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妆》 1. 重回大婚之日 《画堂妆》全本免费阅读 “姑娘,您没事吧!” 耳边传来丫鬟白露地惊呼。 徐清筠眼中迷离,头疼欲裂,她有些分不清眼前的场景。 白露明明在她嫁入侯府的第三个月不小心失足落水了啊。 她努力睁开双眼,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入目便是大红色,明明是喜庆得颜色,此刻在徐清筠眼里好似变成了夺命刀。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她死前鲜血淋漓被慢慢放完的一幕。 徐清筠瞳孔紧收,脸色倏地煞白。 “姑娘,您怎么了?” 白露掀开轿帘。 徐清筠猛地抓住她的手。 语调轻颤:“这……这是哪儿?” 闻言,白露愣住随即一笑。 “姑娘,您这是高兴糊涂了不成?”只见立夏笑意吟吟:“今天可是您的大喜之日呀!” 徐清筠心下一紧,心中有个想法将要呼之欲出,她淡淡扯起嘴角:“是我糊涂了,与我成亲之人可是安国侯府世子林义安?” “是呀!” 白露有些不解的望着自家姑娘,今日怎地问出这样奇怪的话。 “没事,我有点头疼,让他们走慢些。”徐清筠抬起细长的指尖轻揉着螓首,上了妆的面孔上透露出掩饰不住的虚弱。 “是,奴婢这就去。” 话音刚落,白露就放下了帘子对他们吩咐着。 外面响起敲锣打鼓声,扰的徐清筠心头涌上一阵烦闷感。 她细细回想着自醒来所知晓的一切信息。 徐清筠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自己回到了刚及笄那年,好巧不巧还是嫁给林义安当天。 她不能嫁给他! 徐清筠脑海里陡然冒出这个想法。 她上辈子的厄运就从嫁到安国侯府开始的,表面上她是人人羡慕的世子妃,受人尊敬,实则丈夫冷淡,婆母不喜,妾室动不动就给她使袢子,到她面前耀武扬威,徐清筠的日子可谓过的事如履薄冰。 她被人暗中下药不能生育,越发受公婆厌恶,后又被人推入水中身体每况愈下。而父兄在朝堂上也遭人陷害,被革职流放。 最终婆家因她精神恍惚怕给侯府带来不好的名声,让林义安把她休弃,在她弥留之际她曾经的好姐妹带着她跟林义安的孩子残忍的告诉她这一切的真相,她轻轻割破徐清筠的手腕,任由鲜血汩汩外流。 压死她最后的一根稻草是她被告知原来自己从始至终都是一枚随时可以被丢弃被碾碎的棋子。 徐清筠陷在过去,眼中浮现出过去的一幕幕,她眼神里迸发出滔天的恨意,手指在大袖中握成拳,指尖深深埋入掌心里。 这一次,她要为自己而活,谁都别想掌控她的人生。 突然外面传来声响,把徐清筠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她透过轿帘的缝隙,向外面瞥了一眼,还没来得及收敛起眸中得情绪,便与坐在马上的一位青年男子对上。 他剑眉斜飞,目若朗星,一双眼眸漆黑深沉,视线撞上徐清筠也没有丝毫松动,目光冷若冰霜。 只见他身着白色流云铠甲在悬空中日头的照耀下,浑身淡淡金光萦绕在周身,衬着整个人气质斐然,腰间挂戴着一把泠泠佩剑。 他率先移开目光,跟下属说话。 徐清筠正心中暗忖这人好大架势时,外面传来林义安的声音。 “原来是沈将军,失敬了。” 是沈言卿。 上辈子她与此人仅有过几面之缘,传言他冷血冷情,杀伐果断心机颇深,是天子近臣颇受信赖。 徐清筠回想着刚刚与他对视的那一眼让她心中有些许紧张,他的眼神太过犀利犹如利剑穿过,仿佛能看透自己内心所想。 此人危险,她远离为好。 徐清筠很快有了判断,她收回思绪,听着外面的交谈声。 “如此便多谢了。” 沈言卿主动让路迎亲队伍,他退至路旁等待。 喜轿行至沈言卿身旁时,晴空中拂过一阵微风,小弧度掀起了轿帘,轿中一袭嫁衣如火的女子,额前金冠玉簪支起头顶的刺绣红盖头,她面容昳丽,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显得温婉大方。 与刚刚那个眼中恨意难抑的女子仿佛判若两人。 沈言卿思绪微动。 等待迎亲队伍过去。 “走。” 沈言卿薄唇轻启。 两只队伍背道而驰,在烈日中越来越小。 行至安国侯府,门口早已集聚不少人。 “怎地才来?今日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要是过了吉时该如何是好!” 侯夫人小声询问着刚下马的林义安。 “母亲放心,儿子自有分寸。” 他轻拍着母亲的手背,安抚着。 徐清筠不想与他拜堂成亲,她想着法子该怎么才能避免。 突然她灵光一现,伸手擦拭着嘴唇上得红色口脂。 外面传来热闹的声音,林义安大步走过来,在他即将要伸手掀开轿帘把徐清筠接出来,千钧一发之际,她调整呼吸,一手扶上胸口。 “清筠。” 一道温和的男声透过帘子穿到徐清筠耳中。 林义安手已经伸到了她的面前,徐清筠刚要把手放上去,突然她往后一靠,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前的喜服。 林义安见状,面色一怔。 “清筠?” 无人应答。 他抬手唤来一旁的白露。 “来看一下你家姑娘怎么了?” 白露走上前,轻轻挑起帘子,小声喊道:“姑娘,姑娘。” 徐清筠把眼睛露出来,示意白露自己在装晕。 白露眼中讶然,面上显出不解的神情,但按照徐清筠的吩咐退出去告知林义安。 白露是徐清筠几个丫鬟里最聪慧,且擅长打人际交道的,只需一眼,她便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我家姑娘昨夜不慎受了点风寒,刚刚路上又经历一番颠簸,气血不足昏了过去。” 声音不大,周围几人听的清清楚楚。 安国侯夫人面露不安,拉着林义安低声说:“这可如何是好啊?” “母亲莫慌,您先把府内宾客安抚一下。”他清朗的嗓音不缓不急:“儿子把清筠带到房里休息一下,说不定一会儿她就醒了。” 徐清筠几个丫鬟听到此番话,心中愈发觉得未来姑爷是个礼数周到,并且待姑娘极好的人。 轿中的徐清筠心中冷笑一声,林义安还是一贯的会 2. 大闹喜堂要和离 《画堂妆》全本免费阅读 众人循声望去。 一抹红色身影被搀扶着走近大家视线里。 林义安看到徐清筠出现的那一刻,饶是平日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面孔上也闪过刹那间慌乱。 她明明喝了那杯茶水,为何这么快醒来? 林义安在心底暗忖。 他身旁的新娘攥紧了手里的红绸,恨不得撕碎它。 人群中有见过徐清筠本人的,大家纷纷议论。 “这不是兵部尚书家的嫡女,今天的新娘子吗?怎么在这儿?” “那跟林世子拜堂的人是谁!” “新娘子怎么……” 安国侯粗黑的眉毛下压,紧绷着脸,他也不知这是出了什么状况,威严的目光直射自己儿子。 林义安此刻低着头一言不发,也没有狡辩。 徐清筠泛红的眼眶里泪珠不停的直打转,她硬生生忍着不肯让落下:“如若当初不愿娶清筠,为何要应允这门亲事,如今还要这样羞辱于我,又至我父亲于何地。” 短短几句话,大家心中依然明了。 安国侯此刻拍案而起,拿起手边的茶盏扔向林义安。 “逆子!” “砰”的一声。 杯子从林义安胸前滑落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到他的脸上以及胸前,身上的喜袍瞬间被洇成暗红色。 “这个人是谁!?” 安国侯再次出声质问。 “来人!” “父亲!” 林义安向前一步把女子拦在身后。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大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是我的注意!”假新娘猛地掀开盖头,她扭头目光看向林义安时,充满了柔情蜜意:“跟表哥无关,此事他毫不知情。” “月音!”一旁的安国侯夫人看到女子真面容后,她坐不住了惊呼出声。 郑月音跪下朝着安国侯夫人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额前依然微红,她语气郑重像是豁出去那般:“求姑母成全。” “你……” 安国侯夫人气急,一句话没说完便坐倒在椅子上。 “既然如此,那我们的婚事便就此作废。”徐清筠适时开口,憔悴的面容上强忍着镇静,若不是身旁有人搀扶着她,下一秒她可能就要倒下。 周围人多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她。 徐清筠毫不在意,她今天要得就是他们被万人唾弃。 棋子一出,落子无悔。 这一局,她说了算。 徐清筠此话一出,林义安看向她,嗫嚅道:“清筠……” “不可。”安国侯直接拒绝,他先是看向众人:“今日家中突发状况,各位便先请回吧,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安国侯主动把宾客送出府,并让家仆拿了一些礼品送给他们。 处理好府中的宾客后,安国侯阔步走到林义安面前,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跪下!” 林义安清俊的脸上瞬间红肿起来,他一声不吭的直接跪下。 “向清筠道歉。” 林义安自知理亏,老老实实的道歉。 徐清筠坐在一旁,手里攥着帕子在擦拭眼角的泪水,听到他的道歉也没有应声。 安国侯夫人心疼儿子,她出声埋怨:“打他干什么!也不全是他的错,如果义安喜欢纳了便是,又不是多大的事。” 安国侯闻言气涌心头,手指颤抖的向她:“妇人之仁!就是你一直纵容他,才会造成今日这种局面。” “月音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她的品性我最清楚,既然她与义安情投意合,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 郑月音面上带着羞怯,眼神止不住的飘向林义安,希望他能说上几句话。 徐清筠在一旁看着眼前的闹剧,她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好一个亲上加亲。 “侯爷,夫人,事已至此,跟林世子拜堂的人既是他的表妹,如今礼一成。清筠无福入侯府,便这样吧。” 她起身俯身行礼,便要离去。 头低下去的那一刻她嘴扬起淡淡的嘲意,抬起头后又是那个被辜负的可怜女子。 “慢着!” “清筠心意已决,还请侯爷不要再说了。” 眼看留不住徐清筠,安国侯有些心焦,这事如果闹大了无法收场,宫里有些朝臣很可能会上奏他教子无方,到时影响侯府可就遭了,现在皇上依然对他不满,只是迟迟未拿到他的把柄。 闷热的空气中掺杂着燥意,没有一丝风。 安国侯夫人也知事情的严重性,面带不耐:“徐清筠,你……” 她刚要威胁。 “清筠。” 只见门口大步走来了一个俊俏的身影。 待看清来人,徐清筠顿时眼泪滑落而下,这一刻她不再是虚情假意。 “兄长!” 她松开白露的手,快步走到徐清泽面前,仰头看着他,眸中氲氤水雾。 “我好想你。” 再次见到徐清泽她内心泛起阵阵酸楚,上辈子到死也没能得知兄长的下落。 徐清泽看着从小疼到大的妹妹,抚摸着她的发髻,轻声道:“没事,兄长来了。” 直到听到徐清泽的声音,她才彻底相信自己重活一世。 还好兄长还在,她所珍重一切都还在,还来得及。 她眼眶红红的像只小兔子,嗓音哑然:“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撑腰。” 见到徐清泽,林义安有些慌了神。 他连自己父亲都不怕,偏偏怕他这个未来的妻兄。 徐清泽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们家,直接要带走徐清筠。 安国侯当然不同意,好言相劝。 他给林义安使眼色让他劝解,可是林义安站在原地一脸愁容。 最终,眼见徐清筠真的要被带走。 他走上前连忙阻拦。 外头的太阳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天空中黑云压满,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两边正僵持不下,小厮前来汇报。 “侯爷,夫人,兵部尚书徐正携他的夫人来了。” 安国侯听闻,心下一松:“快请!” 徐清筠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竟然也跟来了。 那今天可就有意思了,但她恐怕想早点脱身会有点阻碍。 不过没什么影响,改变不了最终结果,或早或晚罢了。 “轰”的一声,屋外闪过一道闷雷划破天际将雨滴瞬间放下,砸落在地上,府中摆放的盆栽花朵被打的七零八落,屋角处的檐铃也因风穿过不断发出声响。 府中一前一后在雨幕中出现两道打着伞的身影。 安国侯起身走向前,一直严肃的面上露出难得的笑意。 他把两人迎到座位上。 徐清筠起身行礼:“父亲。” 徐正抬手示意她起身。 自从进门看到徐清筠的模样,他内心不是不气的。 “筠儿,今日之事我已了解。”他温声看着徐清筠,拍拍她的手。 徐清筠颔首退至一旁。 说罢,又转头看向安国侯:“世子做事未免太不顾脸面。” “徐大人先喝口茶,消消气。”安国侯劝道:“此事,我们侯府必定会给清筠一个交代。” “父亲,女儿别无所求,只求父亲能答应女儿作废这场亲事。” 徐清筠再次提出解除婚约。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一女子如若再在大婚当日归家,则会被传的沸沸扬扬,你女儿家的名声算是毁了,难道你要一生不嫁了吗?” 徐正轻声问道,没有丝毫胁迫的意思在里面。 “如若可以承欢膝下,女儿这一生不嫁也可!” 徐正面上有些许动容。 一旁的继母王氏见状面色一变,随即展颜看向她:“筠儿,今日我与你父亲前来就是来帮你撑腰的,万不可说些气话。” “林义安根本没把清筠当回事!我看这婚事作废了也好。” 徐清泽在一旁开口。 “住口!” 徐正呵斥他。 安国侯见状屏退下人。 他深知徐正来了之 3. 为何容颜改变了? 《画堂妆》全本免费阅读 沈言卿这时回京,明面上是受封领赏实则皇上是让他暗中查出与敌国勾结的朝中大臣。 这一战看似沈言卿赢的漂亮,其实有人早已暗中把他们的作战布局图透露给了敌人,他们也损失惨重,如若不是沈言卿及时变换策略,恐怕迦南关就要失守了。 沈言卿收回思绪:“再去查一下,她最近跟什么人接触过?” “您是怀疑……” 沈言卿眼中情绪晦暗不明:“传闻南疆有一秘术,可使人改变容貌,根据暗卫来报,会此术之人已秘密潜入京城……” 话还未说完,沈言卿陡然面色一变,眼神瞥了一眼窗外,他蓦然出手挥袖熄灭书案旁微弱的烛光,屋内陷入黑暗。 沈言卿抬手示意暗卫先隐匿起来。 不一会,他出声道:“出来吧。” “主子,是否需要属下查一下。” 沈言卿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不必,我知道是谁,看来他已经等不及了。” “你先下去吧。” “是,主子。” 话闭,他瞬间消失在房内。 门外传来侍卫统领云青的声音。 “少爷,宫里派人传话来,明日让您进宫一趟。” “嗯。” 安国侯府内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曳着,墨兰色的夜空中映衬着细碎的闪星与月色交相辉映。 喜房内红烛即将燃尽,昏暗的灯光打在低垂的幔帐两旁,淡淡的熏香在四壁间悠悠飘散显格外得朦胧缱绻。 徐清筠双手放在腿上静坐在床边,眉眼如画,神态自若,远处看去好似一副美人图。 立夏轻推开门,快步走到她身边。 “事情已经办妥了姑娘。” “好。” 话音刚落,窗牖外传来脚步声。 先是敲了两声,而后直接推门进入。 徐清筠抬眸望去是林义安。 随即收回视线,起身走到他面前。 “沐浴更衣吧。” 林义安以为徐清筠不会跟他说话,没想到她竟主动开口,有些受宠若惊。 看着眼前上了妆后俞发精致动人的徐清筠,他心中冒出几分愧疚感。 “对不起清筠。” 徐清筠转身背对他,嗓音温婉:“都过去了,时辰不早了,歇下吧。” 林义安心中微动,看着眼前依旧穿着喜服的倩影,伸手便想从后面抱上去,把徐清筠揽在怀里,告诉她自己这辈子只对她好。 然而徐清筠后背像是长了眼睛那般,直接走到一旁,避开了他的接触。 林义安手有些尴尬地放下,垂在身侧,他知道徐清筠肯定还在生气。 于是,他走到紫竹香扆处刚准备更衣。 “咚”的一声,一道闷声传到徐清筠耳朵里。 她喊来哥哥暗中派来保护她的侍卫,让他把林义安的衣服扒下来拖到床上。 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匕首对着林义安。 立夏瞳孔放大,她生怕徐清筠做傻事,急忙低语:“姑娘不可!” 徐清筠对她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随后捏住林义安的手指一刀下去,鲜血冒出。 看到血的那一刻,徐清筠脑中眩晕感袭来,她强忍着不适,拿过床上的白色帕子滴了一滴上去。 之后吩咐立夏给他包扎止血。 处理好这一切,她也累了,收拾了一番便走到一侧的美人榻处歇下。 拂晓之时,徐清筠身着白色中衣坐在妆奁前,铜镜里映射出一个披散着头发未施粉黛的娇俏女子。 她抬手缓缓摸着自己的眉尾的一颗小痣,一路向下滑过指尖停留在耳垂处。 窗柩外已泛着微光,室内渐渐明亮起来。 徐清筠能更加清晰看到镜中的自己,眉梢眼角处透着淡淡冷意,犹如泠泠清月。 这是她却又不是她。 镜中的容颜分明是个陌生女子的。 徐清筠内心涌起巨大的波澜,明亮的双眸定睛看着铜镜里的面孔,她放下颤巍着的手。 可是眉尾的痣还有耳后的疤痕都提示着她,这张脸就是她。 如若不是自己,为何自己身边亲近之人没有发觉? 徐清筠冷静分析着,她没有唤来丫鬟询问,这个谜团只能她自己去解开。 身后传来了声响,是林义安起来了。 徐清筠先放下心中的疑惑,侧眸瞥他一眼。 只见他揉着头,一副宿醉之后的模样哑声问道:“清筠你何时起身的?” “卯时。” 林义安刚想再关心徐清筠几句,屋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世子,宫里嬷嬷来了。” “进来吧。” 丫鬟推门领着嬷嬷走到里间,看到床上白色帕子上留下如同雪地里落下的一朵红梅后,满意的点点头收到托盘里。 离开前她提醒林义安今日要到宫里向太后请安。 安国侯是当今太后的亲外甥,虽然二人不常往来,但是该有的礼节不能废,何况太后如今年年纪已高,越发注重这些繁文缛节。 徐清筠唤来白露帮自己更衣洗漱。 两人用过朝食,便一同趁车前往皇宫。 路上徐清筠闭目养神不与林义安搭话,林义安自知她不想理睬自己,便讪讪闭上了嘴默不作声。 到了宫门口,徐清筠率先从轿凳上下来,身后的裙摆随着她的脚步散落而下。 徐清筠跟林义安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徐清筠在出府之前已派人去给哥哥送信,明日午时百香楼见。 她正想着,耳边突然传来行礼声。 “见过沈小将军。” 徐清筠抬眸望去迎面走来一袭紫色官服的青年,他步伐稳健,面容冷峻。 沈言卿与林义安相互行礼。 徐清筠面露微笑,也浅浅俯身。 沈言卿注意到她,目光仿佛毫不在意的划过徐清筠的面孔。 察觉到沈言卿在看自己,徐清筠藏在衣袖下面的手紧紧交叉在一起。 他的目光总给人一种审视的意味。 莫不是他发现了什么? 徐清筠垂下头,浓密眼睫下的眼眸蕴藏着不明的情绪。 原以为只是互相打个招呼便离去。 没想到沈言卿主动开口,他嗓音清冷:“这位是?” 徐清筠心中一怔,大婚那日他明明见过自己,这恐怕是在试探。 林义安介绍到:“哦,这是内子。” 徐清筠微微颔首。 沈言卿一直面如冰霜的脸上划过一抹笑意,如同春雪消融。 他没说话。 前方传来公公的催促声。 徐清筠跟着林义安匆匆离开,未发现衣袖处掉落了晶莹剔透的白玉。 沈言卿看见滚落到脚边的白玉,他弯腰拾起指尖摩挲着表面,发现有凹凸不平的地方好像是刻了什么字迹。 他敛眸把白玉收进掌心,迈步走向宫外。 徐清筠放在身前的手心里依然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沈言卿果然不是一般人,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不过没什么大碍,容颜改变的事情她自己都不知道,何况他? 她与林义安很快到了寿安宫,拜见过太后又被赏赐了不少物件。 太后很是满意徐清筠,温婉贤淑又知书达理。 她留了二人用完午膳后便遣人送他们回去。 徐清筠期间扮演好一个世子夫人,未露出任何破绽。 就寝之前,她吩咐白露用跟昨日一样的法子迷晕林义安。 她站在窗边,看着院中的皎洁月亮。 < 4. 你究竟是何人? 《画堂妆》全本免费阅读 徐清筠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清亮的眼眸里不带一丝异样的情绪:“沈将军,为何如此之问?” “我乃兵部尚书徐正的嫡女,徐清筠。” 徐清筠声音泠泠,对上他的视线毫不胆怯。 正午的太阳烘烤着地面,尽管才刚已孟夏,烈阳便如此灼热。 沈言卿没有说话,他身着暗青色云锦长袍,面若美玉,身形清瘦,若不是他手里的剑还在滴血,徐清筠都要怀疑刚刚出手的人是不是他了。 沈言卿漆黑的眼眸沉沉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虽头戴帷帽,但经过刚刚的逃亡,边上的面纱已被拂上帽檐,露出一双秋水般澄澈的眸子,眼底流露出劫后余生的神情还未收完,却丝毫不影响她依旧姝丽的面容。 沈言卿手中的利剑还未收起,剑身在阳光的反射下发出刺眼的亮光。 徐清筠让自己的视线尽量不去瞥他手中的剑,她嘴唇轻抿,刚要开口。 “你当真以为我查不出来?”沈言卿把手中的剑抛给身后的暗卫,他勾唇轻笑,眼睑微阖睨了她一眼:“别等我拿出证据时,你才肯松口,到时我可就不会这么好好跟你说话了。” 明明这么大的太阳,徐清筠此刻却感受到深深的寒意从背后升起。 她是听说过沈言卿的手段的,尽管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听听便让人不寒而栗。 她没有什么可心虚的,她本就是徐清筠,任他查破天也差不出什么问题来。 只是这张脸…… 徐清筠心中暗道,还是要尽快弄清楚的好。 思及此处,她面上挂起淡淡的笑意:“沈将军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如若怀疑我的身份,您请便。” 沈言卿心知她不会承认,也没有继续为难于她,转身便要离开。 “多谢沈将军搭救之恩。” 徐清筠看他要走,俯身朝他道谢。 沈言卿没有停下脚步,带着暗卫径直离开。 徐清筠也不敢久留,收回视线匆匆离开。 回到府中已是未时。 白露见徐清筠回来,连忙迎上去。 面带担忧:“姑娘,怎地才回来?可是遇上麻烦事了?” 徐清筠安抚道:“遇上了几个小贼,放心,无碍。” 她省去其中惊险的部分以及遇上沈言卿的事。 白露轻松了一口气,拿出一旁的衣物帮徐清筠更衣。 “对了,可有人前来寻我。” 一旁的立夏开口:“您刚走不久夫人院里的嬷嬷来了,她让奴婢转告您,夫人说免了您一个月的晨昏定省,要您养好身子。” 徐清筠换回襦裙坐在铜镜前:“我知晓了。” 徐清筠本就不打算给安国侯夫人日日请安问好,如此还省得她找装病找理由。 立夏手巧几下就挽了一个灵蛇髻,刚准备拿过一旁的云风纹金簪,便被白露制止。 “姑娘现已出嫁,你挽错了。” 立夏微怔,立马反应过来放下手中的金簪就要重新给徐清筠挽发。 “不用,这样便好。”徐清筠出声道。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白露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是,姑娘。” 徐清筠看着镜中的容貌,她随意问道:“我感觉我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您说的是哪里?” 她拿起桌边的梳篦,一手轻抚上耳后:“我耳后的疤痕是怎么来的?” 徐清筠假装不知。 立夏嘴快:“姑娘,您忘啦,您五岁时曾闹着要出府看游船,大少爷偷偷带您出府,路上您的马车突然受惊不受控制,一路狂奔到城外的林子里撞上一颗巨石才停下,您从车子里摔出来,受了很重的伤。” 说到此处立夏露出疑惑的神情:“说来也奇怪……您当时身上没有什么伤,脸上的伤最为严重,脑袋撞上石头出了很多血,老爷向皇上请旨请了李太医来给您医治,您才险些醒来。” “之后,老爷怕您醒来看到脸上的伤口害怕,便又寻民间圣医帮您去除脸上的疤痕,那圣医果真有本事,他只花了三天时间便让您脸上的疤痕淡了去。” 立夏说完,徐清筠脑中一片空白,她怎么不记得还有这么一件大事。 上一世她耳后的疤痕是在府里荡秋千不小心摔下来时刮到了。 为何这一世却改变了,难道因为她重生有些事情出现的变化吗? 她隐约感觉自己容貌改变与五岁时出的意外有关。 徐清筠垂眸低思,半响她突然开口:“当初那个圣医有留下什么涂抹的药物吗?” 立夏外头想了下,摇摇头:“这个不知。” “姑娘,您如若想知道详情,可以归宁之日问问老爷或者大少爷,他们应当知晓。” 白露在一旁补充。 立夏听闻,点点头:“对呀,姑娘,明日便是归宁之日了。” 徐清筠眼带笑意:“好。” 几人正聊得开心。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道娇媚的女声:“帮我通传一下!我是来拜访姐姐的。” 一听这声音,徐清筠便已知晓是谁了。 张媚儿。 林义安最宠爱的妾室。 此人嫉妒心极强,有心机但不多。 徐清筠起身对白露说:“让她到客堂等着。” 白露应声出门。 “姑娘,此人奴婢早已经打听清楚,是个扒高踩低贪慕虚荣的主,您见她干甚,指不定想着法子给您添堵呢,平白招上了晦气。” 立夏在一旁嘟囔着。 徐清筠轻笑出声:“无事,我去会会她。” 徐清筠一身湘色软罗烟齐胸襦裙,臂间衬着淡色披帛,显得整个人有些淡雅俏皮。 刚走进去,就见张媚儿染着丹蔻色的纤纤玉手正端着茶盏准备送向唇边。 她余光里蓦然出现一抹身影,抬眸望去,发现是徐清筠,脸上瞬间堆满笑意。 张媚儿放下手里的茶盏,并未起身行礼:“姐姐来了呀?快上座。” 一旁的立夏依然面露不悦,她嘴唇微张,刚要呵斥。 “妹妹,这一路走来是太过辛劳了吗?” 徐清筠娇俏的面孔上始终带着笑,细看她眼底不带一丝笑意。 她走到主位,拂了一下裙摆缓缓坐下,端起手边的茶盏放到嘴边轻轻抿了口,一举一动尽显贵女气质。 闻言,张媚儿怔了下神,随即拿起手中水粉色帕子掩唇轻笑了声。 “姐姐说笑了。”她瞥了一眼徐清筠:“还不是世子……”< 5. 沈将军还未检查好吗? 《画堂妆》全本免费阅读 翌日,徐清筠早早起身任由立夏帮她梳妆打扮。 立夏一边帮她梳着柔顺的黑发,嘴里不停夸赞着她:“姑娘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徐清筠怔怔看着铜镜中自己的样子,尽管已经好几天了,她猛然看到这张脸还会有些不适应。 徐清筠薄唇轻抿,面上带笑:“就你贫嘴。” 打扮好后,徐清筠侧头拢了拢大袖衫,再抬眸时只见她一双翦水秋瞳里盈盈泛着淡淡粼光,额间的花钿显得她眉眼如画,一袭雪青色衣裙更是衬得她仙姿迭貌,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林义安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恍了恍神,有些怔住。大婚当日都没有发现徐清筠如此模样,今日的装扮让他心下一悸。 她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直到耳边传来立夏的问安声,他才回过神来,越过屏风细细打量着徐清筠。 “清筠,你今日有些不一样。” 徐清筠嘴唇微微勾起,眼神瞥向他:“是吗?” 林义安没想到徐清筠对他笑,还愿意与他搭话,内心雀跃不已。 这几日他听从父亲的话老老实实在府中待着,好好陪着徐清筠,父亲与他说只要徐清筠愿意原谅自己,就可以解除自己的禁足。 今日一见,他突然觉得与她成亲也算是一见美事,毕竟徐清筠在京城中的名声甚好,又容貌迭丽,如此好的美娇娘,他要好好珍惜。 林义安刚要开口。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马车已经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出发。” 林义安回复着她。 徐清筠轻轻颔首,双手叠放在身前,抬步往外走去。 路过林义安身边带起一阵风,风中隐隐散发着她身上的馨香。 他转身跟上徐清筠,奈何她走的极快。 等他走大门口,徐清筠正掀开帘子俯身进去。 他交代身边小厮几句,迈步就要过去。 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道娇媚的女声。 徐清筠在轿中等了半天,听着外面张媚儿腻歪的声音,她眉头轻蹙。 刚想唤来白露,外面又传来一道娇弱的声音。 是郑月音。 徐清筠侧眸通过轿帘的缝隙往外望去,林义安站在中间,郑月音应该是刚从外面回府,一身月白色轻纱裙胳膊上还挂着一个竹篮。 这下有好戏看了,林义安一时半会走不掉了。 徐清筠眼中划过一抹嘲意,她气定神闲的唤来白露。 “告诉世子我们先走了,误了时辰可不好。” “奴婢这就去。” 林义安听完白露的话,连招呼都来不及与她们打,连忙朝着马车快步走去。 他可不能让徐清筠一人回去。 他还未到车前,只见车夫一甩马鞭马车往前奔去。 离开的地方扬起一阵灰尘,他连忙向后退用袖遮住口鼻。 林义安心中依然对徐清筠有些不满,眼眸紧紧盯着离开的马车,刚要拂袖而去。 脑中想起父亲叮嘱他的话。 万不可让徐清筠再提与你和离一事,如今皇上已对侯府颇有微词,切不可让某些有心之人抓住把柄。 他扬声唤来小厮给他备马。 轿中的徐清筠靠在一旁假寐,身旁案前的青花缠枝香炉正缕缕升起淡青色烟雾,轿帘蓦然被风掀起,吹散了轿内的缱绻温情。 马车行驶到东街处,停了下来,外面响起吵闹声。 徐清筠微微睁眼,还未唤来丫鬟询问。 “姑娘,前头被拦了起来好像在查些什么,路过的人和马车都要例行检查。” 白露的声音透过帘子穿到徐清筠耳中。 “是何人拦路。” “奴婢去打听一下。” 半响,白露回来了。 “姑娘,是金吾卫。” 徐清筠愣了下,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金吾卫为何突然要拦路检查,他们乃天子禁卫 很快检查到他们。 他们一眼就认出这是安国侯的马车,刚要向前说话。 人群走响起一阵马蹄声。 循声望去,只见红色骏马上一抹身形高大,气场不凡的青年。 他一袭玄色锦袍,金丝线勾勒着衣角尽显贵气,手中的缰绳往后一拉,他转身下马。 青年面如美玉,剑眉星目,深邃的黑眸随意的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 禁军见他前来,向前行礼。 “可有异常。” 他清冽的嗓音宛如被沁入了冰水那般。 “目前没有。” 徐清筠听到熟悉的男声,脸上闪过讶然。 又是他。 沈言卿。 自她重生归来,遇上此人的几率比前世还要多上几倍,越是想避开,越是遇上。 可是他为何来这里? 还不等徐清筠有所思考,外面传来白露的声音。 “里面是我们家姑娘,安国侯世子的夫人徐清筠。” 沈言卿眉头一挑,黑眸瞥向轿帘处,他略过身前的白露缓步走向马车。 徐清筠听着传来的脚步声,垂眸看着纤细如葱的手指,她心中依然猜到是沈言卿。 外面脚步声停下,沈言卿抬手要掀开轿帘。 “将军!里面只有我家姑娘。” 沈言卿掀帘的手微微顿下,漆黑的眼眸里透露着探究之意,他眼底的冰冷一闪而过。 下一秒,轿帘被陡然掀开。 徐清筠端坐在轿内精致的面孔上不带一丝笑意,她抬眸淡淡与沈言卿对上,目光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凉意,红唇轻勾。 “沈将军。” 沈言卿眼神锐利的审视着她。 两人一个在外面,一个在轿内,天空不知何时暗沉了下来,空气中带着一股让人不易察觉的燥意。 徐清筠直直看向他,视线毫不退缩,嘴角还挂着得体的笑容:“沈将军还未检查好吗?还是说需要我下来,您要仔细检查车内是否藏了什么人?” “不必。” “世子夫人这样配合我们,沈某感激不尽,如若下次再有这种状况,沈某希望你还能如此配合。” 话落不待徐清筠开口,沈言卿便敛眸放下轿帘。 这话只有徐清筠自己明白,言外之意就是在警告自己莫要有什么歪心思,否则他不会放过自己。 “放行。” 沈言卿吩咐。 “多谢沈将军。”车夫道谢随即驾车驶离。 沈言卿回想着徐清筠刚刚坦然自若的样子,他开始有些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如若她真的毫无问题那便好,若她是装出来的…… 沈言卿眉头轻蹙,黑眸一紧,面若冰霜。 那便是此女心机颇深,他一定要尽早找出证据将她拿下,以免引出事端。 很快,马车行驶到徐府。 侍卫把轿凳放好,徐清筠弯腰出来,她白皙的柔夷搭上一旁立夏的掌心。 “姑娘,当心脚下。” 徐清 6. 沈言卿是关键一棋 《画堂妆》全本免费阅读 沈言卿刚回到衙署,还未坐下,便有人来报。 “将军” “何事?” “您府中的小厮来了,说是大将军有事要与您商议。” 一旁的云青看了眼沈言卿。 只见他眼睑微垂,抬手拿起案前的卷册翻阅着,恍若没有听到那般。 报信之人还跪在地上。 云青看不到沈言卿面上的神情,一时间有些踌躇。 半响,沈言卿放下手里的卷册淡淡道:“我知晓了,你先下去吧。” “是。” 那人出去后把门轻轻合上。 “上次让你查的事办的如何了?可有什么结果。” 云青摇头,眉头紧锁:“暂时还没有,不过属下已尽力在查。” 沈言卿坐在书案前先是铺开一张宣纸,而后提笔蘸墨,下笔气势如虹,字迹遒劲有力,一气呵成。 他放下笔,待宣纸上的墨迹晾干后拿过信封装进去,递给云青。 “将这封书札交给大理寺少卿江南昱,切记莫让人发现。” “属下知晓。”云青接过塞进腰间。 语闭,沈言卿示意云青先下去。 他独自坐在书案前,看着不远处窗柩边上摆放着的绿萝怔怔出神。 绿萝是长姐最喜爱的绿植。他还记得十岁那年他不小心将长姐房内的绿萝打碎在地,一向温柔贤淑的长姐第一次对他疾言厉色,把他吓的立在原地久久不敢说话。 他当时很是不理解,长姐何时喜欢上了这些东西,她之前明明最不喜欢的便是在房内摆放这些,自此他再也不敢碰这绿萝。 直到长姐骤然离世,他不顾父亲的反对请旨恳请皇上让他从凤栖宫带走这盆绿萝,皇上见他如此坚持便应允了。 沈言卿一直有疑长姐的死因,奈何父亲明令禁止他再提及此案。皇后骤然薨世死因却无法查证,皇上也只能对外宣称是因病离世。 这一次回来,他要查清一直困在他心底的谜团,哪怕艰险异常,他也绝不会放弃。 徐清筠与父亲他们一同用完晚膳便要离开了。 天色渐晚,月上枝头,夜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的气息。 拜别徐正,徐清筠与林义安一同上了马车。 “沈将军何时在金吾卫任职了?”徐清筠低头理着凌乱的裙摆,毫不在意的问着。 林义安本已要昏昏欲睡了,听到徐清筠开口,他睁眼望去。 “你是说沈言卿?” “正是。” 林义安坐起面带疑惑:“怎地突然问起这事来?” 徐清筠愣了下,眉眼弯弯,白皙的小脸上露出一抹淡笑:“没什么?只是今日在街上遇到金吾卫例行检查,偶然间看到罢了。” 见徐清筠头一回对自己这么好言好语,林义安也打消了内心的疑虑。 她肯定是觉得自己今天没等他,心里愧疚,所以故意跟自己多说几句话。 思及此处,林义安温声回道:“皇上任命他为金吾卫将军,负责城内巡视安全问题,他今天应该也只是例行公事,你莫要害怕。” 徐清筠垂眸颔首,一双小巧细长的柔夷叠放在膝上。 车内烛光随着车身的摇晃忽明忽暗,林义安静静注视着徐清筠。 他抬手便想要把她的手抓进掌心,徐清筠察觉有所不对,抬头看向他伸到眼前的手,惊得猛然往后退去,后脑勺“咚”的一声撞上了车壁。 她被撞的脑子一阵发昏,视线有些许模糊,眼眶发胀泪水不自主的往下流。 林义安见状,一阵慌乱,连忙道:“清筠,你……你没事吧?” 徐清筠难受到不想与他说话,如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被撞到。 “你为何要躲开?”他又开口,语气中有些不满。 “那你又为何突然伸手吓我一跳?”徐清筠忍了忍,眉头紧蹙反击了他一句。 “我……” 林义安自知理亏,转过身靠在一旁也不说话了。 车内无言,徐清筠摸了一下后脑勺检查着,没有鼓包也没有破,应当无碍。 很快,马车停在安国侯府。 林义安先行下车,他面色不佳,也未等身后的徐清筠,径直朝着府内走去。 白露伸手扶着徐清筠下来。 一旁跑来一小厮:“夫人,世子交代奴才转告您,他今晚不回院里了,让您早些就寝。” “嗯。” 徐清筠巴不得他不回来,省得她还要费心思,如此甚好。 徐清筠刚走到院内,侍卫凌风便出现了。 “姑娘。” “可有什么发现。” “果然不出姑娘所料,世子在怡昌苑有一女子,只是此事过于隐秘,属下还未查出此女子是何人。” 徐清筠闻言,眉头轻挑,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屑:“不急,就这几日,鱼儿要上钩了。” “你继续看着,如若查到别的消息,速来汇报。” “属下知晓。” 说完,凌风便一闪消失不见了。 站在她身边的白露和立夏,眼里流露出愕然。 “姑娘,你怎知……” “过几日,你们便会知晓。”徐清筠坐在妆奁前,抬手拔下头上的云祥金簪:“明日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如果猜的没错,明日安国侯夫人便会派人来请自己,目的则是为了郑月音。 她应该很透了自己,不过徐清筠不在乎,她就是要让他们所有人尝试一下得到又被毁掉的滋味。 不知不觉间,已至深夜,外面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声,伴着泠泠月色促使人入梦。 翌日清晨,天刚朦胧亮,徐清筠便听到院内传来说话声。 “劳烦通传一声,我们夫人让世子夫人用完早膳到永康院一趟,她有事告知与她。” 说完,她便离开此地。 徐清筠起床梳妆时,立夏又跟她说了一遍。 待她用过早膳便带着两个丫鬟,向永康院走去。 刚到门口,屋内传来一道柔弱还夹杂着哭腔的女声。 徐清筠心中暗讽,好一个梨花带雨的美娇娘。 “世子夫人来了。” 通传声打断了里面女子的哭泣。 徐清筠迈步入内,只见郑月音正站安国侯夫人身旁,垂头拿起手里的帕子拭着眼角的泪水。她一袭杏白襦裙头上未簪任何发饰,只有一根同色系发带垂在身后,显得整个人娇弱不能自理。 徐清筠淡淡瞥了她一眼,俯身行礼。 “夫人。” 安国侯夫人摆手让她坐下。 待徐清筠坐下,她刚想拿起手边的茶盏,安国侯夫人突然喊她的名字。 “徐清筠!” 她抬眸望去,安国侯夫人一脸严肃:“你已嫁做人妇,为何还梳这种发髻,你存心的是不是?” 徐清筠面不改色,嘴角微微上扬:“夫人你莫不是忘了,当日与 7. 青楼相遇,是你? 《画堂妆》全本免费阅读 是夜,沈言卿端坐在书案前,手中执笔在卷册上批注。 他身着月白广袖直裾深衣,长发一半梳起用白玉簪挽在脑后,桌上摆放着的灯盏发出莹莹亮光,映照在他面若冠玉的脸上。 “咚咚——” 门外传来一阵声响。 沈言卿未放下手中的笔:“进来。” 云青走进来奉上一张纸笺。 “将军,这是管家在府门口遇到一位行乞之人交于他的,那人说要把这个务必交于您的手中。” 闻言,沈言卿手中正在批注的笔尖顿住,黑墨滴在宣纸上,快速洇开一片墨渍。 他伸手接过,骨节分明的手指打开被折成方块的纸笺。 沈言卿垂眸,一目十行的看着上面张牙舞爪的字迹。 看完后,他轻笑一声随即把纸笺放在烛火上点燃。 云青十分不解。 “将军?” 沈言卿待纸笺燃成灰烬,淡淡开口:“我已知晓是谁。” “只是我十分好奇,她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云青听着沈言卿莫名说出的这句话,有些疑问道:“您已猜出送信之人?” “以为把字写的如同春蚓秋蛇那般,我就怀疑不到她了?”沈言卿语气略带嘲讽:“徐清筠,我倒要看看她在谋划什么?” 云青在一旁心中有些讶然。 “需要卑职去查探一番吗?” “不必。”沈言卿看着案前的灯盏,眼底流露出晦暗不明的情绪:“我亲自去,后日若有异动看我信号行事。” “卑职领命。” 徐清筠。 此女不简单,今晚她主动递来的消息,与暗卫传来的消息几乎一致,她一个被困在宅院内的女子是如何发现这些的呢?他现在越发怀疑她的身份,奈何无从下手。 这次若能抓住机会,无论她是人是鬼,他定要让她现出原形来。 这几日徐清筠可谓是清闲自在,自从侯府内传出林义安要纳郑月音的事来,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张媚儿听闻小闹了几次,后又几番想找徐清筠来抱怨,都被她拿借口挡了回去。 立夏打听到,安国侯夫人有意要抬郑月音为侧夫人。 徐清筠根本不管这事,她现在独自在这院中,也无人管她。 林义安自从归宁那日之后便再未踏足主院。 立夏虽知晓姑娘的心思,嘴上却还是忍不住嘟囔几句,替她不值得。 用过午膳后,徐清筠靠在贵妃榻上正在翻阅随手从隔壁书房内拿来的书籍。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姑娘,张姨娘又来了。”白露面露无奈。 徐清筠把膝上的书卷放到一旁的案上。 她轻叹口气,指尖揉了揉眉心,面上有些疲倦:“请她进来吧。” 片刻后,白露领着张媚儿绕过紫竹屏风进入。 只见她面带憔悴,昔日爱穿的粉色衣裙也换下了。 “见过夫人。” 徐清筠让她起身坐到一旁,吩咐立夏给她上茶。 “张姨娘何事?”徐清筠心中知晓她想打听的事,也不拐弯抹角:“如若你是想问我纳郑月音的事,此事我无法做主。” 张媚儿染着豆蔻的指尖紧紧捏着杯盏,眼神有些黯然:“此事当真无转圜的余地了吗?” “当真。” 张媚儿低眉不语。 徐清筠看着眼前的张媚儿,脑子蓦然浮现出上一世的她,那时她还心悦林义安,可当得知他要纳侧室时,她也是此番模样,可她深知作为世子夫人不可有妒忌之心。 徐清筠心中微动,出声安慰:“此事对你不会有任何影响。” “夫人不知,我……我以往没少得罪郑月音,现如今她以侧夫人的身份压我一头,日后我恐怕难在府中有立足之地了。” 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看来张媚儿也明白她没少给自己树敌,现在是想需求自己的庇护。 徐清筠嘴角上扬:“此时你不必担心,只要你往后安守本分,郑月音是不会主动找你麻烦的,再则你可以寻求世子。” 张媚儿听闻,眸中微亮,她仿佛被点通了那般。 “多谢夫人,妾身明白了。” 徐清筠见她如此说,点点头。 张媚儿深知徐清筠不喜多言,她便起身行礼退下。 实则徐清筠只是随口一说,后日一过这府里的任何事情便于她再无关系,她只是安慰张媚儿几句,让她莫要多想。 重活一世,徐清筠看的很开,自己不会再因为莫须有的人事物浪费时间亦或是感情,她只想让自己活的自在一点。 两日后,徐清筠得到凌风传来的消息确定林义安会去,他昨日刚被安国侯解除禁足,今日这样的场合他必定到场。 也要多亏兄长暗中派人在安国侯周围大肆宣扬怡昌苑选举花魁一事,如若不然待林义安知晓时定然是赶不上了。 徐清筠为掩人耳目,她让白露扮作是她在侯府内,等待事情发展到关键时刻,她再及时出现打林义安个措手不及。 徐清筠此时顺利进入怡昌苑,她头发被全部束起,一身灰色衣袍,面色蜡黄,粗眉垂目,任谁也认不出这是徐清筠。 楼中热闹非凡,轻纱帘幕垂下,红绸四处可见,女子的娇俏声声传来,放眼望去台中各种才艺表演的都有,空气中弥漫着脂粉的香气和各种茶香。 徐清筠收回视线,拐上二楼,根据凌风给的消息林义安应该是在四楼的厢房里,具体哪间就不得而知了。 “你……别看了说的就是你,那个小矮子。”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肥胖男子叫住徐清筠。 徐清筠微怔,头埋的更低了,掐着嗓子开口。 “您有何吩咐?” 他手指着一楼:“去,帮我把……把柳儿姑娘叫来。” 徐清筠根本不知柳儿姑娘是谁,她应下转身又下一楼。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必须尽快上四楼。 这时,她身旁路过一个端着食盒的小厮,她一手接过。 “刚刚有人找你去后厨,来帮你送吧。” “啊?……好。” 徐清筠眼底划过一丝狡黠,转身往楼上走去。 刚到四楼,迎面走来一行人,为首的就是林义安。 徐清筠心下一怔,侧身低头,看着他们的从眼前过去。 她抬眸望去,林义安不知为何突然回头。 徐清筠往后一退,正巧身后的门开了,她闪身进去。 四处打量着周围,红烛隐隐绰绰,一旁摆放了各种女子的衣物,红纱垂挂在窗牖上,室内无一人。 她弯腰把手中的食盒放在案几上,倏地身后腰间被尖锐之物抵住,徐清筠瞳孔发紧,她慢慢起身。 “你是何人?” 身后响起一女子的声音。 徐清筠未说话,她在酝酿该如何把她糊弄过去。 女子见她未答应, 8. 沈将军略胜一筹 《画堂妆》全本免费阅读 徐清筠趁着人多眼杂没人顾及她,轻手轻脚的从后门溜了出去。 一出后门,徐清泽便从马车上下来递给她一包东西。 “你怎地如此冲动?” “无事,兄长放心,清筠自有分寸。” 徐清筠看了一眼周围,谨慎道:“兄长速速离开,莫要让人发现。” “千万要当心。”徐清泽上车前又朝着徐清筠叮嘱着。 徐清筠心中划过一道暖流,面带笑意:“好。” 她看着马车离开后,又转身回到怡昌苑。 一楼处站满了人,大家都往门口涌去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这时楼外快速进来了一批官兵,他们站在门口拦着不允许他们往外跑。 打头的人面目严肃,瞥了一眼那几个闹得最狠的人,随即高声喊到:“一个都不许走!” 众人听闻,不乐意了又开始吵闹着要出去,出了命案他们都害怕,也生怕与自己扯上什么。 眼见着士兵们要拦不住了。 突然,门口一阵脚步声有由远及近而来,只见一群穿着暗色系官袍的人,整齐有序的排列在两旁。 “金吾卫办案,谁敢在此造次!” 云青手拿令牌亮在众人面前。 随即,一道身形高大的青年迈步走进,他一袭玄色锦袍气质斐然,腰间同色系玉带,面若冠玉,眉目如画,一双漆黑的眼眸凌厉的扫视着众人。 顿时楼内缄默无言。 刚刚说的话人循声望去,待看清他的面容,眼中闪过诧异,而后朝着他行礼:“沈将军。” 人群中的徐清筠一眼就看到了沈言卿,她心底划过一丝讶然。 这人刚刚还与她一同躲在衣橱里,这才片刻功夫便换了身衣裳以金吾卫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各位莫要惊慌,待一一排除嫌疑后会放你们离开。” 云青接收到沈言卿的示意,他出声安抚着他们。 沈言卿这时也看到了徐清筠,他眉头轻蹙,如墨一般的眸子匆匆扫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 她明明离开了,为何又返回来? 沈言卿眼眸垂下,心中有些不解,等他再抬头望去,那女子已然不见踪影。 “死者是何人?”沈言卿嗓音凛冽,给人无形之中带来了些压迫感。 “官爷,是……是我们这里的柳儿姑娘。”老鸨被云青带过来,她面色发白,嘴唇发颤。 身后跟着一群姑娘们,面面相觑簇拥在一起低眉垂目不敢说话,看样子仿佛都被吓到了。 “尸体呢?” “在四楼厢房内。” 话闭,林义安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他一眼看到沈言卿,眼中泛起亮光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那般。 “沈言卿,不对,沈将军。”他衣衫不整,脚步凌乱冲着沈言卿喊到:“你一定要帮我!我没有杀人!” “事发时,你在何处?与柳儿姑娘又是何关系?” 林义安脑中一片混乱,他回忆着之前的场景,他开始明明在与红音姑娘饮酒,待他睁眼时就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他刚要起身指尖忽然触摸到一旁躺着的人,他喊了两声无人应他。 指尖流过一抹温热,他举起手待看到手上鲜红色的血时,他内心陡然升起了莫名的恐惧感。 他浑身僵硬,慢慢转过头去,入目便是一女子浑身鲜血淋漓的躺在他的身边,他伸出颤抖的手放在她的鼻尖下感受一下她是否还活着。 而这时,有人推门而入这一幕便大喊着。 之后发生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 林义安惊魂未定的诉说着他所知晓的一切。 “将军,死者是大约昨日申时中毒而亡,她腹部有一道利器伤,是死后所致。”仵作说着自己刚刚所验出来的信息。 沈言卿侧眸瞥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林义安。 冷冷开口:“昨日申时你在何处?” “我那时在府中。”他怕沈言卿不信又连忙补充道:“清筠见过我,她可为我作证。” 他话音刚落,便有人来报。 “安国侯世子夫人来了。” “让她进来。” 沈言卿抬眸望去,门口处出现一袭水绿色襦裙,外披同色系大袖衫身形袅袅的女子,她眉心桃花状花钿点缀,柳叶眉,杏眸眼,气质宛如山间含苞待放的青莲。 身后跟着两个模样清秀的丫鬟。 林义安看到徐清筠来了,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清筠,你要帮我作证啊!” 沈言卿视线面不改色的扫过二人,心底发出一声嗤笑。 他倒要看看她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徐清筠面带疑惑,不动声色的抬手拨下林义安搭在她身上的手臂:“世子,怎会在此处?” 此话一出,林义安刚要说出的话被堵在嗓子间,他一脸难堪。 “还惹出这样麻烦事,如若不是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来,你身边的随从又趁乱跑出到侯府报信,我竟不知还要被你瞒多久。” 说着她从袖中拿出帕子轻拭眼角。 “清筠,你先别生气,我回头与你解释,你帮我作证,昨日申时我是不是在府中,那时你正从花园路过还与我说了句话。” “世子怕不是记错了,昨日申时我并未见过你。” 徐清筠垂头轻声回道。 “你胡说!” 林义安一脸难以置信。 “徐清筠!你明明见过我,为何不承认!” 徐清筠瑟缩着向后退了一步,眼中已然氲氤泪水,不敢说话。 沈言卿不想听他们在这里吵个没完,便唤来人先把尸体带去大理寺。 而后,他出声打断林义安:“此案稍后由大理寺接管,有什么话与他们去说。” 说完,他看向还低着头的徐清筠暗自腹诽。 这人真是两副面孔,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连自己的夫君都要算计,算是林义安倒了霉。 林义安不接受沈言卿的安排:“我没有杀人,为何要去大理寺!” “世子恐怕还没理解,你现在作此案第一疑犯,还没有排除自己的嫌疑。 言外之意就是,他必须要去大理寺。 “再者世子还记得皇上曾下达的命令吗?本朝官员禁止白日宣淫。”沈言卿嘴角轻勾“亦或者是说,世子想要刑部也插手此案。” 林义安闻言气急攻心,看向沈言卿,伸出手指着他,语气威胁:“沈言卿,你别以为当了将军就了不得了!” 沈言卿神情依旧,毫不在意道:“请吧,世子。” 林义安临走之前又恶狠狠的剜了徐清筠一眼,然后就这样被带走了。 “世子夫人 9. 此女狡诈异常 《画堂妆》全本免费阅读 雨越下越急,丝毫没有想要停下的意思,雨声如同打鼓一般,扰得人心焦难耐。 安国侯夫人面色越来越难看,心中很是担忧林义安的状况。 她手紧紧攥住一侧的衣袖,瞥了眼神态自若的徐清筠,刚要出声呵斥,她眼神微动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徐清筠也不急,一炷香之后,她起身行礼。 “既然夫人还未想好,那便等考虑好后,再派人告知我你最终的决定。”她面上挂着盈盈的笑意。 话闭,不等安国侯夫人开口便带着白露离开。 “姑娘,他们会同意吗?” “他们会。”徐清筠笃定的说,纤细的身形走入雨幕中。 白露见状撑起油纸伞,小碎步跟上徐清筠为她遮雨。 这一刻,徐清筠心中很是落寞,明明这局她必胜无疑。 可是竟有些害怕,她觉得自己变了,自己开始变得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惜算计一切所能利用的人或事。自己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温婉顺从的世家贵女模样。 徐清筠眼中又闪过滔天的恨意,上一世的那个自己已经被他们折磨致死,而她为了报仇必须让自己的手染上鲜血,所谓血债血偿,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这是他们该得的。 沈言卿吩咐云青前去安国侯府暗中打探有无异动。 他回到衙署,不到片刻悄然离开,直奔大理寺而去。 沈言卿躲过门口的官兵,纵身一跃闪进一间厢房。 房内的男子正背对着沈言卿,他听到声响,快速拿起书案上的砚台向他扔去。 随即,他眉头紧蹙,面带严肃的转身面向从侧门进入的人。 待看清来者是沈言卿,他面上的神情瞬间消散:“是你。” 沈言卿脸上也难得露出真实的笑意:“好久不见,江大人。” “前几日刚收到你的书信,还未来得及回信与你,今日怎地有空来大理寺。”江南昱示意他坐下说话。 “今日之事,想必你已听闻。” 江南昱抬眸看向他:“你是说,怡昌苑发生的命案?” “正是。” 江南昱不解:“此案是有什么蹊跷之处吗?” 沈言卿垂眸思索片刻:“此案嫌犯乃是安国侯府世子林义安。” “有何不妥?” “我需要你帮我试探一下他的夫人徐清筠。” 江南昱愣了下,随即笑了声:“好说,但……她是有什么问题吗?你以往可从来不关注女儿家的事,更何况还是嫁过人的。” 沈言卿闻言,知晓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你莫要多想,我怀疑此女不简单。” 江南昱点点头,眼中含笑:“我懂,沈将军要我如何试探。” 沈言卿拿出已写好的纸笺递给他:“如若明日她来指证林义安,你就这般问她。” 江南昱一目十行,快速看完纸笺上面的内容。 看完后,他眼中露出惊愕:“你是怀疑……” “不错,我已派暗卫去查目前毫无线索,所以还需劳烦你帮我试探一番,此女万分狡诈,你需当心,莫要被她绕了进去。” 江南昱颔首,心中有了打算。 沈言卿交代完事情,他便要离开。 “今日不便多言,我们改日再叙。” “好。” 话音刚落,他闪身出了房内一眨眼的功夫便离开了大理寺。 徐清筠回到院内先是洗漱一番,换下已淋湿的衣衫,她静坐在紫竹屏风旁的圆凳上。 “凌风回来了吗?” “还未回来。” 徐清筠轻抿唇角,垂眸看着手里的铃铛,那是她离开那红衣女子房内顺手拿走的物件。 那红衣女子对她的态度甚是怪异,明明前一秒对自己敌意非常,待看见她的脸后立马装换了转变了态度,她要再去一趟怡昌苑。 徐清筠暗自思量。 这时,屋外传来通报声。 而后立夏的声音传来:“姑娘,侯爷和夫人要你到主院一趟。” 徐清筠眼底划过一丝冷笑。 来了。 “走。” 徐清筠理理了手臂上的青色披帛,挥袖转身往外去,此刻的她仿佛是将要奔赴战场的将士。 这一局,她胜券在握。 刚到主屋,徐清筠抬眸看去,人都到齐了,如同三堂会审那般,一个都不少。 她面上如常没有丝毫的惧意。 “夫人,侯爷。” 今日安国侯未向往常一样对她面带温和,只是冷淡的让她坐下。 徐清筠心知他们现在恐怕怨念颇深,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坐到一旁。 “清筠,今日之事我已然了解。”安国侯率先开口。 “待义安回来,我定会好好罚他,让他跟你认错保证以后再不会犯这样的糊涂事。” 徐清筠心中嗤笑,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侯爷,此事你既然已经了解,我也就不与你拐弯抹角了,我只求一件事,那就是允许我与林义安和离。” “你……” 安国侯见她如此不识好歹,面色也越发难看。 “除了这个别的我都可应允你。” “我只要和离,别的我一概不求。” 徐清筠定睛看着他,语气郑重。 两边一时僵持不下,安国侯夫人心底暗骂徐清筠不识好歹。 唯有郑月音低头暗喜,徐清筠被休后,待她嫁给表哥,便无人可管束与她,张媚儿还不是任她拿捏。 她巴不得徐清筠今日就被休回家,还会沦为京城的笑柄,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她见安国侯坚决不答应。 “侯爷可知,世子今日前去怡昌苑除了与命案牵扯上联系,还违反了皇上之前下达的禁令,这乃是藐视皇威。” 徐清筠说完,安国侯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徐清筠说的不错,此案牵扯过多,如若皇上知晓只怕要拿这来给侯府定罪了。 安国侯思索片刻轻叹一口气,便摆手让她先退下。 他已派人联系大理寺少卿江南昱,此人并无帮派,公正严明,希望事情能有所转机。 翌日一早,徐清筠刚用过早膳便被大理寺传唤。 安国侯夫人也听闻,连忙让人把徐清筠寻来。 “到了大理寺,你莫要胡说。” 徐清筠浅浅一笑:“夫人担心什么?我会如实禀告的。” 安国侯夫人看着她的笑容,心中升起一阵寒意。 “你……你若是能为义安作证保他清白,我会说服侯爷同意你与义安和离。” 10. 终于和离 《画堂妆》全本免费阅读 江南昱微怔,而后笑着回道:“那是自然。” “昨日听闻,世子夫人在此案前一日见过世子?” 徐清筠面带浅笑:“未曾。” 她杏眸清亮看不到一丝撒谎的痕迹。 江南昱此刻有些怀疑,她是否真的不曾与此案有所关联,一个女子能有通天的本领算计得了安国侯府? 徐清筠自己也有不解之处,怡昌苑杀人案与自己毫无关系,她只是想让沈言卿把林义安当场抓住,好让他坐实违背禁令,蔑视皇权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令安国侯府焦头烂额了,而自己也可以全身而退。 意外的是竟出现了偏差。 “世子夫人事发当天又身在何处呢?” “怡昌苑。”徐清筠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哦,对了,江大人如若不信可问沈将军,他那日也在。” 江南昱总感觉她话里有话,他心中暗自琢磨自己也没有问什么奇怪的话吧。 “江大人?” 江南昱眼神微动:“好,我已知晓,你现在可以回去了,后日会审时还需你到场。” 徐清筠没想到这么简单,她心中还有些奇怪,不过她什么都没说,朝着江南昱微微颔首便离开了。 出了大理寺,白露和立夏一脸担忧。 “姑娘,您没事吧。” “他们有没有为难您。” 徐清筠出声安抚:“无碍,先回府吧。” 突然,她转念一想,今日那个红衣女子? “凌风若是回来,让他速来见我。”徐清筠吩咐两个丫鬟。 “是,姑娘。” 马车有些颠簸,徐清筠眼睑阖上,她头开始微微作痛,于是伸出指尖轻揉着一侧的太阳穴,试图能缓解一下。 突然,马车停住。 徐清筠眼眸掀起透过帘子向外扫了一眼。 “姑娘,外面有一女子想要见你一面。”白露的声音传了进来。 徐清筠拂开帘子,看了一眼路边的人。 她眼底划过一丝讶然。 是怡昌苑那名女子。 只见她还是一袭红衣,面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嘴角勾起一抹笑。 “徐姑娘。”那女子率先开口,声音如同被砂纸刮过一样。 徐清筠微怔,那一日她的声音明明不是这样的,今日为何哑成这般模样,如若不是她见过这女子的原本面貌,定是认不出她来。 “姑娘有何事?” 她向前走了几步:“想邀姑娘一叙,不知姑娘是否方便?” 徐清筠眼底有些犹豫不决。 “林世子一案另有玄机,姑娘不想知道吗?。” “我相信大理寺的人自有判断。” 她见徐清筠不愿相信自己,轻笑了声:“奴家知晓姑娘心中的秘密,并且可以帮助你。” 徐清筠心中一颤,她的秘密。 她重活一世并且容貌改变的秘密吗? “我没有秘密,也不想与姑娘探讨什么。” 徐清筠果断拒绝,这一刻她忽然很害怕别人发现她的不同,她怕被当成一个怪物,毕竟谁会相信人死还能复生这一说法呢? 那女子也不恼,面上依旧带着笑意:“奴家相信姑娘会愿意与我探讨的,奴家就在怡昌苑静候姑娘佳音了。” 语落,她不做停留转身便离开,徐清筠静静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陡然升起一阵不安来。 她垂眸敛住眸中情绪,旋即开口:“走吧。” 江南昱今日只是随意盘问一下,他刚走到衙署的厢房门口,推门进去。 他视线微垂还未看到站在窗牖处的沈言卿。 “如何?” “你何时进来的!”江南昱闻声望去,他拍着胸口:“我说沈言卿,你能别总是一惊一乍的吗?来大理寺跟回将军府一样,麻烦你下次走正门。” 江南昱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就例行问了几句,我觉得她不像是装的。”江南昱走到书案前坐下,思索着刚刚与徐清筠的那一番对话。 沈言卿走过来:“那只是你觉得。” “但是有一点奇怪的是,她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林义安。” 沈言卿视线垂下,摩挲着掌心的白玉,面若冰霜:“她确实不担心,反而像是与安国侯府有仇。” “有仇?”江南昱不解:“有仇为何还结这门亲事?” “这婚乃是御赐,她无法抗旨。”沈言卿眉头微微动了动:“难不成她想和离?” “什么和离?” 沈言卿敛目低眉,半响开口:“这几日派人多加监视林义安动静。” “……好。”江西昱虽有疑问,但并未问出口,沈言卿这样安排自有他的打算。 两人明面上只是点头之交,实际上江南昱是沈言卿安插进大理寺的人。 很快便到了会审那天。 这日一大早,屋外枝头上的鸟鸣声不断,院内小池塘里的荷花正含苞待放,绿叶经风一吹好似在池中翩翩起舞的少女。 徐清筠用过早膳后,便静静站在书案前临摹着一副画,她身着月白襦裙,头发上随意簪了根玉簪,垂眸执笔在纸上描绘着,气质清冷宛如谪仙。 “姑娘,夫人身边的丫鬟来了。”立夏快步进来,语气中带着隐隐的激动。 “让她进来。” 徐清筠头未抬,继续在纸上作画。 片刻后,一阵脚步声传来。 “世子夫人,这是我们夫人要奴婢交于你的。”她双手奉上手中的物件。 徐清筠余光轻扫了一眼她手中的宣纸,她心知那应当是和离书。 手中笔尖微颤在画上划过一道痕迹,她放下手中的毛笔。 伸手拿过,缓缓打开看清楚最上面写着和离书,而最下角也写了林义安的名字后。 徐清筠心中顿时涌上一股难以想象的情绪。 她终于和离了。 半响过后,她嗓音略带沙哑:“你回去禀告夫人,今日我会助世子。” “是,奴婢先告退了。” 徐清筠摆摆手。 她走到美人榻旁,缓缓坐下,垂眸看着手中的和离书,眼眶有些发涩。 白露和立夏见状,有些慌了神:“姑娘,何故哭了?您不高兴吗?” 徐清筠抬眸笑着看向她们,眼里的水光如同在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我高兴,我盼这一天盼的太久了。” “姑娘高兴就好,莫要哭了。” “我没哭,这叫喜极而泣。”徐清筠说着,拿起袖中的帕子轻拭眼角。 她整理好情绪,眼中透露着光芒:“最后一 11. 劝你好自为之 《画堂妆》全本免费阅读 后堂坐着的沈言卿也未曾料到,这女子竟当场反指证林义安杀人。 “红音,你为何要诬陷我!”林义安面带怒意,眼神恶狠狠的盯着红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冲上去掐住她的脖颈将其拧断。 红音起身跪下:“大人,奴家说的都是事实,昨日奴家实在太害怕了,所以遗漏了些重要的细节。” 徐清筠眼中闪过轻微的诧色,心底不仅怀疑起这个红音的用意。 林义安冷静下来,看向江南昱:“你莫要听这贱婢胡说,我堂堂安国侯府世子,为何要杀人。” “江大人,是因为柳儿姑娘不愿委身于世子,他便用柳儿姑娘的弟弟威胁她,而后对她痛下杀手。” 红音义正言辞,话语中满是为柳儿愤愤不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堂上的江南昱直接出声打断。 “红音姑娘,你说你亲眼见到林义安杀人,可有何证据?” 红音低眉思索半响,开口回道:“并无证据,但怡昌苑的姐妹都知晓柳儿被林世子胁迫一事,大人可派人前去询问。” “我是找过柳儿,但我并未胁迫与她,更别提用她弟弟逼她,这女子简直是在危言耸听。” 徐清筠在坐在一旁看着林义安满脸怒气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心中暗自冷笑。 江南昱见此情况,他起身走到后堂出。 “此事如何处理?”他面带踌躇:“安国侯前日曾找过我,他的意思是要我能放林义安一马。” 沈言卿黑眸微动,嗓音低沉:“既然安国侯亲自来寻你,你便顺水推舟卖他一个面子。此案凶手我心中依然知晓是何人。” 江南昱听到他的话微微颔首,转而又回到堂上。 “红音姑娘,你先起身坐下。” 江南昱安抚着她,又看向林义安。 “世子也无需担心,大理寺已经收集到了物证,此案真凶并不是你。” 林义安闻言,猛的抬头眼中泛着亮光:“真的吗?那凶手是何人?又为何要嫁祸与我?” 他本以为江南昱会听信红音的话,没想到他竟然帮着自己,肯定是父亲找过他,让他莫要为难自己。 “你无需多问,虽然你排除了嫌疑,但你心中应该明白你触犯了禁令。” 此话一出,林义安心虚的垂下了头,他自然是知晓的。 他那日过去只是想看看花魁最终花落谁家,也没有做别的事情,可这话说出口,任谁也不会相信他。 江南昱面上严肃:“根据我朝律法,革去你在工部的职位,罚一年俸禄,禁足半年。” 林义安长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又未说出口,他无法狡辩,只能认罚。 徐清筠见案子已经宣判完,她也不多留,起身便要离开。 红音自听到江南昱说出林义安并不是真正的凶手后,她一直低着头,也未出声反驳。 林义安看着徐清筠缓步朝外走,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迈步追了上去,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徐清筠被他猝不及防扯住,她想要挣脱,发现林义安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她无法睁开。 徐清筠面色冷淡,瞥了他一眼,沉声道:“放开。” “为何非要与我和离?” 林义安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把她的手腕举了起来,往身前猛的一拽。 “徐清筠你就这么恨我!恨不得让我让我去死!” 徐清筠一个踉跄往前摔去,林义安见她要倒下去,又伸手拦住她的腰身。 他看着徐清筠细润如脂的面容近在咫尺,红唇因受到惊吓微微张开时,心下有些心猿意马,掌心中撑着她盈盈一握的细腰,垂头就要吻下去。 徐清筠眼中闪过慌乱,她使劲的挣扎,想要躲开。 眼看着林义安要亲上自己,她抬起脚狠狠的踩了下去。 林义安下意识放开抓住徐清筠的手,他面上陶醉的神情瞬间消散,转而布满了疼痛以及模糊的怒意。 徐清筠转身快步往府衙外走去,只要出去了就好了,立夏与白露都在外面,林义安应该不敢对自己胡来。 哪知道,林义安走的这么快,几个大步就到了徐清筠跟前,他狠狠的推了她的肩膀,反手就想给她一巴掌。 徐清筠眼见躲不掉,她睁大了杏眸眼里毫无惧意,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就在这时,林义安的胳膊被人倏地抓住,他的手停在了徐清筠白皙的小脸上方。 “林世子,打女子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一道慵懒又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淡淡响起。 徐清筠抬眸望去,与他视线对上。 是沈言卿。 他一袭暗青色常服,如墨的发丝被玉冠束起,显得整个人清隽雅致,剑眉冷眸,眼神轻瞥过林义安。 徐清筠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她怎么也没想到,沈言卿竟会主动出手帮她拦下这一巴掌。 她眼睑轻颤,敛下眸中的情绪,往后退了几步。 沈言卿并未在她面上停留,很快移开视,他语气淡漠,细听还有一丝警告之意在里面。 林义安看到沈言卿,他讪讪放下手,然而转念一想,他为什么要怕沈言卿。 “沈将军,何时开始插手别人的家务事了,我与内子之间的事情,我劝你还是莫管的好。” 沈言卿听到他如此说,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眉头轻挑,脸上还露出淡淡的嘲意:“是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林世子已经与徐姑娘和离了吧。” 话音刚落,徐清筠拿出袖中的签了名字的和离书。 “我现在与你并无关系,还望林世子自重。” 沈言卿站在徐清筠身旁,无形之中像是在保护她一样,两人站在一起竟显得意外和谐。 林义安看到此景,心中翻滚着阵阵怒气。 “徐清筠!你是不是早就与沈言卿有苟且之事,所以算计要与我和离!” 徐清筠怎么也没想到林义安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眉头一皱,面露不耐:“你莫要满口胡言,我与他之间清清白白。” 林义安不依不饶继续大声道:“我看你就是心虚,你现在不曾与他有什么,你能保证他对你没有别样的心思吗?你又能保证以后不会与他有什么吗?” 沈言卿都气笑了,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好心一下,竟被被按上莫须有的谣言来了。 沈言卿眼睑微垂随意拍了拍袖口,而后他蓦然抬头望向还在嚷嚷的林义安,他眼眸深邃,面上不带一丝表情。 林义安隐约觉得有一 12. 掌嘴! 《画堂妆》全本免费阅读 徐清筠早已整理好自己的衣物,让凌风先行悄悄送回徐府的菡萏院。 当初她的嫁妆都是继母帮着安排的,徐清筠深知她只是做样子给父亲看,其实她的嫁妆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她索性挑选一番能看得过去的,剩下的就都留在安国侯府了。 今日和离一事,父亲应该还不知晓。 徐清筠低眸抿了抿唇,开始沉思,和离一事还需得到皇上的同意,毕竟是御赐,她与安国侯府私下办了此事,皇上若是知晓怕是会怪罪父亲。 思及此处,她喊了声车夫,让他停下来。 “姑娘?” 白露以为她有事,便走上前来询问。 “还有多久能到徐府?” “前面拐个弯,再行半刻钟就到了。” 白露低声看向她:“怎么了?姑娘。” “无事,走吧。” 马车开始慢慢悠悠的朝着徐府驶去。 这是一条她期盼已久的归家之路,上一世她到死都未能回到她的家。这条归途她走的太久了,如今漂泊了一世的她,终于在这一世的今天回到了她的港湾。 马车外传来立夏的声音,徐清筠回过神来。 她突然有些不敢下车,她不敢面对父亲,曾经那个循规蹈矩的自己终究还是让父亲失望了。 但是她并不后悔,现在的她要为自己而活,只要活着就没有什么困难是解决不了的,没有比死更让她感到害怕的事情了。 现如今安国侯府虽未受到很大的影响,但在未来的几个月内他们恐怕也不会过得很太平,皇上本就对安国侯有所不满,此事发生后,他们应当会收敛锋芒。 不过她与他们的账还未清算到底,待到合适的时机,她定会要他们再也无法翻身。 徐清筠眼眸中尽是冰寒之意。 立夏伸手把帘子掀开,让徐清筠下来。 她刚从轿帘探出头,便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 “筠儿。” 徐清筠心中一震,她倏忽抬眸望去只见徐正以及徐清泽站在暗红色府门前。 “你受委屈了。”徐正面带心疼,语气中暗含愧意。 徐清泽笑着对她说:“快下来清筠,你莫不是高兴傻了不成。” 徐正眼神警告他:“尽是胡说,筠儿是你妹妹,若是再让我听到这种话,定不饶你。” 徐清泽连忙道歉,嘴里说着再也不敢了。 徐清筠见此情景,清亮的杏眸中染上水雾,她鼻头发酸,轻轻一笑,扶着立夏快步下来。 “慢些,莫要着急。” 徐清筠走到徐正面前,缓缓跪下,双手放在额前给他行了个大礼。 “女儿不孝,让父亲担心了。” 徐正向前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让她起来。 徐清筠摇摇头:“父亲,女儿明白和离一事若皇上知晓定会责备与您,女儿愿意进宫向皇上说明情况,如若有任何处罚,女儿一人承担即可。” 徐正听完她的一番话,轻叹了一口气。 “你和离一事,昨日我已听你兄长言明。”他和声道:“并且已进宫向皇上请罪,皇上并未怪罪,想必皇上早已知晓此事,你莫要担心了。” 徐清筠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是谁提前告知皇上了?此人又为何要助她? 她心中暗暗思忖。 徐清筠起身,并未开口询问此人是谁,父亲应当也是不知晓的,但总归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她也能放下心来。 三人转身朝着院中走去,刚穿过游廊,迎面快步走来一个年轻女子。 她看到自己眸中的惊讶一闪而过,但还是被徐清筠给捕捉到了。 赵梓淇,好久不见。 她在心底默默念道。 “清筠!” 一旁的父亲轻咳一声。 她忙弯身行礼,退至一旁。 徐清筠眉眼弯弯,静静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朝她微微颔首。 随即她收回视线,迈着轻盈的步伐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她一袭丁香色云锦衣裙,袖口处绣着蝶纹,衣摆随风摇曳着,好似刚刚破茧而出的蝴蝶,欲要展翅高飞,任谁也无法阻拦。 赵梓淇看着她的越走越远的身影,心中隐约有些不安,她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徐正和徐清泽将她送至菡萏院,嘱咐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徐清筠站在院门口,心中微微怅然,她走到门口抬手推开门。 入目便是院中的玉兰树,枝叶葳蕤,绿意葱茏,粗壮的枝干下悬挂着两根绳索,中间以踏板支撑,这是她幼时父亲与母亲做给她的秋千。 她走到秋千旁,白皙的手指缓缓抚上踏板,仿佛看到了母亲陪她一起玩耍的场景。 她看着院中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终于她露出了久违真心的笑意。 “大姑娘。” 这时,院外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大姑娘,夫人听闻您回来了,心中很是欢喜,邀您前去宁幸院一叙。” 徐清筠面露嘲意,她这才刚回来就已经安耐不住了,既然她想这么快开局,那自己便如了她的愿。 “让她进来。” 那嬷嬷碎步走到徐清筠面前俯身行礼。 “今日我有些累了,明天待我收拾一番再向夫人问安。”徐清筠淡淡瞥了她一眼,她不是向她询问是否可行,而是直接宣判,她今日不去。 那嬷嬷眼角皱纹聚起,面露为难之色:“这……这恐怕……” “恐怕什么?”徐清筠面带冷意,质问道:“何时奴才也能随意左右主子的想法了!” 她脸色一僵,而后微微一笑:“奴婢自是不敢的,但夫人特意吩咐……” 她话还未说完,徐清筠侧眸对白露吩咐道。 “白露,掌嘴!” “是,姑娘。” 嬷嬷面上一惊,连忙向后退去:“您不能打奴婢!奴婢是夫人的人!” “打!” 立夏从后面拦住她,白露一个巴掌下去,她一侧脸上瞬间红肿了起来。 “你……” 徐清筠缓缓向前一步,眼中寒意迸发:“我什么?我是主子,你是奴婢,怎么?夫人未教你府中的规矩吗?” 嬷嬷低头缄默,她心中暗叹大姑娘这次回来怎么如同变了一个似得,以往她性情温婉顺从,对夫人吩咐的事情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她眼中情绪复杂,不行她要赶紧回去禀告夫人。 “大姑娘教训的是,奴婢再也不敢了。”她垂头顺眼不敢再反驳徐清筠:“奴婢这就告退。” “嗯。” 徐清筠眉眼一片冰凉,随后转身走向屋内。 沈言卿处理好衙署中的事务,刚要出去,府中小厮来报父亲要他回府一趟。 他思忖片刻应下了。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 13. 徐姑娘?还是徐公子? 《画堂妆》全本免费阅读 徐清筠刚坐下,又有丫鬟来报赵姑娘来了,想要见她一面。 她今日刚回府,看来他们都已等不及了。 徐清筠眉眼淡然,漫不经心的开口:“让她进来。” 赵梓淇是她乳母的女儿,在她儿时,她的父亲因意外离世,乳母为补贴家用无法照料她。 母亲知晓此事后,便主动让乳母将赵梓淇接到徐府,吃穿用度都供着她,一来能让乳母安心,二来也方便照顾她。 哪知竟养了只喂不熟的狗。 思及此处,徐清筠眼中戾气一闪,大袖中的手紧紧攥起。 不过片刻,传来一阵脚步声。 徐清筠已敛起眸中的情绪,端坐在美人榻上。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刚拎起的紫陶茶壶,纤细的指尖捏住把手,正准备往杯子里倒茶水。 衣袖因她的动作向下滑落,露出了如玉般的雪腕以及腕间的流光碧玉镯。 赵梓淇一进来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她眼中划过一丝妒忌,而后她低头向徐清筠行礼。 徐清筠没有抬头看她,而是自顾往茶盏里倒水,滚烫的茶水冒着氤氲的水雾。 赵梓淇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她腰间有些发酸,像是站不稳了,便又说了句。 徐清筠恍若刚发现她,她朝她看去,语气中带着讶然:“梓淇?你来了为何不说一声?快起身来这边坐下。” 赵梓淇直起身子,缓步走到徐清筠的一侧坐下,她刚坐下便开口:“我还以为你不愿搭理我了呢?” 话音里带着隐隐的失落。 “怎会?”徐清筠把手边的杯盏递给她,面上带笑:“只不过是想事情,太过入神罢了。” “你今日过来是有何要紧的事?” 赵梓淇放下手中的茶盏,伸手握住徐清筠放在桌边的手:“没事就不能来寻你吗?我们已多日未见,原以为你出嫁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定是极少,未曾想……” 她顿了下,随即笑着说:“现下你开心便好,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徐清筠听完她这一番话,心中嗤笑,如若不是她上一世临死之前,听她主动告诉自己那些事情的真相,恐怕她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关心自己的好姐妹,能亲自送她入地狱吧。 徐清筠面上神态自若,她将手缓缓抽出来,端起手边的茶盏放到唇边抿了抿。 “你能如此理解我,我便很开心了。”徐清筠违心的话是张口就来。 赵梓淇与她虚情假意,那自己就陪她装,她越是觉得能把别人耍的团团转。 那自己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也尝尝这一番滋味。 赵梓淇与她虚与委蛇了半炷香的时辰,直到白露敲门提醒徐清筠该午休了,她才堪堪打住。 “清筠,打扰你休息了,你刚回来肯定很累,我就先走了,你若有事寻我,派人知会一声就是。”赵梓淇拉住她藏在衣袖下的柔夷,装作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徐清筠笑笑,没说话。 赵梓淇也没有多言,俯身行礼后便离开了。 徐清筠冷冷的看着她的背影,对着一旁的白露说:“她若是再来,找借口敷衍过去,实在挡不过去就让她进来。” 徐清筠心中极其憎恶她,也并不想与她多见。 赵梓淇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自己要想法子让她露出马脚,再好将她收拾一番撵出徐府。 夜晚的徐府,四处着掌灯,蝉鸣蛙叫声此起彼伏,菡萏院中一片寂静,时不时吹来一阵小风,很是惬意。 徐清筠难得享受起这片刻的时光,她站在窗牖处,向外望去,院中的湖面上倒映着泠泠的月色,四周忽闪的星星一直伴在它的身侧,无论何时都在,从未离去。 她想她不要做依附于月亮的星星,她也要做那一轮皎月,不靠任何人而活。 “姑娘,夜间有风,小心着凉。”白露拿起一件衣衫披到了她的身上,话语中满是关切:“早些歇息吧,姑娘。明日您还要去百香楼。” 徐清筠轻声应道,伸手将窗牖合上,转身走向床榻处。 翌日,晨光微熹之时。 徐清筠便唤来立夏帮她洗漱打扮,很快她收拾好。 “姑娘,您要去宁幸院吗?” “不去。”徐清筠淡淡答道。 她为何要去,昨日不过是敷衍罢了,她现在就是按兵不动,看谁更沉不住气。 用过早膳,徐清筠得知父亲已经下朝,她转身去了疱屋,亲手做了一份父亲爱吃的梨花酥送到书房。 “筠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徐正拿起一块梨花酥咬了口,语气中满是夸赞之意。 徐清筠微微一笑,嗓音婉转清脆:“父亲喜欢便好,日后女儿得空便做给父亲。” 徐正笑着看向她:“说吧,你是有何事要与我商议?” 徐清筠闻言,面上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带笑:“什么事都瞒不过父亲。” “女儿如今在家闲来无事,想帮着夫人打点一下铺子,不知是否方便。” 徐清筠边说边观察着徐正的面色。 只见他沉默半响,而后抬头望向徐清筠:“这有何不方便的,今日我便与王氏说,让她将手中的铺子分出几个交于你手中。” 徐清筠没想到父亲竟这么快答应她,她眼底划过一丝喜色:“多谢父亲,女儿定不让父亲失望。” 徐正轻叹一口气:“本就是你的东西,何来要不要一说。” 徐正此话一出,徐清筠面露疑惑:“父亲这是何意?” “那些铺子是你母亲嫁与我时,你外祖父陪给她的嫁妆,之前你母亲一直没有时间搭理,后来……” 他说着,语气有些黯然,摆摆手没有继续再说。 “原本是想,待你在安国侯府稳定下来,好将这些铺子转交到你名下的……。”徐正想是想到了什么又怕说出来使徐清筠伤心,便打住了。 “女儿省得,父亲莫要担心。”徐清筠宽慰了他几句。 “罢了,这些铺子交与你手中,你要好好打理,莫要粗心,有不懂的地方要多问。” 徐清筠垂头应道。 徐正见徐清筠低着头:“如若这些日子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你莫要理会。” 徐清筠明白父亲说的是何意,她本就不在意。 “父亲放心,女儿明白。” 父女二人又聊了几句,直到有人来拜访徐正,徐清筠便退下了。 上一世她不曾知 14. 有人来了! 《画堂妆》全本免费阅读 “夜影。” 沈言卿闪身进了一间厢房。 “主子。”暗处出现一抹身影,朝着沈言卿行礼。 “查一下徐清筠,今日为何出现在百香楼。”沈言卿眼眸深邃,回想着徐清筠刚刚的模样,倏地他眼神一闪,沉声道:“她应是与人约在此处,查出是何人约她在此会面。” “是。” 话音刚落,黑衣男子瞬间消失在房内,仿佛从未出现一样。 徐清筠,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沈言卿瞳孔骤然一聚,眉宇间划过一丝寒意。 徐清筠走到里间推开房门,房内空无一物,她环顾四周,只见窗牖大开,她快步走上前。 看到了桌面上的脚印,徐清筠心中一紧,俯身朝下望去,楼下是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路上吆喝着,叫卖着,并无异常。 白露也有些紧张:“姑娘?可是有不对劲的地方?” 徐清筠微微摇头,她也不知,按理那桌面上的脚印定是红音的无疑,可是她为何突然离开的如此匆忙,也不走正门,而是翻窗而下呢? 徐清筠越来越觉得,红音可能是知晓些什么。 “姑娘,我们要在这里等红音姑娘吗?” 徐清筠走到八仙桌旁坐下,她沉思了半响。 面露严肃:“我们现在不能走,沈言卿肯定派人在暗处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她将手中的折扇放在桌上,拎起茶壶就要倒水,忽然她发现茶壶底部隐约写了三个字。 老地方。 徐清筠有预感这肯定是红音留下的,可是她们之前并无交集,哪里来的老地方呢? 她静默盯着那几个字,蓦然灵光一闪。 怡昌苑! 她应当说的是第一次他们见面的地方,除此之外她们还在大理寺见过,那地方定然不可能。 徐清筠心中有了打算后,她指尖沾上些茶水试图将那几个字擦掉。 可是任凭她如何用力都无法擦除。 就在她准备拔下头上的玉簪,准备刮花那几个字时,桌面上的字迹竟然自己消失了。 徐清筠有些怔住,她伸手摸着原本有字的地方,如若不是白露也看到了,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她将茶壶放回原位,又在百香楼座了一个时辰才离开。 夜影眼看着她们主仆二人离开百香楼,朝着徐府的方向回去。 转身回到三楼。 沈言卿负手而立面向窗外,他听到声响,侧眸问道:“如何?” “房中并没有旁人,徐姑娘在房内坐了一个时辰后才离开,期间她未点任何菜品以及茶水。” 夜影汇报着他看到的一切。 “不对。”沈言卿垂眸思索:“她离开后朝着哪个方向去的。” “徐府。” 沈言卿转身看向夜影,脸色微变:“她绝对没有回徐府,她是在混淆视线。” 徐清筠竟然先一步揣测出他的想法,进而想出这一招。 “快去跟上她,今日与她见面之人定不简单。”沈言卿快速吩咐他。 夜影听完面上一怔,他未想到一个闺阁女子竟如此谨慎聪慧,是他大意了。 “是属下疏忽了。” 话闭,他快速闪到窗边,一跃而下。 徐清筠加快脚步,她明白沈言卿不过片刻,定会发现她的小伎俩,她要尽快赶到怡昌苑。 徐清筠刚到怡昌苑后门,便远远望见一个身穿红色衣衫的女子在门口等候。 那女子听到动静,侧身望向她。 面露喜色,向前几步:“徐姑娘!此地不是可以说话的地方,请跟奴家来。” 说着她快步在前面带路,拐入一个巷子里。 白露心中有些不安,她悄悄拉住徐清筠的手臂:“姑娘?” 徐清筠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让她不要担心。 很快她们到了一个破旧的小院前,红音轻手推开门,让她们进去。 徐清筠跟着她进去,红音又左右看了一眼,怕是有人跟踪,待发现并无异常,她反手将门合上。 走到徐清筠面前,朝她跪下:“求姑娘救奴家一命。” 徐清筠眼中闪过一道讶然:“为何这样说?” “奴家杀了人。”红音面带痛苦,她闭轻阖双眼似是不愿回忆此事:“那日我将姑娘藏与衣橱中,而后与林世子出去了,经过柳儿的房间时,奴家听到她的房间里有一声闷哼,心中察觉不对劲,我将世子哄至一旁的房内,便前去查看,哪知……” 说到此处,她眼眶微红,深吸了口气继续道:“看到柳儿嘴唇发黑躺在在床上,奴家刚想走上前去查看,林世子这时出来并看到了这一幕,他以为是我杀了柳儿,转身想跑。” “奴家直接拦下他,让他不要说出去,谁知他便以此威胁奴家,要奴家委身与他,否则……否则就告诉别人是我杀了柳儿。” 徐清筠面上一冷:“然后呢?我看事后林义安并不知此事。” “是……是奴家给他下了一种药物,可使人忘记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发现后便要教训奴家,这时柳儿还未断气,她见林世子过来打我,便用尽力气拖住他,哪知林世子将她猛的甩开,她后脑勺撞到墙壁上直接昏死过去,而这时林世子也药物发作不省人事。” 听完红音的这一番话,徐清筠心中很是怀疑她话中的真假:“如你所说,为何仵作验出柳儿乃是前一日申时身亡的,又为何她腹部有利器伤?” “那药乃是奴家的……”红音顿了下:“名为七时断魂散,服下此药者必死无疑,且会在第二日的七个时辰后断肠而亡,所以仵作验尸时,柳儿在前一日的申时已误食此毒……” “但柳儿腹部被利器所伤一事奴家也不知。” 这下徐清筠隐约像是明白了些什么,世间还有如此奇毒,连仵作都验不出真正的死亡时辰。 “你为何要毒害柳儿?” “不是我,是柳儿那日来我房中见这毒拿了去。” 徐清筠又问:“她知晓这是毒药吗?” “她知道,这个方子还是她告诉我的。” 徐清筠脑中有些混乱,她需要理理清楚:“你先起身。” 红音慢慢站起来,看向徐清筠,张了张口,也没说出口来。 现下徐清筠明白了,红音当时在堂上突然指证林义安,也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过。 虽然不是她将毒药下给柳儿,但柳儿也是因她而死。而且她感觉沈言卿现应 15. 放长线,钓大鱼 《画堂妆》全本免费阅读 来人身着深色官袍,腰戴佩剑。他眼神犀利的打量了一眼周围,房内空荡荡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随即,他一挥手,扬声道:“给我搜!” 床榻下的徐清筠此刻心中有些不安,外面的声音并不是沈言卿的。 那会是谁? 白露紧紧抓住徐清筠的衣袖,她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 外面不断传来翻东西的声响,加上这里空间有限,三个人已然有些拥挤,空气逐渐稀薄,徐清筠脑中开始发昏。 一旁的红音心中也有些焦急,这些官兵恐怕一时半会难以离开了。 三人此刻如同被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给围住,收网的人不断拉紧手中的绳索,想要将她们困死在其中。 徐清筠内心的恐惧被迅速放大,她仿佛回到了上一世鲜血被放完的那一刻,身子如浮萍般飘荡在水中,望不到尽头,只能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 红音最先发现徐清筠的不对劲,她隔着白露抓住她的手腕,试图得到她的回应,然而徐清筠像是陷在梦魇中无法自拔,身子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林大人这是?” 那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玄色骑装的青年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面若冠玉,鼻梁高挺,嘴角轻勾起一抹淡笑。 “原来是沈将军。”林冲习愣了下,而后朝他微微颔首。 他眼中略带狐疑:“不知沈将军,何故出现在此地?” 沈言卿面不改色:“东街处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抢劫,我同金吾卫追到此处人忽然消失不见了,听到此地有动静,便赶来看看。” 林冲习心中的疑虑并未全部消散,沈言卿出现的太过蹊跷,让他不得不怀疑他的用意。 “林大人是在搜查什么?” “哦,晋王殿下府中偷跑出一奴婢,我奉命前来追查。” 沈言卿眼中了然,而后他笑道:“林大人怕不是寻错地方了,这里一眼看去并没有能藏身的地方。” 林冲习看着还在搜查的士兵们,心中也在暗自考量。 沈言卿打量着屋内的摆设,他看到一个士兵走到床榻处敲敲打打着,眸光微动,转头看了一眼屋外的房顶,倏地开口:“谁?” 林冲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道人影一晃而过,他连忙侧身,出声吩咐:“快追!” 士兵纷纷朝外面跑去,他扶上腰间的剑:“沈将军,林某就先行一步了,晋王殿下还等着卑职回去复命。” 语闭,他不待沈言卿说话,转身大步离开。 态度甚是傲慢无礼。 沈言卿向前走了几步,幽深的黑眸盯着床榻处半响,蓦然出声道:“走!” 等到外面声音全部消失,红音急忙打开机关,刺眼的亮光倏地照进来,她抬手遮了遮眼睛。 随后看向徐清筠,她双眸紧闭,面色发白,原本粉嫩的唇瓣,此刻也毫无血丝。 白露见此状况,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嗓音染上哭腔:“姑娘!姑娘!您醒醒啊!” 红音扶住她瘦弱的肩膀,从腰间拿出一个白色瓷瓶,她一手打开放到徐清筠鼻下。 不过片刻,徐清筠缓缓睁开双眸,她抬手揉了头眉心,待看清四周的摆设,才发觉她们已经出来了。 “姑娘!您醒来就好,可吓坏奴婢了。”白露眼眶微微泛红,嘴角一撇,仿佛徐清筠若是还未醒来,她下一秒便会哭出来。 徐清筠面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无事。扶我起来吧。” 红音弯身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慢慢扶起。 “多谢。” “徐姑娘,不必客气,如若今日不是奴家唤您前来,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应该是奴家向您道歉才是。” “徐姑娘,我们赶快离开此地吧。”红音话音一转,语气中流露出一丝不解:“刚刚如若不是沈将军突然出现,恐怕那人还要继续搜查一番。” “沈言卿?” 徐清筠侧眸看向红音,瓷白的小脸上流露出诧异。 “正是他。” 徐清筠又看了一眼白露。 白露点点头:“沈将军确实出现了。” 徐清筠眼中有一瞬间怔住,她双眸微垂,浓密的眼睫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沈言卿会有这么好心? 他应当是无心之举吧,毕竟他可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抓住自己把柄的机会。 徐清筠没有细想,她们目前要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红音先走到窗牖出听外面是否有动静,而后她推开房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确定无人后,摆手让徐清筠她们出来。 随即,快步离开小院。 无人发现,小院屋顶处坐着一个身形挺括的青年,他懒散的靠在瓦当旁,腰间挂着令牌,正面刻着金吾卫三个大字。 他眼神淡漠的注视着三人的身影越走越远。 “主子,为何不直接揭穿她?” 沈言卿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道晦暗不明的情绪,他慢条斯理的说道:“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 “继续盯着她,切记莫要打草惊蛇。” 沈言卿起身双足一顿,身子向前轻轻一纵,飞身而下,稳稳的落在院中。 另一边,徐清筠跟随红音又回到怡昌苑后门,她与红音道别转身离开时,忽地想起腰间的铃铛。 “这是那天在你房中看到的。”徐清筠伸手递给红音。 红音看到那铃铛有些愣神,而后笑着说:“送你了徐姑娘。” 话音刚落,她提起裙摆走进怡昌苑。 徐清筠敛眸看着手中的金色铃铛,思忖片刻握住塞回腰间。 “走。” 主仆二人悄无声息的回到菡萏院,此刻已是申时。 两人刚走进屋内,便看见立夏来回在屋内踱步,面带焦色。 她听到声响猛的抬眸望去,见是徐清筠回来,松了口气连忙迎上去:“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夫人又派人过来了,都被奴婢找借口打发走了。” “不必理会,她还会派人过来的。”徐清筠说着坐在了一旁的软榻上。 “姑娘还是先换下这一身装扮,若是有人前来瞧见了,恐会被乱说了去。” “嗯。” 徐清筠刚换了身衣裳,果不其然王氏又派人前来,说是要与大姑娘商量铺子的事。 徐清筠暗自琢磨,她要尽快将母亲名下的铺子拿回来,于是吩咐白露告诉那婢女,晚些时候她会去宁幸院拜访夫人。< 16. 南疆秘术到底是什么? 《画堂妆》全本免费阅读 皇上听完沈言卿这一番话,面上并未露出不满的神色,仿佛他早就知晓沈言卿会拒绝。 “朕明白你心中所想,不会强求你。”他抬手让沈言卿起身。 “罢了,宁安那边朕会去说,你也不必扰心。”皇上顿了下,而后语气中带着些许试探:“若是日后你遇到心仪的女子,朕可为你赐婚。” 沈言卿听出了皇上的试探之意,他拱手道谢:“多谢皇上。不过,微臣并不贪恋儿女之情,一心只想求得心中所求之事便好。” “子羡,朕知晓你还想着查清思卿当年一事,”说到此处皇上眼底流露出一丝黯然:“前尘往事莫要太过于执着。” 他思绪渐渐飘远,语调淡淡的说出这句话,不知是说给沈言卿听还是想告诉自己。 沈言卿垂眸敛目,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未再开口。 皇上心中轻叹了口气,他深知这是沈言卿心中难以逾越的一道鸿沟,便也不多说什么。 两人又交谈了片刻,门外传来通报声,说是晋王来了。 晋王乃是先帝最小的弟弟,也就是当朝皇上的皇叔。 沈言卿起身告退,他走到屏风处正巧碰上刚进来的晋王。 “晋王殿下。” “沈将军。” 沈言卿抬眸便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知他是何意,侧身站在一旁等他过去。 晋王也不着急走,拿起手中的折扇缓缓的敲着手心,面向他漫不经心的开口:“沈将军,真是好手段呐。” 沈言卿冷峻的面孔染上一抹淡笑:“不知殿下是何意?” 晋王轻哼一声,抬步从他面前走过去。 沈言卿待他身影彻底消失,侧眸瞥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随即转身离开。 他走在宫道上,心中思索起自从第一次见过徐清筠发生的种种事件,他想把这些事情串在一起看看能否发现什么。 “沈将军。” 自他身后传来一道娇脆的女声。 沈言卿听到声音心中已然有数,他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宁安公主身着鹅黄色云锦襦裙,清丽的面容上染着笑意,手持云团扇,翩然向他走来。 “沈将军安好。”宁安微微俯身,眼眸抬起时好似溢满了一汪春水,明眸皓齿甚是动人。 “公主有何要事?” “无事。”她面带踌躇,想要与沈言卿说话又不知说些什么。 “皇兄可与将军提及……”宁安边说边打量沈言卿的神情。 沈言卿闻及心下微动,眼眸深邃难以让人揣测他此刻的想法。 就在宁安以为沈言卿是心中羞赧难以开口时,他冷漠嗓音刺痛了她的心。 “微臣这一生并无意于儿女情长,也未有婚配的打算。” 宁安面上一愣,随即试探道。 “是我哪里不够好吗?” 沈言卿摇摇头,面带认真。 “公主很好,也值得更好的人真心爱护你。而微臣并非良人,还望公主能理解。” 沈言卿说话毫不拖泥带水,语气中也没有一丝怜香惜玉之情,字字句句像是刀子一样捅进了宁安的心窝。 此刻宁安面上的红晕尽数褪去,她一脸惨白,身后的婢女见状忙上前扶住她。 沈言卿恍若没有看见那般:“公主如若无事,那微臣便先告退了。” 语落,不给宁安公主说话的机会,转身大步离开。 宁安盯着沈言卿挺拔如松的背影,手中捏紧了扇柄,她心中陡然涌起一股怒气,挥袖将手里云团扇狠狠扔在了地上。 身旁的婢女吓得连忙跪下,身子匍匐在地上微微颤抖。 沈言卿你是我的!我宁安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我们走着瞧! 她在心中恨恨道。 宁安垂眸敛起面上的神色,而后缓缓蹲下捡起地上的云团扇,她嘴角忽地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走。” 她拂袖而去,脚边静静散着被撕成两半的团扇。 沈言卿出了宫门,便看到立在不远处的云青。 他看到沈言卿出来,忙上前去:“少爷。” “回去再说。” 云青收住将要脱口而出的话,余光快速的扫了一眼周围。 主仆二人一同上马,挥鞭快速离开。 在落日余晖下,越行越远直至消失在天光的尽头。 到了衙署,沈言卿将手中的缰绳递给一旁的侍卫。 他快步走进去:“什么事?” “今日在东街那个小院中,林冲习并不是找什么从晋王府中逃出的婢女。”云青顿了下,面色一凝:“他们貌似,也是在找南疆人。” 沈言卿闻言黑眸骤然收紧,他沉沉道:“莫要让他们发现,我们也在暗中寻找南疆人。” “是。” “打探一下晋王此时在城中找出南疆人的目的。”沈言卿边走边吩咐着云青:“不要让他先一步找到,必要之时可以出手。” “卑职知晓。” “你先下去。” 沈言卿走进厢房,反手将房门合上,书案上灯盏内的烛火已被点燃。 沈言卿换下玄色衣袍,他一袭月白锦袍静坐在书案旁,黑发披散下来,不似白日里气场凛冽,反而多了些温润如玉,修长的手指轻点着桌面,微弱的烛光映衬着他面如冠玉的容颜,恍若如墨夜空中的一轮皎月。 “主子。” “有进展了吗?” 夜影停顿半响未说话。 “怎么?”沈言卿掀起眼睑望去。 “属下无能……跟丢了。” 沈言卿早就料到了,他并无意外,徐清筠这女子太过狡猾,她一次吃过亏,第二次便不会再上当。 “无妨,继续跟着,找出与她见面之人。” “是。” 越来越有意思了。 徐清筠用过晚膳后,便带着丫鬟前去宁幸院。 立夏小声嘟囔着:“夫人定是没安好心,之前也不见得这样稀罕姑娘。” 徐清筠如今也不怕她耍什么花招,她现在回到府中了定是要处处制衡住她。 月上梢头,墨蓝色的夜空中挂着稀稀疏疏的散星,游廊忽地里穿过一阵风,消散了空气的燥意。 徐清筠不过半炷香,便行至宁幸院。 “劳烦嬷嬷通报一声,我家姑娘前来拜访夫人。” 那嬷嬷正是被徐清筠那日狠狠教训过的,她看到静静立在院门口的大姑娘,眼神忽闪,心中有些打颤。 “奴 17. 你对徐家姑娘很不一样 《画堂妆》全本免费阅读 “姑娘,属下有事要报!” 徐清筠刚踏入菡萏院,凌风快步走来,他一向波澜不惊的面上带着隐隐的严肃。 徐清筠抬手打住他要说出的话,眼神示意他进去再说。 白露将院内的丫鬟小厮全部遣走。 几人进了主屋,徐清筠转身看向他。 “何事?” “近日属下发现,有两波人在暗中调查您!” 徐清筠闻言,眼底闪过一道晦暗不明的情绪。 “可查出是何人?” 凌风摇摇头:“这两波势力,隐藏的很深,属下还是偶然之间发现的,若要想查出是何人,恐有些困难。” 徐清筠面上并未露出别样的神情。 她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既然暂时查不出是何人在暗中调查她,那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无碍,不要惊动他们,如若只是查什么,并不会对我们有任何影响。”徐清筠坐在圆凳上,不慌不忙道。 “是,姑娘。” “凌风。”徐清筠抬眸望向他,正色道:“你可曾听过南疆有一秘术?” 凌风面上怔了怔,而后答道:“并未听闻。” 徐清筠眉头轻蹙,心中有些烦闷:“你日后留意一下,若有什么消息,尽快告知于我。” 凌风微微颔首,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你想说什么?” “姑娘若是想知道,可以拜托沈将军帮忙一查,他手中有一支暗卫很是厉害,想要查询这些轻而易举便会得知。” 徐清筠未想到凌风竟然如此说,让她主动去找沈言卿不亚于自投罗网。 她沉默半响,点点头让他先退下。 还是先看看红音知道多少再做决定吧,她们既已做了交易,想必她定然有足够的筹码。 “姑娘早些歇息吧,莫要多想,府中守卫严格,量那些贼人也不敢随意闯入。” 立夏以为徐清筠听到凌风说的话后,有些害怕,毕竟她从小就被保护的很好,哪里知晓这些事情。 “我不怕。”她轻叹口气:“只不过想知是何人罢了。” 这一世似乎有不少事情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难不成是因为自己重活后也改变了原本正常发生的事吗? 徐清筠清透的杏眸里第一次流露出淡淡的迷惘。 翌日,一大早天刚微亮,白露便站在门外通传,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 “让她在门口等着。” 说完,徐清筠让立夏进来替她更衣梳妆。 以往徐清筠梳妆任由立夏帮她搭配,毫不过问。 今日她突然来了兴致在妆匣里挑着佩戴的发簪,选了好一会只听见院中传来嬷嬷的声音。 “大姑娘,您起了吗?” 徐清筠恍若没有听到那般,神色淡漠:“就这只云纹玉簪吧。” 立夏又拿出了衣橱中的几件衣裙让徐清筠挑选。 最后她选了一件与发簪相配的月牙白云纹长裙,外披淡青色薄雾烟纱大袖衫,衬得整个人肌肤胜雪,气质清冷宛如月宫仙子。 “姑娘今日打扮与以往的有些许不同了。” “哪里不同?” 立夏朝着铜镜中的徐清筠眨眨眼睛:“更动人了。” “就你嘴贫。” 徐清筠眉目含笑,轻剜了她一眼。 这时,白露推门走上前来:“姑娘,王嬷嬷等不及了。” 徐清筠走到用膳的房间,心底发出一声嗤笑:“等不及就回去。” “是。” 王嬷嬷见白露出来了,连忙向前几步:“大姑娘可收拾好了。” “姑娘昨日夜里着了凉受了点风寒,这会儿还在更衣。”白露语气中有些许埋怨。 王嬷嬷听闻,面上一怔。 “我们家姑娘还说了,如若嬷嬷等不急了,可以先回去,待她收拾好了再派人唤你过来。” 话闭,她睨了王嬷嬷一眼,转身就走。 留王嬷嬷一人在此地站着好不尴尬,她低头思量片刻,又伸长了脖子企图看看房内是什么情况,然而什么也瞧不见。 她一跺脚转身回去,心中暗道先禀报夫人再做打算吧。 徐清筠慢悠悠的用过早膳后,让白露和立夏将书房中的书案以及笔墨纸砚都搬到院中来。 她面向院中的小池塘,只见里面已经开满了荷花,碧绿的荷叶与娇艳的花瓣交相辉映,在阳光的沐浴下显得格外有生机,好一副盎然的画卷。 徐清筠执笔想要将这美景画下来。 这时院中缓步走来一人,白露和立夏看到来人面露惊讶,刚要行礼,被打住。 徐清筠静静的作画,丝毫没有发现身旁站了一人,待她画好,转身望去才发现。 “父亲!” 徐正面带微笑,伸手拿过她刚作完的画,满意的点点头:“不错。” “父亲何时来的?” 徐清筠将手中的笔放下,清亮的眸子里溢满了笑意。 “听闻你感染风寒了?” 徐清筠闻言,眼底闪过一抹诧异,随即笑道:“并无大碍,是哪个奴才多嘴,这般小事都要去叨扰父亲。” 徐清筠心中知晓定是王氏去寻父亲前来的。 “无事便好。” 徐清筠让白露拿来椅子好让徐正坐下。 “铺子一事,你与王氏可商议好了?” 徐清筠垂眸敛神:“还未。” “昨日晚膳后,女儿前去宁幸院问安顺便想与夫人商议一下此事。”说到此处,她顿了下,面上带着些许委屈:“哪知夫人昨日太忙,竟忘记了时辰,无奈之下女儿只好先回菡萏院,待夫人有空了女儿再与她商议铺子一事。” 徐正若有所思的听着徐清筠这一番话,他心中已明白何意。 “父亲,如若不然让夫人将手中的铺子整理好直接交付与我可行?”徐清筠歪头问道,眼中带着些许小女儿家的俏皮。 徐正思忖片刻:“也行,今日我便让她尽快整理好。” 徐清筠面上笑意逐渐变大,语气中也是抑制不住的开心:“那便多谢父亲了!” 徐正与她在院中小坐一会,便起身离开了。 临走前他叮嘱道:“若是有何事不懂,你直接去寻王氏或者清泽。” 徐清筠点点头,到了声知晓了。 待到徐正身影彻底消失在菡萏院,她也没有了继续作画的兴致。 王氏可真是好手段,直接去请来了父亲,明面上是让父亲来关心自己,暗地里是想让父亲指责自己不懂规矩吧。 既然她想要作妖,别怪自己倒打一耙了。 商铺一事,她要尽快接到手中来,王氏已经霸 18. 何人查封了铺子? 《画堂妆》全本免费阅读 傍晚时分,徐清筠手里拿着一把鱼料正站在池塘边喂着来回欢腾着的小鱼儿们。 她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这时,白露快步走来:“姑娘,夫人邀您前去宁幸院用晚膳。” “回绝了去。” 徐清筠头都未抬。 白露面露难色:“姑娘,恐怕不行,传话的丫鬟说,夫人说如果您想要铺子就必须要去,有些事情亲自交于您手中她才放心。” 徐清筠闻言,她正在喂鱼儿的手顿了下,而后直起身子,将鱼料递给白露。 她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既然如此,走吧。” 徐清筠轻轻拍了拍手,将衣袖整理一番唤上立夏直接出了菡萏院。 她倒要看看王氏又要耍什么花招,看来她是不想还给自己了。 徐清筠面容冷艳,白玉柔荑端放在腹部,她踩着小而轻盈的步伐走在院中,一举一动尽显大家闺秀风采。 白露和立夏小碎步跟在她的身后,几人不过片刻便到了宁幸院。 这一次,院内的丫鬟听到声响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前去禀报。 王氏没想到徐清筠今日竟然这么好说话,她已经做好她不来的心里准备了。 看来她心中很是在意这几个商铺。 王氏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心中暗自得意道。 既然她这样在乎这几间铺子,她便要好好利用最好能拿捏住徐清筠,让她不敢再如此目中无人。 徐清筠还在院外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王氏从院中出来,看见她后,面上露出半真半假的笑意。 “清筠你可算来了。”她走到徐清筠面前,伸手握上她的手背,轻拍着,语气中满是关切:“听闻你昨日着凉了,是否好了点,我院中刚烧好的姜茶我让婆子备上了,待会你多喝些,好去去寒。” “说来,也是怪我,让你白跑一趟不说,还害得你身子不爽。” 王氏看着徐清筠的面色,又小心翼翼道:“清筠,你不会怪我吧?” 徐清筠见她表演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她粲然一笑:“怎会?夫人不让清筠先进去再说吗?” 她边说边将自己的手从王氏手中抽出。 徐清筠在外面站了半响,天色已渐渐暗下来,一些蚊虫又开始出动了。 闻言,王氏面上怔了怔,而后笑着说:“看我这脑子,竟忘了让你先进去。” “快去让小厨房将姜茶再热热,盛一碗先端到主屋去。” 王氏吩咐着一旁的嬷嬷。 “夫人不必客气,今日我已经好些了。” 王氏拉着徐清筠的手臂,两人看起来十分亲昵。 “这可不成,你再喝点能好快些,我也能安下心来。” 徐清筠抿了抿唇瓣,没在开口。 一行人很快进了主屋,徐清筠刚坐下外面进来一个丫鬟手里正端着刚煮好的姜茶,还在往外汩汩冒着热气。 “趁热喝了吧。” 徐清筠心中暗道,今日这般反常,必定不简单,她静静盯着面前的姜茶没有动。 “我怕烫,先放哪儿吧。”徐清筠能拖延一会是一会。 王氏眼角的笑意都没有消失过,她叮嘱道:“也成,你莫忘了。” 徐清筠微微颔首。 “听闻夫人要与我商议关于铺子一事。”徐清筠直接切入正题。 王氏听到此话,端着茶盏的手一怔,随即展开笑颜:“正是。” “不知清筠想要的是哪几间?” 徐清筠微微侧眸看了她一眼,薄唇轻启:“不多。” “将我母亲名下的给我就行。”她嗓音淡然。 “这……这个呀?”王氏干笑了两声,而后面带难色:“我需要盘点一下是哪几间,需要你再等几日,你看可好?” “不必了。”徐清筠笑着说:“我已经盘点好了,绣云坊,万宝轩和天工铺。” 徐清筠每说一个,王氏脸上的笑意就减淡一分。 这几个铺子都是特别赚钱的,特别是绣云坊和万宝轩每月这两个铺子进账不少,她可不能将这两个交给徐清筠,不然她平日私下里打点的银两可就没有了。 徐清筠这个死丫头,现在变的如此精明,当初就应该斩草除根的! 王氏心中越想越气,她现在真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回来。 她眸子一转,面露为难之色:“清筠,不是我不想将姐姐留给你的铺子交到你的手上,而是……而是这几件铺子盈利不好,每天需要盘点的东西很多,我怕你处理不好。” “这样,我先将另外两间交于你,你先从简单的打理起,待你熟练了后我再将这几间交于你手中,如何?” 徐清筠不为所动:“不必了夫人,我只要那三间。” 她定睛看着王氏,一字一句道,丝毫没有退却之意。 王氏见她如此坚决,也不好太过强硬。 “既然如此,我便让嬷嬷整理出来地契还有铺子的账目,晚些时日送到邯菡萏院。”王氏面上依旧挂着笑容,实则内心已经在滴血了。 徐清筠闻言,站起身来:“如此,便多谢夫人了。” “不必客气,咱们都是一家人。” 徐清筠眉目带笑:“今日打扰夫人了,那清筠先回去了。” 王氏见她要走连忙起身道:“用过晚膳再走也不迟,我让厨房做了许多你爱吃的。” “夫人费心了,清筠午膳用的晚。” 说完,她微微一笑。 字里行间都是推却。 王氏见状也不强求,她也并不是真心想留她下来用膳,只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 她刚要开口,再说几句场面话。 徐清筠语气一顿:“难得夫人还记得清筠爱吃什么,不过以往爱吃的,现在可能厌恶了也说不定。” 王氏又被她暗里揶揄了一番,心中的气堵在胸口,面色难看。 徐清筠也不顾及她此刻的心情,朝着她俯身行礼。 “清筠就先回去了,晚些时候等夫人的消息。” 语闭,她转身离开。 王氏面色有些发白,她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起身,放在桌面上的手紧紧攥起。 刚走出宁幸院,徐清筠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 “大姑娘,您等一下。” 徐清筠停住脚步。 “这是夫人给您准备的姜茶,说是让您带回去趁热喝了。”丫鬟手中领着一个食盒,递到她的面前来。 徐清筠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王氏还不忘这个姜茶,她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立夏。” “是,姑娘。” 立夏向前一步,伸手接过。 “替我谢过夫人。”徐清筠垂眸看着立夏手中的食盒,抬手缓缓放了上去,旋即她浅浅一笑:“我定会全部喝完,不浪费夫人的一番心意。” 19. 你们有银子买吗? 《画堂妆》全本免费阅读 江南昱面露惊讶:“晋王?” “他怎么敢……” “他是不敢。”沈言卿沉吟片刻。 “但是架不住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 沈言卿想不通何人能让晋王出手,还冒着与皇上作对的风险。 “会不会与迦南关一战有关?”江南昱面带狐疑之色。 “我已派人去查了。” 沈言卿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江南昱见状走向前去,待看清楚沈言卿写的内容时,他微微瞠目。 “你……” 沈言卿没有理他,不过片刻他写完装进信封,拿起一旁的火漆盖在封口处,静等几秒钟火漆完全干透后,他将书信塞在书案下的篓子里。 “走。” 江南昱怔怔看着他:“去哪儿?” 沈言卿阔步推开门,头也不回的说:“你说的那个铺子。” 两人目的很明确直奔东街绣云坊,中途沈言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临时转换到了西街的成衣铺子。 “我派人来看过,没有任何不妥,原先是有一户人家的小姐买了她家云锦绸缎,回到家时发现里层的布料全部都发霉了,掌柜的得知此事连忙道歉进行赔偿,那户人家也接受了,但不知为何,几日后店铺便被查封了。” 沈言卿盯着门上的封条,站在门口思索了半响,突然他将手放到了上面。 江南昱见状,连连道:“不可不可,沈言卿,这个可不能撕啊!” 沈言卿凑近看到了门缝上有一行模糊不清的字迹。 他拿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字迹,最后只摸出来个王字。 沈言卿敛住思绪,将封条归回原状。 他余光蓦然感受到有一道视线在看着他,沈言卿眸光微沉,倏地看过去。 那人未料到沈言卿突然看过来,吓得身形一颤,拔腿就跑。 沈言卿身子一跃,几个大步便追上他了。 他嗓音凉凉:“你跑什么?” 那人听到沈言卿的声音,头也不敢抬,颤抖着腿:“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江南昱这时也赶了过来,他上气不接下气,指着他:“他……他是何人?” 沈言卿刚要说话,电光火石之间,那人眼中划过一丝凶狠,掏出袖间的银针直击沈言卿门面。 沈言卿面色不改,一个转身抽出腰间的软剑,剑光疾起,将银针尽数都挡了回去。 那人见沈言卿手中的长剑泛着寒意,他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也不敢久留。 “沈言卿,日后再见之时我必胜你!” 沈言卿眉头轻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只怕你没命活到那个时候。” 说着,他一个回旋手中的剑如同灵蛇般爬上那男子的脖颈。 沈言卿沉下脸来,眼色冷厉:“说,你是谁的人?” 那人发出一阵猖狂的笑:“你不会知道的。” “如此,那便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剑硬了!” “沈言卿小心!” 江南昱面露惊色,提醒道。 沈言卿余光扫到到身侧射过来一个箭矢,他眸光微紧,眼见着箭矢要射到他的身上。 只见他先将那人的一条胳膊砍了下来,动作快而利落,根本看不清是怎么出手的,地上便掉下来一条胳膊,而后沾了鲜血的软剑气势如虹般快速将箭矢击飞。 那男子惨叫一声,快速离开。 江南昱见状,向前一步。 “莫要追了。” “你没事吧。” “无碍。” 沈言卿望着那人离开的方向,沉吟片刻:“走吧。” “先回大理寺。” 王氏那边一大早就派人将三个铺子的地契和账目送到了菡萏院。 徐清筠翻了翻账目,就知道这账肯定是对不上的,上一世她打理安国侯中馈,这些东西她再清楚不过了,王氏想要糊弄住她,她自己恐怕才是那个笑话。 “夫人呢?” 白露回道:“去寻大人了。” 徐清筠轻笑一声,她就知道王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现在去寻父亲多半是想从中作梗罢了。 徐清筠毫不在意道:“随她去吧。” “清筠!” 徐清筠循声望去,眼中一亮:“兄长!” “今日兄长怎有时间来我这儿?” 徐清泽几个大步跨进来,俊郎的面孔上带着些笑意:“听闻你要学着打理铺子了,我便来看看。” “定是父亲与你说的吧,快进来坐。” 徐清筠引着他走进了主屋。 徐清泽撩开衣摆坐在徐清筠一侧的椅子上:“父亲同我说让我这几日教你如何对账目,如若有不懂的地方都可问我。” 徐清筠瓷白的面孔上晕染开淡淡的笑意:“多谢兄长。” 其实对账对于徐清筠来说并不难,相反她很是熟悉,上一世她将安国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可谓不是白干的,管理几间铺子也应当是不在话下。 “你我兄妹直接不必客气,你……” “兄长。” 徐清筠也不与她拐弯抹角:“我想到店里先看看,晚些时候再学习如何对账目。” 徐清筠面上微微一愣,而后笑道:“我带你去。” 两人一同出去,刚走到游廊处遇上了赵梓淇。 她瞧见徐清筠老远面上便挂上笑容:“大姑娘,大少爷。” 徐清筠向她点了点头,便要离开。 “清筠!” 赵梓欣出声喊住她。 徐清筠转身看向她:“何事?” 徐清泽摸摸鼻头,站到了一旁。 “你去哪里?” 徐清筠并不想搭理她:“有事出去一趟。” 赵梓淇面露失落:“你这几日都未寻我,是不是……” “不是,我还有急事,你若是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便是。” 说完,她也不看赵梓淇。 “兄长,走吧。” 徐清泽:“你以往可是与她很是要好的,如今怎地感觉你有些不待见她。” 徐清筠心中冷笑一声,何止不待见,她现在就想将她赶出徐府,如此吃里扒外的东西,根本不配得到母亲的怜悯。 “兄长多虑了,我只是想快些去看看铺子。” 徐清泽点点头。 府门前早已备好了马车。 兄妹二人一上车,直奔东街绣云坊。 到了后,徐清筠先下车,身后的徐清泽却停住了。 徐清筠见状,面露疑色:“兄长?” “清筠,我突然想起来府中父亲交于我办的一件事情我还未处理完。”徐清泽语气有些着急:“你先进去,待我处理好后,立马来寻你。” 徐清筠闻言,笑笑说:“无事,你先去吧兄长,我自己可以的。” “好。” 徐清筠带着两个丫鬟走进了铺子。 刚一进去,便上前来一个身形瘦小,贼眉鼠眼的人来。 “姑娘需要看些什么?这些都是这几日刚上的新品,花色样式都是上京城独一份的,你若是喜欢可以试试。” 那掌柜的先是悄摸打量了一番徐清筠的穿着,发现她气度不凡,便狗腿的跑上前来介绍。 徐清筠并不喜有人跟着她:“我先瞧瞧便是,你不必跟着我。” 那掌柜的一听,眼中露出一抹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