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女的山村日常》 1. 第1章 《农家女的山村日常》全本免费阅读 “我不嫁!” 陶老爹被这犟丫头气得脸都青了,抄起一把笤帚往桌子上一拍。 “老子不是在和你打商量!” 陶枝倔着一口气没吭声,跪在地上腰杆却崩得笔直,憋着泪红了大半个眼眶。 “咱们山塘村没嫁人的姑娘就属你年纪最大,你还一口一个不嫁!你个死丫头反了天了,你娘老子让你嫁你就得嫁!这徐家哪里不好?啊?” 陶阿奶叉着腰站在灶房门口又喊又骂,生怕这死丫头把这门好亲事闹黄了。 前几年,陶家大丫头勤快肯干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说亲的媒婆把陶家的门槛都快踏平了。陶枝不肯,说家里没有男丁,要多在家里留几年帮着家里分担分担。 割草喂猪她一日不落,洗衣砍柴也做得干净利索,每日里里外外帮着娘做些琐碎的活儿。 陶阿奶因为这个大孙女勤快确实轻省了不少,每日里还能有闲暇端着针线筐子去村口玩玩,和左邻右舍扯扯闲篇。 她爹娘一开始确实也是舍不得这个头生的女儿,再一个因着求亲的人家多,反而要挑挑选选。左看右看,横竖也没一个满意,于是又把陶枝多留了几年。 后来,被拒了的人家嫌陶家泥腿子出身还挑三拣四,落了自家面子。三言两语又把陶家狗眼看人低、非要把一块老咸菜留着当传家宝,编排了一番再传扬了出去,闹得人尽皆知。 陶阿奶气得到村口大骂了一场,也是没人理,平日里的聊得来的婆子媳妇们反而偷偷看她笑话,她索性也不爱往村口去了。 陶阿奶在家里成天的看着这娘仨不顺眼,不是骂袁氏肚子不争气就是嫌大丫二丫干吃饭挣不了一个铜钿。 也只有去年年底,儿媳袁氏给她生了个孙子,她才着实欢喜了一回。 不过,也没欢喜上几天。 袁氏这胎的怀相本就不好,孩子生下来就瘦瘦小小的一个,吃的少,睡的多。因为是冬月里生的,一家子生怕这孩子扛不过年,一时也没起名,只叫幺儿。 寒冬腊月里屋子冷,袁氏月子里害了病,又没有奶水,出了月子身上还是淋漓不尽,天天吃着药下不来床。母子俩汤药供着,羊乳养着,过了一个春就把家里的银钱霍霍了个干净。 陶阿奶气出生天,成天在家里哭自己寡母一个,拉扯一儿一女长大如何不容易,又气儿子娶的媳妇活像个灾星,嘴里又是骂又是嚷,成日没个清净。 陶枝红着眼,泪珠子直往下淌,“爹,我娘的病还没好,幺弟还那么小,我怎么能离了家去……” 陶老爹听孩子哭得可怜,还一心为家里着想,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只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枝儿这孩子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从小听话懂事又勤快,他心里怎么不疼她,可如今…… 陶老爹叹了口气,声音也没那么大火气了,“我知道那徐二有些混账德行,成日招猫逗狗的,名声不好。但总归只是年轻心性,心眼不坏。何况他家祖上是有些家底的,你嫁过去以后有吃有穿,再好好劝着他,也未必不能和和美美过上日子。” 陶枝只知道爹逼她嫁人,却不知道爹还偷偷去打听过那徐二的为人底细,心里也是又酸又胀的,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用袖子擦了一把的泪,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爹,家里是不是没银子了?” 陶老爹被问得心中一梗,脸上也觉得火辣辣的,几个字在喉咙咕噜了半天也没说出口。 陶枝一看阿爹脸色心里就明白了大半,娘身子没好药不能断,弟弟体虚还得继续吃羊倌家的羊乳,没有铜钿,拿什么买呢? 陶老爹是不好和她细算这笔账的,家中如今确实缺银子,说的好听是结亲,说得不好听是卖女儿换钱。 又不是灾年荒年,传出去他也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他铁着一张脸,闷着声音说:“家里银钱的事你莫管,天塌下来还有你娘老子顶着。只是你今年十八了,你奶说的难听些,也在理。姑娘家年纪越大越难嫁,你当真准备一辈子不嫁人就留在家里?” 陶枝刚想说是,又想起家里如今的境地来,心里一下就泄了气,咬着唇默默不语。 陶老爹看她不犟了,知道也要给点她时间,起了身说:“你也别跪着了,自己好好想想,我去田里看看。” 陶老爹从墙上取下一个草帽戴在头上,又掂了把锹推了门出去。 陶枝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恍恍惚惚地走出堂屋。 陶阿奶坐在灶房门口的槛子上剥蚕豆,见她出来一双眯缝眼忍不住往她身上刮,“要你嫁人又不是要你的命,做那个死样子,还不快去把猪草割了!” “是。” 陶枝弯腰在墙角捡起镰刀和一个大蔑篮,挎在臂上走出门去。 —— 山塘村西北边靠着一大片绵延望不到头的山林,山脚下又有许多无主的野塘,山塘村也因此得名。 山中的溪水从北边一个山坳里流出来,早年间因为下大雨时常与野塘泛滥成片,就另外改了道,绕着村子往东去汇入清溪河。 山塘村的村口就在清溪河边,这儿长着一棵两臂粗的老槐树,村里的婆子媳妇在河边洗完衣裳,常坐在树下扯会儿闲篇。 陶枝脑中浑浑噩噩的,一心不想往人多的地方去,出了门就埋头往北走。 陶枝专门挑了偏僻的村道走,过了两刻钟,才走到山脚下的一大片水塘边。这边水汽充足,比房前屋后那点草长得不知好了多少,又高又密。 她把蔑篮放在地上,一手搂草一手挥镰刀,片刻功夫就割了满满一篮子,还搓了一根草绳子扎了一捆提在手里。 她一时半刻不想回家去,就预备去溪边喝几口水,一个人待一会儿。 < 2. 第2章 《农家女的山村日常》全本免费阅读 陶枝被他的一番话都砸懵了,反应过来瞬间气得肝疼,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腌臜泼皮,还瞧不上她? 她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以为我愿意嫁你?呸!” 那徐泽没生气,反而翘起嘴角乐了会儿,“哎嘿!那正好!” 陶枝被他幅吊儿郎当的模样气得不轻,心口上硬生生憋着一团火发不出来,憋得脸色红了又白。 她心想自己和这个无赖说什么嘴,凭白给自己找气受不是。 陶枝起身把蔑篮和猪草提了起来,又见那人一动不动的杵着,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叱道:“让开!” 徐泽像是被她震住了,呆呆地往边上挪了几步。 直到陶枝气呼呼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嘴里嘟囔着:“不应该啊?” 他徐泽这辈子什么都没怕过,怎么被她一句话就唬住了。 真是奇了怪了。 他抖了抖肩,心说难怪李三哥成了亲就不出来鬼混了,果然不管多标致的女人,内里啊都是个母大虫。 还好他和这个陶大丫,互相都看不上。 徐泽心里一乐,把手臂枕在脑后,悠哉悠哉地哼着小调往家去了。 —— 这日晚饭后,陶婆子抱着小孙子在院子里玩,陶二丫跟着陶老爹去水田里捉田鸡。 陶枝在灶房收拾完,又端了一碗热水送去阿娘房里。 袁氏半靠着床头的木头箱子坐着,因着缠绵病榻许久,瘦骨伶仃的,肤色白得发青,只一对细眉美目还看得出曾经的风采。 她皱着眉喝了半碗水又放在木箱子上。见屋子里一时没了旁人,就拉着陶枝的手让她坐下。 她柔声问:“枝儿,晌午为着什么你爹发那么大的火?” 陶枝垂着脑袋,闷闷地说:“爹说让我嫁给徐二。” 袁氏叹了一口气,徐家上门提亲的事她也是知道的,她晓得后便央求男人去打听。 这才知,那徐家祖上原是出过举人老爷的,原先一直在县城住着,也不知怎么了,徐家夫人拖着病体带着一家子回了山塘村的老宅。 可惜的是徐家夫人在村子里没捱过两年就撒手去了,留下一大一小两个儿子相依为命。那徐家大郎读过书,村里也没个先生,因此开了个书塾,靠教村中蒙童认字、写些书信过活,也还算体面。 那徐二却不与他大哥一般,本就年纪轻轻不晓事,没了长辈管束,又不服长兄长嫂管教。这些年成日和些泼皮无赖混在一起,越发野得没了边。 袁氏也听说过他的名声,一开始也是不愿。男人打听后同她说,徐二心眼不坏,只是平日里不务正业,招猫逗狗的。又常常被撺掇着一同走街串巷,挑衅生事,惹得村里人见了都要骂上几句。 这本也没什么,就凭着他们的家底还不愁寻摸不到好人家的姑娘? 袁氏是一个妇道人家,最晓得其中的弯弯绕绕,知道他的大嫂急急的给徐二娶妻定是不简单。 袁氏索性也摊开话头来讲,“枝儿,你听为娘给你说说这徐家,为何放着外头的门当户对的人家不去求娶,反而看上了咱们家。” 陶枝心想,还能为什么?徐二那名声没人肯嫁呗…… “你不知道徐二她大嫂原是镇上刘跛子家的小女儿,那刘跛子张罗着一个算命摊子,又没有别的营生,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但她能攀上曾经的徐家,也是有些手段。”说到这,袁氏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可徐家败了,她那时又没孩子,大可和离,但她却没有走,想必徐家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是长嫂,她的儿子将来就是徐家的家主,家产自然而然要落到她的手中。之前徐夫人的三年丧期未过,把徐二这小叔子甩开手不管也太难听。如今丧期过了,她是想着让徐二成了家,便好分了家把徐二赶出门去。” 陶枝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哪里知道大宅院里藏着这么多阴谋诡计,心中也不由得胆寒。 袁氏原是一家大户人家的婢女,那家老爷犯了事便将家中奴仆尽数发卖了,陶老爹便是那时看中了她的好颜色买了回来,因此比寻常乡野村妇多些见识。 袁氏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眼中含笑地说:“他大嫂这心思听着叫人害怕,于你却是极好的。” “他家的事与我有什么干系?”陶枝呛声道。 她不是没听懂,实在是一想起来那徐二就生起一股厌烦。 “好好,你就当听娘说个故事。若是有朝一日,徐家大嫂闹了分家,那徐二和他媳妇儿反而还自在些。” 陶枝不解,“为何?” 袁氏娓娓道来,“你想想,徐家大嫂厉害,新媳妇在她手底下少不了被磋磨。既是分家,就算是分了十之一二出去装个样子,不也比咱们这些庄户人家强些?届时,徐二家的又没有公婆侍奉,也没有亲戚往来,只两口子关起门来过日子,夫妻俩反而松快些。” “万事开头难,只须那新媳妇熬到他大嫂藏不住心思那天。”说这话时,袁氏心疼的目光落在了女儿身上。 陶枝听完,觉得母亲说得确实是有理。 甫一抬头,四目相接,陶枝心中一震。 她原以为娘也是舍不得将她嫁给徐二的,娘说了这么多,原来还是为着劝她点头嫁人。 她鼻头一酸,出声时就带了哭腔,质问道:“那徐二着实惹人厌,难道我就非得嫁他不可?” “孩子,婚事哪有事事如意的。难道当时我进陶家的门,就与你爹情投意合了不成?都是命数罢了。日子是你们夫妻俩慢慢相处,好好经营出来的,你在徐家总比留在家里吃豆饼粟子粥强些。” 陶枝眼眶中的泪直打转,是了,家中余粮不多,一块豆饼阿娘还总是省着给她和妹妹吃,家里如今的境 3. 第3章 《农家女的山村日常》全本免费阅读 陶桃皱着稚气的眉毛,满脸纠结地说:“虎子说……你要嫁人了,以后就和他姐一样不在咱家里待了,真的吗?” 陶枝听完有些沉默,她叹了口气,伸出手搭在妹妹的眼皮上,“你个小屁孩操心的事还真多,睡觉吧。” 陶桃把大姐的手拉下来,气鼓鼓地瞅着她。 “别看我了,我也不知道……”陶枝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模样,笑着说:“你看你现在的样子,鼓着腮帮子活像只田鸡。” “姐你真讨厌,我才不像田鸡呢!”陶桃又“哼”了一声,扭过身去背对着她。 窗外月光皎洁,透过窗棂洒了进来,照见床榻上的一角。 陶枝看着妹妹小小的背影,心中升起淡淡的怅惘。 都是命数吗? 陶枝把头靠过去,用额头抵着妹妹毛茸茸的后脑勺,感受到这一片暖意,才阖上眼睛沉沉睡去。 —— 天还没亮,陶老爹就起身往镇上去了,要赶在早市把捉到的田鸡卖了。 陶阿奶年老觉浅,听到家中动静就醒了,索性就披着衣裳坐了起来。她又趿着鞋子到姐妹俩的床榻前敲了敲,“大丫,起来烧火。” 一锅粟子粥煮好,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白。 陶枝给袁氏端了一碗进去,才返回堂屋来坐着慢慢喝。堂屋正中间放着一张用得发黑的旧方桌,一人一碗稀薄的粟子粥,当中摆着一小碟咸菜。 陶阿奶喝完粥咂咂嘴,开始分派活计,“大丫去把衣裳洗了,二丫跟我去菜地里拔草。” 陶桃捧着碗,漏出一只眼睛觑着陶枝,又挤眉弄眼了一番。 陶枝懒得理这个小滑头,起身说,“碗放在灶房我回来就洗。” 陶阿奶“嗯”了一声,见陶桃举着碗半天都放不下来,用筷子敲着桌子阴阳怪气说:“喝个粥还慢吞吞的,也不知像谁!” 陶桃放下碗,吐了吐舌头,把碗摞在一起端到灶房去。 陶枝端着一盆脏衣服出了门,没走两步路恰巧斜对门的黄婶子也端了衣服出来,笑着和她打招呼,“哟,大丫,你也洗衣裳去呢?” “婶子好。”陶枝回头冲她笑了笑。 “来,我俩一道作个伴。”黄婶子扭着身子就跟了过来。 两人一同在村道上走着,那黄婶子眼睛转了转,笑着问:“听说你家和徐家的亲事说定了?” 陶枝一时也不好答她,摇了摇头说,“还得听爹娘的主意。” 黄婶子心里好奇得直痒痒,又问,“听说徐家有不少家底哩,他们家给你出了多少银子的彩礼?” “这……我不清楚,我爹没同我讲。”陶枝心里有些不舒服,只埋头走得更快了些。 “你爹也真是,给多少彩礼都不同自家闺女说的,真让你闭着眼睛就嫁过去啊?”说完仍不解气,又道:“究竟是生了儿子的人,自然万事都要替儿子打算。” 陶枝小声解释道:“我爹不是那样的人……” 黄婶子冷哼了一声,自顾自的说:“天下男人都一个样,爱儿子不爱闺女,得了好处就难使唤。我家那口子这几日……” 陶枝听了她一路的絮絮叨叨,男人不着家,公公难伺候,婆婆磋磨人,孩子难管教……诸如此类。 到了大槐树下,有人和黄婶子打招呼,她便径直过去了。陶枝一个没嫁人的姑娘,还是不如这些婆子媳妇们与她聊的来。 陶枝松了一口气,蹲在河边熟练地把皂角捣烂,又团成一团捏在手心里搓洗了起来。 如今已入了夏,手泡在河水里清清凉凉的,洗衣裳便也算不得苦差事。只是寒冬腊月里难捱,河水冻得人手指发僵,河边风也大,寒气顺着裤腿直往骨头缝里钻,她也只能咬着牙拼命搓,盼着快些洗完。 她利落的洗完一盆,又清了两遍,这才站起来拧干。 黄婶子和她们说完话,才刚走到河边开始洗衣裳,一抬头看陶枝都洗完了,“大丫,你等我一道走吧。” 陶枝把木盆抱在怀里,笑着说:“婶子你慢慢洗,我就不等你了,我回去还有活儿等着呢。” “成,那你先回。” 陶枝还没走远就听到黄婶子说起了自己的闲话来,她不想知道她们瞎编了什么,听了反而闹心,于是一路小跑了回去。 晾完衣裳洗了碗,她又去后院把猪草剁了,昨天打的猪草没剩多少了,她想着再去割些。 刚走到前院,就见着陶老爹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个头上簪了朵大红花儿的婆子。 那婆子一进院子,就两眼放精光的朝陶枝走了过来,又上上下下的打量,“这便是老爷的大闺女?” 陶老爹心想自己算什么狗屁老爷,话到嘴边到底没说出口,他自己都嫌臊得慌。 他把竹篓往墙角一丢,又把药包递了过去,“去把你娘的药熬上。” 陶枝依言接了过去钻进了灶房。 他把婆子请进堂屋,又倒了两碗茶坐下,“你非要跟回来,是为着什么事?” 王媒婆怨怪地看了他一眼,揪着手绢子说:“还能有什么事?老爷您上回不是说要想想,可想清楚了?那边可催得急。” 陶老爹喝着茶没吱声,那王媒婆又说:“成不成您给个准话,人家也是真心求娶的,十两银子的彩礼满卢山镇打听打听,也是少有的。若是嫌少呢,我再去说合,若是实在不愿意,我也好回了人家再去寻摸,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陶枝把药煮上后,就蹲到墙根底下竖起耳朵听着堂屋的动静。 陶老爹放下茶碗,拧着眉头说,“这婚事我们家应了。” 那王媒婆立刻欢天喜地的拍起手来,“好好好!佳偶天成,功德无量啊!” 她眼珠子一转,又小心翼翼地问:“这婚事您是做得了主的吧?您夫人不过问?家中长辈可有意见?” 陶老爹板着一张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家还我还当不得了?” 王媒婆听他这么说,脸都笑烂了,手绢子一挥,连忙赔礼,“瞧您,想岔了不是,婆子也是一片好心。老爷不知道,旁人家里总有些心宽的,男婚女嫁这么大的事儿,一家子没合计好。说定了的婚事临了了又后悔,真是叫人白耽误工夫。既然老爷是个说一不二的,那婆子也就放心了。” 陶老爹一听就明白了,冷哼道:“你吃这碗饭,自然什么样的人都碰得到。” 真要那么容易,那天下人也别种地读书了,都去吃媒婆这碗饭罢。这话陶老爹憋在肚子里没说。 “老爷说得极是。”她舒心地喝完一碗水,又说:“如今已是五月出头,家家户户都忙,徐家的意思是,先下了聘,秋收后就择个良辰吉日过门,您看可使得?” “下聘他们徐家不过来人?”陶老爹见徐家自己就把日子定得差不多了,心中有些不悦。 “来,当然来。婆子我回头就同徐家娘子说,就约在三日后,您到时可得空出时间,若有变数婆子再亲自登门。”王媒婆说到这,就起了身。 陶老爹起身送了送,又转身回了卧房带上了门。 陶枝听得真切,再有三个月她就要嫁人了,嫁给那个徐二。 婚事就这么定下了? 总给她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陶罐里的药煮沸了 4. 第4章 《农家女的山村日常》全本免费阅读 徐泽放下袖子说:“我去年在山里才被咬过,你看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你先带我去看看严不严重,我知道怎么解毒。” 陶枝半信半疑,“你会解毒?” “哎哟,我说你别愣着了!蛇毒越早解越好,等毒入了心肝就晚了,你快带我过去。”徐泽见她还不相信都急了。 陶枝想着去镇上一来一回也要一个时辰,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她暂且信他一回。 她转身往前跑,回头喊:“你跟上!” 两人都是年轻人,跑起来跟一阵风似的,不一会儿又回了田里。 那个年纪大些的汉子,见她去而复返,身后只跟了个毛头小子,不禁发问:“这?这就是你找的大夫?” 陶枝这时有些冷静下来了,闻言有些后悔,但一时又没有别的法子,看着徐泽说,“你不是说会解毒?” 徐泽没答话在衣兜里掏了掏,找出一根端午祈福编的五色绳,就蹲下身子准备绑在陶老爹腿上。 另外一个年轻汉子见了连忙去拦,“你这小子行不行啊?” 徐泽冷冷看了那人一眼,“人命关天,我不行你行啊?你来?” 那人往后退了两步,再没吱声。 陶枝提防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他先把绳子绕过腿窝处系紧,又从腰带上扯下来一个葫芦,往伤口上倒了些液体。 陶老爹突然感觉伤口巨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额上冷汗涔涔。 陶枝紧张的看了爹一眼,刚想问他倒的是什么,就闻到了一阵酒香,便没有打断他。 徐泽不断的挤压着伤口,又有乌黑的血渗了出来,直到挤出来的血变红他才停下。他松了绑在腿上的绳子,起身说:“我去附近找找有没有草药。” 陶枝伸出袖子给爹擦了额头上的汗,见他神色没有那么痛苦了,才放下心。 她又起身跟了过去,“是什么样的草药?我帮你找。” “四叶七,和拉拉藤差不多。” 那年轻的汉子往自己地里回了,就剩那个年纪大些的还在原地照看着,他不放心地喊:“你们小心点,别又被蛇咬了。” 徐泽闻声从身后掏出一支羽箭,递给陶枝,“拿着,看到蛇就扎过去,给你爹报仇!” 陶枝被他稚气的言论逗得有些想笑,只扯了扯嘴角就压了下去。 她接过羽箭紧紧握在手中,眼睛一寸一寸从草丛中扫过。 徐泽捡了根棍子,在弯腰在草丛中扒拉着,嘴里嘟囔了两句,“怎么有的人笑得比哭还难看啊……” 陶枝:…… 陶枝才消散的火气又被他成功点燃了,他怎么就那么讨人厌。 她扭头换了个方向继续找草药。 “找到了!” 出声的是徐泽,他扯了一把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又走过去吐出来敷在陶老爹的伤口上,从里衣上撕下来一块布条绑好。 “好了,好了,哎呀!苦死我了!” 徐泽呸呸两声,背过身去把嘴里残留的草渣吐了出来。陶枝走过去把羽箭还给他,问:“这蛇毒就算解了吗?” 徐泽收了箭点了点头,“差不多吧,最好还是去镇上开几幅外敷内服的药,怕的是还有余毒,后面伤口那块儿再烂了。” 陶枝抿了抿唇,小声说:“多谢你。” 徐泽闻言挑了挑眉,朝她咧开嘴一笑。 那汉子蹲在一旁,疑惑地问:“那他解了毒咋还不醒?” “喝醉了酒还得睡一宿呢,何况他这是中毒,等大叔自个儿缓一会儿就清醒了。”徐泽见陶老爹就这么躺在地里也不是个事,问道:“谁家里有驴车?借来把人带回家去吧。” “里正家有,我去借。”陶枝答道。 徐泽想了想,冲着那汉子说,“老叔,我俩把人架着慢慢往村道上搬,这里头驴车可赶不进来,行不?” “行。”那汉子爽快应了。 陶枝见他们开始动作了,也扭头往村里跑,才进了村子,就见陶阿奶扶着篱笆在喘气。 她跑过去说,“阿奶,我去里正家借驴车把爹带回家去。” “好,你爹不要紧吧?” 陶枝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这会儿没事了,奶你先回去,我回头再给你解释。” 陶枝一路往村口跑,篱笆边种了一溜儿枣树的就是林里正家。 院门大开,陶枝走了进去,见到檐下只有一个老妇人在带孙女玩,陶枝顺了口气问:“林阿奶,林里正在家吗?” 林阿奶说了句“不在家”,看她跑得气喘吁吁的又起身说:“你这孩子怎么热得出了一身汗?进屋来我给你倒碗茶喝。” “谢谢林阿奶,我先不喝了。我是来借驴车的,我爹被蛇咬了,还倒在田里,我得借车把他拉回来。”陶枝简单地交代了一番缘由。 林阿奶“哎哟”一声,听得身上心惊肉跳的,连忙说:“你爹都倒地里了那肯定是毒蛇咬的,这可不是要出人命,可惜驴车一早被赶到村西头的打麦场上碾麦子去了。” 陶枝一听转身就要跑,林阿奶急急喊住了她,“陶家大丫!你先别跑!你现在过去赶驴子拉车一来一回也费事,要不这样,我左邻右舍喊几个人,用块旧门板把你爹抬回来?” “好,谢谢林阿奶。”陶枝心中感激。 林阿奶抱着不知事的小孙女,带着陶枝左邻右舍的登门。因着是林里正的老娘,大家都没拒绝,于是陶枝带着两个扛着旧门板的汉子一路往自家田里去。 直到日头到了晌午,一行人才把陶老爹抬了回来。 几人都累得不轻,坐在陶家院子里的苦楝树下满头的汗。 陶枝给每人都倒了一碗茶送过去,这才发现徐二没跟过来,想必是进村子的时候走掉了。 那几个汉子喝了茶打了声招呼就走 5. 第5章 《农家女的山村日常》全本免费阅读 陶枝不知道爹还欠着姑父的钱,她的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 她不自在的后退了一步,低头揪着袖口洗破的口子,抿唇说:“那叨扰姑父了,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潘姑父呵呵一笑,“大丫你来都来了,留到晚上吃了饭再走吧?” 她听得出来姑父在赶人,家里还有人等着用药,哪能真留到晚饭呢?于是红着脸告辞了。 她走到街面上,此时来往的行人不多。她浑浑噩噩的走到医馆门口,抬头看着悬在门楣上的乌木牌匾,也许是怀里的五个铜板太重了,压得她挪不动步子。 医馆里的伙计见她到了门口又不进来,忍不住迎了出来问道,“您是哪儿不舒服,要不先进去找大夫看看?” 陶枝抿了抿唇,“谢谢,我不用看大夫,就过来买些药。” “噢,那您往这边来。”说着伙计引着陶枝进了医馆,来到了抓药的柜台前。 医馆内一分为二,一侧抓药,一侧看诊,仅仅用一扇素面画屏隔开。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蓄着山羊须的老头,他头也不抬的提着笔问,“要抓什么药?要几幅?” “清蛇毒的,土腹蛇。”陶枝说完又拿出五个铜板,“就要五文钱的。” 那老头把笔一摔,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骂道:“胡闹!哪有抓药抓五文钱的?你当是菜市卖菜呢?这不是成心捣乱么!” 陶枝跪在地上,眼泪不自觉地淌了下来,“大夫,您行行好吧,我家里只剩这么点钱了……” 那老头背过身去不受她的礼,喊道,“张大娘!快来把这个姑娘拉走!” 后院里进来一个粗壮的婆子,她不耐烦的说;“姑娘,你自己出去,还是婆子我请您出去?” 陶枝不肯走,伏在地上低声哀求着。 那婆子没了耐心拽着陶枝就往外拉,陶枝被她拖行了两步,感觉手臂上被她钳住的地方痛得都快断了。她挣扎着一伸手,竟是抱住了堂中的柱子。 她手脚并用紧紧抱住柱子,急得直哭,“大夫,您就给我少开一点!我娘产后吃了半年的药,家里实在是没银子了!我爹又被毒蛇咬了,就指着这点药救命呐大夫!求您了!大夫!” 张大娘不顾她的挣扎,一个劲儿地扯着她。 “等等!” 那张大娘一松手,陶枝就跌坐在了地上,披头散发的,好不狼狈。 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青衣布鞋的大夫,他弯腰问道,“可是山塘村的?去年冬月生产,染了恶疾尚未康复的?” “是!就是山塘村的!”陶枝擦着泪拼命点头。 那人就是去年接诊袁氏的大夫,他自诩妇科圣手,却对袁氏的产后恶疾无能为力,只能另想法子慢慢调理,可惜这家人根本承担不起。刚才听这孩子说,她爹的命又危在旦夕,实在是不忍心好好一个家就被这么拖散了。 天下无法治愈的病症太多,他就是一时心软罢了,就当是行善积德了。 那大夫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走进柜台和那个山羊须的老头耳语了几句,又回来把陶枝搀了起来,“孩子,去拿你爹的救命药吧!” 陶枝含着泪又跪下去朝他深深磕了几个头。 陶枝得了药直接往家赶,回来的路上,天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连绵不断的山林上空阴云滚滚,田野间也刮起了灼人的风。 空气中闷热得让人呼吸不过来,陶枝感觉快要下暴雨了,她把药包护在怀里拼命往家里跑。 终于在一场滂沱大雨降临之前,跑到了家。 陶阿奶站在屋檐下扶住了她,在一片雨声中问:“药买到没?” “买到了。”陶枝的腿都有些发软,扶着门进了堂屋,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 陶阿奶看她一身狼狈,只当她是跑回来跑散了头发,多看了两眼却没多问,只说,“你歇口气,喝点水,我把药拿给你娘让她敷上,再给你爹熬药去。” 陶枝感觉自己饿得眼冒金星,喉咙里像是烧着了,手臂上隐隐作痛,腿像灌了铅似的,脚底板都怕是磨出水泡了,全身上下竟没有一处好受的。 陶枝喝了一碗水,伏在方桌上。 屋外暴雨如注,空气中满满的尘土味儿,她觉得累极了,一闭眼竟然就睡着了。 梦里,还是两年前,爹带着一家人在社日赶集的场景。 集上好热闹,到处都是人,娘怕她们姊妹俩走散了,让爹把妹妹架在了肩上,又紧紧牵着她,一家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日也下了雨,他们冒着雨跑回家,到家时雨却停了,但看到了她此生见过的最美的晚霞。 陶桃下午见变天了就回了家,这才知道爹被蛇咬了,挨了陶阿奶一顿竹条,哭哭啼啼地在卧房里陪着娘照看阿爹。 陶老爹在陶枝去镇上那会儿就醒了,到底是中了毒身子不大舒服,是以还躺在榻上。 袁氏给陶老爹清洗了伤口,又撒上药粉包好,让陶桃把脏水端出去倒了。 陶桃倒完水回来,小声说,“姐在堂屋睡着了。” 袁氏知道陶枝今天累了一天,也是多亏了她忙前忙后料理着,这才有惊无险。 袁氏打开身后的木箱取了一件衣裳递给陶桃,轻声说:“你姐累了,别打搅她,让她歇歇。去给她披件衣服,下着雨呢别着过了寒气。” “好。”陶桃乖乖地接了衣裳出去。 躺着的陶老爹掀开眼皮,皱着眉头问,“她哪来的银子给我买药的?” 袁氏说:“娘给了五文,又让她去找她大姑借了点,旁的等她醒来再问吧。” 窗外风雨如晦,遮天蔽日。 陶老爹想着雨后自家地里排水的沟要挖,倒了的苗要扶,田里又要长一地的草,自己如今伤了腿什么都做不了,眉头又皱得紧了些。 下雨屋子里闷热,袁氏给陶老爹打着蒲扇,“是我们没本事,让枝儿留在家反倒是让她受苦了,既然和徐家的亲事说定了,就让她早些嫁过去吧。” “也好,三日后徐家来人下聘,便与他们再商量下婚期。” “嗯。” 房内又陷入一片寂静之中,袁氏扇累了就换了个手,陶老爹按住她的手,“不用你扇,好好歇着吧。” 袁氏放下蒲扇,也合衣躺下了。 陶桃给阿姐披衣回来,看屋内二人也闭着眼睛就转了出来。她今日挨了阿奶的打,一时也不敢往跟前凑,便寻了个破罐子蹲到檐下拾起了地龙。 灶房内的灶台上嵌着一大一小两口锅,中间还埋着一只陶罐。陶阿奶心疼柴火,用陶罐煮着药就索性煮了一锅粟子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