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疗法》 1. 旧友 《温和疗法》全本免费阅读 《温和疗法》 文/姜时茫 宁江又到一年冬。 连日以来温度逐渐走低,窗面上斑斑驳驳结起了雾花。 不时有受到重力影响的水珠斜划出一道痕,在一片朦胧中擦出方寸清晰。 窗台前,叶因枝视线放空,虚渺着没有焦点。 她站了很久,久到熙攘的医院走廊也逐渐安静下来。 却忽然被口袋里振动的手机唤回了神思,稍有动作,才感到双腿早已发麻。 一接起来,对面声音急躁:“因枝姐,你去哪了?刚才邵主编让你把稿子发给她,我没在你电脑上找到文件。” 叶因枝是趁着午休时间从公司赶来医院的,甚至连饭也没顾得上吃。 这几个月以来,她几乎都是这么连轴转的,像这种工作上的事突如其来,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电脑上的文件也提早在手机里备份着。 “我这边直接发给邵主编好了。”叶因枝语调缓缓。 大概是由于天太冷,她开口时,声音里带了几分连自己都忽略的干涩。 而后没等对面说什么,便率先挂断电话,顺带把稿子发了过去。 走廊里人声又渐起,医院下午的就诊高峰即将来临。 算算时间,叶因枝也准备赶回公司。只是临走前,她再次绕道去病房看了眼奶奶。 年近耄耋的黄如巧熟睡着还没醒过来,呼吸机挡住了她脸上的许多皱纹,管子像恐怖的蛛网丛横交错,这副安静的模样却正受着难。 恶性、扩散、晚期、肺癌…… 刚才医生说的话犹在耳畔,全是些冰冷而零散的关键词。 叶因枝忍了忍眼中泛起的酸意,替她掖好被角后转身离开。 此刻人流多是涌进医院的,匆匆脚步加速了大厅内空气中消毒水气味的挥发,装饰用的绿植权当摆设,毫无用处。 叶因枝不合时宜地朝反方向而走,低着头一小步一小步地迈出一条路来,尽量不和别人有擦碰。 饶是如此小心,在分神的一刹那,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人。 医院的检查单自对方手中散开来,一张张雪花似的落到地面,引得其他行人侧目。 “对不起、对不起。”叶因枝忙不迭道歉,先其一步蹲身去捡单子。 却不小心瞄到一张B超检查单,清晰的白纸黑字,似乎是孕检。 这下叶因枝心里更慌了。 她赶忙抬头确认:“请问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话音未落,瞥见对方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叶因枝自顾自顿住了。 记忆深处被尘封的往事纷至沓来,混乱如海,一时之间竟让她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开场白。 好在唐施也认出了她,话里带着惊喜和不确定:“因因?” 叶因枝有些恍惚,自从当初离开宁江之后,再没被人这么亲昵地喊过了。 她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些,递上检查单,启唇轻声喊:“学姐。” “我没事。”唐施接过检查单,胡乱地塞进包里。 想到了检查项目,她神色有种被撞破了秘密的窘迫,又很快镇定下来。 唐施弯弯唇,问:“因因,有时间聊聊吗?” “有。”叶因枝几乎没有考虑,因为无论如何都难以拒绝。 性格使然,又或者说,是出于心底知晓某个人近况的渴望。 - 咖啡店内循环着一首英文歌,男声咬字轻柔舒缓,像是缕透进暗室的光线,逐渐点亮昏沉。 置身其间,让人有种摇摇欲睡又努力想要清醒的挣扎感。 直到服务员过来点单时,叶因枝神思还是游离的。 “因因,你来。”像从前那样,唐施这次也依然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叶因枝咬唇回神,没点咖啡和茶饮,而是要了两杯热牛奶。 唐施看她一眼,不太好意思地会心一笑。 英文歌进入尾声那一段,仅留了节奏缓慢的旋律。 叶因枝终于收敛沉默,挑起了话:“学姐,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唐施支着下巴,视线上下打量过她眼角眉梢。 那是一种没有冲击力的漂亮长相,五官单看都因为过于干净精致而少了记忆点,但整体却让人过目难忘。 周身气质又介于清冷和温吞之间,独一无二。如果非要找个落俗一些的形容,那便是——白月光。 有点儿高不可攀的意思,却又好像软柔得很好欺负。 尽管有许多想问的,唐施还是无关紧要地感叹了一句,“因因,你还是那么漂亮。” 成人世界总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绝口不提叶因枝当初的不告而别和长达八年的失联。 “学姐才是。”叶因枝抿了抿唇,觉得这句出于真心的回复反而显得客套。 不比制作咖啡耗费的时长,几句话的功夫,服务员很快端上来两杯热牛奶。 “说来也巧,我在今天能够遇见你,时间刚刚好……”想起什么,唐施一边低头翻包,一边继续说,“因因,我能请你来参加我下周三的婚礼吗?” 下周三的…… 婚礼? 叶因枝手一滑,讶异抬眼。 勺子碰到杯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牛奶表面浮起一个纯白色的漩涡,由深而浅,即刻归于静止。 在被察觉之前,叶因枝也瞬间收拾好了情绪。 唐施推过来一张墨色请柬,外侧镌着花纹,烫金字体,封口处小小的一枚火漆。 既然都已经来医院做检查了,婚礼不过是自然而然的事。 而对于新郎是谁,叶因枝心底有个清晰的答案,甚至不用打开请柬来求证。 她手指冰凉,触上请柬的那一刻却有种难堪的烫意,就好像心思被揭穿,任何知晓某个人近况的渴望都成了不轨。 叶因枝克制着情绪,故作镇定地把请柬收进包里,没有打开,更没有多看一眼。 看她这副模样,唐施不解,问:“你都不好奇是和谁吗?” 叶因枝故作轻松地开了个玩笑:“如果不是和班长,我就不来了。” 唐施低头抿了口热牛奶,眼带笑意,没有否认。 明明是自己开始的玩笑,叶因枝却无法附和地笑出来。 宋辞的近况已然明晰,即将结婚,一如叶因枝曾经所预感的,毫无偏差。 而她,既没有想过也不会奢望去改变什么。 今日天气并不算好,整日都灰蒙蒙的,才正午出头,街道上有些店铺已经亮起了灯。 有种日夜颠倒、不分朝夕的沉郁之感。 叶因枝深吸一口气,抱歉开口:“学姐,我得先走了,下午还得回公司上班。” “这么快……”唐施遗憾地点头,表示理解,“那你先去忙吧,有空再联系。” 等走出咖啡店,叶因枝脸上维持的笑一点点淡下来。 凌冽的风刮得眼角干涩,她把脸深深地往围巾里埋,感到源源不断袭来的疲惫。 咖啡店里,那杯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动过的热牛奶,还冒着热气,白茫茫地往上蒸。 唐施眨眨眼,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留下叶因枝的联系方式,也没问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 然而对面那道纤弱身影,早已消失在眼前。 - 叶因枝回到公司时,两点已经过了半刻钟。 公司叫商讯传媒,是一家私营性质的杂志社,主要涉及商业讯息的报道和采访,在宁江也算是小有名气。 她当初从临南大学的新闻传播系毕业之后,就误打误撞地进了这家杂志社,开启打工人的职业生涯。 公司下午没有严格的时间打卡要求,叶因枝迟到了一会儿也暂时没被发现。 她刚坐下,隔壁的秦似就把椅子滑过来,神秘道:“因枝姐,听说下周有个超级重要的采访,邵主编要派你去。” 叶因枝摘下围巾,轻嗯了声,算作回应。 秦似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还在之大念大四,也是刚才在医院里给叶因枝打电话那位。 他是叶因枝工作以来正式带的第一位实习生,除了性格浮燥些,还算好相处。来公司的第一天,就和大家混成了一片,常常能接触到各种情报八卦。 看秦似还杵在那,丝毫没有回去工作的意思,叶因枝侧头询问:“还有事?” “因枝姐,你是不是感冒了?我刚打电话听你声音闷 2. 蓄谋 《温和疗法》全本免费阅读 雪下整夜,宁江的楼宇大厦都被覆上白茫茫一片。 隔日一早却出了太阳,光线折几折,放眼望去晴朗明亮。 雪洗万物,公司同事都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九点一过,立刻响起了键盘敲击声。 叶因枝坐在工位上,顶着黑眼圈打哈欠,有点儿格格不入。 她皮肤白,卧蚕底下的青浅就格外显眼,原先空灵的双眼此刻装满空洞。 “因枝姐,早。”卡点来的秦似跟她打招呼。 叶因枝吞下哈欠,回:“嗯,早。” 秦似脸上笑嘻嘻,拿手在叶因枝眼前晃了晃,问她:“你昨晚没睡好?” 叶因枝憋闷地抿唇。 岂止没睡好,那是根本没睡着…… 收起腹诽,叶因枝只说了句:“有点。” 秦似提议说:“要不你摸鱼打会儿瞌睡,我帮你盯着邵主编。” “不用了。”叶因枝谢过他的好意。 她强忍困意,眼睛眨也不眨,等的可不就是邵盈。 一般在早上的工作开始前,大家都会去茶水间泡杯咖啡或者打杯热水,好让自己快速切换到工作状态。 邵盈也不例外,只不过她通常会在九点以后才出现在茶水间,那会儿员工们都会有意无意地避开,少了寒暄,也节约时间。 叶因枝视线注视着茶水间方向,耐心等待。 眼见邵盈前脚进了茶水间,就立马端起空杯子后脚跟上。 茶水间是一个类似于会议室的隐蔽空间,有堵墙面阻隔,里面说的话,在外面几乎听不见。 而且不比主编办公室的正式,这里氛围轻松多了,也让叶因枝少了些压力。 邵盈正摁下咖啡机启动键,深棕色的液体流入杯子,发出轻微声响。 叶因枝的声音没比这大出多少:“邵主编,我能问问年终刊的采访时间定在下周什么时候吗?” 邵盈扫她一眼,神色平静:“下周三。” 装满浅口瓷杯只需要短短十几秒,邵盈盛好咖啡,准备离开。 “下周三……”叶因枝没犹豫,她咬咬牙,“我可能没时间。” 邵盈感到意外,挑了下眉:“怎么?” 在她看来,年终刊这个采访极其重要,落到谁身上都是桩美差事,没理由拒绝才是。 “我要参加朋友婚礼。”生怕对方不答应,叶因枝急急补充,“很重要,得请假……” “你先把采访提纲准备好,剩下的我去沟通。你要是真没时间,到时候再让其他人顶上。” 邵盈的态度模棱两可,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叶因枝抱歉地点点头,又道了声“谢谢”。 浓郁的咖啡香味弥漫在茶水间,光闻着就足够醒神。 邵盈走后,叶因枝径直绕过咖啡机,倒了杯热的白开水。 即使困极,她也不怎么想喝咖啡。从第一次尝到那种略微苦涩的口感,到现在也还是没办法接受。 在某些事上,叶因枝是一直个固执的人,这种固执给她带来安全感。 但许闻钦却是个让人头疼的不确定,他总是能够敏锐识别出她的边界,然后信步跨入,击溃她的原则。 所以,她现在还不想和他正面碰上。 - 宁江环海拥江,风景四季皆宜。 从高楼俯瞰,一道跨江大桥屹立江面,桥上车流似箭。 绿化带积的雪开始融化,滴水不止,路面颜色大面积加深。 邵盈回到办公室,拿出手机,从通讯录拨了个号码。 短暂的铃声过后,响起成年男性特有的低醇声线:“喂?” 同一时刻,聆止最高层办公室。 许闻钦正在文件落下签名的最后一笔,眼神示意助理拿上离开。 随后,他起身来到落地窗前,视线远眺。 面上看着漫不经心地赏风景,实则全神贯注听着手机。 “阿钦,你上次点名要的那个叶记者下周三请假,没时间做你的采访,”邵盈想了想,征询他的意见,“但我这还有不少更有经验的记者,要不给你重新找一个?” 对面话音刚落,许闻钦唇边溢出一声散漫的低笑,似对此早有所预料。 “请假……”他的声音听上去颇为玩味,语调沉缓地磨着这两个字,问,“什么理由?” “她说要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邵盈按照叶因枝的原话转述,“很重要,得请假。” “婚礼?”许闻钦瞬间收敛了笑意,眉目迎着光,却晦暗地不知在想什么。 邵盈喝了口咖啡,继续说:“当时你答应我做采访,条件就是非这个叶记者不可,但现在是她有事来不了,如果重新找一个的话,你小子说话还算数吧?” “嗯。”许闻钦唇畔扬起个嘲讽似的弧度,眼神没有起伏。 邵盈赶紧说:“那我——” “什么时候有空了什么时候采访。” 许闻钦眉梢微微下沉,唇畔弧度不减,“我等着她。” 原是一句颇带温情的话,从他没有起伏的语调听来却冷冰冰的,丝毫没有感情,倒像是威胁。 邵盈的思绪被扰乱,收回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她斟酌着改口:“阿钦,你跟这叶记者有过节?” “小姨。”许闻钦突然正正经经地喊了她一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当时答应采访,就这一个条件。” “是是是,”邵盈皱眉,强调事情的紧迫,“可这年终刊年前得出版,你等得起,杂志社也等不起啊。” 许闻钦沉吟片刻,忽地说:“拖不到年后。” 邵盈疑惑:“你哪来的自信?” 许闻钦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静,轻描淡写道:“她不会拒绝你第二次的。” “……”邵盈彻底没了脾气。 商人都是追求理性的一类人,这种以感性认知来预判的做法,实在很难想象是一个科技公司创始人能干出来的事。 何况,这小子还和她有着四分之一的血缘关系。 邵盈转身,透过磨砂玻璃向外望去。 此刻事件的主人公正在发呆,电脑上开了个空白文档,却半天没有敲下一个字。 全然不知一场围绕她的预谋正徐徐展开。 - 一等下班,叶因枝就匆匆赶去了医院。 主要是在公司半天也没把采访提纲写出来,脑袋空的不像话,她急于做点其他什么来喘口气。 叶因枝到医院时,黄如巧正拨着遥控器按钮找节目,精神看着还不错。 见她来了,立刻笑盈盈地喊:“小枝。” 叶因枝换上一副轻松的笑脸,坐到病床旁边。 她挑了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开始削皮,边削边说:“奶奶,下周三我不能过来医院了,得去参加朋友婚礼。” “你忙你的就好。”叮嘱完,黄如巧又忍不住问,“是同事的婚礼吗?” 叶因枝说:“是高中同学,以前高一转来宁江这边认识的朋友。” 黄如巧感叹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呐,小枝的同学都开始结婚了。” 叶因枝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削 3. 重逢 《温和疗法》全本免费阅读 在写采访提纲的煎熬中,下周三如期来临。 离开家去婚宴的前一秒,叶因枝脑子里甚至都在构思问题。 因为和许闻钦的关系已然无法客观,所以她只能在前期准备上多下功夫,尽力做好。 婚宴在华宾举办,一家价格昂贵的五星酒店,坐落于宁江市中心。 偶尔在公司加班到晚上时,叶因枝还能依稀遥望见华宾金橙的灯光,宛若另一个纸醉金迷世界的入口。 叶因枝不打算被太多人注意到,特意穿得很低调。 网约车司机接上她时,还谨慎地和她再次确认了一遍目的地。 叶因枝往后视镜看了眼自己的模样,不由失笑。 一身浅灰色大衣搭着宽袖宽裤,随意的就像是刚下班赶过去。 不过这却是她有意营造出的松弛感,好以此来掩饰心里的紧张与不安。 婚宴晚上六点开始,去的路上有些堵,车子走走停停。 等待间隙,叶因枝拿出口红添了点唇色,清淡的妆容有了点睛之笔,瞬间生动起来。 白天在家对着电脑办公,她把长头发扎成干净的丸子,此刻放下来,蓬松凌乱,像是打理了卷发。 看着有些随性,又有些精致,让人难以忽视在她的清冷与温吞之外,其实还拥有一副漂亮皮囊。 网约车只能开到华宾附近,剩下的路还得叶因枝自己走过去。 她跨进酒店的同一秒,一辆黑色宾利驶过正大门。 车上的男人眉眼深沉,不乏贵气。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五指放松地蜷曲着,光影在其间浮动。 似有若无地从车内扫过去一眼,视线稍顿,立刻减缓了车速。 等叶因枝心有所感地回头,见到便只剩下“宁A108822”的车牌。 车子往停车场方向驶去,她却莫名其妙地记住了这个车牌号。 - 这场婚宴主题是游园会,装饰和布置充满了童趣,可以看得出,每个细节都被精心设计过。 叶因枝挑了个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好方便待会儿早些离开。 坐了一会儿她才发现,这位置还是个最佳观察地带,每位进场的宾客,都得经过此处。 譬如此刻,叶因枝就被一个倚在门边打电话的男人吸引了注意。 他打起电话来像是旁若无人,声音粗直:“喂?钦哥,到没?要我去接你不?” 叶因枝觉得他模样实在眼熟,可却一时想不出是谁。 他第二句话接的很快,“啊?你到了?那我就在宴厅门口这接你好了。” 通话结束,男人收起手机,叶因枝暗中观察的视线在半空中和他对上。 只见男人表情疑惑地眯了下眼,脚步微抬。 匆忙低头的瞬间,叶因枝忽地想起来对方叫王启宪。 这人上学那会儿就总喜欢跟在许闻钦和宋辞身侧,性格直接,不懂避讳。 要是被他认出来,无异于公开处刑了。 叶因枝内心正祈祷着“可千万别过来”,走廊那头,电梯门就“叮”的一声打开,将她解救。 搭讪的事被抛之脑后,王启宪脚步调了个方向,大喊一声:“钦哥!” 刹那间意识到这称呼喊的是谁,叶因枝脖子一僵,更加不敢抬起。 许闻钦和宋辞的关系向来要好,这场婚宴,他是不可能不来的。 只是比起面对面采访的无处遁形,叶因枝心里总归是抱了一丝侥幸,认为婚宴人多,混在人群里并不容易被发现。 哪知道这么快就和许闻钦狭路相逢,被现实狠狠打了脸。 脚步声渐近,此时此刻,按兵不动才能最大程度地降低存在感。 叶因枝老实坐着,听见王启宪直白的调侃:“不是吧,钦哥?班长结婚,你穿这么花枝招展干什么?” 王启宪自然是没有等来解释,反倒被许闻钦意味深长地睨了眼。 门口用彩色气球搭出一个拱形,上面还系了许多彩带,丝丝缕缕地垂下来。 许闻钦步子从容地迈过,他个高,几条彩带拂过他肩头,给那抹黑白增了亮色。 嘈杂的宴厅静了一瞬,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看过去。 只见许闻钦身着得体的黑色休闲西服,纯白色毛衣打底,身姿挺拔。 仿佛是从画报里走出来一个人。 几乎刚迈进门,许闻钦的眼神便捕捉到了那个躲在角落的身影。 虽是角落,却离他此刻所站的位置不到三米。这是八年来,他与他距离最近的时刻。 与此同时,还有从四面八方扫来的目光,许闻钦的视线没有停留过久,很快就克制地收回。 “刚见了客户过来。”他回话,是确保角落那人能听见的音量。 脚步声由近及远,两人还交谈了什么,叶因枝已经听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周围小声的议论—— “我的天!那是许闻钦吗?当时看他那种不学无术的样子,哪能想到现在这么精英……” “什么不学无术,他高二高三那会儿不是跟变了个人一样,后面模拟考直接干到年纪前十了嘛。” “那他现在有女朋友没?” 话题陡转,一秒从学生时代跳跃到成人世界。 “这么优秀,应该有了吧,你看和他玩得那么好的宋辞不都结婚了。” “那你们记不记得,高一我们班转来一个挺漂亮的女生,据说和他……” 后面的话转为只交谈者才听得见的窃窃私语。 叶因枝对谣言向来没有免疫力,她虽厌恶,却无能为力。 尤其是关于自己的谣言,当事人明明清楚一切真相,听者却总抵不住谎言的诱惑与满足。 叶因枝抬头,环视一圈,并没有看见许闻钦的身影,怪不得周围的人敢那么公然议论。 她拎起包,转身往外走,也选择找个清静地呆一会。 - 王启宪带许闻钦去了宴厅后边的化妆间。 推开门,宋辞从镜子里投来一眼:“来这么早?不是说有要紧事吗?” 许闻钦避重就轻,回了个笑说:“你的婚礼比较重要。” 宋辞自是不信,挑挑眉梢。 他已经穿戴完毕,妆台的镜前灯打下来,五官挑不出一点错。 胸前簪了一枝白玫瑰,含苞欲放。 王启宪“啧啧”两声,评价道:“还得是新郎,钦哥你穿的好看是好看,就是差了那么点氛围。” 许闻钦毫不在意:“今天他是主角,我抢戏做什么。” 宋辞再次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 婚宴还有不到半小时开始,王启宪作为伴郎,尽责地出去招待客人了。 化妆间只留下来宋辞和许闻钦两个。 沉默半晌,宋辞突然说:“看见她了吧。” 年岁渐长,他们之间话是少了,却也更加默契。 许闻钦嗯了声,问:“怎么请到她的。” 他似是无聊地拨弄着左腕的珠串,一颗颗凤眼菩提子,碰撞间发出窸窣的声响 “唐唐说是在医院碰上的,没忍住就递了个请柬,”宋辞语气略有意外地补上,“没想到她还真来了。” “她当然会来。”许闻钦第一反应是勾唇,自哂般的。 随后想到什么,他手上的动作顿住,眼神有了起伏,“她去医院做什么?” 宋辞好笑地摇摇头:“你问我?” 许闻钦和他的视线在镜中对上。 一虚一实,一明一暗。 许闻钦起身,拉开门,丢下句:“打个电话。” 宋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合上的门扉将他话一并堵了回去。 夜色渐深,有闪闪星子在天空中浮现。 华宾是圆柱形建筑,外围一圈的廊道设计成全封闭式落地玻璃,走完一圈刚好能回到起点。 叶因枝是第一次来华宾,乱逛中才无意发现了这个打着五星旗号酒店的奥妙之处。 装饰富丽的走廊之外还有另一个更空旷更惬意的玻璃廊道,走个一千来米就能把宁江市中心的夜景收归眼底。 廊道人少,明明是封闭式的,却不知道哪儿灌进来风,把发丝吹乱。 叶因枝贴着里侧走,快回到起点时,脚步忽地顿住,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不远处,立了一个颀长身影,冷峻的侧脸隐匿在暗处。 许闻钦持着手机,一手散漫抄兜,橙黄灯光模糊了他的神情,只让人直觉到颇为柔和。 随着说话的频率,他眼尾稍抬起,并没有和照片中一样戴了眼镜,从眼中溢出情绪,更为真切。 叶因枝没有偷听的想法,只是想趁着没被注意到,赶快从他身后绕过。 偏偏许闻钦的独特声线混在风中,狡黠地传进她耳朵里。 “她前几天请了病假?” 听来像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 叶因枝告诫自己非礼勿听。 可这并非是纯 4. 对峙 《温和疗法》全本免费阅读 年少的喜欢会从何处萌生呢? 或许纯粹到只是从一次好意的解围开始。 至少在叶因枝十六岁之时,喜欢便是如此。 还记得那是她刚转来宁江上学。 十一过后,这座临海城市在台风过境后渐渐复苏。 早上第三节便是体育课。 刚转来还有许多手续要办,加上没有领到新校服,叶因枝留在了班里。 班主任于菁说等体育老师准许自由活动,班长会回班带她去后勤部领校服,顺便参观一下学校。 叶因枝并不打算麻烦其他人,好在班里并不只留了她一个。 在后排,还有个感冒请了假的男生,后靠椅背,懒倦地耷着眼玩手机。 叶因枝转了好几次头过去,男生都没有注意她,自在得像是独处。 在一个市重点高中也敢这么光明正大地玩手机,看上去并不像严格意义上的“好学生”。 这是叶因枝对许闻钦的初印象。 “同学,请问你知道后勤部在哪儿吗?”叶因枝踌躇着走近了,初印象立刻变得具体。 许闻钦整齐地穿了校服,黑发柔顺,脚上一双最新款的昂贵球鞋,随意地踩着课桌下面的脚蹬。 除了长相有些冷僻乖张之外,也完全无法归到叶因枝以前被迫接触过的许多“坏学生”一列。 “嗯?”他抬头和她说话时,声音倦倦的,带了鼻音,“小卖部背靠的那栋楼,一楼就是。” 答完,那双情绪很淡的眼眸极快敛下了,视线回到手机屏幕里。 叶因枝仓促地说了句“谢谢”,没敢再打扰地问一句小卖部又在哪里。 然而正当她绞着衣角从班级后门走出,许闻钦却意外地跟了上来。 大概是他的脚步有些急,否则也不会无故卷起风。 这阵风携来一阵很淡的香,就像雨后初晴的草木那样清新,却很难具体说上是什么味道。 叶因枝的脸莫名其妙红了。 又听许闻钦侧头在耳边问她:“新转来的?” 叶因枝小幅度点点头。 许闻钦自作主张:“我去隔壁校医院,一起。” 从余光里看,叶因枝才发现他很高,自己快一米七,大概也只及他下巴处。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在校园里,路过一间间还在上课的教室,绕过楼,穿过径。 在普通一天的十点出头,一路无言,静默得仿佛胶片里才会有的场景。 有些回忆太久不见天光,已经变得模糊。 从最原始开始追溯,叶因枝才想起来—— 原来她是先认识了许闻钦,后来认识的宋辞。 等到回来时,自然是叶因枝一个人。 高一十一班在四楼,她抱着校服去单层的卫生间换。 宁江二中的夏季校服是黑白色系,简单好看,她拿来的这套穿着也很合身。 只是当叶因枝推开单间的门,便被一双手拦住了去路。 李依冉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后面跟了两个女生,脸上的表情都不怀好意。 “新校服很适合你这张脸呢,那么纯,能勾引到不少男的吧?”李依冉抬手,状似亲昵地替叶因枝整理衣领,”不过光纯可不太够哦,现在都流行‘纯欲’。对了——你懂什么叫‘纯欲’吗?” 叶因枝咬唇没作声。 李依冉冷笑着闪开身,朝后边使了个眼神。一盆凉水立马从头到脚泼来,浇遍叶因枝全身。 十月的凉水很冷。 纯白色的上衣贴着肌肤,大半透明,里衣若隐若现。 叶因枝抬起眼睫,眸中透出星点寒意,又很快低下。 见状,李依冉一旁的女生瞪她:“冉姐好心帮你一把,你可别不识好歹。” 剩下的女生也赶紧附和道:“就是,要不要脸,还敢转到宁二来?不知道宁江是冉姐的地盘?” 你一言我一语的谩骂,还夹杂着撕扯。 在一个狭小空间里,闹出的动静却不小。 李依冉抓着叶因枝手臂,指甲狠狠地往她肉里嵌。 说出话和她表情一样狰狞:“叶因枝,你跟你妈一样,就是个婊子。” 婊、子。 叶因枝没由来地很想笑。 只是没等表现出来,外头有一道男声先替她讥诮出了声:“还挺会玩。” 水滴落到眼皮上,凉意微颤,叶因枝攥紧衣角。 那道声线模模糊糊,带点漫不经心,有辨识度却不够真切。 下一秒,又毫无征兆地骤然变冷:“滚出来。” 叶因枝转了转脑袋望过去,有一堵白墙阻隔了视线。 但光凭声音,她却能想象出那人懒懒背靠在墙上的模样,即便遇见一场霸凌,仍旧慵倦随意。 李依冉皱眉,支使后边俩人:“出去看看。” 叶因枝静静听着,外面却没再传出什么声音。 从俩人走后,李依冉就晾着叶因枝,没再做什么,掏出手机一条接一条地发消息。 左右李依冉也不会放她走,叶因枝便等着下课铃声响起。 李依冉是隔壁外国语的,上半身套了件宁二校服就混进来,下半身还是外国语的百褶短裙。 如果她想和以前一样不把事情闹大,肯定会在课间之前离开。 其间隔了十几分钟,那两个女生再次回来了。 叶因枝无奈,知道刚才的欺侮又得重演一遍。 李依冉收了手机,轻拍她的脸:“叶因枝,没想到才转来第一天,就有男的替你解围了?” “你给了他什么好处?”李依冉恶意地捂唇笑了,“不会是和他上过床吧?” 叶因枝垂下眼睫,没说话,以木讷来屏蔽外界的伤害。 其实她并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做错的事,却要女儿来背负恶果。 但是,为了能躲开赌债继续念书,她确实拿了周婉贞的钱,听话地转学到宁江来。 所以此刻,周婉贞情夫的女儿堵着她欺负,她难以做出任何反抗。 一物换一物,本就不该奢求太多的。 …… 等李依冉没了兴致,三人离开,叶因枝才慢吞吞地从卫生间出来。 却见一背影瘦高的男生正从连廊栏杆上扯下挂着的外套,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叶因枝愣了会儿,暗自猜测。 是他吧,刚才那个帮她解围的人。 如果没记错,眼前这位男生就是十一班班长,名叫宋辞。 叶因枝走近,低下脑袋飞快地朝他说了个“谢谢”。 以前学校里的同学,见到她被堵被欺负,从来是沉默的大多数。 最多在事后来几句无关痛痒的安慰,但从不会正面和李依冉等人起冲突,无论男女。 那些看她漂亮、羡慕她成绩好的人,在平时都会围在她身边示好,然而等一有事出,却统统消失不见。 在叶因枝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件外套被宋辞扔了过来。 他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说:“借你穿。” 他说:“叶同学,要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要记得及时告诉老师和家长。” 他还递了包纸巾,说:“给,你掉的。” 叶因枝的喜欢是绝崖上滋生的花。 靠中伤、恶意与欺凌浇灌。 一次好意的解围,换来经久不凋。 如今,绝崖已崩塌,她前方是坦荡的通途。 不会再有李依冉的欺侮,无需再替周婉贞背上骂名,更不会有盘剥她生活的赌债…… 于是那朵花,被八年后长大的叶因枝亲手摘下。 该释然了。 - 哭到后来,叶因枝已经分不清自己哭的到底是什么了。 反正绝不仅仅是暗恋结束那么简单。 跨江大桥上的寒风彻骨,叶因枝蹲在路边,旁边是那束纯白的捧花。 她一脸的泪水,手指摸着花瓣,感到冰冰的。 刚才埋在臂弯间大哭时不曾感觉,现在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被冷风一吹,冻得她牙齿打颤。 打车软件已经排到了五十多单。 叶因枝却想立刻洗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躲进被窝里睡一觉。 况且明早还得起床上班。 这么一想,她敏感的泪腺又差点没憋住。 一束车灯照亮前方的路,黑色宾利缓缓停下,如同蛰伏在路边的暗兽。 被突然响起的喇叭声吓一跳,叶因枝的眼泪还真又流了出来。 有钱了不起啊。 她有些埋怨地看向昏暗的驾驶位。 那人下颚绷着,半张脸隐在暗处,看不太清。 叶因枝抱过捧花,打算走人,站起来时身子却微晃了一下,双腿发麻。 车子立刻又往前开了几米,车窗缓缓摇下。 路灯光自上而下打进车内,照清那张冷淡的脸。 许闻钦的视线和寒冬夜晚的雾霭一般淡漠。 他抬眼看她,语调冷然:“上车。” 叶因枝擦了把脸,看清来者,摇头拒绝。 “上车。”许闻钦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跨江大桥上不能停太久的车,俩人的视线无声对峙了一会儿,后面立刻响起不耐烦的喇叭声。 许闻钦在车内气定神闲,但在路边的叶因枝就没那么好意思,原来并不想上车,此刻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拉车门。 叶因枝拉了把后车门,没成功。 许闻钦没给车门解锁,而是告诉她说:“副驾。” 临近年关,跨江大桥上挂起了会发光的灯笼,远看跟一串串小冰糖葫芦似的。 叶因枝默默数 5. 糖果 《温和疗法》全本免费阅读 叶因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盘桓着许多疑问。 比如,许闻钦怎么知道她住在这个南苑小区?又比如,他一个嫌麻烦的人,怎么会在腕间绕一串珠子,显得多禁欲似的? 只不过所有的疑问,都抵不过许闻钦八年前后不差一字的那句“和我试试”。 年少的喜欢真的能持续这么久吗?她喜欢了宋辞八年,可也很难说到最后没有变成某种执念。 那么许闻钦对她,到底是喜欢,还是执念? 叶因枝把那束捧花养在了玻璃瓶里,绿色的根茎在水中沉浮,表面有许多气泡附着。 玻璃瓶放在床头柜沿,再那边,是换水时不小心被洇湿的名片,就这样静静躺在桌面,等待着一整晚的时间来风干。 新换的牙膏恰巧是薄荷味的,使口腔中呵出的气都变得冰凉。 这个味道让叶因枝想起了不久前含在嘴里的那颗薄荷糖。 其实叶因枝是有点轻微低血糖的,只不过很久没再犯了。 最严重的还属高一运动会那次,被李依冉她们堵在卫生间太久,加上刚跑完无人问津的八百米,头晕又恶心。 也是那天,她认识了大一届的唐施。 唐施莽撞而善良地闯进卫生间替她打抱不平,还亲自送她去了医务室。 而作为旁观者,叶因枝清楚地明晓了陪在一旁的宋辞,对眼前这个笑起来带着梨涡的女孩子,眼底藏也藏不住的喜欢和爱护。 唐施跑去看宋辞比赛时,叶因枝没忍住那股让人恶心的眩晕感,闭起眼睛在医务室门口的长椅上盹了一觉。 梦里,她正走在看不见尽头的楼梯上,一脚踩空往下坠时却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稳稳托举住。 再睁开眼,是嗅觉率先清醒过来,鼻尖萦绕着很淡的清香。 而后叶因枝眼神逐渐清晰,望见了优越的下颌线条。 她脑袋正抵在许闻钦左肩上,以一种极具依赖性的亲昵姿态。 许闻钦则懒散抱臂,目光直视正前方。 “醒了?”他脸上的表情不变,嗓音低沉。 叶因枝手忙脚乱,一个动作挪开俩人间的距离。 绯红迅速攀上她寡淡的脸:“对不起!我睡着了,不是故意靠上来的。” 许闻钦侧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盯住她两秒,似在考虑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末了,他却只是耸耸肩,轻佻道:“这么紧张,怕我让你负责?” 彼时,叶因枝已经转校一个多月,知道了面前这位是个多么不好惹的大少爷。 传闻中,许闻钦家里有钱有权,本人又不可一世。常有人看见,这位市重点高中的“好学生”和隔壁职校的混混玩在一块儿——置身逼仄小巷,他手指夹烟,唇角似笑非笑,在周遭的一片吞云吐雾中,仍旧眼眸清明,独善其身。 因为脸长得好看,性格难以琢磨,加上潮水般四起的流言蜚语,让许闻钦当之无愧成为了宁江二中新生里的风云人物。 叶因枝咬唇,不太理解他出格的一举一动是怎么和“冷僻”这个词沾边的。 见她半晌答不上来,许闻钦蹙眉:“哪儿不舒服?” “啊?”叶因枝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许闻钦的眼神停在她手上:“你来医务室,不就是看病的吗?除了手上那个伤口,还有呢?” 叶因枝慢半拍地把手往身后藏:“没有了。” 许闻钦抬眼,没有接话,仿佛不太习惯颈间温热的逐渐消失。 顶着那沉沉目光,叶因枝投降般地招供说:“还有点低血糖,然后头晕……真的没有了。” 运动会期间的医务室不似平时冷清,里边挤着许多伤员。 一个个都是十七八岁的男生,身高腿长,占满了本就不大的空间。 长椅靠墙,背对着医务室的窗玻璃,能从里面望见外头坐着人的背影。 忽地,许闻钦侧身,拉开玻璃,不大不小的声音冲里头问了句:“喂,你们谁身上有带糖吗?” 男生们的目光被吸引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认识许闻钦,立刻有人慷慨地往窗台上放了两颗水果糖。 只是有些依依不舍的语气:“喏,女朋友给的,分你。” “谢了。”许闻钦淡着脸回他一个笑。 窗玻璃被再次拉上,隔开了里头嘈杂的谈话。 许闻钦将两颗糖递到叶因枝眼皮底下:“给。” “谢谢。”叶因枝迅速地挑了一颗,拆开包装,囫囵地放进嘴里。 等橘子味在舌尖蔓延,她才想起口袋里还有唐施走前给的几颗奶糖。 另一颗水果糖已被许闻钦收起,揣进校服兜里。 叶因枝轻轻地扯了把他的袖子,抿唇斟酌几秒:“能不能替我还给他。” 许闻钦的视线从眼尾扫来,见她光洁的掌心里是两颗另一牌子的奶糖。 不知怎么,他嗤的一声轻笑出来:“人家女朋友给的,你怎么还?” 叶因枝羞赧了,耳尖通红,像只受惊的兔子。 许闻钦止不住逗她的心思,俯身向前,用极低的声音戏谑道:“还是你也想让我说,这是我女朋友给的?” …… 次日醒来,叶因枝抬手,第一个动作就是去摸桌面上的名片。 风干了的名片质感不再那么光滑,变得凹凸不平,那串笔迹写下的号码中,有几个数字晕成了浓黑的墨水,无法辨认。 叶因枝倦着眼,又浏览了一遍上面铅印出的黑体字,将名片放了回去。 洇湿的名片就是最好的征兆—— 她和许闻钦之间,一点儿也不合适。 - 年终访谈约在周五,聆止大厦。 除了叶因枝以外,还跟来了负责摄像的宁思雨和打杂的秦似。 访谈上午十点开始,三人被助理带到了一个干净宽敞的接待间。 助理叫宋嘉,走时告诉他们:“稍等,许总会议结束后马上就来。” 三人齐刷刷点头回应:“麻烦了。” 想到又得和许闻钦碰面,叶因枝自然是没睡好。 哪怕内心的紧张也抵不住生理性的困意,一边顺稿子一边吞哈欠。 聆止的茶水间提供不同牌子的咖啡、饮料,宋嘉却给他们端来三杯热水。 宁思雨正专心调整摄像机角度,秦似瞄了叶因枝两眼,拿上临时的通行证下楼。 等回来时,他手上提了三杯咖啡,分装在两个袋子里。 6. 咖啡 《温和疗法》全本免费阅读 以前为了赚生活费,叶因枝打过不少零工。 其中的一段便是咖啡店兼职,时间固定在每周日白天,从早上八点到去学校上晚自习之前。 咖啡店开在职校旁边,算是没选好地理位置,平时客流不多。 就算店长不在,叶因枝一个人也完全应付得过来。 下雨天,光与影暂时没了界限,一同淌在水里。 挂在门口得风铃叮铃响过一阵后,叶因枝立刻盖上习题册,标准地弯起眼道“欢迎光临”。 看清来人,她清脆的声音硬生生停住。 少年的灰色卫衣被雨打湿,脱下来拎在手上,穿一件单薄白T,宽肩窄腰,身材匀称。 很显然,见到是叶因枝,他同样意外,一只手还插在稍湿的发梢里,随意地往后捋着,眉梢微扬。 许闻钦迈步走上前,叶因枝赶紧找回自己的声音:“请问想喝点什么?” “有推荐的么?”途径桌旁,许闻钦抽了两张纸,慢条斯理地擦起手。 两个人都顷刻间收拾好了神色,宛若陌生人一般的疏离。 叶因枝自己不喝咖啡,所以很少推荐给其他人。她停了两秒,说:“都挺推荐的。” 许闻钦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抿唇戏谑:“你还挺会招揽生意。” 无形的屏障就这么被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化解开来,叶因枝感到有些窘迫。 最终许闻钦还是只点了杯美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雨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他盯着窗外,脸上的神色很淡,难辨喜怒。 叶因枝做好咖啡端过去时,隔壁的一对情侣冒雨冲出了门。 他们走后,店里便就剩下了许闻钦一个客人。 雨声急促,音乐声舒缓,交替着滑过耳畔,在午后让人想打瞌睡。 许闻钦是来避雨的,可不知怎么,每隔几分钟,视线便要流转到吧台前。 叶因枝低头专心地看着书,黑眸亮润,毫无察觉。 有碎发从她耳边滑落,挡住了小半边脸,莹白耳垂小巧可爱。 那种恬淡的气质引得人不由自主想靠近她。 其实开学第一天,许闻钦就觉得叶因枝长得挺好看的。 就是性格没什么意思,像只容易受惊的兔子,一惹就会哭的那种。 可同样是那天,在连廊上,许闻钦误打误撞发现了这只兔子不仅不爱哭,其实还很倔,和长相完全相反的性格。 要是他能惹哭这只兔子,会是何种光景呢? 许闻钦勾起唇,为自己此刻这突如其来的恶劣想法。 直到又响起的叮铃声搅乱了许闻钦的思绪,他有些烦躁地撩起眼皮,便看见几个穿着职校校服的男生勾肩搭背跑进来。 “来什么咖啡店啊,去隔壁酒吧玩会儿不是更好。” “你傻x啊,谁他妈酒吧下午开门。” “雨这么大,你还挑三拣四的呢,有地方呆就不错了。” 在这阵带着脏话的嘈杂里,叶因枝那句“欢迎光临”都轻了几分。 和这群人打交道,叶因枝心理总归是有些阴影,她强憋出笑意:“请问喝点什么?” 一个黄头发的男生打量了她两眼:“你喜欢喝什么?” 叶因枝下意识答:“要不喝美式吧,应该还行。” 有人插话:“你想苦死我们啊,这玩意儿不是那种装x的才爱喝嘛。” 这几个男生推搡着笑开来。 余光里,叶因枝觉得许闻钦好像朝这边看了眼,大约是觉得被冒犯到,心里正不爽。 “算了算了,那就四杯美式。”那个黄头发男生做了决定,他视线又在叶因枝脸上停了会儿,扫码付完钱之后,突然说,“多出来的那杯就当请你喝,咱们认识一下。” 叶因枝赶紧摇头拒绝:“谢谢,但是不用了,我不喝咖啡。” 男生心直口快:“你不喝咖啡还在这兼职?你们店长怎么想的?” 叶因枝被堵得无言:“我……” 旁边有人在他背上拍了一把:“旭哥,你干嘛呢?人家小姑娘压根就不想和你认识,别在这犯贱了哈。” 叶因枝假装没看见这场闹剧,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去后厨煮咖啡。 恰在此时,许闻钦偏低的声线响起,含着无理取闹的怨意:“快上晚自习了,你什么时候关门走,都等你一下午了。” 叶因枝和那群男生的视线一起被吸引过去。 她神色略有不解—— 他坐在这一下午,不是避雨的吗? 搭讪被莫名打断,陈旭正有些不高兴。 但转头看到那人冷着的脸后,他眼睛瞬间亮起:“钦哥,你来这边怎么也不和我说声,我们一块约着玩啊。” 原先站在吧台前的几个男生一下子都挤到了许闻钦身边,你一句我一句地套近乎。 这还是熟人局吗? 趁着没人关注,叶因枝赶紧溜到后厨去煮咖啡。 许闻钦见叶因枝去了后厨,双手抱臂往后懒散一靠。 他语气闲闲:“我来这儿是等我女朋友,跟你们有什么好约的。” 意识到什么,陈旭舔了下发干的唇:“女朋友?哥你有女朋友了?” 许闻钦从眼尾扫他一眼,语气阴晴不定地说:“你刚才不是还想和她认识一下么?” - 等叶因枝煮好咖啡,已经快过去半小时。 她刚一撩开帘子出来,陈旭立刻迎来端走她手里的咖啡,嘴上热情地喊:“嫂子。” 叶因枝表情一僵,无措地站着。 许闻钦同样没料到陈旭嘴上没个把,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以掩饰尴尬。 暴雨来得及,去得也急。 天色是洗刷过后的微明,却又由于黄昏迫近而再度渐深。 陈旭等人囫囵地灌下咖啡,把剩下的一杯推给许闻钦:“钦哥,这杯美式请你喝。” “谢了。”许闻钦没跟他们客气。 叶因枝站在吧台后面,脑子里看不进去一点书。 不知道许闻钦和这些人说了什么,陈旭走时还和她打了个招呼,显得怪熟的。 咖啡店的钟摆滑过五点半。 许闻钦把卫衣套上身,端着那杯没动的咖啡走过来,轻搁在吧台上。 叶因枝看出来他是想让她喝,仍旧摇头。 许闻钦问:“真不喝咖啡?” 叶因枝点头:“嗯,不习惯。” 许闻钦说:“我还以为是因为你不喜欢那人。” “不是。”叶因枝合上书,开始收拾书包。 听到这,许闻钦眉梢一挑:“难不成你喜欢?” 叶因枝手上的动作停 7. 假戏 《温和疗法》全本免费阅读 提前沟通过流程,采访很快便结束。 回公司路上,宁思雨开车,叶因枝坐副驾。 车上,叶因枝右手支着脑袋,思绪混乱。 刚才,她是怎么回答许闻钦的呢? 在他说完“可我对你的了解,只停在八年前”之后。 她近乎是被逼着答出:“我没变,不管是八年前还是现在,都不喝咖啡。” 但这并不只是单纯的对食物喜恶的纠结。 更像是某种确证,八年后,他等的那个人还是不是她。 原原本本,悉数奉还。 他们都心知肚明。 还有四十几分钟的路要开,叶因枝揉了揉眼,放松下来就很想睡一觉。 秦似不合时宜的关切赶跑她的困意:“因枝姐,你怎么采访回来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刚才那个聆止的许总私下里没为难你吧?” 叶因枝坐正了身子:“没有。” 宁思雨评价道:“感觉他还挺配合采访的,人也没什么架子。” 后排的秦似把头撇向车窗外,实在无法赞同这个观点。 刚在聆止大厦,许闻钦对他这个打杂的实习生可算不上友好。 那会儿离采访还不到五分钟,他和许闻钦在洗手间遇上。 身侧的男人双手白皙修长,左腕挂一串珠子,价格不菲的西装熨帖而得体。 盥洗台的水声中,许闻钦凤眼微挑,从镜中看他:“听说你也是之大毕业的?” 秦似偷瞄的眼神被抓包,顿感心虚:“对,我是新闻传播系的。” 许闻钦温和道:“那我们还算半个校友。” “学长好。”秦似对这“关系”有些受宠若惊。 许闻钦移开手,水声停下,像是随口问起:“打算到时候在商传转正吗?” 秦似点点头:“嗯,我还挺喜欢杂志社里的同事们的。” “喜欢……”许闻钦拖着尾音将这两个字咬得轻缓,神色逐渐玩味起来。 那双狭长凤眼再度看向秦似,只不过不再是镜中,而是面对面的真切。 “那你应该清楚,邵主编有多见不得办公室恋情吧?” 许闻钦语气不紧不慢,甚至说后半句话时还特意顿了顿。 貌似温和,实则冰冷,以伪装来掩饰一切,就仿佛是他的惯用伎俩。 “啊?”秦似噎了下,不打自招地坦白,“我和因枝姐不是……” 许闻钦却突然勾起唇,失了耐心似地打断:“别紧张,我只是随便聊聊。” 秦似云里雾里地点头。 许闻钦绕到秦似身后,把擦手纸丢进泛着金属光泽的箱匣。 而后,他启唇低语,带着上位者的优越和利落,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要是叶因枝真这么好追,现在压根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明白么?” …… 寂静车内。 秦似越想越觉得不对,到底还是没憋住,发问:“因枝姐,你跟他以前认识吗?” 叶因枝轻皱了下眉,但却没撒谎:“嗯,我们当过一段时间高中同学。” 宁思雨恍然大悟:“我说他怎么那么好说话呢,原来你们是老同学。” “我们不熟的。”叶因枝急于撇清两人关系。 秦似却突然别扭地来了一句:“是吗?” 引得宁思雨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这么一打岔,叶因枝倒是不困了。 三个人睁眼一同盯着路况,沉默在车内蔓延。 宁思雨啧了声,开口打破诡异的气氛:“因枝,我问你,你会喜欢小奶狗还是小狼狗?” 叶因枝当然知道这并不是指单纯的小狗,答得模棱两可:“都挺喜欢的。” 秦似看上去比宁思雨还着急:“不行不行,只能选一个呢?” 叶因枝忍着才没叹出口气。 想起许闻钦那句“那小子在追你”的难以断定是否出于善意的提醒。 她违心道:“那我选后者。” - 周末,叶因枝带上了笔记本电脑去医院,准备有时间就改改采访稿。 下午天气晴朗,是冬日里不多见的暖阳,她便放下工作,推黄如巧到楼下去晒太阳。 黄如巧想到了就问她:“小枝,同学婚礼怎么样?” 叶因枝弯唇:“很好。” 黄如巧问:“见到了不少老同学吧?” 叶因枝:“嗯。” 草坪上有小孩在放风筝,边跑边笑。 惹得那些穿病号服的病患们纷纷投去艳羡又欣喜的目光。 黄如巧看着那些小孩,眼中充满了慈爱。 脑中的想法不由得脱口而出:“小许呢?” 叶因枝一愣:“也见到了。” 她急于转移话题,扯出个笑脸:“奶奶,我还接到了捧花。” 黄如巧那双苍老的眼睛看着她,如同抚慰。 “这么多年,小枝有没有遇到过喜欢的男生,怎么不带回家里给奶奶看看?” 叶因枝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又兀自叹了口气,自责说:“小枝,是奶奶拖累了你。” 叶因枝在黄如巧面前蹲下身,像小孩似的把脑袋搁在她腿上:“不是的,奶奶。” 黄如巧抬手摸了摸叶因枝乌黑柔软的头发,动作像小时候哄她睡那样轻柔。 黄如巧说:“奶奶活不了几个月了。” 叶因枝吸了吸鼻子:“奶奶会长命百岁的。” “奶奶最后的心愿就是希望能看见小枝幸福一些,遇到什么事都不用再一个人扛着。” 黄如巧手上的动作停止,良久,才听见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如此前平静,难藏哽咽。 “小枝,找个对你好的人吧,这样奶奶才能放心地走。” 叶因枝抬头,阳光直射进眼里,刺目酸涩。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黄如巧,像要记住此刻。 “奶奶,我会的。” “所以,不要离开我。” - 夜深,万籁阒静,只有暖气出风口有簌簌气流声。 叶因枝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改完稿子,已经凌晨一点。 她合上电脑,长呼出一口气,并不感疲惫。 脑海中有个想法,突兀而强烈,让她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叫嚣起来。 简而言之,就是找人陪她在奶奶面前演一出戏,能演多久就演多久。 可笑的是,叶因枝身边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除了她刚在稿子里用键盘敲下无数次的那个名字——许闻钦。 叶因枝和许闻钦曾经确实同演过一场戏,彼此身份和这次角色大同小异。 他俩甚至配合默契,演得还算不赖,至少没被旁人看出丝毫破绽。 更应该说,由许闻钦主导着,一切才那么游刃有余。 那天是周五放学。 继咖啡馆解围之后,到了叶因枝“回报”的时刻。 叶因枝不想被同学说什么,和许闻钦在学校两个路口以外碰的头。 远远就看见他的身影立在路边玩手机,头微低,身上有一种与周围忙碌不同的松弛感。 叶因枝加快脚步走上前。 听到动静,许闻钦从屏幕中掀起眼皮,扫她一眼。 叶因枝局促地拉了拉书包带。 之前特意叮嘱许闻钦别在学校里提这事,放学之后他果真就头也不回地挂上书包走了,连个眼神也没给她过。 怕他等得不耐,她一收拾好课本直接就过来了,刚才走那么快,头发是不是挺乱的? 这么想着,叶因枝已不自觉地抬手理了下头发。 在她垂眼的瞬间,一道阴影从侧边落下。 叶因枝感到后边的头发被拨弄了一下,再抬眼时,发圈已经套在了许闻钦骨骼分明的手腕上。 没了束缚,低马尾一点点散开,她浅淡的眉眼在光影里变得错愕。 许闻钦满意弯唇:“你扎着头发,看起来太乖了。” 他俯下身,抬起手在叶因枝面前晃了晃:“所以这个,今晚我先替你保管了。” 发圈套在他腕骨微凸的手上,浓黑与冷白碰撞,竟是意外和谐。 叶因枝收回眼,顺便整理好了表情,淡然如常。 许闻钦打了辆车,目的地是水汀街的一家台球厅。 外头还没天黑,里面已经亮起了灯,冷调的光线偏暗。 这家台球厅有三层,一二层是大厅,三层是包间。 电梯摁向三楼,许闻钦终于道出了此行的目的:“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吗?” 叶因枝摇头,她那沉重的书包被寄存在了前台,身影看着有点儿孤零零的。 许闻钦不动声色地往她身旁挪了半步:“你得陪我演场戏。” 叶因枝问:“演什么?” 许闻钦的视线从眼尾扫来,向下,停了几秒。 电梯门开启的一刹那,他恶劣的声音响起:“女朋友。” 叶因枝什么都来不及问,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 电梯内外,宛若两个世界。 倒不是因为奢侈的装潢,而是在包间,压根不用在意太多规矩。 所以叶因枝刚一进门,就被无处不在的烟味给呛到。 包间里有一堆男生,手边几乎都夹着根烟。 见许闻钦进来,纷纷动作迅速地摁灭了,有人起身开窗通气。 长沙发上几个男生挤在一块,有个单人沙发的位置却是空着,像是特意留给了某人。 许闻钦拉叶因枝过去坐下,一条腿自顾自靠上扶手,懒散地半倚着。 他视线转向某人:“你表妹呢?” 叶因枝看到了一头熟悉的黄发,勉强认出来是上次咖啡店遇见的陈旭。 “她之前听说你有女朋友,还不信。”陈旭冲叶因枝打了个招呼,低头找手机,“我现在打个电话叫她过来,她看见嫂子和钦哥这么恩爱,肯定马上就死心了。” “我去,这是真嫂子啊?!钦哥什么时候谈的啊?” “我看看我看看!!” 听陈旭这么说,男生们的好奇心再也按捺不住,视线变得光明正大。 叶因枝低了低头,觉得自己有点像动物园里的猴子,端坐中央,供人观赏。 许闻钦察觉到她的不适,冷着脸扫视一圈,警告:“眼神收着点成么?” 那些直白的视线立马消失了,大家开始各玩各的,虽然偶尔还是会有“嫂子”“漂亮”“好纯”等词汇涌进叶因枝耳里。 许闻钦自然也听见了,他用只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演完带你去看电影。” 叶因枝抿抿唇,没答话。 落到旁人眼中看着却像是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叶因枝闹脾气,正由许闻钦耐心哄着。 “钦哥,她正来的路上呢,上电梯了。” 许闻钦淡淡嗯了声,并不掩饰眉眼间的不耐。 不多时,一道娇俏的声音响起:“表哥!” 叶因枝身子一颤,如坠冰窖,本能地想要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许闻钦却抬手,摁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很大,不容置疑。 包间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口哨,如同暗号。 让叶因枝这个外来者更加不安。 这并不是属于她的世界。 “许闻钦——”李依冉的目光触及被他挡在身后的女生,表情一僵,“这是谁啊?不介绍一下吗?” 许闻钦没搭腔,陈旭给他表妹找了个台阶:“钦哥女朋友,你得喊嫂子。” 李依冉没说话,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女生。 她低着头,过肩的长发披散,是一张白皙干净的脸。 这个角度的这张脸,李依冉已看过无数遍。 无论是现在被保护着不染尘的纯净模样,还是被冷水浇遍全身时无所谓的淡然。 “因因,这是陈旭表妹,想认识么?”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叶因枝大脑一片空白,一动不动。 不是因为许闻钦那个使坏咬着字的“因因”,而是李依冉那如毒蛇一般让人窒息的目光。 “不想?那算了。”许闻钦兀自解读她的意思。 僵持良久,许闻钦忽地起身,叶因枝慌忙之下拉住了他的手:“你去哪儿?” “ 8. 答案 《温和疗法》全本免费阅读 叶因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值早班的护士怕她睡外面椅子上着凉,清晨六点准时喊醒了她。 人上了年纪都醒得早,尤其是医院中的这些老人。 唯恐时日不多,多睡一分钟都惶然至极。 早已醒来的黄如巧同样不例外,叶因枝去和她说了声才离开医院。 她回家洗漱完又盹了一个钟头,刚好赶着时间去公司上班。 叶因枝手头的活不多,最重要的就是年终刊这篇采访稿。 而在昨晚,她也已经提前完成了初稿,只剩沟通后的打磨。 外勤申请批得很快,叶因枝简单收拾了下,拎包出门。 采访时还有宁思雨和秦似跟着一起,现在的修改阶段,就得她这个主笔亲自去沟通。 再次踏入聆止大厦,叶因枝心里的紧张比上回更甚。 因为除了工作之外,她另外还有一些私事需要和许闻钦聊聊。 叶因枝手里拿的还是临时通行证,需要在前台登记访客信息。 刚登记完,便碰上了脚步匆匆的宋嘉。 “叶记者,是采访稿有什么问题吗?”宋嘉还记得她,主动上前来。 叶因枝礼貌微笑:“你们许总在吗?采访初稿已经完成了,想给他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许总还在开会,这不年底了嘛,会比较多。”宋嘉领她上电梯,会议室在八层,“叶记者下次可以提前打电话和我预约时间,这样就不会白跑一趟了。” 来都来了,叶因枝硬着头皮问:“抱歉,那他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按理来说,还有个更方便的办法,就是给个邮箱,改稿直接线上沟通。 可是许闻钦特地交代过,这个采访稿的一切相关,都得面谈。 预感到叶因枝接下来来聆止的次数只会多不会少,宋嘉也有些不好意思。 “我看看……”他认真看了眼平板上的行程表,提议,“要不午休一小时,我看看许总能不能抽时间和您聊聊?” 走出电梯,八层格局是大大小小的会议室,也开辟了不少小型的办公区。 叶因枝扫了一眼,打算先答应下来再找个地方坐会儿,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就急促响起。 她向宋嘉道了个歉,走到一旁接起:“喂?” 电话里的女声漠然冷静,像是早已见怪不怪:“您好,请问是黄如巧女士的家属吗?您能马上来医院一趟吗?” …… 听完电话,叶因枝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手脚冰凉。 她用指甲掐了掐手心软肉,逼迫自己镇定下来,语速却很快:“宋助理,下次我来会提前预约的,但今天我临时有事,就不打扰许总了,抱歉。” 宋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叶因枝已经慌乱小跑进缓缓闭门的电梯里。 他挠挠头,发现这位叶记者好像还挺喜欢道歉的。 - 原定十一点结束的会议拖到了十一点半才结束。 等下属一个个离开会议室,许闻钦抬手拉松领带,后背靠于主位上,神态慵漫。 宋嘉和他确认了一遍下午要开的会议,最后才无关紧要地提了一句:“许总,刚才商传的叶记者来找过您,想和您聊聊有关采访稿的事。” 许闻钦敛着的眼终于抬起:“她人呢?” 宋嘉答:“接到个电话就急急忙忙走了。” 许闻钦声音平静,却不疑有他:“下次她来,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宋嘉愣了一下,赶紧应下:“明白。” 回到最高层办公室里,许闻钦点开手机通讯录。 置顶是一个不曾打出去过的号码,保存了一段时间还没有备注。 以前几经犹豫想打,这次拨得倒是痛快。 “喂,你好?”是叶因枝的声音,顺着电流传来,有些糯意。 许闻钦停顿几秒,还是选了最直白的开场:“我是许闻钦。” “抱歉,我今天有事,没法跟你确认采访稿了。” 说长句时,叶因枝鼻音厚重,让人难以忽视。 “你在哪儿?”许闻钦不再迂回。 换叶因枝那边战术沉默了,她大概是下了决心,半晌终是报出地名:“宁市一院,诊楼一层。” 听见是个医院,许闻钦皱起眉:“在那儿等我。” 叶因枝头回很乖地说了个“好”。 许闻钦将领带解下,衬衣前襟最上端那颗纽扣未系,迅速从办公状态切换到日常。 他拿上车钥匙和外套,迈大步出门,看见宋嘉,告诉他:“我要出去一趟。” “许总,那下午的会……”宋嘉语气犹疑地提醒。 许闻钦脚步没停,丢下一句:“排到明天。” - 挂完电话,叶因枝再也忍不住。 她靠在墙上,身子脱力一般地往下滑。 快一米七的个子蜷成小小一团,肩膀因为哭泣而一下下微颤着。 急救室的提示牌被设计成红底的字,触目惊心。 每天不知道有多少病人被送进这里,也不知道有多少家属在门前崩溃。 而此时此刻,死神把玩笑砸向了黄如巧。 在叶因枝的记忆里,抚养她的一直都是奶奶。 黄如巧既承担了父亲的角色,又是一个慈爱的“母亲”。 父亲叶继安是个赌鬼,每回赌输了便用酒精来麻痹自己,所以同样是个酒徒。 在外不顺,他就总是变着法子地同妻子吵架,不管周婉贞是否顶嘴,总是以他摔烂家里的东西收尾。 那会儿叶因枝还小,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还要尽可能学着躲避,以免被伤及无辜。 丈夫的暴怒无能,孩子的哭哭啼啼,每一笔都成了周婉贞出轨的辩护。 叶因枝三四岁的时候,两人的婚姻终于走到尽头。 叶继安欠了高利贷,数额不小。周婉贞没有谋生职业,收入不定。 由谁来抚养叶因枝竟成了两人离婚的最大分歧。 好在这时候独居的黄如巧站了出来,才让她不至于流落街头。 黄如巧会半文半白地念故事书哄她睡觉,会用自己的退休金给她攒学费,会给她扎辫子织毛衣,会轻声细语喊她“小枝”…… 在这二十多年里,叶因枝见到叶继安和周婉贞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是他们那段灰暗婚姻的失败品,是无人在意的牺牲品。 无论她在哪个角落自生自灭都可以, 9. 头像 《温和疗法》全本免费阅读 黄如巧转进了监护室,有固定探视时间,在晚上八点。 叶因枝是在出外勤时碰上的这事,上班时间未结束,她还是得回到公司去。 两人走出诊楼,阳光扑面,带着西沉的晦暗。 这么一折腾,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许闻钦微眯了下眼,由并排而行侧开一个角度,挡住引人不适的光线。 他看向叶因枝说:“先去吃饭,吃完送你回公司。”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叶因枝想起来宋嘉手里那张排满的行程表,歉意涌上心头,“而且你下午不是还要开会吗?” “剩下的会议排到明天了,既然和你在一块,就先看看采访稿,反正都是工作。” 说着,许闻钦摁下遥控钥匙,路旁停车位里的黑色宾利车灯亮了两下。 他走过去,替叶因枝拉开副驾车门。 才过去不到一周,叶因枝又第二次坐在了这个位置。 她系好安全带,问许闻钦:“那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许闻钦找出眼镜,架到鼻梁上扶正。 他手搭着方向盘,没看她,只语气随意地抛出两个字:“都行。” 他从什么时候戴的眼镜呢? 度数很深吗? 在许闻钦视线转过来之前,叶因枝赶紧拉回自己的思绪,低头拿出手机开始找附近的餐厅。 App推荐了很多选项,但都被她在心里默默否决了。 她不太清楚,许闻钦现在出去吃饭,餐厅都选在哪个价位。 大概是她挑得太久,许闻钦开口决定:“还记得宁江二中后街那家拉面店么?” 叶因枝放下手机,认真答:“记得。” 许闻钦说:“去那儿好了,正好在医院和公司的路程中间。” 叶因枝点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后靠了靠。车里的暖气吹得她脸颊泛红,还有点困。 “上次那张给你写了号码的名片,你丢了吧?”难得有时间独处,许闻钦并不想让她睡着。 叶因枝困意顿消,急忙解释:“没丢,是不小心被水打湿了,看不清字。” 许闻钦没搭腔,停了半分钟,才意有所指道:“那你确实挺不小心的。” 独处的气氛过于奇怪,叶因枝偷偷瞄了眼导航,想知道还剩几分钟路程。 还没等她收回眼,许闻钦突然报出了一串数字,语调不疾不徐。 叶因枝不解地“啊”了一声。 许闻钦神色自然,从眼尾看她一眼:“你难道不需要存下‘男朋友’的微信和号码吗?” 尽管知道许闻钦指的是两人即将扮演的身份,但听到他用低磁的声线说出“男朋友”这三个字时,叶因枝的脸还是升了些温度。 她又再次拿起手机,点进微信搜索栏,例行公事般把听到的数字一个个输进去。 没想到刷出来的微信头像却是只可爱的兔子,看起来很有少女心的那种。 毛茸茸的粉色耳朵,两颗兔牙,雪白的身子团起来像个球,软得让人想隔着屏幕摸一把。 网速太快,叶因枝的呆滞显得过于久了,但她还是犹豫了,没敢摁下添加。 而是向旁边衣冠楚楚的男人确认:“你能再报一次号码吗?我好像输错了。” 许闻钦耐心启唇,又念了一遍。 叶因枝重新输入后,再次点下搜索键,跳出来的却还是那个兔子头像的账号。 “你的头像是……兔子?”这回她不得不确信了。 许闻钦侧头看她,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怎么?” “没,就是有些……”叶因枝张了张口,把要说的“意外”临时换了个词,“有些……可爱。” “嗯。”许闻钦看她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他浅勾起唇,认同了这个形容,“是挺可爱的。” - 宁江二中的后街开了很多小吃店,学生们嫌食堂的饭难吃,就总会想方设法跑出来换换口味。 他们的嘴是挑剔的,所以除非是真的足够好吃,否则开在后街的店铺都很难长久。 这家拉面店是为数不多开了许多年的店铺,客流汹涌,想吃需要排很久的队。 好在今天是周一,且不是饭点,学生们都还老实呆在教室里上课。 最后剩下的一张空桌,正好被叶因枝和许闻钦赶上了。 两人各点了了一碗招牌的排骨拉面。 而后许闻钦抽出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把桌面上的油渍擦干净。 面端上来,他又拆了两对一次性筷子,其中一对递给叶因枝。 虽然曾经在宁二上过一年学,但叶因枝并未来过这家拉面店。 每每路过,都会被排起的长队给劝退,此时此刻,她怀着一半饥饿一半期待的心情吃下第一口。 叶因枝瞬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心情蔓延全身。 “好吃。”她弯起笑眼,毫无保留地将真实评价分享给许闻钦。 却发现对面的他并未动筷,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进食。 叶因枝咀嚼的速度不自觉变慢了,等她咽下食物,许闻钦才问:“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找我陪你演戏?” 叶因枝拿筷子拨弄碗里的面:“我身边没什么异性朋友。” 许闻钦没什么情绪地轻笑了声:“如果有,你就不会找我了对吧?” “不是的,我想我还是会来找你。”叶因枝舔了下唇,怕误会似的急忙补上后半句,“因为我奶奶很喜欢你。” 许闻钦敛眼,没说什么。 他在桌上放下一张卡,用两指推到叶因枝眼皮底下。 食物往上升的腾腾热气里,叶因枝认出那是张银行卡。 她把筷子搁在碗沿,抬眸认认真真地看着许闻钦。 许闻钦并不回避她的视线:“奶奶看病,你有钱?” 叶因枝坦诚道:“没钱。” 她才工作两年,干的还是记者,能养活自己已经算不错。 连仅有的那点积蓄近半年来也都花在给黄如巧治病上了。 许闻钦说:“那就收着。”他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怜悯和施舍的意思。 叶因枝拿起那张卡,紧握在掌心,脸上的表情极其郑重:“我会慢慢还给你的。” 叶因枝一直很清醒,知道世上有比面子和尊严更重要的东西。 以前为了能继续上学,她觉得脏,却还是拿了周婉贞寄来的钱。 所以现在为了给黄如巧治病,就算会欠下人情,她照样会借许闻钦的钱。 “密码108822。”许闻钦看她没有动作,不禁挑眉问,“不用记,能记住?” 叶因枝正觉得这串数字有些熟悉,终于反应过来:“你的车牌号?” 许闻钦淡淡“嗯”了声,慢条斯理解释道:“108,你转学来的那天,822,你要走的那天。” “……”叶因枝无话可说。 许闻钦像是扳回一局,眼尾因为愉悦而挑起,懒洋洋的口吻问她:“不难记吧?”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叶因枝低头拿起筷子,用吃来回应这个幼稚行为。 - 吃完面,叶因枝结了帐,两人像是散步地慢慢往停车位走。 宁江二中的隔护用了栅栏而非围墙,沿路走着还能看见绛红色塑胶跑道,跑道上落下的阳光一点点溶进阴影里。 冬日午后有风吹起,林荫道旁光秃的枝杈却再落不下叶子。 经过后南门时,许闻钦停下脚步:“想进去看看吗?” 因为不停转学的缘故,叶因枝对学校并没什么好留恋的。 宁二于她的特别意义,可能就是由此才开启了她那段不见天光的暗恋。 叶因枝揽紧羽绒服,朝里面望了眼。 她暗自想着,现在更应该回公司,而不是在这里带薪闲逛。 许闻钦解读出她眼神里的意思,自讨没趣般地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准备继续往前迈步 10. 杯子 《温和疗法》全本免费阅读 地下停车场,一种独属于最底层的寒意弥漫。 灯光晦暗,让周遭事物看上去像褪了色。 叶因枝从负一坐电梯上楼回公司。 看见电梯门合缝的一刹那,许闻钦靠在车旁,喉间难抑地溢出声低笑。 回到车内,副驾上前不久还存在的温度正逐渐消失。 许闻钦摁亮手机,锁屏自动人脸识别解锁,壁纸上一张稚嫩的少女脸庞映入眼帘。 那还是十六岁刚上高一的叶因枝,穿着黑白色的宁二秋季校服,脸上表情一如既往的淡。 照片尺寸类似于证件照,只拍到上半身。 在高饱和度的红底表彰栏里,她皮肤很白,眼睛像会说话,带着不服输的倔意。 这样一副干干净净的清冷模样,吸引着年少的许闻钦做出自己事后都嗤之以鼻的偷拍之举。 不过她最后升高三的暑假就转学走了,没留给他一张照片,更不用说联系方式。 所以这事儿在许闻钦心里勉强算扯平。 许闻钦抬手,拇指轻轻碰了碰照片中的那双眼睛。 耳边响起不久前叶因枝口中那个简短有力的“真的”。 愉意再次染上他那双寡情的眼,难以掩藏。 他知道叶因枝偷偷喜欢宋辞这事儿,其实挺偶然的。 台球厅那次以后,他和叶因枝仍保持着不熟的同学关系。 两人座位隔得远,没有交流的机会,便真的没再讲过一句话。 直到十月底,宋辞生日前的一个周末。 许闻钦去了小区隔壁的商场,打算随便挑个什么礼物等到学校时送出去。 他漫无目乱逛,挑挑拣拣,最终还是转进香薰店买了支安神的蜡烛,另让店员包装了一番。 刚结完账,就瞧见了叶因枝纤瘦的背影。 他手肘搭在二楼玻璃栏杆上,俯身盯着一层中央站立的叶因枝,静静观察了一会儿。 只见叶因枝手里拿了张单子,认真看着,然后抬起头来朝四周望,迷茫的神色像在辨认方向。 反应过来时,许闻钦已经坐了扶梯下楼。 本就是偶遇,他步子从容,相比于叶因枝看见他的微微惊讶,他脸上表情过分淡然。 连借口都是随便扯出的:“我上次欠你的电影,今天还你。” “不用了,我还有事。”叶因枝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并不计较。 许闻钦心里莫名有些许烦躁:“什么事?” 叶因枝含糊说:“我要买东西。” “这里我熟,你想买什么,带你去。”结合刚才看见的场景,许闻钦不难猜出她是找不到地方了。 如他所料,话音落下,叶因枝就主动凑上前,将那张彩色的单子拿给他看:“那你知道这家店在哪里吗?” 单子上是一家陶艺店的宣传广告。 看地址并没有开在商场,也难怪叶因枝找不到路。 许闻钦微点了下头。 叶因枝抿唇,第一次向他示弱求助:“那你能带我去吗?我实在找不到了。” 许闻钦单手抄兜,另一只手勾着礼袋,迈开步子。 叶因枝赶紧小跑着跟上去。 陶艺店离商场有一定的距离,人少僻静。 叶因枝看见许闻钦手里提着的深黑色礼袋,清了清嗓子,故作随意问:“这是礼物吗?” 许闻钦嗯了声。 没想到叶因枝还会继续问:“给班长的?” 许闻钦抬眸看她,带着探究:“你怎么知道宋辞快过生日了?” 叶因枝紧张地抿唇:“唐施学姐和我说的。” 几次接触下来,许闻钦发现,好像一谈到有关宋辞的话题,叶因枝的话就会变多。 其一,他对叶因枝口中提到的异性名字难免敏锐。 其二,便是叶因枝那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慌张神色,欲盖弥彰。 高楼影影幢幢,挡住了大部分太阳光线。 许闻钦敛眼,换上副无所谓的困倦摸样。 陶艺店的装修风格独特,暖黄的墙壁,在一众灰白墙的建筑中很是显眼。 叶因枝并没有和许闻钦一起的意思,远远地看见招牌,就开始冲他道谢。 许闻钦却没领情,迈着长腿,先她一步推开了陶艺店的玻璃门。 他甚至还耐心地拉着门,等叶因枝也进来。 陶艺店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 许闻钦简单扫了两眼,兴趣缺缺,接着便走到边上的沙发坐下,低头拿出手机。 叶因枝不知道许闻钦待在这儿什么意思。 但见到他没再注意自己,还是松了口气,和店员交流起要做的东西。 许闻钦手指象征性地在屏幕上划动两下。 悉心听着不远处的谈话。 “我想做个纯白色的杯子。” “我们店里现在有新的材料,在杯子上印字,平时看不见,倒了热水字就会出来,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不用了,我要最简单的款式就行。” …… 系上店员拿来的围裙,叶因枝找了个角落坐下。 店员详细说了遍操作流程和方法,她听懂了,学得很快。 遇上这么一个省心的顾客,店员一直笑眯眯的。 站在一旁看了会儿,觉得没问题以后,又转头去指导其他人。 感受到湿润的泥土在掌心一圈圈地滑过,叶因枝很快静下心来。 她沉浸其中时,许闻钦却突然走来,蹲下身,手肘曲起,搭在膝盖上,平视着她。 他的目光很纯粹,出言提醒:“你的脸。” 能猜到是沾到飞溅的泥点沾了脸,叶因枝抬起手臂乱擦一通。 许闻钦嗤的一声笑出来,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这里。” 有了范围,叶因枝准确地擦掉了那点恼人的泥星子。 叶因枝手里的杯子模样已经初现出形状。 她心灵手巧,做出的杯子很漂亮,上了颜色,只需要等待最后烧出来。 许闻钦再次来到架子面前,注意到有一排放了价格签的陶艺品在出售,其中有不少是杯子。 他站了一会儿,等选好要买的杯子时,叶因枝做的那个也正好烧制成形。 两人手中的杯子模样类似,圆柱形,短把手。 一起放到柜台上时,竟难以分清哪个是随便选的,哪个又是用心做的。 叶因枝挑了绿色系的丝带和包装纸来包扎。 许闻钦看着她,也拿了一模一样的丝带和包装纸。 叶因枝心里有些不满,却忍着没表现出来。她解下围裙,自顾自挂回钩子上。 许闻钦站在柜台前,视线不自觉跟过去,静静注视着她的动作。 店员训练有素,动作利落地包装杯子。 有顾客进门来,还能热络地问候几句。 突然间,她“哎呀”一声。 许闻钦望过去,见店员面带歉意:“抱歉,帅哥,你的杯子——” “嗯?”他眸中无甚情绪,不明所以地挑了下眉梢,表情瞧着略冷。 店员笑容一僵,把装好的杯子往前一推。 她慌张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没事,帅哥,你的杯子装好了。” “怎么了吗?”叶因枝走来。 店员把另一个装好的杯子也推给叶因枝,截了许闻钦的话:“没事没事。” 许闻钦拎上杯子,没再主动说什么。 …… 宋辞生日那天,许闻钦仍旧是班里最迟一个来的。 他俩是同桌,许闻钦到时,宋辞抽屉里已经塞了一堆礼物。< 11. 家属 《温和疗法》全本免费阅读 年终刊的采访稿件改得很顺利。 许闻钦几乎没怎么提刻薄的意见,才改了三版就已确定下来。 把终稿发进邵盈邮箱之后,叶因枝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 她看了眼时间,正好下班一会儿,出外勤回来已是四点,今天只在公司坐了两个多小时。 公司里大多数人看样子都还在忙,叶因枝更不好意思准点走了。 她拿起手机,看到一条刚送达的微信消息,是那个还没有备注的兔子头像。 ——「下班了直接来停车场,我陪你去医院。」 叶因枝手指敲敲点点,把备注给加上去,连名带姓。 而后慢吞吞打字:「可能还得再等会儿。」 许闻钦:「还有工作?」 叶因枝:「没了,但是大家还没走。」 那边突然没了回复。 半晌,叶因枝几经犹豫,还是动手开始收拾东西。 许闻钦现在那么忙,她不能浪费他的时间。 旁边的秦似小声感叹:“不是吧,因枝姐,头一回见你走那么积极。” 叶因枝歉意地笑笑。 宁思雨在对面,从电脑背后探头,笑眯眯道:“因枝是怕男朋友等着急吧。” 叶因枝只是笑,并不说话。 她很少把私生活拎出来和同事谈论,但并不妨碍她的私生活成为他们谈论的话题。 尽管从未被证实,但几乎无人相信这张漂亮的脸,会没有个神秘的男朋友。 秦似还想说什么,叶因枝已经不关心了,她急匆匆地打卡出门。 等电梯上来还需要些时间,叶因枝拿着手机回消息:「我现在下楼了。」 刚发送出去,叶因枝抬起头,就见秦似背着个黑色挎包着急跑过来。 他脸上扬起个明媚笑脸:“因枝姐,我也下班了。” “你活都干完了?”面对实习生,叶因枝的话总归要绕回工作。 秦似歪头,说出的话单纯得可爱:“可是已经下班了,我们大学生都不加班的。” 一个一米八几的男生做出这副神态,却难得的不讨人厌。 只是叶因枝反应淡淡的,并没忘记这人几天前还和她一起加班来着。 写字楼的下班高峰已经过去,电梯空荡无人。 等秦似按下一层的按钮,叶因枝抬手按下负一,去往地下停车场。 “因枝姐,你开车来的吗?” “不是呀。” 叶因枝难得在话里加上个语气词,带着撒娇般的亲昵。 秦似舔了下唇沿,原先还疑惑的表情成了憨笑。 电梯里四面都是镜子,声音好像也随镜像成倍地递增了。 叶因枝将头发撩到耳后,说出的话似乎无心:“今天我男朋友开车来接我下班。” 秦似的笑容僵在脸上,愣住了。 恰巧电梯门打开,叶因枝朝前方抬抬下巴:“你到了,明天见。” 她表情是淡的,更是冷的,带着拒人于外的平静。 “噢。”秦似呆呆地走出电梯。 等想起来要说个“明天见”来掩饰什么时,电梯门已然合上。 那由“1”跳转为“-1”的鲜红数字,格外刺他的眼。 电梯里终于只余一人,叶因枝松了口气。 假若说她原先还不明白秦似对她是什么意思,但在许闻钦提醒了之后,她下意识地就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道防备的边界。 黑色宾利还停在原先的车位,却不见许闻钦身影。 地下车库有些冷,叶因枝拿出兜里的手机想联系他,发现有几条宁思雨的消息。 「许闻钦来我们公司了!!!」 「那些同事还没见过他,已经开始八卦了……」 「是不是我们的采访稿出什么问题了?」 叶因枝抿抿唇,对面还在输入中。 宁思雨像个人形摄像头,把许闻钦的一举一动都报备得清楚。 「他刚好像在你工位旁边停了一会儿。」 「他现在进邵主编办公室了。」 叶因枝让她放心:「采访稿没什么大问题。」 想了想又回:「他来我们公司应该有其他事。」 宁思雨问:「还能有什么事?」 「不知道。」叶因枝从来猜不透他。 她锁了屏,没去联系许闻钦,而是站在车旁等着。 叶因枝垂着眼盯脚尖数数,还没数到一百时,许闻钦回来了。 他穿上了外套,散漫地把手抄兜里,似乎刚只是出去招摇了一圈。 “你去我们公司是有事吗?”叶因枝看着他走近。 许闻钦替她拉开车门,手搭在车门上框停了会儿:“没事就不能去了?” 叶因枝坐进副驾,斟酌着语气:“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许闻钦并不掩饰自己话里的玩味:“我去看望家属,有问题?” 车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叶因枝张了张口,没说出话。 等许闻钦也上了车,叶因枝借着昏暗光线,强装镇定:“可我们……我们只是演戏的。” 许闻钦淡声:“嗯,但我说那个家属是你了吗?” “啊?”叶因枝没明白。 许闻钦却忽然靠了过来,叶因枝身子绷紧一瞬。 她看得见他的侧脸,鼻梁很高,眼睫向下敛着,衬衫顶端的纽扣未系,姿态随意。 距离太近,叶因枝把自己的视线往上抬了抬。 刚才室外不是挺冷的,车里怎么这样热? 因为紧张,叶因枝声音有点颤:“你干嘛?” 余光里,许闻钦那敛着的眼朝她望过去:“安全带。” 叶因枝弱弱地回了个“哦”。 等坐回去,许闻钦终于正色:“你们邵主编,是我小姨。” “小姨?”叶因枝艰难地消化这个信息。 而后想到什么,转过头问:“那她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许闻钦的视线从眼尾扫来,显得散漫:“我们什么关系?” "……”叶因枝答不上来。 “你都说了是演的,那就没必要让她知道,况且要是她知道了,下班了还会留你?” 叶因枝把头偏向车窗外,故意唱反调似的说:“那是我自愿留下来的。” 许闻钦同她开玩笑:“既然叶记者这么喜欢工作,考虑来聆止上班么?” 叶因枝压了压唇角,故作严肃:“你这是在挖你小姨墙脚?” 许闻钦答:“可以这么理解。” 车子从地下停车场开出,冬日早已亮起路灯,视野一下明亮起来。 叶因枝把视线从车窗外移回:“可是聆止又没我能干的。” 许闻钦说:“当然有。” 叶因枝自然接上:“什么?” 许闻钦勾了下唇,没再说话。 叶因枝已经不再如刚和许闻钦见面那般拘束,有了一个只两人才知道的秘密,似乎连同关系也变得亲密了。 哪怕这亲密也只是停留在口头交流上,叶因枝不用再为一句话思前想后,但对于她已经是一个值得褒奖的进步。 此时此刻,叶因枝没什么想法地问:“许闻钦,你们家里人是不是都很有商业头脑啊?那你妈妈是做什么的?” 许闻钦的笑似乎淡了,他声沉了沉:“不做什么。” 叶因枝飞快地从后视镜瞥了一眼他的脸。 糟糕……那种唯恐说错什么的担心又浮上心头。 更糟糕的是,她似乎已经说错什么了? - 工作日的晚上六七点钟,城市总是拥堵不堪。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两人到医院时正好赶上规定的探视时间。 等测好体温消过毒,叶因枝和许闻钦商量:“我先进去,等到时候我出来喊你,你再进去,可以吗?” “好。”这是许闻钦下车之后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叶因枝手搭上门把,深吸口气,正要推门。 许闻钦忽地喊她:“叶因枝,笑一笑。” 叶因枝侧眸看过去。 她已经戴上了医用口罩,只余一双眼,他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笑的? 许闻钦神情寡淡,漠然的眼中却有温情。 他的口罩还在手边,正专注地盯着她, 12. 衬衫 《温和疗法》全本免费阅读 晚间马路上要空旷许多,连遇到的红灯都没几个。 车子刚到半路,叶因枝就困得不行,把脸朝向车窗外,眯起眼小睡了会儿。 等醒来时,已经到了小区楼下。 叶因枝揉着发酸的脖子,一转头就触上许闻钦的眼:“你怎么不叫我?” 许闻钦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你才睡了没多久。” 车内只开了顶灯,调成温和的二档黄光。 暖风吹得叶因枝脸颊泛红,许闻钦周身气质却仍是冷感的。 叶因枝缓缓打量着他,突然发现他纯白衬衫右肩处有一块浅浅的印渍,因为光线而显眼起来。 如果没猜错,那是早上在医院时被她泪水沾过的地方。 叶因枝象征性地咳了一下:“你的衣服?” 许闻钦敛眼看向右肩处。 “送干洗店。” “我给你洗吧。” 同一时刻,两种声音响起。 叶因枝抿唇,暗恼自己为什么不等一会儿再说话。 许闻钦立刻说:“好。”这件事上再无转圜余地。 叶因枝那句“或者我给你送去洗”硬是憋了回去。 许闻钦问:“怎么给你?” 叶因枝自然接道:“换下来给我。” “嗯?” “我家里正好有男式T恤,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先穿回去。” 许闻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意味不明地挑眉:“嗯?” 同样的一个字,语调却加重了许多。 叶因枝赶紧摆摆手解释:“你别误会,都是新的。因为我一个人住,这样会安全一点。” 许闻钦从后视镜盯着她的脸,抿直的唇线稍弯,认同地点头:“是该提高警惕。” 南苑小区是个老小区,没有电梯。 楼梯又窄,两个人并排走着,免不了会碰上对方的肩膀。 加上光线也并不是特别明亮,气氛略怪。 叶因枝往上迈了一个台阶,没话找话:“许闻钦,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这个问题她上回就想问了,一直憋到现在。 许闻钦停了几秒才答:“之前不小心看到过商传的员工资料。” “不小心?”叶因枝很难不怀疑。 许闻钦却是一派坦然:“对,就是不小心。” “哦。” 到了六楼,叶因枝从包里找出钥匙开门。 灯光亮起,房子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 许闻钦略扫了一眼,没有过多打量。 叶因枝蹲身,从柜子里找出双男式的黑色拖鞋。 她抿抿唇:“也是新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小……” “正好。” 许闻钦已经穿上了拖鞋。 刚好的尺码,不大不小。 这双拖鞋就是叶因枝逛超市时随便拿的,从没想过某天会有人能够穿上。 更没想过这个人会是许闻钦,所以合适也只是碰巧罢了。 本来就是在自己家,叶因枝却有些局促:“你坐一会儿吧,衣服在房间,我去给你拿。” “嗯。”许闻钦走到沙发旁坐下。 茶几上放了个透明玻璃瓶,瓶内插了几支白玫瑰,花瓣边缘已经呈现出凋零迹象。 许闻钦认出来,那是上次叶因枝婚礼上接到的捧花,养了不到一周而已。 …… 衣柜里的男装其实也就一两件。 叶因枝在深色和浅色中间纠结片刻,挑出了件黑色的T恤。 她记得上高中那会儿,许闻钦就是穿黑色的衣服比较多一些。 等拿了衣服出来,许闻钦正收起手机,轻扣到桌面。 叶因枝走上前,手指了个方向:“你去卫生间换吧。” 许闻钦站起身,影子忽的笼罩过来,在不大的空间内像是超出了安全距离。 在叶因枝想要往后退之前,许闻钦已经迈开步子,勾唇闲闲道:“好。” 卫生间的门合上,落锁声传进耳里。 叶因枝抬手,用手背贴了贴发热的脸,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来。 而后她找出一个抓夹,将长发简单夹起,转身往厨房走。 叶因枝煮了两碗面条,她关火时,瞥见许闻钦不知何时已倚在了门边,正懒洋洋盯着她看。 厨房门窄,他整个人几乎占了出口,没留空间。 许闻钦似乎洗了把脸,发梢和那双寡情的眼睛里都有湿意。 随性的黑T穿在身上,唇角似笑非笑半勾着,少了沉稳与精英感,倒多了几分乖张的痞性。 “你想吃点吗?”叶因枝别开眼。 许闻钦抬抬下巴:“你不是已经煮了两碗么?” 叶因枝嘴硬:“你想吃就分给你,不想吃我也不会浪费的。” 许闻钦低笑了声,才答:“我想。” 说着,许闻钦进了厨房,想要端过面条,叶因枝则正想自顾自抬手从上方橱柜拿两双筷子。 这样一来,他便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绕到了她背后,那独特的气息萦绕于她周身。 叶因枝心里瞬间泛起紧张,她转过身,动作太急,一不小心就撞上了许闻钦的下巴。 他轻嘶一声,一手撑到了台面,另一手却是第一时间抚上了她额角。 “疼么?” “……” 这个角度,叶因枝眼睛正能瞧见他那突起喉结划出的弧度,漂亮却带有侵略性。 “叶因枝?”许闻钦低了低头,视线过来寻找她的眼睛。 叶因枝唔了声,回神道:“不太疼,额头的骨头比下巴硬。” 许闻钦拨开叶因枝额角的发丝,确认没有发红发肿,才移开手。 他指间的动作轻轻的,让叶因枝觉得很痒。 那未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你疼不疼?” 许闻钦顿了几秒,大概没想过叶因枝会关心他,便弯起唇角,哄人的语气:“你不疼我就不疼。” 许闻钦另一只手仍撑在台面上,小臂上有力量感的青筋微显,骨骼分明的指节半蜷着。 叶因枝瞧了眼,飞快地收回视线。 她唯一的出路被这只手挡得完全。 许闻钦顺着叶因枝的动作注意到了自己的手,却使坏着不收回也不挑明,只等她开口主动说什么。 叶因枝舔唇,在心里艰难地组织语言时,门铃响起。 叶因枝轻声说:“我去开门。” 许闻钦认栽般嗯了声,没为难她。 夜已深,这个点不知有谁会来拜访。 叶因枝没立刻打开门,而是先问了句:“谁呀?” 外头是个男声:“您好,是您订的鲜花。” “花?”叶因枝蹙眉,想提醒他是不是送错了,“我没……” 许闻钦正端着两碗面出来,遥遥冲门外喊了一句:“放门口。” 门外应了声“好”,窸窣一阵后安静下来。 叶因枝愣了愣:“你订的?” “嗯。”许闻钦替她开门,把墙角倚着的花束抱进来。 那是一束颜色鲜嫩的粉色玫瑰花。 花瓣上还带了水珠,莹莹发亮。 叶因枝眨了眨眼,说不出话来。 许闻钦自然不过地开口道:“瓶子里的花已经快枯了,不换掉吗?” 许闻钦将花搁到茶几上,曲起指尖轻弹了一下那个玻璃瓶:“你不介意我丢了吧?还是说,你想留着?” 他在征询她的意见,可抬眼望过来的样子显然是想让她答应下来。 叶因枝走过去,避开眼说:“面要冷 13. 庆功 《温和疗法》全本免费阅读 十几天前,还是十一月底,宁江已有初冬征兆。 因为降温,邵盈染了场感冒,本不是什么大病,她忙着工作一拖再拖,最后硬是住进了医院。 许闻钦去看望她时,邵盈一手挂吊瓶,一手还在笔记本触摸板上滑动。 他失笑,走过去把笔记本调了个方向:“小姨,都生病了还工作?” 邵盈无视了他掺着淡讽的关心:“差一点了,让我弄完。” “你说吧,我来弄。”许闻钦坐进沙发,双腿交叠,将笔记本架上,抬眼示意邵盈口述。 邵盈正在审员工月报,一个个文档看过去,再简明扼要批复几句。 她找了个靠枕垫上后背:“下一个员工是谁?” 许闻钦垂眼,朝电脑屏幕望去。 他淡淡的视线先瞥见了那张脸,停了一两秒,后迅速移到名字上。 再出口时,嗓音里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干涩:"叶因枝。“ “继续。”邵盈等着他继续念下去。 许闻钦却停了口,反问道:“她现在在宁江?” 邵盈耸肩:“不然呢,又没派她出差。” 许闻钦没动作,只喉结上下滑过。 “这是我们公司前年来的一个小姑娘,”末了,邵盈不知是何用意,还特意强调了一句,“本人可比照片里长得还好看。” “前年。”许闻钦抬了眼,问,“她是哪儿毕业的?” “临南大学,学新闻的。” 许闻钦眼神冷下几分。 原来叶因枝大学去的是南大,也早就在两年前回了宁江。 而他除了一味等着她,竟什么都不知道。 许闻钦一字不落地看完这个文档,滑动手指点进搜索栏,敲了几个字。 邵盈以为他转头去处理聆止的事了,也就没催他。 半晌,邵盈才按捺不住好奇问:“阿钦,你和她认识?” 许闻钦没有正面回答:“小姨,之前你说的那个年终刊采访,我答应你。” “什么条件?”邵盈自然是知道他的性格,态度突然急转,肯定有蹊跷。 许闻钦一字一顿,没有多余的解释,只答:“记者得是她。” 叶因枝不会知道。 其实许闻钦早已为这场重逢,谋划了快一个月。 - 年关将近,各行各业都忙,忙着不同项目的汇报、总结和收尾。 期间叶因枝和许闻钦没见过几次面,除了他每天照例会发条微信询问黄如巧的身体如何。 早在几天前,公司的闲聊话题已经是年终刊。这本刊的销量很好,是历年来卖的最好的刊物之一。 但叶因枝并不觉得这归功于自己写的文章,而更多是因为宁思雨拍的那张封面。 封面上,许闻钦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静坐在那儿,修长的双腿自然交叠,浑身气质矜贵而散漫。 那双冷淡的眼眸让他看上去就像是名流模特,好看到会让人误以为是娱乐或时尚杂志的程度。 年终刊为商传的一年收了个漂亮的结尾,自然是要庆功的。庆功宴就订在一家日料店,跨年夜那天晚上。 叶因枝本身很少参加这种集体活动,但年终刊好歹有她的一部分功劳在里面,这次聚餐无论如何也推脱不掉。 相反,叶因枝拒绝了许闻钦的邀请。 他早早就发来消息:「跨年夜那天有时间吗?」 叶因枝实话实说:「公司聚餐。」 「好,那结束后我来接你。」 「不用了,应该会挺晚的。」叶因枝盯着刚发出去的消息,指尖停在屏幕半空顿住。 她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一次下意识地拒绝了许闻钦的好意,他会不会不高兴? 然而许闻钦的回答一如既往让她无法应对。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回:「我会等你。」 …… 跨年夜那天从下午开始,大家就已经没了什么工作的心思。 一下班,平时关系好的就各成一组打了车直奔目的地。 叶因枝仍旧和宁思雨、秦似一块儿,还加了一个同样是采编部的于涵真。 于涵真坐在后座中间,朝左转过头来:“因枝,你在想什么?叫你好几声了都没反应。” 叶因枝脸一热,忽地回神:“没有。” 她刚才想到了之前许闻钦回的那条消息,正暗自纠结着该不该先给他发个地址。 于涵真拨弄着头发,像是随口问:“你写采访稿,聆止应该有给许闻钦的联系方式吧?” 一时间,秦似和宁思雨的目光都不动声色看了过来。 叶因枝说的没什么底气:“没给。” 确实没给,采访稿都是线下沟通,许闻钦的联系方式是因为私事才留的。 所以她这应该也不算撒谎吧? 于涵真叹了口气:“那算了,本来还想看看他朋友圈是什么样的。” 叶因枝抿唇,慢吞吞地问:“朋友圈有什么好看的?” 于涵真睁大眼睛,和她细数起来:“那能看的可多了,比如他是不是单身,平时都喜欢干什么,性格如何,家庭关系怎么样……” 副驾的秦似笑着帮她解围:“因枝姐自己没开这个功能,所以不知道吧。” 叶因枝点头嗯了声。 “哟,这么关心你因枝姐呢?”于涵真立刻坐不住了,笑嘻嘻地调侃起两人,“这都知道,平时没少点进她聊天框吧?” 宁思雨原先就懒得理于涵真,这回终于看不下去了:“因枝带的实习生,不找她聊找你聊啊?” 于涵真轻哼了声:“我就开个玩笑,那么较真干嘛呢。” “聊天都是工作需要。”秦似想缓和气氛,却把矛头转向了叶因枝,“要是我有事没事就找因枝姐聊天,她肯定会觉得烦的吧?” 叶因枝被他们吵得头疼,没有一如往常温和笑笑,干脆地回了个“是”。 她就是觉得烦。 无论是秦似有意无意的试探、于涵真莫名其妙的刁难,都让她觉得烦躁。 叶因枝降下一点车窗,吹着风轻闭上眼。 她没去看任何人的反应,只是暂时再也不想理会这一切。 等到了目的地下车,叶因枝故意走慢一些,和三人隔开一定的距离。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抬眼确认一遍没人注意到自己后,点进微信某个聊天框里。 眼看着那个可爱的兔子头像,叶因枝拇指慢慢移过去。 哪知宁思雨忽地一步作三步地凑过来,不经意瞥见她屏幕:“因枝,你在聊天?还是看谁的朋友圈?” “……”叶因枝手一抖,不小心就在那个头像上轻点了两下。 聊天框里立刻跳出一行“拍一拍”的灰色小字。 叶因枝还没来得及撤回,对面就回了个:「嗯?」 她看了宁思雨一眼,拿着手机侧了侧身说:“你先进去吧,我回个消息。” 宁思雨是个干脆的性子,没多问什么:“那我给你留个位子,到时候坐我旁边。” 叶因枝弯唇回:“好。” 日料店门口雕砌了个小池,池里还有金红间色的鲤鱼,摇着尾巴游得正欢。 叶因枝走到池边,给许闻钦发过去一个定位,欲盖弥彰地解释:「没有,我就是想和你说,我在这里吃饭。」 < 14. 初见 《温和疗法》全本免费阅读 聚餐的气氛很热闹,平时工作在格子间压抑得太厉害,大家私下都是另一幅模样。 喝酒、游戏、八卦个个不落,甚至因为邵盈不在,还开起了公司的吐槽大会。 叶因枝从始至终只是坐在旁边,安静听着,抿唇笑得毫不张扬。 饶是如此,还是漂亮的吸引了不少目光,她光坐在那儿,清冷温吞的气质就被周围的喧嚣环境衬得出尘。 叶因枝早就想走,但还没有人离席,她只好借口上洗手间,顺道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这家日料店装修得典雅而精致,本就是黑白灰风格的设计,为了增添气氛,还特意将灯光调得偏暗。 叶因枝看着大理石墙壁上那些花纹,放慢脚步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通向二楼包间的楼梯处。 看到台阶时,她一愣,立刻转过身,抬脚要往回走。哪知身后却早已站了个人影,一直在等她转头。 秦似大概喝了酒,脸有些红:“因枝姐,等元旦之后我实习期结束,就要离职了。” 叶因枝猜到他是一路跟着她才来的这里,退了一步,客套地问:“不考虑毕业以后转正吗?” 秦似长长地呼了口气:“不了,下学期要准备毕业论文什么的,怕忙不过来。” 叶因枝点头说“好”,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应该说些什么。 叶因枝往回走,秦似便步步跟着。 没人说话,她就习惯性地沉默。 二楼出了包间门就是条玻璃长廊,进出时不经意瞥一眼便是楼下的风光。 王启宪总改不掉走路时左顾右盼的毛病,看到楼下并肩的身影,他咦了声,往旁边跨了一步:“钦哥,我是不是酒喝多眼花了?怎么感觉好像看见小仙女了?” 许闻钦视线移过去,盯了一两秒,语调忽地沉下来:“你没看错,是她。” 王启宪还没来得及在说什么,旁边的人已经快他几步下了楼。 彼时,叶因枝正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路程还有多远。 秦似又在一边笑嘻嘻地说:“因枝姐,我走了以后你会想我的对吧?” “公司里大家都会想你的。”叶因枝委婉笑着,避开他直白的眼神。 “可我问的是你呀。” “……”叶因枝的笑淡了。 “姐姐,我这么听话的实习生以后可很难遇到了,”秦似侧头,用那双无辜的眼睛看她,“所以,你肯定会想我的对吧?” 其实这几年来,叶因枝遇到的这种暧昧性的暗示并不少,只要对方没有冒犯性的言语或举动,她一般都是冷处理。 但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她也会有锋利的棱角来保护自己,同样可以刺痛人的那种。 眼下,叶因枝也打算这么办。 她抿抿唇,正要开口,一道冷淡的声线在身后喊她名字—— “叶因枝。” 下一秒,手腕被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道扯过,许闻钦高挑的身影挡在了面前,隔开她和秦似的距离。 他克制了自己的情绪,语调没再那么冷淡:“很晚了,要回家了么?” 叶因枝支吾说:“可能还得一会儿。” 许闻钦点头:“那我去车上等你。” 楼梯口,刚刚追上来的王启宪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他瞥见同样被晾在一边的秦似,决定先原地站会儿,不去上前破坏这俩人的气氛。 “给。”许闻钦将手上提着的纸袋递来。 叶因枝还以为是上次他穿回去的衣服,顺从地接过。 “你的衬衫我也洗过了,但今天没有带,等下结束了可以去我家拿。” 原本这种惹人遐想的话,叶因枝无论如何也不会随口说出来,但一想到秦似也在场,她便硬着头皮说。 “嗯,不着急。”许闻钦轻笑一声,抬了抬下巴,“不打开看看么?” 叶因枝一脸茫然:“啊?” 许闻钦状似无奈地摇头,语气却颇为温和地解释:“送你的新年礼物。” 叶因枝拉开纸袋,看见里面是条围巾,而非T恤。 许闻钦跨前一步,将那条围巾拿出来,头微低,抬手绕了一圈帮叶因枝系上。 围巾很软,贴上雪白细嫩的颈脖,痒痒的,她不由得缩了下脖子。 那么一下很像受惊的兔子。 许闻钦按捺住想要抬手摸她脑袋的冲动,收手说:“蓝色衬你,很好看。” “谢谢。”叶因枝提着空了的纸袋,迟钝地道了谢。 许闻钦强烈的视线还停留于周身,叶因枝不敢动作,眼睛正能望见他的喉结弧度,在灯光阴影下反而格外显眼。 店里本就有暖气,另外围条围巾实在是太热了,叶因枝耳朵发红,问:“你怎么也刚好在这里吃饭?” 许闻钦说:“约了朋友。” 叶因枝抿唇,硬生生把想问的问题憋回去。 许闻钦却像是一秒看穿了她的想法:“是和宋辞,还有王启宪。” 身后的王启宪看到了出场机会,立马跨前一步,热情地冲叶因枝挥挥手:“小仙女,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叶因枝腼腆地笑了一下:“记得。” 许闻钦双手抄进大衣兜里,眉梢微扬,插话说:“宋辞已经走了。” 叶因枝缓慢地轻眨了眨眼,她刚还真没想起来看看宋辞是否在场。 “走了。”许闻钦没给王启宪继续说什么的机会,又转头对叶因枝说,“我到车上等你。” 王启宪只能不甘心地再次挥手道别:“拜拜,小仙女,下次见!” 叶因枝以同样的话回他:“下次见。” 许闻钦从秦似身旁经过,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男人的眼神沉凉又冷漠,表情连一丝起伏也没有,无形之中却有压迫与优越。 看着许闻钦的背影,秦似不甘心地握了握拳。 王启宪板着脸多打量了他几眼,一边跟上一边替好兄弟打抱不平:“哎,钦哥,你就这么走了?你看不出来那小子对小仙女有意思啊?” “看出来了,”许闻钦神色从容地回话,反应甚淡,“但叶因枝明显觉得他很无趣,你没看出来么?” 王启宪皱皱眉:“这怎么看出来的?” 许闻钦挑唇轻笑。 从每一个细节揣摩出叶因枝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是他早在八年前就干得游刃有余的事儿。 今晚是跨年夜,街上并不冷清。 停车场就在不远处,一路荧白的灯光璨然。 “钦哥,不对!”王启宪还在琢磨着,“我差点被你带偏了,你现在和小仙女什么关系?” 许闻钦平静陈述:“你看到的关系。” “上次我看小仙女拿到捧花,就猜有人在追她,没想到那个不怀好意的人是你啊?” 许闻钦从眼尾睨来一眼。 王启宪挠头笑了一声:“哦不对,应该是刚才那小子,他绝对不怀好意!” 许闻钦漫不经心地收回眼神。 王启宪拍马屁说:“钦哥,你知不知道,当初小仙女刚转来我们班,我就觉得你俩特别配!都长那么好看。” 许闻钦唇边扬起个细小弧度,心情看上去很是愉悦:“不用你觉得,我也这么认为。” 王启宪摸着下巴,表情凝重:“钦哥,我刚是不是喝假酒了?” 不然他怎么会突然发现从前那个不可一世的许闻钦这么自恋呢?? 许闻钦侧头问他:“你喝了酒,怎么回去?” 王启宪故意说:“要不你送我?” 许闻钦果然顿了几秒,收起笑意:“给你叫个代驾。” “我开玩笑的。”王启宪憋着笑,撞撞许闻钦的肩膀,“你不是还要在这等小仙女一起回家吗,你们等会儿回哪个家?你家还是她家?” 许闻钦口吻平静:“你问题太多了。” 晚上没怎么刮风,月亮皎洁清冷,像是悬挂在树梢。 代驾还有几分钟才能到,王启宪从兜里摸出来根烟,燃起打火机正要点上。 许闻钦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并不掩饰眉宇间的嫌弃:“要抽就离我远点。” 要是染上烟味,待会儿接叶因枝时说不定会被她闻见。 王启宪真有点疑惑:“钦哥,你以前高中不就会抽吗,现在戒了?” 许闻钦:“没抽过。” “那你以前老带打火机干嘛?”王启宪难以置信地比划了一下。 许闻钦抿唇:“点着玩不行么。” “钦哥,原来你高中时那么中二呢?” “……” 平时的王启宪话就已经足够多,喝了点酒更是喋喋不休。 许闻钦深吸一口气,心里暗示自己没必要和他一般见识。 然而吐槽归吐槽,王启宪还是老实地收起了烟。 见此,许闻钦开口问:“你为什么一直喊叶因枝小仙女?” “因为她长得好看啊!”王启宪的语气不容置疑,“钦哥, 15. 你坏 《温和疗法》全本免费阅读 日料店里,静谧无声。 经过刚才偶遇那一茬,叶因枝和秦似继续往回走。 秦似缓了一会儿才开口:“因枝姐,他就是你说的男朋友?” 叶因枝轻嗯了声,没否认。 秦似说:“可我上次问你——” “那时候还不是,现在是了。”叶因枝打断他。 上次他向她提到许闻钦时,得到的回答还是“我们不熟的”。 只一次采访,不熟悉的高中同学就变成了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这么快。”秦似感叹了声,问,“因枝姐,你们是高中就谈过,但因为各种原因分开,现在又遇到就在一起了吗?” 叶因枝摇头:“我们没有早恋过。” “那你也一定一直喜欢着他吧?” 叶因枝一顿,答:“是啊。” 好像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为什么他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一起。 叶因枝话语里的肯定差点连自己都信了——他们不是演的,而是真的。 她顿时觉得脸上的热意更甚,脚步转了个方向:“我去下洗手间。” 秦似意外道:“你刚没去吗?” 叶因枝扯了扯围巾:“忘了。” 日料店还算大,布局呈长方形设计,走廊两侧都通向洗手间,楼梯口则分布在大堂左右正中央。 叶因枝走到洗手间门口时,看见了正举着手机打电话的于涵真。 于涵真背朝洗手间门口,朝手机那边说了一堆,神情难掩的兴奋。 叶因枝想要径直从她身后悄悄拐进去,却从那抑扬顿挫的话语中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就我们公司那个叶因枝,可真能装,还跟我说没有许闻钦的微信,看刚才俩人眉来眼去那样子,说睡过我都信。” “她才刚来商传两年,怎么就能负责年终刊的访谈,还不是靠男人,要是没有那张脸,她算什么啊,真是好笑。” “况且她还和公司里新来的实习生勾勾搭搭,以为没人看得出来吗,也不知道许闻钦这绿帽子戴的舒不舒服……” 原先于涵真的声音还是刻意压低的,后来却越说越来劲,甚至有点旁若无人起来。 叶因枝脚步停住,一瞬间,仿佛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直往脑袋冲。 尤其是在听到那些因为她而顺带诋毁许闻钦的话语之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站到于涵真面前,清冷温吞的脸上难得让人看出几分攻击性。 于涵真感觉到旁边打下来一道阴影,余光一瞥清,心虚地差点把手机给甩出来。 她的嘴还没停下:“反正她能写这篇访谈,我不信和许闻钦没一丁点关系。” “你不知道在公共场合说别人坏话很蠢吗?”叶因枝眼神显得很平静,就好像刚才被说的并不是自己。 她看一眼于涵真挂断了往身后藏的手机,冷冷说:“我都听见了,你藏也没用。” 于涵真没话说:“……” “于涵真,你真的又蠢又坏。”叶因枝几乎没对人说过几句这样刻薄的话。 但此时此刻,她一点儿也忍不下去,“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说过的话道歉的。” 于涵真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直至苍白,最后干脆破罐破摔憋出一句:“如果许闻钦来找我麻烦,那只能证明我说的话是对的!你就是只能靠着他!” 叶因枝微皱了一下眉:“我不会和他说的。” “第一,许闻钦是我男朋友,就算我和他睡过也不算什么。第二,不要因为自己没得到,就总质疑别人能有的。第三,年终刊访谈的事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去问邵主编——” 她闭了闭眼,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但别在背后诋毁我男朋友。” - 盥洗台前,镜中那张白皙的脸没什么血色。 叶因枝垂眸,看见围在脖子上惹眼的蓝色围巾,扯下装回袋子里。 她俯身,将水龙头柄移向最左,直接用冷水洗了把脸。 脑子里混乱的不成样子,诸多想法绕成了死结。 其实有一点于涵真说对了。 采访对象是许闻钦,邵盈又是许闻钦小姨。 所以她来负责这次年终刊访谈,多半也是因为许闻钦的关系。 这是不用求证就能猜出的事实,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否认,却一直被她所忽略。 叶因枝拿出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水珠。 等回去时,她神色已经如常。 但总有人比她更能假装逢迎。 于涵真已经坐在同事中间,一脸笑意地推杯换盏了。 见她进门,连个眼神也没递来,就仿佛刚才那个嚼舌的人并不是自己。 宁思雨看见叶因枝手中的纸袋,好奇道:“因枝,你出门买东西了?” 叶因枝不想多说什么,点了下头就开始拿包:“我还有点事,想先走了。” 除了暗暗观察的秦似,原先并没什么人注意这边。 于涵真却忽地起身,手上端起一杯酒,亲昵喊道:“因枝,年终刊销量这么好,你可是头等功臣,不喝一杯说不过去吧?” 叶因枝冷眼瞧她几秒,并未开口。 在各位公司同事面前,一点面子也没给。 于涵真脸上的假笑有那么一瞬间差点没绷住。 宁思雨解围说:“因枝,你又喝不来酒,不想喝就别喝了。” 连秦似也察觉到不对,端着酒杯站起来,笑道:“我元旦之后就离职了,这几个月感谢各位哥哥姐姐们照顾,尤其是一直带我的因枝姐,这杯我替她喝好了。” “秦似,你坐下。”于涵真正要说什么,叶因枝开了口。 她端起面前空着的杯子,满满倒了一杯,“我自己喝。” 日料店的清酒口感清洌不冲,叶因枝仰头灌下,一时并未有任何不适反应。 她很少有这么正面和人倔的时候,但此时此刻,这种情绪仅针对于涵真。 叶因枝不想扫了其他人的兴致,放下杯子立刻抿出一个笑脸:“抱歉,大家,是我考虑不周。” 虽然那笑容淡且官方,在气氛的加持下,却让清冷的她变得亲近起来。 立刻又有同事端着杯子起身来祝贺她,叶因枝也一一喝了。 这并不是于涵真想要的效果,她有些不高兴地坐下了。 期间,宁思雨拉拉叶因枝的衣角提醒:“因枝,你喝这么多?” 叶因枝脸有些红,但眼神还算清醒,她往宁思雨手里塞了把钥匙:“如果等会儿有人来接我,记得帮我把家里钥匙交给他,谢谢。” 宁思雨把钥匙揣进口袋,问了个:“谁?” 叶因枝摇摇头,觉得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她表情呆着,似乎不太高兴地说:“算了,别给他,我自己回去就行。” 聚餐结束已经快到十二点。 后面叶因枝头晕,没敢再喝酒,却也抵不住脑袋的混沌发懵。 她醉了并不明显,只是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宁思雨喝得还更嗨点,一杯接一杯,走起路来比她还摸不着方向。 秦似左一个右一个地搀着两人走出日料店。 下台阶时,宁思雨抽风地把手一挥:“我不用你扶,自己能走。” 突如其来那么一下,秦似没站稳,叶因枝差点都跟着跌倒。 “哎!”他手刚一松,叶因枝就落进了别人的怀抱。 许闻钦站在台阶最底层,冷着眉眼,气压很低。 叶因枝眯眼努力辨认了一下,却完全认不出揽住她的是谁。 只有周身那股熟悉且安全的气息,让她放松下来。 没了支撑,那边的宁思雨看着又要摔,秦似手忙脚乱拉了她一把,勉强才在许闻钦面前站定。 他又看了眼被牢牢护住的叶因枝,不太放心地问:“我能把她交给你吗?” “我是她男朋友。”许闻钦扯了下唇角,觉得好笑。 秦似的表情显得勉为其难:“行吧。” 许闻钦没被激起任何反应,他双臂揽着依偎在怀里的叶因枝,敛下眼,难得说了个“谢谢”。 一瞬间,挫败感涌上秦似心头。 他眼看着那辆黑色宾利驶离,又看看醉得什么也意识不到的宁思雨,认命般叹了口气。 正准备去马路边打辆车,身后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于涵真拉住了他:“刚那是许闻钦?他和叶因枝……” 秦似本就要离职,一点人情世故也没想,出口语气有些冲:“你不觉得有点过了吗?” 于涵真的手松开了一些,像没听清:“什么?” “因为我是她带的实习生,所以来和我套近乎。因为思雨姐和她关系好,所以两人处处不对付。因为觉得她抢了你的采访,所以才那么在意她和许闻钦的关系。” 于涵真不可置信:“秦似,你疯了?冲我撒什么气,再说了,我哪有……” 秦似无不讽刺地说:“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同事大多已经离开,日料店门口没有熟人。 秦似也不再顾及她会不会难堪:“但这是为什么呢?就因为她长得漂亮吗?” “……”于涵真表情一僵,像被戳到了痛处。 - 车内,外头街边映入的灯光明灭,拂过副驾上叶因枝染着酒意的脸。 她不太舒服地缩起身子,正朝向许闻钦的方向,温顺地闭眼。 等红灯的功夫,许闻钦侧过头认真打量她。 他那双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方向盘,唇角冷淡抿着。 怕叶因枝觉得烦,他特意不干涉她待到几点,也没从发消息催过。 想着她能在出来的第一时间就看见他,他也没去车上呆着,而是耐心在冷风中等了快三个小时。 哪知道等来的是这么个冒失而糊涂的醉鬼。 “许闻钦。”好像知道自己正被盯着,叶因枝唇齿中冷不妨地溢出一声低喃。 喊的是他的名字,许闻钦耐着性子应:“嗯。” 得到含糊的回应后,叶因枝又再次睁开眼确认。 她和许闻钦对视几秒,辨清他的模样,了然地点了下头:“是你啊。” “对,是我。”许闻钦没再那么冷着脸,问她,“有难受么?” 叶因枝用否认的腔调拖长音嗯了声。< 16. 很甜 《温和疗法》全本免费阅读 等许闻钦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去翻叶因枝的包找钥匙开门。 他把那个小挎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出钥匙在哪儿。 包里只有三样东西,一支口红、一张电梯卡和一部手机。 叶因枝歪头凑过来,许闻钦把包口敞给她看:“钥匙呢?” “不在我这。”叶因枝摇头。 许闻钦语气无奈:“哪儿去了?” 叶因枝老实答:“交给宁思雨保管了。” 之前采访接触过,许闻钦大概知道宁思雨是哪个。 想到刚才她在日料店门口被秦似强拉着的模样,很明显醉得不清。 许闻钦轻嘶了声,挟着戏谑:“你还挺有安全意识。” 叶因枝温吞地笑了下,以为是在夸她。 透过楼道顶窗望出去,夜色漆黑。 半夜还挺冷的,温度趋近于零下,这么站着也不是个办法。 即便叶因枝现在不太清醒,许闻钦还是征询了她的意见:“那就先去我那儿住一晚,成么?” 他一边说着,又想出了更好的对策,“要是你介意的话,我去酒店给你开个房间也行。” 话音落下,叶因枝垂眸想了一会儿。 许闻钦站在身侧,耐心等着她的回答。 她想的有点久,声控灯猝不及防暗下,将两人藏入黑暗里。 好在楼道还有些能让眼睛适应的月色。 忽地,感觉到什么,许闻钦敛眼朝手臂方向望去。 叶因枝隔着衣服抓住他,声音闷闷地说:“我不要一个人。” 许闻钦勾唇,忍不住轻笑出声:“还挺黏人。” - 叶因枝是第一次来许闻钦家里。 他一个人住三室一厅的公寓,主次卧加个书房。 面积很大,空旷的有些过分。 许闻钦从玄关处找了双新拖鞋,拆开包装摆在地面上。 叶因枝换上,往里走了几步就抬脚给他看:“鞋子太大了。” 许闻钦还蹲在玄关处。 他拿起叶因枝脱下的鞋子看了眼,记下码数。 而后换好鞋后走到叶因枝身后:“下次给你买双合适的。” 叶因枝倒不是很在意这个,只是随口一提,她大摇大摆地开始串房间门。 许闻钦怕她摔了,一路跟着。 次卧没上锁,一推开就是简单的家具布置,只有主卧上了锁。 家里定时会有阿姨来打扫,许闻钦不喜欢别人碰他东西,所以常住的卧室一般都锁着。 叶因枝没推动主卧的门,眨了眨眼:“我想睡这个房间。” 许闻钦挑眉:“你还挑上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解了锁推开房门:“行,那就让给你。” 叶因枝原是对这个房间有些好奇,但这会儿看到了里面同样单调的布置,有些失望起来。 “去床上坐会儿,”许闻钦拉她坐到床上,命令般叮嘱道,“不许乱动。” “哦。”叶因枝点头。 许闻钦转身去厨房泡了杯蜂蜜水。 等回来时,叶因枝还是很乖地坐在床沿。 只是她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床头灯微黄的光,看着有些发愣。 许闻钦怕伤她眼睛,走过去晃了晃手。 “许闻钦。”叶因枝抬起头来,看清他的样子,顿了下,莫名其妙发问,“你怎么近视了?是学习太用功了吗?” 刚才下车匆忙,许闻钦忘了摘下眼睛。 他弯了弯腰,平视着叶因枝,似笑非笑问:“你这演的又是哪出?” 叶因枝没答,自顾自说:“但其实,你戴眼镜还挺好看的。” 她伸出手来,大着胆子碰了碰许闻钦的眼镜边框,要收回时手腕却忽地被抓住。 许闻钦微眯了下眼:“你这是喝酒断片到高中了么?” 叶因枝没太懂他的话,朝四周转了转脑袋:“上学是不是快迟到了?我的书包呢?” “看来没错。”许闻钦松开手,把蜂蜜水和摘下的眼镜一并搁到床头。 他直起身子,瞬间有几分居高临下起来,审问道,“叶因枝,你当初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就转学了?” 叶因枝置若罔闻,只顾着低头找书包,看起来就像是以假动作掩饰自己的心虚。 许闻钦没忍住,嗓音冷了些:“叶因枝,回答我。” “……”叶因枝停下动作,却仍旧没抬起头,看着有几分委屈。 半晌,许闻钦叹了口气,率先投降地蹲下身来:“我没怪你,不想说就不说了——” 话音未落,许闻钦惊讶地看见她一脸泪水,心立刻软下来。 不就声音重了些,怎么还哭上了? 许闻钦慌了神,赶紧从床头柜抽了几张纸巾,动作轻缓地拭干叶因枝脸上的泪。 还一边忙不迭温声道歉:“对不起,我不问了。” 叶因枝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被哄了两下,眼泪擦干以后,就没再哭。 许闻钦把快冷了的蜂蜜水递给她:“喝完。” “这是什么。”叶因枝捧着杯子喝下一小口,告诉他说,“甜的。” 许闻钦耐心继续这没营养的对话:“知道。” 叶因枝把杯子推回来:“你喝一口。” “不用,你自己喝。”许闻钦正要把杯子推回去,想到什么,他动作忽地一顿。 而后无奈轻笑,将杯口换了个方向,浅抿一口:“嗯,很甜。” 喝完蜂蜜水,许闻钦领着叶因枝去简单洗漱了一下,又把她带回床边。 他关了刺眼的顶灯,只留下床头灯:“早点睡。” 看叶因枝盖好被子闭起眼睛,许闻钦放轻脚步,转身往外走。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叶因枝听到声,立刻从床上坐起身:“你去哪儿?” 许闻钦理所当然:“去隔壁睡。” “我都说了,”叶因枝停了一下,眼神躲闪,“我不想一个人。” 许闻钦抱臂倚到门口,懒散问:“难不成和你睡一块儿?” 叶因枝醉的迟钝,没听出他话里有几分轻佻。 而是想了一下,认真提议说:“要不你睡地上。” “行。”许闻钦很好说话,他合上房门走回来。 然后执行力很强地开始动手从柜子里找被子打地铺。 叶因枝坐在床边看他忙活,一直满意地弯着眼睛笑。 直到打好地铺,许闻钦余光里才瞥见她脸上明目张胆挂着的顽皮笑意。 “我的大小姐,还有什么要求没?”许闻钦乐意哄着她,“没有就早点睡了。” 叶因枝整个人满意地窝进被子里,坏笑说:“没有了。” - 睡到后半夜,空调吹的房间里暖暖的,风声轻呼。 许闻钦翻了个身,手肘搁在脑袋下面,抬眼看向躺在床上的叶因枝。 床是张两米宽的双人床。 可叶因枝睡在一边,只占据了一个小小的位置,是他平常睡觉的地方。 过去几年的无数个深夜,他就是在那儿边失眠边想着她的。 刚才叶因枝推给他喝的那口蜂蜜水很甜。 甜到心坎,也让他想起当初深陷不已的缘由。 那是个除夕夜。 在和许进大吵过一架以后,他扯了件单薄外套便负气出门。 因为过年,街上很清冷,许多店铺都早早关上了门,一家人回去吃团圆饭。 宁江的冬天寒风刺骨,许闻钦脸上的温度却并未降下来分毫。 他走了很久才找到一家开门的药店,拐进去买了些消肿的药。 然而许闻钦并不着急处理自己脸上的伤口。 他提着塑料袋站到路灯下,拿出手机翻起通讯录。 指尖直直略过宋辞和王启宪,最后停在了陈旭的备注上。 前者不用想也知道正和家里人呆在一块儿守岁。 只有后者这种和家里关系不好的,才会有可能和他一样。 大过年的,却像一条流浪街头的野狗,还想要寻求同类的陪伴。 许闻钦心情烦躁地呼出口气,指尖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当初他和陈旭这伙人玩到一块儿,单纯就是为了气许进的。 可今天,这个当了他十七年父亲的人,却为了一个女人,气急败坏地动手扇了他一巴掌,多么可笑。 许闻钦开始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气他,也没必要在意他的情绪。 许进是他的父亲,可也是一个人渣。 自己没必要为了他,变成另一个人渣。 许闻钦收起手机,刚抬脚往前走,就看见了不远处安静站着的叶因枝。 她大概站了有一会儿了,却没发出声音,就那么静静看他。 其实面前站着的叶因枝,才是许闻钦内心深处最想联系的人。 只是从来没有过她的联系方式,另外也没想要在这一天去打扰她。 可偏偏,她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 许闻钦心里突然又冒出那三个字来—— 没、必、要。 并且这次还比刚才还要更加强烈。 许闻钦改换了副漫不经心的神色走近:“喂,叶因枝。” 见面前的人视线还是直勾勾的,毫无收敛,他语气变得很欠:“我知道我长得好看,但你也没必要偷偷盯那么久吧?” 叶因枝没像以往一样被说得羞怯,而是很认真严肃地问:“你的脸怎么了?” 虽然许闻钦看上去是欺负别人的那个还差不多,但她自己遇到过不少欺凌,所以还是会担心一切可能发生在周边人身上的危险。 果然,许闻钦勾唇恶劣道:“打架了。” 好半天,叶因枝憋出一句责备:“你怎么过年还打架。” 许闻钦眉梢扬了扬:“谁规定过年就不能打架了?” “……”叶因枝说不过他,但好在不是自己想的那种可能。 她看见了许闻钦手上拎着药,便放下心来:“那你记得涂药。” 说完,叶因枝转身走进路灯光下就要离开。 许闻钦这才看清她今天的穿着,大衣里面是条纯白的裙子,乌黑的长发披散着,上头还扎起了个小蝴蝶结,有点儿可爱。 下一秒,他视线移到叶因枝手上拎着的蛋糕盒上,扬声问:“谁生日?” 叶因枝往后侧了侧头,回答他:“我生日。” 许闻钦问:“十七岁?” 叶因枝:“嗯。” 在除夕夜过生日,还挺有意思的。 许闻钦迈步跟上来,从眼尾看她:“叶因枝,我们好歹算同学——” 叶因枝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没接话。 许闻钦收回视线,说得理所当然:“所以,你不打算邀请我么?” “不是,”叶因枝一愣,“我没打算邀请任何人。” 许闻钦一脸坦然,说:“那你现在邀请我。” 叶因枝面露疑惑:“啊?” 许闻钦拖着语调,慢悠悠接上:“行,我答应了。” 他自然地拎走叶因枝手中的蛋糕盒,闲闲道,“礼物就先欠着。” “……”叶因枝还站在原地,没太明白是个什么情况。 许闻钦走开几步,见她没跟上来,回过头喊:“愣着干嘛?去你家,带路。” 叶因枝硬着头皮走上前:“你今天不回家吃年夜饭吗?” 许闻钦没解释什么,只淡淡地嗯了声。 叶因枝抿唇,也没再多过问他的私事。 这儿离叶因枝住的地方不算近,两人走了快半小时才到的家。 推开门,黄如巧正端着碗饺子从厨房出来,看见叶因枝身后跟着个身高腿长的男生,愣了一下,立刻绽开一个笑容。 叶因枝介绍说:“奶奶,这是我们班同学,来给我过生日的……” 许闻钦跟着她进门,微微颔首:“奶奶好,我叫许闻钦。” 听许闻钦叫得自然,叶因枝忍不住偷瞄了他一眼,见那平日冷峻的脸上正挂着笑意,收敛起痞性,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许闻钦察觉到那道视线,低眼看过去,两人眼神在 17. 争吵 《温和疗法》全本免费阅读 元旦第一天是假期。 叶因枝潜意识里有这么个认知,便闷头一觉惬意地睡到了自然醒。 她睁开眼时,身体并没觉得有太多宿醉后的不适感。 只是觉得口干舌燥,加上脑袋仍有些昏沉发晕。 室内拉紧窗帘,暧昧昏暗,凭光线并看不出是几时几刻。 叶因枝拉开被子下床,没走出两步,表情开始变得愕然。 刚才盖她身上的是条灰色的被子。 可她上周刚换洗的被单明明是蓝色的啊? 叶因枝定了定神,朝四周环视一圈。 与此同时,昨晚的记忆呈不连续的片段涌现进脑海。 同事聚餐她醉的不清,许闻钦送她回家却没钥匙,她要求跟着他回家…… 然后,酒意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上来的,叶因枝实在记不起来后面的事。 但此前发生的很多细节和对话,却也是模糊混沌的,包括她无意识说出的某些糊涂话。 叶因枝很快认清了现实。 所以现在,她是在许闻钦家里,而这里是许闻钦的卧室。 她刚才,就是从他的床上醒了过来。 叶因枝有些头疼地揉了下太阳穴。 她走进卧室内独立的卫生间,盥洗台子上还有她昨晚用过的毛巾和牙刷。 简单洗漱过一番。 叶因枝穿上外套,挂着挎包,深吸口气拉开了许闻钦的卧室门。 外面比卧室明亮许多。 宽敞的客厅里没有人在,叶因枝走了两步,看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里。 许闻钦穿着浅灰色的居家服,宽肩窄腰,腰间松松垮垮地系了个围裙。 他头微低,一只手认真划着手机,另一只手拿铲子摊锅里的煎蛋。 这场景和他本人实在不搭,怎么看怎么违和。 恰在此时,许闻钦也从余光里瞥见了叶因枝。 他收了手机抬起头,语气随意地问:“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叶因枝拉着挎包的带子,缓慢地摇了下头。 许闻钦上下打量她几眼,确证了她说的话:“那就去把桌上的蜂蜜水喝了。” 叶因枝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餐桌在不远处,那杯蜂蜜水就搁在桌面,旁边还摆好了两副干净的碗筷。 叶因枝知道自己其实挺白眼狼的。 许闻钦昨晚费心费力照顾了她一整夜,但此时此刻,溢满她心里的情绪却不是感动。 而更多的是生气。 她原想把年终稿访谈的那件事先放放。 可越这么想着,心里就越放不下。 尤其是看见许闻钦这副若无其事的淡然模样。 叶因枝有些生硬道:“不用了,我得先走了。” 许闻钦关了火,把煎蛋摊进碟子,一边解下围裙一边说:“吃完再走。” “不用了。”这回叶因枝拒绝得更加干脆。 她往玄关方向走,却被许闻钦闪身挡住了路。 他原就有腿长的先天优势,速度也比她更加的快。 许闻钦察觉到了叶因枝的情绪有些不对,却一时半会儿没想出原因。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趁人之危,把酒后喝醉的她往家里带了。 许闻钦想和她解释清楚。 所以只要叶因枝一往旁边移,他动作就立刻跟上。 但无论如何,都始终挡在她前面,就像堵墙。 等叶因枝站定,不再动了。 许闻钦朝餐桌方向抬抬下巴,轻声哄道:“先去坐下吃早餐。” 彼时许闻钦心里想的是—— 先让她冷静一点,再解释吧。 而且无论怎么生他的气,也不该这么饿着肚子。 叶因枝仍旧站着没动,许闻钦想去拉她,却被躲开。 她音量高了些,语气莫名其妙就变得很冲:“我说了不吃!” 许闻钦稍顿,随即低下眼,顺着她意:“那我送你。” 刚才动作着急,他身上的围裙还半解不解的。 围裙带子将宽松的衣领往下勾,露出一片冷感的锁骨。 叶因枝却并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些旖旎风景。 他高大的身躯还挡在面前,堵着她去向门口的路。 许闻钦解下围裙挂好,动作慢条斯理。 他神情游离,像在思考什么。 那种平静而理性的做派让人很是崩溃。 叶因枝终于再也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近乎是冲他吼道:“许闻钦,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话音落下,许闻钦面色一秒变得冷戾起来。 他抓上了叶因枝的手腕,没再让她轻易躲开。 而后五指逐渐收紧,嗓音变得沉而低哑,问:“你怎么了?就因为我昨晚带你回家了?” 叶因枝不说话,克制不住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她侧着脸避开和那道深沉目光对视,只是说:“让我出门。” 阴影仍旧笼罩在前,许闻钦一动不动,周身的气压很低。 “是,世界当然不是围着我转的。”他低笑一声,说出口的话里多少带了些自嘲,“这我从你八年前一声不吭离开的时候就知道了。” 听到他翻起旧账,叶因枝身子一僵。 许闻钦还在继续说,明明是卑微不过的语气,却掷地有声:“可叶因枝,就因为我是围着你转的,所以我就贱就活该对么?连你在气什么都不配知道?” 就在那一刻,叶因枝的情绪也爆发了。 她用那双回避的泪眼望过去,把所有的不满和委屈全部倾泻而出:“许闻钦,商传年终刊那篇稿子为什么是我来写的?你敢说跟你没关系吗?” 这两个叩问像是缓冲。 在直白说出赌气的理由之后,室内沉默一瞬,如同死水。 许闻钦不说话,浅色的眸子却逐渐染上冷意,狭长的眼尾也因为微眯而向上扬。 良久,他缓缓点头承认:“是,是我选的你。” “……”叶因枝动了动手腕,却没挣脱开成年男□□口的有力桎梏。 “可你以为我没有看过你写的稿子,就光凭喜欢你来选?”许闻钦平复了下情绪,一字一顿道,“叶因枝,你是瞧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自己?” 叶因枝愕然,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她只一味顾着自己发脾气,却忘了许闻钦也是有脾气的。 他从来不是什么温良的人,只不过对她,才能有多余的耐心。 但在这点耐心耗尽之后,他说的话,同样也可以很伤人。 “你说什么?”问完这话,叶因枝就后悔了。 她凭什么,要求他,包容忍受她的坏情绪。 而受不了一点,他稍重的口吻。 许闻钦松开叶因枝的手腕,声音很低:“我没凶你的意思。” 下一秒,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抚过她眼角,掌心顺势托住她的脸。 当皮肤沾上那带着湿意的痕迹,许闻钦呼吸稍滞:“叶因枝,你写的人物访谈,绝对是商传数一数二的,不信我的话你可以问你们邵主编。” 叶因枝茫然眨眼,大脑被情绪冲击的有些转不过来。 他刚才说出那么重的话,难道是这个意思吗?他没有凶她? “就算你今年没写上年终刊的稿子,一两年后照样能写上。”许闻钦叹了口气,到最后才坦白自己的私心,“何况要不是因为你,我压根就不会接这个采访,明白么?” “……”叶因枝眼睛突然有点发酸。 许闻钦的大拇指指腹还停在她眼角,立刻感觉到了涌出的阵阵温热。 “但这件事儿确实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行吗?”怕惹她哭得更凶,许闻钦赶紧认真而诚恳地说,“对不起,叶因枝,你能原谅我吗?” 是他太着急,急着想和她正式见面。 所以才会弄巧成拙,反而让她不高兴了。 总之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叶因枝不知道该说什么,眼里的光影模糊成一片。 只有许闻钦那双歉疚而温柔的眼,正目不转睛注视着她。 缓了好半晌,她的声调还带着酸胀的颤意:“那 18. 兔子 《温和疗法》全本免费阅读 黄如巧已经从监护室转出,床铺换到了窗边位置。 叶因枝和许闻钦到时,她正盯着窗外景色出神,看清来者,双目立刻变得有神起来。 “奶奶。”两人异口同声地喊。 黄如巧心满意足地“哎”了声,叫他们过来坐着聊天。 只是刚坐了没一会儿,就有主治医生过来轻叩了两下门——“黄如巧家属,过来一下,了解患者情况。” 许闻钦原想陪着叶因枝一起,黄如巧却开了口:“小枝一个人去就行,小许你留下吧。” 叶因枝似乎有点不情愿:“噢。” 她看了许闻钦一眼,见他小弧度地颔首答应,便抬脚往外走。 病房里的另外两位患者,都被护工推着去其他楼做检查了,没多余的人。 许闻钦看着叶因枝的背影出门,等收回视线时就和黄如巧的撞上。 她没再一如既往笑着,而是很轻地叹了口气。 许闻钦捕捉到了,敛起神色问:“奶奶,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对我说?” 所以才会借着这个机会特意支开了叶因枝,和他独处。 病房在高层,窗户外头就只有一望无垠的蓝天。 颜色纯粹到望久了就会让人觉得有几分茫然。 黄如巧看向窗外,平静地问:“小许,你和小枝真的在一起了吗?” 许闻钦掀起眼皮,眸中翻暗涌着些微讶然。 没第一时间等来回答,黄如巧又说:“我看着小枝长大,知道她自我保护的防备心有多强,你们毕竟这么多年没见,哪怕彼此一直都有好感,她也不会立刻答应才是。” 她话中透着委婉,没有挑明早已看出两人的拙劣表演。 许闻钦抿唇,沉默半晌,才道:“奶奶,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真的。” 事在人为,就算喜欢是件很不讲道理的事情,但遇上叶因枝,他还是想要再试一试。 “小枝以为,奶奶是想最后看着她恋爱结婚,但其实我不过是想要她找到一个能够真正对她好的人。”说到这,黄如巧唇边才能有了点笑意,“她大概是误解了我的意思,才会找来你一起演戏给我看。” 许闻钦安静地在一旁听她说完,用很淡的语气说着让人无法怀疑的话:“奶奶,我真的喜欢她,这不是演的。” “奶奶当然能看出来。”黄如巧那双眼睛有些湿润。 她也算是见证了他从不驯冷淡的少年模样,到现在沉稳疏离的转变。 “许闻钦。”时隔多年,这是黄如巧第一次喊他全名。 她看向他,话里有不舍,也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交付:“如果可以的话,以后替我好好照顾小枝。” - 坐上车回家时,叶因枝接到了个电话。 身侧的许闻钦不知在想什么,双手搭着方向盘,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动静。 是宁思雨打来的。 她一张口就是道歉:“抱歉啊因枝,我昨天晚上喝太嗨了,刚发现你钥匙还在我这,你现在在哪儿?我给你送过去。” 叶因枝默默把手机换到右耳:“不用了。” 宁思雨哀嚎了声:“你就给我个弥补过错的机会吧。”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罪大恶极,“你昨天晚上怎么住的啊?不会流落街头了吧,靠,我真该死啊。” “没有。”叶因枝看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绿化带,忽的扬唇笑道,“我有地方住。” “那就好。”宁思雨很明显的松了口气。 寻思着没什么可聊的了,叶因枝想挂断时,宁思雨又开始输出:“对了因枝,跟你说个惊天大瓜。秦似那小子,他居然是个富二代!” 宁思雨的音量有些高,透过手机听筒漏出来一些,在车厢内蔓延:“这世界上的有钱人这么多,多我一个怎么了?!” 捕捉到某些字眼,许闻钦终于漫不经心地瞥来一眼。 叶因枝看见他的眼神,大脑短路一瞬,顺口就问:“什么?” “昨天聚餐回来不是凌晨了嘛,跨年夜他送我回去又叫不到车,后来打了个电话,他家司机马上就来接我俩了。”宁思雨好像在那边吞咽了下口水,语气震惊,“而且还是辆红色的法拉利,太骚包了。” “他不是要离职了吗?”叶因枝对这个八卦没什么兴趣,淡淡说,“那他是不是富二代,跟我们关系也不大。”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第一次见那么低调的富二代,平时竟然还和我们这些社畜一起加班。” “……”听到这,叶因枝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许闻钦。 他也是个富二代来着。 但和秦似那种开朗阳光的小少爷又不太一样,气场更加偏于矜贵冷淡一些,甚至有时还会有几分混不吝的痞性。 宁思雨又东拉西扯两句,临时有事才挂了电话。 叶因枝没再侧着脸看向窗外,她刻意坐正了,许闻钦却没像平时那般闲闲开腔逗她。 叶因枝闷得无聊,便低头刷了会儿手机。 看见微信框弹出条推送,是之前关注过的某个探店公众号。 等认真浏览过一遍内容,她心理建设许久,才出声询问:“许闻钦,你想看兔子吗?” “嗯?”许闻钦余光扫来。 “这个元旦,云江大厦那儿开设了个兔子展,我请你去看兔子。”叶因枝一股脑说完,又欲盖弥彰补上,“就当是送你的新年礼物,当作围巾的回礼。” 叶因枝把手机搁到腿上,目光直视正前方。 这个邀请,不仅是回礼,也是道歉。 在新一年的第一天,她就无理取闹地冲他发了脾气,确实欠他一个“对不起”。 但叶因枝有点说不出口,只能迂回着来了。 许闻钦余光没再看她,却像是了然,勾唇应了个“好”,随即问她:“下午还有事么?” 叶因枝摇头:“没事。” 车子驶到路口,顺势调转了方向。 许闻钦接道:“那现在就去。” - 兔子展场地在云江大厦外围,节假日人流很多。 叶因枝在手机上提前订了两张票,扫码核销以后,跟许闻钦一同进去。 展览被设置成几个分区,一路过去眼见的兔子品种各不相同。 里面还支起了许多小摊,出售与兔子有关的小物件,商业氛围颇为浓厚。 稍微名贵一些的兔子被养在了玻璃箱里,无法触摸和喂食。 而最常见到的普通兔子则群养在一块儿,四周简单地用栅栏围住。 每个玻璃箱前面都围了很多人,群养的兔子反倒被冷落下来。 许闻钦走到一旁人少的围栏旁,静静站定了。 他垂眸俯视着这一群兔子,神情专注。 叶因枝暗想,真没猜错,他果然喜欢兔子。 随即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便注意到了一只稍小一些的兔子,被挤在了中央。 雪白毛色,模样呆呆的,哪怕有兔子跳到它身上胡闹,它也乖乖的缩在一块,像团球。 瞧了半晌,许闻钦开口:“叶因枝,我们一起养只兔子吧。” “我们?”叶因枝侧头看他,不明所以。 这场兔子展是商展,不仅参观需要门票,里面的兔子也一概可以当宠物售卖。 许闻钦半蹲下身,将那只呆呆的兔子捞进手掌心里,又顺势抱了起来。 他对叶因枝说:“取个名字。” 这只兔子的体型本就偏小,藏在许闻钦怀里,显得更小了。 叶因枝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它的绒毛,轻声感慨了句:“它好小只。” 许闻钦嗯了声,不知是有意无意,含笑的语气道:“好,那就叫小只。” “……”叶因枝脸一红,正想反驳,旁边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他热情地冲两人介绍:“你好,要再看看吗?我们这还有其他品种的兔子,也很可爱的。” 许闻钦看着怀里的兔子,没有抬眼,声音清冷:“不用了,就这只。” 长相如此出众的男人,怀里抱着一只小白兔,冷峻的面容似乎也因此而温柔起来。 叶因枝盯着看了一会儿,等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心虚地侧过脸。 却发现许闻钦早已吸引来不少除她之外的目光,一个比一个明目张胆。 叶因枝心血来潮,主动扬了扬手机说:“许闻钦,我帮你拍个和兔子的合影吧。” 许闻钦一怔,而后唇角扬起个似有若无的弧度,光站在那儿就是可以随便抓拍的程度。 叶因枝赶紧后退一步,调出相机,扶稳了镜头。 手机没静音,“咔擦”一声,画面定格住。 屏幕里,许闻钦眼尾正懒懒地勾起,眸子冷倦。 他今天穿了纯黑色的衣服,怀里的兔子正乖顺地窝着。 黑白两种颜色对比强烈,画面稍怪却格外养眼。 “好了。”叶因枝把拍好的照片转发到他微信里,“发你微信了。” 许闻钦单手从兜里揣出手机,调开照片看了眼,长按保存下来,又另外点了几下。 叶因枝弯了弯眼睛,光顾着给兔子顺毛,没注意到那多余的动作。 后来回去,抱着兔子不肯撒手的反而成了叶因枝。 她一直拿手机对着兔子拍照,等快没电了才停下手。 19. 赌气 《温和疗法》全本免费阅读 三天的元旦假期转眼飞逝。 秦似办完离职之后,叶因枝旁边的工位就空了出来。 好在接下来的春节又将来临,商传各部门都在加班加点赶工作任务,希望能过个轻松的春假。 他的离职最多像一枚小石子投入湖中,大家唏嘘两天以后,再掀不起一丝波澜。 距离春节还剩小半个月,加班成了常态。 宁思雨摁着鼠标愤愤不平:“这段时间可真忙死我了,等回家过年了我要长在床上,谁也别想让我下来。” 叶因枝正在看资料,听到这话,思绪被打岔,忍不住笑了笑。 听到对面的笑声,宁思雨把键盘一推,从电脑屏幕背后探头:“因枝,你春节打算怎么过?” 叶因枝伸了个懒腰:“我可能得回陵安一趟。” 宁思雨眼睛发亮:“你老家原来在陵安啊?怪不得你长那么漂亮呢,陵安那边是不是美女特别多?” 叶因枝想了下:“还好吧,我没怎么注意。” 叶因枝十六岁之前都在陵安度过,她不怎么喜欢这个城市,多雨潮湿,总让人觉得压抑难忍。 但她爷爷叶成林的坟墓在陵安,黄如巧最近一直在反复念叨,今年春节怎么也得回去一趟扫扫墓。 “等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也要去陵安玩一趟。”宁思雨脑子憧憬了一番江南水乡的画面,突然发问,“那你和你男朋友说了吗?” 叶因枝脑子里一闪而过许闻钦的那张脸,怔愣一瞬,讷讷说:“还没。” 不过宁思雨确实提醒了她,叶因枝拿起手机,打算现在就发个消息。 然而看见许闻钦的头像时,她那股心虚感又再度袭来。 一旁,宁思雨语气几乎是肯定:“其实我本来还不太确定你是不是真有男朋友,但上次你那条朋友圈,很明显是在官宣对不对?” 叶因枝敲字母的手指顿了顿:“没有,你想多了,我想发的重点是兔子,不是人。” “好好好。”宁思雨笑眯眯地敷衍,显然没信这话。 在发给许闻钦的消息里,叶因枝详细地加上了原由:「过几天春节我得回趟陵安,陪奶奶扫墓。」 许闻钦大概在忙,没有立刻回消息。等了会儿,叶因枝把手机放到一边,也专心地投入了手头的工作。 三四个钟头的时间跑得飞快,眨眼间,夜色便笼罩于城市上方,林立的大楼华灯初上。 叶因枝忙完工作,收拾东西下班时才看见手机里的消息。 一小时前,许闻钦回了句:「来停车场。」 叶因枝没再耽搁,立刻坐电梯下楼。 她远远就看见许闻钦坐在车里,没有开任何照明灯,唯一的光源就是停车场让人昏昏欲睡的大顶灯。 一坐上车,冷沉的声音便自身侧传来,许闻钦直截了当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叶因枝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说:“过完春节就回来啊。” 许闻钦似乎有些不耐,语气却轻描淡写:“具体点。” 叶因枝估摸着答:“可能初三初四吧。” 许闻钦嗯了声:“回来的机票订好了吗?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 叶因枝察觉他话里的情绪有些不对,突然反应过来,有些难以置信:“许闻钦,你是觉得我不会回来了吗?” 车内光线很暗,叶因枝无法看清许闻钦脸上什么表情,只知道他此刻正敛下眼,未曾看她半分。 半晌都没有人说话,气氛胶着着,开始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你不信我。”叶因枝咬了咬下唇,深吸口气才道,“我的工作和所有东西都在宁江,怎么可能会不回来。而且我消息里说的很明确了,只是回去扫墓而已。” 连续多天的加班让叶因枝的脾气也变差了点,被许闻钦质疑,甚至让她还感到有些委屈。 许闻钦压着自己的情绪,从眼尾看她:“只是前车之鉴,如果你觉得冒犯了,我跟你说声抱歉。” “前车之鉴”这四个字,叶因枝觉得怎么听怎么刺耳,她懒得再去争辩,扯过安全带系上:“开车吧。” “……”许闻钦动了动唇,没说什么。 车子驶到街上,外头正开始下雨。 雨丝没多久就汇聚成形,变作水珠在窗玻璃表面往下坠,将霓虹灯光碎成一片。 宁江,冬,雨夜。 光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就让叶因枝感到寒意,尤其坐在身旁的人还在和她闹别扭,气场低得可怕。 前不久才刚吵过架,叶因枝实在不喜欢这种古怪的气氛,过了一会儿,就主动求和般开口:“许闻钦,我回陵安真的是去扫墓,我奶奶想去看看爷爷,我们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 上次吵架是许闻钦服软,这次换她来也理所当然,她慢吞吞补充,“不然,我才不想回到那个地方,一点也不想。” 说完,叶因枝逃避地侧头偏向车窗外,许闻钦掀起眼皮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眸色不定。 他一直都知道叶因枝是从陵安来的,但她从宁江转走以后却没回去陵安,所以这么多年他才一直都找不到她。 “陵安哪儿差了?”许闻钦能听出来,她话里的抵触情绪。 叶因枝摇摇头,含糊指责:“只是不喜欢而已。” 许闻钦没再说话,同样一眼看穿了她的刻意隐瞒。 多么可笑,从始至终,叶因枝不想告诉他的事,又岂止这一件。 - 商传从除夕前三天开始放假。 大家归心似箭,筹谋已久的年会节目都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春节出行高峰期,叶因枝没买到年前回陵安的机票,只能在宁江呆到年后走。 在哪儿过春节,其实对她来说区别不大,无非是能多休几天假而已。 除夕夜那天,叶因枝忙活一下午,对着手机上的教程捣鼓出几个菜,尝起来勉强还能吃。 她找出保温盒分装好,打算带去医院陪黄如巧吃顿年夜饭。 走到病房门口,叶因枝听见从里面传来黄如巧的笑声,夹着很低的交谈。 她愣了一下,迈步走进去,果然看见了坐在床边椅子上一副从容姿态的许闻钦。 两人对视一眼,叶因枝率先挪开视线,一言不发地走到床头,把保温盒往桌子上放。 自从上次雨夜许闻钦送她回家之后,就没再联系过她,而她也不是什么会主动的人,所以两人就一直这么莫名其妙冷战着。 “小枝来了。”黄如巧看见叶因枝无波无澜的脸,一点儿也不避讳地问,“怎么也不跟小许打个招呼?你们吵架了?” “没有。”叶因枝否认完,顿了几秒,勉强朝许闻钦抛出个问题来,“今天除夕夜,你不回家吃年夜饭吗?” 许闻钦挑了下眉梢,散淡的语气:“怎么?你赶我走?” “……”叶因枝的意思不言而喻。 但这个问题黄如巧之前已经再三和许闻钦确认过,这会儿说的比他还有底气:“那小许家不是没什么人嘛,你这小姑娘,怎么也不知道心疼男朋友——” 叶因枝脸一热,急忙打断:“奶奶!” 黄如巧笑眯眯地瞧她,却越说越离谱:“而且过两天不是要回陵安,你们这么几天都见不到了,还不趁现在多呆一会儿。” 此时,许闻钦才闲闲出了声:“是。” 黄如巧已经完全被许闻钦收服,叶因枝说多错多,便开始动手揭开保温盒 20. 除夕 《温和疗法》全本免费阅读 除夕夜,街面上很空,场景冷寂,连风也没有。 许闻钦没带叶因枝出去吃饭,而是直接把她带回了家。 车子停下,叶因枝看了眼外面的景色,不禁问:“你带我回你家干什么?” 许闻钦解了安全带,顺带把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摘下,一边说:“还记得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吗?” 叶因枝回想了一下:“记得。” 那是八年前的除夕夜,她出门拿订好的生日蛋糕,却碰上了游荡在街头的许闻钦,唇角还带伤。 她不过是觉得他情绪有些低落,多问了几句,结果就被赖上,这人还没皮没脸地要她邀请他回去过生日。 …… 游离的思绪被许闻钦带笑的声音给拉回来:“那今天,我陪你过第二个生日。” 他自然不过地抬抬下巴示意:“下车。” 叶因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许闻钦上了楼。 到了敞亮的走廊,许闻钦俯身开门,等识别指纹解锁时,他突然提议:“叶因枝,你要不要录个指纹?” 叶因枝一怔,赶紧摇头拒绝:“这是你家,我录不太好。” “那下次吧。”许闻钦倒是没为难她,干脆地推门。 下次? 叶因枝在心里嘀咕着,没说出来。 不录指纹是因为这是他家,跟这次还是下次又有什么关系。 “给。”许闻钦递来一双崭新的拖鞋。 叶因枝换上,走了两步,大小正好,忍不住惊讶地“咦”了声。 她抬眸就和许闻钦的视线对上,他勾唇倚在门边,没有多余的解释。 客厅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就是没什么生活气息。 许闻钦给叶因枝倒了杯热水:“你坐着等我会儿。” 叶因枝捧着热水暖手,一边点头:“好。” 客厅虽大,却有镂空的墙体设计围绕,环环叠叠,私密性很好。 叶因枝看不清许闻钦去做了什么,只听得见后面不时有动静传来。 她才刚坐进柔软的沙发没一会儿,眼前就突然落入一片黑暗,唯剩落地窗前投进的光,照映到地面瓷砖上,透明发亮。 叶因枝眨了眨眼,搁下水杯:“许闻钦,是不是停电了?你在哪儿?” 荧荧烛光随风摇晃,将墙面上的人影放大数倍,许闻钦从壁柜后绕出,手上还捧了个蛋糕。 “都说了要给你过生日,关了灯比较有氛围。”他出声解释,弯腰将蛋糕搁到茶几上,一半侧脸匿在光影里。 叶因枝的注意力移到了蛋糕上,她扫了一眼,问:“怎么是数字‘1’和‘8’的蜡烛?” 许闻钦说:“补的。” 叶因枝问:“什么补的?” “叶因枝。”许闻钦突然很认真地喊她名字,语调缓慢而无奈,“那时候我不是说了么?以后每年都陪你过生日。” 烛火里,那双漠然的眼无端地让叶因枝生出种温柔错觉,她感到自己的心莫名其妙颤了一下。 仿佛就是八年前那个夜晚,对这句话无动于衷的延时回应,当时多么不以为然,现在的冲击就多么强烈。 八年前的那个除夕夜,其实叶因枝已经记不太清了,许多细节都斑驳零散。 她只记得,许闻钦在家里呆了很久,久到春晚都快播完时,才起身告辞。 叶因枝按黄如巧说的,跟着许闻钦出门,顺便送送他。 不过是听长辈的话例行公事而已,她心里并没多少情愿。 外面的巷子长长的,几盏路灯都相隔甚远,光线黯淡。 路面坑坑洼洼,有些砖面裂痕纵生,踩到了脚下便有响动。 安静的环境里,许闻钦突然用漫不经心的音色喊她名字:“喂,叶因枝——” 全神贯注盯着地面的叶因枝抬头望去,神情不解,月色下,那张白皙的脸还有几分清冷寡淡。 “陪你过生日还挺开心的,”说着,许闻钦语气就不自觉软下来,有点连哄带骗的意思,“以后我每年都陪你过好不好?” 叶因枝收回目光,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嘟囔一句:“这件事哪有那么简单。” 她不知道许闻钦当时是出于什么心境才说出这句话的。 少年人热烈而横冲直撞,说的话容易不计后果。 对自己而言的,往往无法实现,对别人而言的,却是没法儿兑现。 所以听听就好,无论多么慎重的承诺,来阵风就吹跑了。 叶因枝走出两步,发现许闻钦没跟上来。 她转过头,见他站在原地,唇形微动,很轻地说了三个字。 “你说什么?”叶因枝读不出来。 许闻钦腿长,朝前轻松跨了一步,就到了与她齐平的位置。 “我说回去吧,别送了。”许闻钦手指勾着叶因枝帽檐,往上提,带着她转了个圈。 他腔调懒懒的,混不正经:“大晚上的你一个小姑娘不安全,我也不放心。” 叶因枝正要抬手把帽子抽回,许闻钦便松开指尖,带着戏弄地轻笑。 让她傻乎乎地扑了个空,看起来就像个笨手笨脚的企鹅。 叶因枝没忍住,瞪了他一眼:“无聊。” 许闻钦很欠地回:“我觉得有意思就成。” 叶因枝不再看他,目视正前方,赌气地抬脚往前走。 还没走两步,便又感到一阵阻力,帽子再次被许闻钦给勾住。 “等等。” “……” 叶因枝心里对带帽子的衣服突然产生了很重的阴影。 许闻钦这人,怎么能这么反复无常的? 说话看人是基本的礼貌,但叶因枝此时此刻却一点儿也不想看见身后的脸。 可偏偏许闻钦主动绕到了她面前,没再揪着她的帽子不放。 他身子俯低,看向她眼睛,一点也没有该保持距离的自觉。 语气不紧不慢道:“新年快乐,叶因枝。” …… “叶因枝。”许闻钦扣了下桌面,叶因枝蓦然回神。 他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侧,手肘搭着膝盖,抬眼盯住她。 许闻钦说:“十八岁到现在,我欠你八个生日。” “你是没记得,还是——”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探究而锐利,“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这两个选择都挺死亡的,叶因枝硬着头皮选:“后者。” “叶因枝。”许闻钦抱臂,闲闲朝沙发后仰,话语毫不避讳,“对于你,我的每句话都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得吹蜡烛了。”叶因枝想要岔开话题。 她视线一寸寸从脚尖挪到蛋糕上,看到了粉色奶油裱的字,怔住。 蛋糕表面写了很短的一句话—— “祝你生日快乐^^” 这句祝福本来并没什么特别的。 但后面跟着的那个表情,是叶因枝每年送给自己的专属礼物。 而当时,许闻钦并没有忽略这点,还在这个蛋糕加上了。 许 21. 撞破 《温和疗法》全本免费阅读 叶因枝脑子里的弦唰的一声断开来。 她脸在一瞬间烧的不行,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涌到耳尖,燥热无比。 恰在这时,许闻钦不紧不慢地松开了手。 把所有余地都留还给她,以退为进。 “我、我……”叶因枝支吾了几下,没说出个所以然。 许闻钦慢悠悠反问:“你?” “叮铃”声响起时,叶因枝还以为自己窘迫到出现幻听了。 然而许闻钦皱起眉,神色颇为不耐烦地朝门口瞥去一眼。 叶因枝松了口气:“有人在按门铃。” 许闻钦舌尖顶了下腮,语气像在叮嘱小孩:“我去开灯,你站好,别又差点摔了。” 叶因枝点头,小声说:“好。” 许闻钦起身走到玄关处,抬手摁下开关。 随着清脆的开灯声,室内骤然恢复明亮,叶因枝感到更加无地自容。 许闻钦朝旁边的监视器扫了眼,一直冷着的脸色霎时变得有些古怪。 叶因枝心跳声本就还没平复下来,这会儿又再一次紧张了。她抿唇,问:“怎么了?” 许闻钦又回到了那副无关紧要的模样,懒懒说:“来的是我小姨。” “你小姨……”叶因枝睁大了眼睛,顾不得脸还红着,立马侧过头向他确认,“那不就是邵主编?” 许闻钦淡声:“嗯。” - 邵盈在门外等了快一分钟,却迟迟不见许闻钦来开门。 她刚在楼下停车时,明明才看见楼上亮着灯,这么一会儿不可能人就不在家了。 忍不住要打个电话的时候,许闻钦才开了门。 这小子眉宇间的不耐藏也不藏,看着并不欢迎她的样子。 邵盈才懒得揣测他的心思,熟稔地进门:“年夜饭怎么吃的?” “随便吃的。”许闻钦打了个哈欠,模样瞧着有点儿困。 邵盈多打量了许闻钦几眼,总觉得他今天不太一样。 怎么说呢?自打他毕业了创立聆止以来,对内对外,都是冷漠理性的一面居多。 或者时间线拉得更久一点,这种转变可以从他高二暑假那年开始追溯。 总之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这么随意自然的模样了。 玄关处,邵盈正要换上之前来穿过的鞋子,视线突然捕捉到一双纯白干净的板鞋。 她拿起来看了眼码数,确定是双女鞋之后才问:“许闻钦,这谁的鞋子?” 许闻钦脚步停下,不自然地抬手摸了下后颈,没立刻回答。 不用多说邵盈就明白了:“你小子谈恋爱了?今天还把人带回家了?” “嗯。”许闻钦也不再藏着掖着,干脆大方承认说,“她比较害羞,躲卧室去了,下次有机会再介绍给你认识。” “你之前一直跟我打听我们社里那个小姑娘,我还以为你对人家有意思呢。”邵盈环顾了一圈,没看见其他人。她声音压低,鄙夷却严肃道,“既然都有女朋友了,就给我专情点,可别学许进那狗东西。” 许闻钦扯了下唇角:“知道了。” 话音刚落,又有一个明艳的小姑娘从邵盈身后绕出来,咋呼道:“表哥,除夕快乐!” “声音轻点儿。”许闻钦换了一副嫌弃的神色,连名带姓地喊她名字,“周轶橙。” 小姑娘看着才刚上大学的年纪,穿着粉色牛角大衣,肩上背一个挎包,娇俏可爱。 染浅的头发扎成两个辫子,随着她过大的动作,欢快地甩出弧度。 周轶橙没那么心细,压根都未注意到架子上那双和她脚码差不多大的板鞋。 她只顾着自己换好鞋,舒服地往沙发上一躺,差点就又被邵盈开口念叨几句。 但这回,周轶橙怎么也没法再忽视桌上摆着的蛋糕。 她好奇问道:“表哥,怎么还有蛋糕啊?” 许闻钦眉心一跳,为了藏好人,其他的东西倒是一点没藏。 “你要提前给我过生日吗?”周轶橙笑嘻嘻的,指了指蛋糕,“数字还是‘1’和‘8’,我下个月刚好十八岁哎。” 许闻钦伸出两指揉了下太阳穴:“周轶橙,你话太多了,吵得我头疼。” “哪有!”周轶橙有理有据反驳他,“我明明才刚说了三句话而已!” 邵盈听见两人的对话,远远瞪了许闻钦一眼:“十八?” 许闻钦在她的注视下走到茶几沿,从盒子里换了两根蜡烛插上,开口纠正:“二十五。” 周轶橙问:“什么二十五?你不是二十六吗?而且你生日在八月份呀。” 邵盈还是不太相信,但当着周轶橙的面,也不好多问。她轻哼了声,提着打包好的饭盒往厨房走。 没有人出口解释,周轶橙看不明白,她拍了拍身侧的沙发,许闻钦扫了眼,勉为其难地坐过去。 周轶橙用讨好的语气说:“表哥,你今天脾气好像很好哎。” 许闻钦冷笑:“我哪天脾气不好了?” 周轶橙说:“你之前明明每天都冷着张脸啊,好像有谁欠你一样。每次跟你说话,我都怕你下一秒就要骂我。” 许闻钦问:“我今天没骂你么?” “好像骂了。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心情挺好的,就是嘴欠。”周轶橙夸张地强调说,“以前你骂我可是纯骂呢!脾气臭得要命。” 许闻钦没再搭理她,翻出手机低头打字。 周轶橙自讨没趣地撇撇嘴:“我去下洗手间。” 许闻钦眼皮没抬,低嗯了声。 周轶橙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许闻钦有没有注意自己,见他专注地划着手机,便偷偷摸摸地抬脚往他卧室走去。 大概是因为本人就在家,卧室意外地没有落锁,她轻轻掰了下手把就打开了门,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周轶橙脸上露出个阴谋的笑容,然而待看清卧室正中央站了个人影时,硬生生僵住—— 不带这样的!!她表哥怎么还金屋藏娇啊?! 怪不得他今天脾气变好了呢,原来如此。 …… 约莫十分钟前,听见来者是邵盈,叶因枝慌张地藏进了许闻钦卧室。 卧室隔音过于好了,她一点也听不出外面的动静,心里正有点焦躁时,手机两条收到两条许闻钦的消息。 「她们应该快走了,你再待会儿。」 「饿不饿?饿的话给你送块蛋糕。」 看见这两条消息,叶因枝那种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事的感觉愈发强烈。 她思考了会儿,才慢吞吞回消息:「我不饿。」 刚点完“发送”的下一秒,叶因枝听到门锁响动,还以为是许闻钦进来了。 哪知一转头却看见位陌生秀气的小姑娘,脸上表情僵硬。 不过叶因枝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站在卧室正中央,尴尬地手足无措。 这一晚上,她经历了太多难堪时刻,就像是要把毕生的脸面全数丢尽。 只花了几秒钟,周轶橙的笑容再度变得自然:“姐姐,你好漂亮啊,是我表哥女朋友吗?” 她顿了下,又主动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要进你们卧室的,我就是想帮我妈给表哥藏个压岁红包。” 叶因枝听得怔然:“不是的,这是你表哥卧室。” 这话里要素过多,搞不好还被误会是同居了。 周轶橙想到了客厅茶几上摆的那个蛋糕,话比脑子快:“姐姐,你才十八岁吗?” 她瞧着也不像,这么漂亮又有气质,光是懵懂青涩的十八岁估计很难达到。 “不是,我二十五了。”叶因枝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 进入职场两年,她身上的学生气早已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那为什么蛋糕上的蜡烛是‘1’和‘8’……”周轶橙忽地恍然大悟,装着很懂的样子说出了两个字,“情、趣。” 而后她娇俏地吐了下舌头:“姐姐我瞎说的,你别告诉我表哥,不然他等下以为我学坏了又得教训我。” 叶因枝点头,不自觉被周轶橙身上的朝气感染。 她心里的紧张冲淡不少,唇边还扬起了一抹浅笑。 “对啦,姐姐,除夕快乐!”周轶橙走上前来,往叶因枝怀里塞了个东西,笑眯眯道,“这个红包给你。” “我不能拿。”听她刚才的描述,这是邵盈给许闻钦的压岁钱,她怎么能收。 “哎呀,姐姐你就收下嘛,我可是第一次见我表哥正儿八经地谈恋爱。”周轶橙不依不挠,像自家妹妹一样冲叶因枝撒娇,“这红包本来就是我妈给我表哥的,反正我表哥的钱以后肯定归你管,所以给你也一样。” 说完,周轶橙直接后退开来,挥了挥手,一溜烟往地卧室门外跑。 “……”叶因枝只能呆呆站在原地,眼看着她离开视线,却没办法再跟出去。 < 22. 礼物 《温和疗法》全本免费阅读 从卧室退出来后,周轶橙转悠到了厨房。 邵盈正在热菜,劝不动许闻钦来家里吃年夜饭,她只能亲自送上门来。 锅里的水饺正煮熟,一个个圆滚滚地冒出头来,邵盈侧头说:“你表哥好像谈恋爱了。” 周轶橙心里咯噔一下,想也没想,就直接张口否认:“怎么可能!他整天这样冷这张脸,哪有小姑娘会喜欢他呀?” “怎么不可能?”绍盈觉得她坚定的态度有些好笑,“你表哥长得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开公司,也不缺钱,怎么就找不到个女朋友了?” 周轶橙努力给自己圆逻辑:“那这么多年,你看他找了吗?” 邵盈道:“说不定只是没遇到喜欢的。” 周轶橙转头朝卧室方向看了眼,强压下翘起的嘴角。 听她妈这么一分析,怎么突然觉得,两人更好磕了点? 邵盈察觉她的神情,狐疑道:“你傻笑什么?” “大过年的,我高兴不行啊。”周轶橙一秒收敛,催促,“妈,你快好了没?我们赶快回家吧。” “平时来喊你走你都不走,今天怎么不想多赖会儿了?” 周轶橙胡扯了个理由:“我心疼我爸,他一个人呆在家呢。” 邵盈打趣她:“没来之前你心疼的还是你表哥呢。” 厨房里弥漫的味道很香,周轶橙有些饿了,她走到冰箱旁,想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 拉开门却看见了空荡的双开门冰箱里只搁了半袋胡萝卜,神情有点不敢相信,“表哥说随便吃的就吃这个啊?” 邵盈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调侃:“你在家吃那么多,还饿?” “……”周轶橙定睛看了眼,见胡萝卜包装上面标注是进口兔粮。 她捧着半袋胡萝卜离开厨房,一言不发地在房子里找那只薛定谔的兔子。 最后在最少去过的书房里还真看见了一只小白兔。 周轶橙知道许闻钦喜欢兔子,他之前的微信头像就是兔子。 虽然和本人气质一点也不搭,却好久都没换过。 即使前两天刚换头像,没想到也还是和兔子的合影。 眼前这只小白兔被养在了窝里,察觉到有人靠近,胆怯地往里躲。 周轶橙抽了根胡萝卜出来,靠喂食和它拉近关系。 小白兔一点点凑过来,唇畔翕动,开始啃胡萝卜。 周轶橙要被可爱晕了时,余光一暗,许闻钦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表哥,你怎么养兔子了,好可爱!”小白兔已经熟悉了周轶橙的气息,她轻轻松松就把它抱进怀里,顺着毛问,“它叫什么名字?” 许闻钦不紧不慢说出两个字:“小只。” “小只?”周轶橙嘀咕,有些不太满意地吐槽,“表哥你会不会取名啊?” 许闻钦把兔子从她手上抱回来:“周轶橙,它吃过了,别再乱喂东西。” 还没抱爽的周轶橙只能悻悻收手:“哦。” 厨房里,邵盈已经把菜热得差不多。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客厅却没看见任何人,便喊了声名字。 许闻钦欠道:“周轶橙,你妈叫你。” “我又不聋。”周轶橙回他。 许闻钦好脾气地没计较周轶橙顶嘴的事。 他蹲身把兔子放回窝里,而后跟着出了书房。 邵盈急着想走,已经在玄关处换鞋了。 周轶橙也挤过去,暗暗和她比起谁换鞋更快。 邵盈嘱咐说:“饭菜给你热好了,我辛苦做的,记得吃完。” 许闻钦点头:“好,谢谢小姨。” 周轶橙在一边挤眉弄眼:“那我们就先走咯,希望你能过个愉快的除夕夜,表哥拜拜!” 许闻钦装作没看见她的暗示,正经答:“嗯,再见。” 合上门回到卧室,叶因枝正站在落地窗前,那一小块蛋糕还原封不动放着。 天色很深,她的脸倒映在玻璃平面上,有几分空寂,带给人难以抓紧的错觉。 许闻钦轻叩了两下门板:“她们走了。” 叶因枝回过神来:“好。” 许闻钦问:“我小姨热了饭菜,要不要吃点?” 叶因枝朝门口走来,说:“好。” 许闻钦在她身侧轻笑:“吓傻了?怎么只会答这个字了?” "没有。"叶因枝跟着他进了客厅,走到餐桌沿坐下,桌面摆了四五个家常菜。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三个红包,将其中两个推给许闻钦,“一个是你表妹刚才拿来的,另一个是我奶奶给你的。” “周轶橙给你的?”许闻钦坐到她对面,拿过空碗盛饺子。 “对,可能是邵主编给小辈的压岁钱。”叶因枝合理推测,“本来她应该是想藏在你枕头下面,看见我在你卧室,就直接给我了。” “那你就收着。”许闻钦说得理所当然,将盛上饺子的碗放到叶因枝面前,“小心点烫。” “谢谢。”叶因枝捧着碗壁,拘谨地拒绝,“我不能收。” 许闻钦指尖点了点黄如巧给的那个红包,学着她的语气:“那我也不收。” 叶因枝强调:“这是我奶奶特意让我给你的。” 许闻钦旁敲侧击问:“周轶橙把红包给你的时候,就没多说什么?” “说了。”叶因枝没好意思复述具体的原话。 许闻钦淡然:“既然说了,那就不用我再重复一遍。” 叶因枝一愣:“难道那些话是你教她说的吗?” “我不知道她跟你说了什么。”许闻钦又给自己盛了碗饺子,懒懒散散,没半点撒谎该有的样子,“但是那会儿你都没成功拒绝她,难道觉得到我这儿就行得通了?” “……” 叶因枝捏着筷子,咬下一口饺子。 她想也是,许闻钦只会比周轶橙更难缠,甚至到有点无赖的程度。 现在就暂且先收下来,等到时候和之前那张银行卡里的钱一起还回去。 桌面上摆了两个红包,许闻钦又拿出一个叠上去:“生日礼物。” 他的那个红包不像其他两个印了金灿灿的“压岁包”三个大字,而是用纯黑色的笔迹在表面写上了“生日快乐”。 那字一如既往地他像从前般潦草,结尾跟着个收笔时习惯性的小点。 叶因枝已经有点想发脾气了:“许闻钦,我没那么缺钱。” 被迫收了邵盈给他的红包,已经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了。 “想什么呢?不是钱。”许闻钦唇角的弧度似有若无,“我有那么俗么?” 他都这么明确地说了,叶因枝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来,但特意强调道:“如果是钱,我就还给你。” 许闻钦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闲闲说:“成啊。” - 被送家时,已经十一点多,本来还能更早点,叶因枝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看兔子。 脱下大衣挂到衣帽架上,她没第一时间去洗漱,而是坐到桌旁,把许闻钦另外给的红包打开来。 这个红包捏在手里没什么厚度,应该如许闻钦所说的,并不是钱。 叶因枝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才发现装的是张照片。 照片大概是在黑暗环境下拍的,画面正中央是个生日蛋糕,表面写了同一句“祝你生日快乐^^”。 表情和文字都和今天的蛋糕如出一辙,但照片并像素不高,明显是很久以前拍的。 叶因枝目光移到照片右下角,看见了用黑色文字写的落款时间,是她十八岁的那个除夕夜。 下意识翻到照片背面,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句很短的话——十八岁,祝你成年快乐。 这个礼物从里到外,寥寥数笔,全是许闻钦的手迹。 其实叶因枝并不是第一次收到他送的生日礼物。 十七岁那晚,许闻钦两手空空,却耍赖让她邀请他回家过生日。 后来并他没有失言,还真补上了口头欠她的生日礼物。 同样是一张写了字的照片。 不同的是,画面拍的并不是蛋糕,而是眉眼冷僻而张扬的少年。 他黑眸盯着镜头,情绪很淡,唇边一丝笑意也没有,就好像是被勉强着才拍下的这张照片。 许闻钦把自己的照片送给了她当作生日礼物。 还在背后空白处附上一句:“十七岁,认识我,你挺幸运的。” 以前看到这句话时,叶因枝只觉得这人怎么能这么自恋。 现在时过境迁回想起来,她发现,他好像也并没说错什么。 叶因枝拿过桌面上的手机,揭开壳子,里面藏着的正是这张照片。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大概是觉得单单一张照片不好保存,就顺手搁在了这里。 后来不管是换手机还是壳子,就好像养成了习惯,她都会把这张照片继续按这种方式收着。 叶因枝看着照片,连自己都没发现地翘了唇角。 十七岁的乖张少年,不可一世的许闻钦,真是好久不见了。 叶因枝把两张像素差不多的照片摆在一块儿,又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许闻钦把这个礼物送给她时,是在课间的学校走廊上。 她出去接水,他迎面走来。 然后不动声色地靠近,又若无其事弯了弯腰。 把照片塞进她校服口袋后,他不置一词走远了,没有多余解释。 周围闹哄哄的,人来人往。 却没人注意到他们的暗度陈仓。 23. 醋意 《温和疗法》全本免费阅读 寒假过完,新学期已经两周。 课间,许闻钦刚把欠叶因枝的生日礼物给送出去,心情还不赖。 下一节是体育课。 许闻钦进教室抱了个篮球,去操场时,又特意选了稍远一边的主楼梯。 主楼连通走廊,他估摸着叶因枝此刻也正打完水要回教室,还能再来一趟“偶遇”。 然而转过拐角,看清眼前的画面,许闻钦唇角的弧度立刻放平。 角落里,叶因枝低着头,身侧站着笑得扎眼的王启宪。 两人不知在聊什么,她耳朵很红,像在害羞。 许闻钦微眯起眼,舌尖不爽地顶了下腮。 王启宪这人有多么会哄女孩子开心,他是见识过的。 想当初叶因枝才转学来没几天,他就一口一个“小仙女”挂在嘴边了。 那会儿许闻钦还并不怎么在意,但是此刻,较真与敌意不可避免地涌上心头。 他走上前,又跟两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站定,想听清楚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只是许闻钦站着的半分钟内,并没有人开口说话。 叶因枝似乎在等王启宪,见他无话可说了,才转过身来。 “喂,王启宪,你干嘛呢?球技这么菜还不多练练。”许闻钦绷着颌。 他想说的并非这种无关紧要的废话,但他压根没有立场去在意什么。 谁规定了,非得他才能喜欢叶因枝。 叶因枝站在面前,目光比许闻钦更低。 她总是擅长这样,闷着不说话,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让他得从细节处才能知晓她的真实想法。 后面许闻钦又敷衍地和王启宪说了几句。 直到王启宪把自己水杯塞给叶因枝时,他的目光才微动。 叶因枝很明显感觉到了紧紧相随的视线,动作顿了一下,还是接过水杯。 于是她经过时,许闻钦喉间难以自抑地溢出声低笑—— 他以为,两人的关系已经近了些,可她还是会有意躲着他,装作没看见他。 等到了篮球场,视野空旷,冷风拂面。 许闻钦才压下情绪,以随意的语气问:“刚你和叶因枝说什么了?” 王启宪试着用指尖转动篮球:“没说什么呀。” 许闻钦掀起眼皮,冷冷瞧他一眼:“没说什么,她脸能这么红?” 王启宪瞎胡说:“这不是天热吗,我也脸红。” “现在大冬天的,你别睁眼说瞎话行不行?”宋辞一眼看出王启宪的伪装,在一边火上浇油说,“你是看上人家了才脸红的吧。” 他比两个人下来得都早,也不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顺着听了几句。 王启宪哽了一下,情绪激动地想和宋辞说道说道:“班长,我就问你一句,她漂不漂亮?” 宋辞撇得干净,丢下一句:“关我屁事。” 王启宪转头又去骚扰许闻钦:“钦哥,你说呢,她漂不漂亮?” “嗯。”许闻钦有意挑衅他,迟缓启唇接上,“所以关你屁事。” 王启宪:“?” 上课铃声打响,十一班同学陆陆续续下楼,在同一棵樟树底下排出个大致的懒散队形。 宋辞将篮球抛到球架下方,跟上许闻钦:“王启宪招你惹你了?” “没有。”许闻钦闲闲答。 体育课队形分为四排,前面两排站女生,后面两排站男生。 叶因枝在班级的女生里个头算高的,站在第二排靠后位置。 她安静地站在队中,不像任何一个闲聊的女生那样笑脸洋溢,有点儿格格不入。 就在许闻钦和宋辞即将归队时,叶因枝抬起头,轻而快地瞥来一眼。 视线偏离了许闻钦几分,锁定在他身旁的宋辞身上,似有若无,心思一点藏不住。 许闻钦一怔,而后敛了敛眼:“他还好,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说的话意味不明,不藏挑衅:“就是你挺招我惹我的。” 宋辞:“?” - 大年初一,下午的机票,一个多小时直达陵安。 许闻钦说要来机场送她,被叶因枝给拒绝了。 才刚朝对方表露出自己的心意,她还想多冷静几天再见面。 陵安这座城市没什么变化,几年了好像都是这副样子。 冬日空气湿冷,吹来的风冰到了骨子里,像是不欢迎她们。 叶因枝路上还要照顾黄如巧,带的东西不多,只一个挎包。 出了机场打车时,黄如巧才问她:“我们住哪里?” 叶因枝吸了口陵安的空气,缓缓答:“奶奶,我订的酒店。” 黄如巧知道她的心结,劝她:“退了吧,我们都回来一趟了,不回家看看说不过去。” “好。”叶因枝取消订单,重新打了辆车。 只要奶奶想住家里,她也没什么必然的所谓。 就算有可能会见到叶继安,就算会回忆起从前的那堆破事。 叶因枝的“家”在城西,市民路第三街道,那儿的房子一半都快拆迁了。 随着车窗外飞过的景致越来越熟悉,她抵触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许闻钦发来消息问她:「到了没?」 叶因枝回:「到了。」 出租车停在最近的街道口旁,叶因枝搀扶黄如巧下车。 虽然半个小区已经拆得不成样子,但她家还是很好辨认。 那幢墙面上用油漆泼了血淋淋的“欠债还钱”四个大字的就是。 叶因枝没有钥匙,黄如巧却带了。 推开门,铺面而来就是一股陈腐的气息,明明是朝南的房子,却像许久没有晒到过阳光,从里到外散发着霉意。 这里现在只有叶继安一个人住着,但他并不在家。 常年躲避赌债,他已经习惯了把家当作一个临时的住处,即来即走。 家里并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叶因枝打湿了一块抹布,简单擦了擦灰尘,先把黄如巧给安顿下来。 这么一折腾,等一切都差不多时,天色已经微暗。 隔壁有家面店,想着黄如巧或许会怀念那儿的味道,叶因枝和她说了声,就拿上钥匙出了门。 面店是个小铺子,桌椅都支在外头,新年里没什么客人。 店主和黄如巧年纪差不多大,同样算是看着叶因枝长大的邻家长辈。 叶因枝打包了两碗面,付账时,柜台前的郑梅芬终于认出她来,欲言又止。 两人视线对上,郑梅芬立刻笑眯眯开口:“小姑娘,我看你挺眼熟的,小时候在这边住过吗?” “郑婆婆。”叶因枝喊出了儿时的称呼,笑着回,“我是因枝。” “因枝?你转眼都长这么漂亮了?”郑梅芬打心眼里感到高兴,连着问她,“你奶奶身体还好吗?这次回来住多久?” 叶因枝含糊嗯了声:“过两天就走。” “那你爸妈他们……”钱梅芬眼中隐隐有不忍心,替她抱怨,“上个月我还看见你爸呢,这两天大过年的反而不见人影。” 都是知根知底的邻里,叶因枝也没什么好遮掩。 她没忍住讽刺一句:“正因为大过年的,他才更不应该呆在家里。” 这种时候,那些追债的只会更加穷追不舍,叶继安怎么可能敢在家里呆着。 知道说错了话,郑梅芬赶紧转移话题:“要是有空了带你奶奶来我这儿坐坐,这么多年都没见她了。” 叶因枝弯起唇角:“好。” 回去的路上有些安静。 路面上投出叶因枝的影子,瞧着孤零零的。 她放慢脚步,拿出手机拨了个语音通话。 对面很快接起来,许闻钦问的话就像一直在等着她:“忙完了?” 叶因枝用鞋尖磨着路面上的小石子,慢吞吞说:“我打算初三就回 24. 可爱 《温和疗法》全本免费阅读 回陵安的三天说来也不长。 有两天都花在了行程上,所以实际只呆了一天左右而已。 宁江的天气并没温暖多少,最多只高了两三度。 刚下飞机还是有些冷的,叶因枝从挎包里找了条围巾,给黄如巧系上。 系好围巾,叶因枝刚起抬头,就看见了许闻钦站在对面。 他唇角带笑,穿了一袭黑色大衣,衬得身姿挺拔。 偌大的机场,行人都脚步匆匆,唯独他有种不紧不慢的懒倦气质。 黄如巧见叶因枝呆住了,跟着往后回头望。 许闻钦率先踏前一步,道:“奶奶,新年好。” “是小许啊。”黄如巧笑着招呼。 许闻钦颔首,视线落到了叶因枝身上:“我来接你了。” “哦,好。”虽然是叶因枝当时提的要求,可刚回宁江就见到许闻钦,她还是没做好准备。 许闻钦挑了下眉,似对她淡淡的反应有些不满,却没多说。 他先开车送黄如巧去了医院,待她挂上水休息以后,又继续送叶因枝回家。 车上只有两个人时,许闻钦才开口:“要我来接你,就这反应?” 叶因枝一愣:“那不然呢?” 许闻钦语气颇为玩味,道:"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 “怎么表示?”叶因枝拉了拉安全带,摸不透他。 许闻钦指尖轻点了两下方向盘,慢条斯理说:“就你上次说的那话,我有点儿忘了,你再说一遍,我当面确认一下。” 叶因枝刚要问是什么话,许闻钦就一字一顿地提醒:“除夕夜的那通电话。” “这种话,哪能说两遍。”叶因枝把脸朝向窗外,小声嘀咕,“忘了就算了。” 公路绿化带上满是光秃的小苗,车速快时,就连成一块黄灰色的霾。 就算不看后视镜,也能通过窗玻璃上的这颜色映照出自己的脸。 许闻钦拖着腔调哦了声,叶因枝暗自松口气。 她想着这茬应该算过了,便换了个坐姿,目视公路前方。 指示灯变为红灯,许闻钦停稳车,拿过手机,单手点了几下。 显示屏上跳出蓝牙连接的标志,车载音响立刻开始播放—— “许闻钦。” “怎么?” “我今晚说我喝醉了只会胡说八道……” 叶因枝刚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听到第三句,立刻转头质问:“你怎么还录下来?” 目的达到,许闻钦点了暂停,慢悠悠道:“本来想睡不着的时候听,不过有点儿适得其反,听了好像更睡不着了。” “至于录下来,就是当个证据。”许闻钦顿了下,接上,“你抵赖也没用。” 叶因枝看了眼他放旁边的手机,有些气不过:“我为什么要抵赖?” “你上次不也抵赖了喝醉时说过的话么?”许闻钦反问。 叶因枝说:“喝醉是喝醉,除夕夜给你打那个电话的时候,我又没喝醉。” “所以说当时你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当然。” 叶因枝一口答完,忽地反应过来自己跳了什么圈套。 而许闻钦正目不转睛盯着她,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神充满兴味,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叶因枝窘迫又慌张地低下了头。 好像刚才又迂回地和许闻钦表露了心意,并且还是面对面的。 他的技俩和招数,她是一点儿也玩不过。 许闻钦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伸过来,揉了一下她脑袋。 带着笑哄说:“好了,我收到你的表示了,非常满意。” “那也是你自己讨要来的。”叶因枝阴阳怪气地回了句。 许闻钦反应很淡,没跟她计较,不知道哪儿来的底气道:“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和我说这种话的。” 叶因枝抿唇:“……” 她忍不住暗骂,真不要脸。 - 年后复工第一天,商传员工都不怎么在状态。 一眼望过去,大半支着脑袋在打瞌睡。 宁思雨刚被邵盈喊去主编办公室,出来时,给叶因枝带了个八卦:“我们公司有个新的实习生要来,好像是个刚上大一的小女生,也是之大的。” “刚上大一?”叶因枝有些惊讶。 “对啊,都不知道成年了没有。”宁思雨摇摇头,“现在的小朋友,可真卷。” 叶因枝瞧了眼旁边空着的工位,如果有新人要来,很大概率也是坐在秦似之前的位置上。 她想了下,问:“也是学摄影的?邵主编让你带?” 宁思雨愁着张脸:“对啊,我还没带过新人呢,我不会误人子弟吧?” “不会啊,你很优秀。”叶因枝想缓解她的焦虑,就多问了一句,“那她什么时候来?” 宁思雨苦到拽了个单词:“today。” 叶因枝被逗笑,摇了摇头,低眼继续看材料。 忽地,余光里多出一双细白的手,伴着轻稚的女声:“思雨姐,你好,我叫周轶橙,以后多多指教。” 听到这名字,叶因枝愣了下,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周轶橙看清她的脸,表情立马变得错愕:“漂亮姐姐?!” 听见这称呼,宁思雨笑出声来:“哎哎,别看傻眼了。” “我才是宁思雨。”她起身,象征性地握了握周轶橙的手,又对叶因枝说,“因枝,你说你这长相是不是专招实习生喜欢啊,而且还男女通吃。” “……”叶因枝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回谁的话。 宁思雨见这场面有些古怪,好奇问:“怎么了,你们俩不会认识吧?” “噢噢,之前见过一面,因为姐姐长得很漂亮,所以记住了。”周轶橙的临场应变相当迅速,甚至还反问起话来,“思雨姐,你刚才说什么‘专招实习生喜欢’,之前有实习生在追漂亮姐姐吗?” 宁思雨不好多说什么,干笑了两声:“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你叫周轶橙,那我平时喊你橙子行吧?” “当然可以啊,”周轶橙眼睛亮亮的,看向叶因枝,“漂亮姐姐,你也可以这么喊我的。” 叶因枝点头,道:“那你也直接喊我因枝姐吧。” 周轶橙扬起个笑脸,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