昀把摸出来的打火机放回去:“对,你可以这么想,我们早就已经完了。” 早就已经完了,许岛咀嚼着这几个字。 他原本以为,他还有机会的...... “我明白了,肖昀,只是最后,我还想再问你一个问题。” 许岛看着他冷漠的侧脸,搭在方向盘不耐点动的手指,轻声道:“也许我也要走了吧,我该感谢你能忍受我这么久,但是,如果我走了之后就永远都没有办法再回来的话,这样,你会愿意开口让我留下来吗?” 肖昀眉头攒动片刻,声音疲冷,用那种冷漠的,不近人情的声色,对他说:“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为什么要让我来开口将你留下?”他似乎觉得有些可笑:“这种事跟我有什么瓜葛,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么?” 许岛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沉默下来:“......好,我知道了。” “那么许岛,”一个声音随着肖昀的话音落下,在他耳边宣判着他最终的结果:“你最后的机会已经失之交臂,现在,准备好去迎接你最后真正的结局了吗?” “我......”许岛喉头微动:“准备好了。” “你在说什么?”肖昀转头蹙眉看向他。 “没什么,”许岛垂眼,绞着手指,然后又似乎很快想通了什么,释然的笑了下:“给我支烟吧,肖昀。” “......” “对于刚刚分手的前男友,连一支烟也不愿意给吗?”许岛笑着看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肖昀觉得许岛脸上的那个笑容让他很不舒服,但他还是满足了许岛的要求,递了支烟过去。 许岛把烟叼进嘴里,取出打火机试了几下,奈何因为不知名的原因,他实在手抖得厉害,竟然连一支烟都点不着。 “算了,”许岛放弃了,叼着烟,很随意的把打火机扔在一边,“说了这么久,我也该自觉下车了,抱歉打扰你这么久。” 他下去后似乎很放松的站在原地,单手插着兜,从肖昀的角度看过去能瞧见他被风鼓起的外套,眉眼具是轻松,好像身上终于卸去了什么很重的担子似的。 但是只有许岛自己知道,他是因为脱力,已经没有办法再将自己的脊背挺得笔直,在肖昀面前维持最后一丝矜持与体面。 想了想,许岛还是对他摆了摆手,尽量不要让最后一次被分手的场面显得那么尴尬和难堪,说道:“再见吧,肖昀,咱俩既然都分了,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那就祝你往后的日程里,一路扶摇直上吧。” 肖昀仔细审视着他的表情,在心里想,终于还是结束了。 他现在终于如愿,要跟许岛分开了。 但是毫无来由的,他在这样想的同时,心里又好像被什么东西给轻轻的刺了一下,又短又快,就跟幻觉似的。 等肖昀回过神来,许岛已经转身离去,渐渐变小的背影在远处成了个小黑点,然后在月光下被张牙舞爪的黑暗给一点一点的吞没。 那一瞬间肖昀竟然有种要立马下车去把人叫住的冲动。 然而这点不理智的冲动很快就被他按压下去,肖昀按了按额头,觉得自己最近实在加班加得有点累了。 他启动车辆,目光恍惚了一下,然后驱车离开了这里。 深夜的夜路公交班次不多,许岛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公交站里,那个 11. 肖昀11 《无名岛先生》全本免费阅读 肖昀被闹钟吵醒,他从床上坐起,只觉得头痛欲裂。 关掉还在响个不停的手机,他从酒店床上坐起来,视线触及床头柜上的证件时,才记起来自己订这么早的闹钟是为什么。 拉开窗帘,外面的天色刚蒙蒙亮,他听到底下的停车场有汽车鸣笛声。 这个是不大的小酒店,环境也不算安静,肖昀在这里临时落脚是因为他昨晚实在是累了,给肖宽扫墓时他跟肖文建吵了起来,但是头有点痛,记不起来是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了,总之还是因为许岛。 肖文建对许岛有很大的意见,并始终坚定认为许岛就是他们家的灾星。 肖昀没办法三两句话改变他的想法,只觉得弟弟这从小到大被百依百顺惯坏的脾气确实有些太过了。 但他现在已经和许岛分手,肖文建总不能再用这件事来在他面前表达不满了。 肖昀心里一边想着其他事,一边刷牙簌口,等他收拾完毕,喷上香水,来到前台退房,前台正在捧着手机打游戏,全神贯注,看见他来只是随意瞟了一眼:“帅哥退房吗?等我下。” 于是肖昀真的耐心等了她两分钟,等大大的失败字样挂在手机屏幕上时,前台耷眉拉眼的收了他的房卡,然后快速操作几下,押金就退回了肖昀账户:“慢走啊。” 肖昀提着自己的公文包找到车辆,刚坐上驾驶位,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肖昀。” “许岛?”肖昀登时皱眉:“你怎么在我车上——”他回头,后座空无一人。 肖昀怔住了。 原来是自己刚刚在幻听。 肖昀甩掉脑子里的念头,启动车辆开往机场。 肖文建早早等在机场门口,见到他来才抱怨道:“困死了。” 肖昀把车钥匙抛给他:“困就去车里补个觉。” 肖文建打了个瞌睡,眼角沁出一点泪花,“不了,说了要送你呢,就是昨天跟同学打游戏太晚,快通宵了一宿。” 肖昀不想像父母一样管束他,所以对他的放纵行为不予置评。 “对了哥,”肖文建若有若无的瞟几眼他的公文包,犹豫道:“你没带什么奇怪的东西一起走吧?” 肖昀皱眉:“什么奇怪的东西?” 肖文建在心里暗自嘀咕,而肖昀的公文包也不像是能装得下什么奇怪东西的样子,于是就转开了这个话题,“我大学开学还有两个月,到时候可能大部分时间住同学家,偶尔去你租的那房子住一下,收拾点东西。” 肖昀无所谓:“嗯,你跟许岛说一声就行。” 肖文建的表情顿时又奇怪起来:“不是......” “不是什么?”肖昀问他。 “......没有,哥你进去吧,你的车我会开回去的。” 肖昀看了他几眼,“有什么事的话发消息给我就成。” “嗯,嗯。”肖文建心不在焉的挥了挥手。 肖昀和他告别,过安检时恍惚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安检门后面,许岛的手插者兜,只身处在喧闹的机场里面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作,目光淡淡。周围人来人往,明明离安检门不到六七米的距离,但肖昀却是有一种对方的身影很远很远的错觉。 肖昀毫无来由的心悸了一下,等他再眨眼望过去,安检门身后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后面的流程一切都很顺利,他顺利登机,找到位置坐下,飞机起飞时他莫名其妙的左顾右盼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下意识的动作是在寻找什么。 窗外的日空晴朗,今天有个好天气,飞机飞高时他还看见了日出,很美,和当初他跟许岛一起在悬崖边时看到的日出一样美丽,肖昀闭上眼睛,久违的在飞机上做了个好梦,可惜的是落地后他把这个梦的内容忘记了,但是这也让他还不错的心情持续了一整天。 后面的时间他都投注在忙碌充实的工作里,也没有分神去想过一些其它乱七八糟的事情。 直到四天后肖昀给他发了消息,说他怎么在家里面留下这么个烂摊子。 肖昀是在即将下班时分才看到消息的,直接回了个电话过去:“什么烂摊子?” 肖文建接起电话,一听到这句话直接抓狂:“我的天!桌上的菜全都烂掉生蛆了,邻居投诉打电话给我让我回来,还没进门的时候就那闻到那股味,我都以为是不是有人在我们家抛尸了,这要是让房东看到不得杀了我啊?!” 肖昀皱眉,什么菜? 而肖文建还在叭叭,势必要让他感受到自己一进门时刻的冲击和崩溃:“房子里到处有苍蝇和蟑螂在飞,臭味都要渗进家具里面了,最近天气又热,你是不知道桌上的蛋糕直接融化了,流得满桌和满地都是,长了黄色绿色的大片霉菌,简直恶心死了!我请的家政过来刚一进门转身就想跑,我连拽都拽不住,搞到现在就只能自己打扫!” 叮咚,手机响了一下,肖文建发了张照片过来,话筒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你自己看看,这谁他妈能顶得住啊?!!!” 肖昀先是皱眉:“不要说粗口。”然后他再点开肖文建发出来的图片,发现弟弟说的话确实没有半点夸张。 整个客厅,特别是餐桌的位置,简直就像一个生化现场一样。 肖昀感觉自己的眉毛抖了抖,问肖文建:“许岛呢,他不收拾的吗?” 肖文建原本叭叭个不停的小嘴忽然一瞬间诡异的沉默下来,安静得他们能通过话筒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良久之后,肖文建才小心翼翼的说:“哥,你怎么了,为什么会提起他?” “什么为什么提起他?”肖昀想起踏上飞机的前一夜,许岛还在说做了一桌饭菜等他回去过生日:“这桌菜都是他做的,他怎么全扔在这里就什么都不管了?” “哥,”肖文建深呼吸了一下,“你在说什么啊?” 肖昀听到他对自己说:“许岛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出车祸死了,你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肖昀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肖文建三个字,又放回耳边对他说:“小建,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半个月前你还亲手办了他的葬礼,难道你忘了吗?!” 肖昀的手撑着桌子边缘,脸上罕见的出现了怒容:“小建,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他,但是这样咒别人是不对的——” “哥!!!”肖文建有些尖锐的声音传过来,激动的情绪不知道是因为悲哀还是因为愤怒:“你够了吧?!自从许岛死了之后你就一直神神叨叨的,我早就让你去看心理医生了你也不愿意去,就一直在家里跟着空气自言自语,你醒醒啊,许岛他早就已经死了,他被铁片当胸穿过,身体被撞得四分五裂,脑浆涂了一地,已经死得 12. 肖昀12 《无名岛先生》全本免费阅读 死亡证明放在桌上,肖文建有些不安的扣了扣手指。 肖昀盯着那张证明已经沉默了很久了,目光让人有点害怕,叫他也不回应,跟被人夺舍了一样。 良久之后肖昀才转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哑声道:“你说那天他给你去送鸽子汤的晚上出了车祸,可我记得清清楚楚,第二天他在家里起床,我回家后还跟我吵了一架,又给我煮了一碗面,身上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看起来精神有些不济,除了身上的那些淤青——” 肖昀的声音忽然卡顿了一下。 对啊,许岛身上的那些大片大片的淤青是怎么来的? 那天他其实看见了,但是他一句话都没有去问过,还有洗碗柜里那只摔扁的饭盒。 肖昀忽然大步朝厨房里走去,他有些暴力的拉开洗碗柜,一阵乒乒乓乓的碗碟碰撞声响着,那只扁掉的保温饭盒还静静躺在角落里,肖昀就像是找到了什么证据一样取出饭盒来到肖文建面前,仿佛为了急于证明什么:“你看,这肯定是他那天带回来的,他要是死了还怎么能把它给带回来,然后洗干净放进洗碗柜里,还跟我吵架,给我煮面?” 肖文建目光有些悲伤的看着他,轻声道:“哥,你难道就没去想过,这个保温饭盒为什么是扁的吗?” 肖昀听到了自己急促的,颤抖的呼吸声。 “这个保温饭盒是你自己从车祸现场的草丛里捡到的,鸽子汤撒了一地,你把它带回家洗干净放在里面。我知道你是自责自己那天给他发了消息让他去学校给我送汤,但是哥,我也不好过啊,我虽然讨厌许岛,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他去死......”肖文建说着抹了把脸,还想再说什么,肖昀却打断了他的话。 “不,”肖昀死死盯着手里的饭盒,“我会找到证据,找到许岛还活着的证明,”他喃喃道:“他怎么可能忽然就死了,他不可能死的。” 他只是出了一趟国,出国前一天晚上许岛还在找他回去过生日,怎么可能出趟国回来这个人就死了,简直是荒诞。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他不理解,也绝不接受。 他确认自己没病,也没有出现过幻觉,更不可能会混淆现实。 那七天里见到的许岛是真实的,他可以确定。 第二天肖昀去了墓园,去看了肖文建所说的那个地方,墓碑上面贴了一张黑白照片,神色安静的许岛看向镜头,唇角有一点微微的弧度,眼神清亮。 好像时间将一个人的一生全部凝缩在这张照片里,将他困在了过去。 肖昀来看他,什么都没拿。他不相信许岛那么折腾的一个人,会甘愿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在这里沉眠。 “你是不是耍了什么鬼把戏?”肖昀看着照片,喉头微动。 墓园里吹起了风,肖昀的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发蜡也不打了,香水也不喷了,墓园里寂静得就像有成百上千个灵魂在无声看着他一个人唱独角戏。 肖昀没有在这里多待,他去找墓园交涉,拿到了自己飞去国外前一晚的在大门外面的监控。 他记得很清楚,他和许岛的最后一次谈话就是在这里。 但是很可惜的是,因为他停车的位置刚好就那么巧,只能看到车头的一点点车牌位置,中间肖文建摔门下车,许岛上副驾驶和他说话的过程全都没有拍到,只拍到了最后他车灯亮起时,自己一个人开着车离去的录像。 肖昀咬了咬后槽牙,一语不发的离开了监控室。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气。 他明明已经很久没有过愤怒这种情绪了。 可是为什么就是会这么巧? 怎么会这么巧? 肖昀离开墓园上了车,一骑绝尘。当车辆停在早餐店前时,肖昀恍惚的抬起头,阳光毒辣刺眼,外面晒得很,他慢步走进这个小小的早餐店时,店主没有把他认出来。 胖胖的老板娘热情招呼他想吃什么,肖昀的目光失神片刻,说:“小笼包,再来一叠红糖糍粑。” “好嘞。” 老板娘正要去蒸小笼包,却听见这个年轻人叫住她,用缓慢的语速问她:“老板娘,还记得我吗?” 老板娘仔细瞅了瞅他,似乎在思索,细细的两道眉头皱起来,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年轻人为啥问她这么个问题,不过这人眼熟倒是眼熟。 肖昀提示她,“大概小半个月前,我来你这里吃过一次早餐。” 半个月前?这谁记得啊? 老板娘使劲儿的回想着,目光撇到手里的红糖糍粑时忽然恍然大悟:“啊我好像想起来了,你不就是那个——”她搔着头发,指着肖昀:“那个那个——啊对,半个月前你来我们店里吃过一次,我好像记得。” “您想起我来了?”肖昀上前一步,不知为何身上的气势莫名让老板娘往后退了退,有些避让似的,但他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只是连忙追问道:“那天和我一起来的那个男人,您管他叫老五的那个,还记得吗?他当时跟我一起吃的。” 他话音一出,老板娘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奇怪,避让的后退步明显了些,看他的目光就跟在看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似的:“先生,你记错了吧?哪天哪有人跟你一起来,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肖昀的胸口起伏,笃定道:“不可能,我跟他一起点了东西的,您还跟他搭过话,难道不记得了吗?” 老板娘在他的逼近下又搔 13. 肖昀13 《无名岛先生》全本免费阅读 肖文建正在沙发上打游戏,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 他微微坐正了些许,看见肖昀从门外走进来,脸色不太好,刚脱下外套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哥,”肖文建忍不住有些弱气的出声问:“你在找什么呀?” 肖昀一语不发,将柜子翻得乱七八糟,一片狼藉,这片柜子没有,他就去那个柜子翻,乒乒乓乓的东西落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摔坏了,他也没去看,只是固执的不停翻找,翻找,直到整个家里都被翻的乱糟糟,他终于从一个小柜子的角落里摸到了那瓶开过封但没喝完的红酒。 肖昀眼里飞快的闪过一抹什么,把红酒拿出来擦了擦,放在桌上。 红酒喝了半瓶,剩下的液体在瓶身中晃荡,肖昀轻轻摇了摇,抬起头对肖文建说:“这瓶红酒,你记得吗?这是许岛拿回来的。” 他记得许岛邀请他一起喝时期待的眼神,染醉后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个落在脸颊上的,蜻蜓点水般的吻。 “谢谢亲爱的。”许岛说过这句话。 肖昀还记得当时他那明媚的,轻快的语气,眼角微弯的弧度,醉意朦胧的眼神,还有摇晃的步伐。 肖文建放下了手机,已经放弃了去跟他哥纠正某些东西,只是把这瓶红酒取过来,摇着头说:“那天你可能心情不好,淋了雨,这是你自己带回来的红酒,自己一个人喝下去大半瓶。哥,你不是只喝一点红酒就会醉的人,可是那天你醉得很厉害,进卫生间后反锁门就坐在马桶盖上睡着了。” “哥,”他把红酒瓶搁在桌上,情绪莫名的说:“你醒醒吧......从来就没有许岛,他早就已经不在了啊。” 肖昀就像是被这句话当头一棒,顿时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良久之后才重复道:“他......他死了?” “对,他死了,”肖文建把那则新闻搜出来,放在他的面前,疲惫道:“看看吧。” 肖昀的目光从网页新闻上面重重刮过:货车司机疲劳驾驶,肇事逃逸......致受害者当场死亡...... 真奇怪,明明都是认识的文字,但是组成一段话后他却看不明白了似的,肖昀的目光漫无目的从密密麻麻的字眼上扫过,忽然听见有人叫了他一声,“肖昀。” 肖昀猛地抬头,看见许岛就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轻声道:“这回,你看清楚了吧?” 好好看清楚,那个狼狈的,破碎的,肝脑涂地的许岛。 那个只存活在他一个人的记忆里,实际却早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人。 肖昀的眼睛有些难受,他忍不住伸出手揉了一下,什么都没揉出来,等他再次看过去,门口的许岛也消失了。 肖昀怔愣了会儿,喃喃道:“那天,是我让他去送那个汤的。” “他那天应该是有事要做,等回到家看见我的消息时应该已经很晚了,所以他没有回我的消息,而是临时出去买了一只鸽子回来炖汤。” “炖汤是需要一点时间的,等他把补汤弄好的时候,时间应该已经很晚了,出车祸的时间是半夜一点多,那么晚,明明按照学校里的作息,这个补汤应该是送不到小建手上的,可他还是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许岛要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折腾那么久,大晚上跑出去就是为了送一碗汤,最后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为什么? 你明明知道原因的,不是吗? 肖昀听见自己的声音冷笑着响起,在用那批判的,嘲讽的,高高在上的语气说:因为你要跟他分手。 因为他不想你离开。 因为他千方百计的试图留下你,可你根本就不为所动。 所以为了讨好你,他会做好所有你交待给他的所有事情,哪怕是他不愿意的事。 肖昀,一碗鸽子汤而已,动动嘴皮子,很容易吧? 他在你面前闹腾了那么久,让你足够厌烦,但是他也已经心力交瘁了。 留不住爱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你体会过吗? 他已经拼命抓住了所有能够抓住的机会。 促成许岛死亡的结果里,也有着你一份不可磨灭的功劳。 那道声音饱含恶意的,用甜蜜的语调一字一顿的说:这下真好,你的心愿完成了,你们终于能够真正的结束了。 他将永远,永远都,再也不能纠缠你。 不。 肖昀眼前黑了一瞬,像个溺水的人徒劳的伸了一下手,却不慎将桌上的红酒瓶打翻,当碎裂的玻璃溅出划过肖昀的手背,暗红的酒液像血一样四处蔓延开。 他像是被卡住了脖子一般失了声,还在亡羊补牢的试图用手阻止酒液四散,好像这样就能堵住从许岛身上流出去的血似的。 当握不住的红酒从他指缝间钻走,肖昀终于崩溃的叫了一声,往前栽倒在地,手掌心直接掺在那滩碎玻璃上,已经分不清手下的液体到底是红酒还是血了。 肖文建被吓了一跳,看他撑在地上瞪大眼睛,却连哭都哭不出来,死一般的寂静过后,肖昀扬起一张脸,似哭非哭的对肖文建哑声:“是我害死了他,小建,我是个杀人犯,我杀死了——”他喉头微动,接下来却再也说不出任 14. 肖昀14 《无名岛先生》全本免费阅读 肖昀最近有些不太对劲,肖文建是好几天之后才发现这个问题的。 他原本以为他哥消沉个几天就会好了,可是当吃饭时间,肖昀解下身上的围裙把碗筷摆在毛绒兔子在面前,并称呼它为许岛时,肖文建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他以前从来不认为许岛这个人在肖昀心里会有多重要,因为显而易见的,在许岛和肖昀的相处里面,许岛才是迈出九十九步的那个人。 可是现在,他发现,事情好像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 肖昀低垂着眉眼,细心的把碗里的葱花一点一点挑出来,温声道:“吃吧。” 毛绒兔子静静坐在椅子上,当然不会给出任何回应。 肖昀很轻的叹了一口气:“不喜欢吗,里面还是有葱味?那我给你换。” “哥,”肖文建看着他自说自话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去打破他的幻想,鞭笞两句:“你不用回去上班了吗?当初你为了工作要离开他前往国外,可现在你却要为了他放弃你的工作吗?” 肖昀捏着碗筷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哥,你能不能清醒点啊?”肖文建站起来,看他垂头不说话的样子,已经没了胃口,转身回了房间去。 于是肖昀侧过头,对毛绒兔子小声道:“小建说话就这样,你别介意,我会说说他的。” 毛绒兔子脸上维持着微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肖昀:“......” 肖昀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摸它的脸,然而手还没伸到,在看见自己无名指上银亮的戒指后,他又缓慢的缩了回来,表情变得沉郁,再也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这是他翻自己的药瓶时从抽屉里翻出来的戒指,看见戒指后,他便决定要去做一件事。 “许岛.....”他低头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我接受不了啊。” 迟来的眼泪滴落在指间多出来的素戒上,埋着头良久的肖昀忽而又自顾自的发出古怪笑声,用指腹摩挲着戒指,轻声道:“我不会再试图剥离了,你将会和我融合在一起的,亲爱的。” 后面三个字被他咬得含糊又暧昧,在寂静的客厅里反而显露出一股诡异。 肖文建在知道他哥辞职的时候是在半个月之后,他还没来得及去找他哥问清楚这到底是在发什么癫,紧接着肖昀就忽然出了一场很严重的车祸。 非常严重,差一点点就要了他的命。 肖文建差点崩溃,同时又觉得很愤怒,肖昀为了一个早已死去的前男友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到底是在图什么? 可是当他去医院看望肖昀,见他脸上扣着呼吸面罩,浑身插满管子的时候,他又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毕竟是他的亲哥哥呀,是他唯一剩下的亲人了。 肖文建只觉得很难过,他们家为什么要变得这么支离破碎。 等他低头,却发现肖昀原来早就已经醒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直直盯着天花板,断断续续道:“我看到......我看到他了,那个,穿着黑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