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绿茶在六零躺赢》 1、第 1 章 王雪照生于1950年,殁于1970年, 陨落在最青春最美丽的双十年华。 死后,她的灵魂带着记忆投胎于富裕繁华的现代, 母亲是顶流豪门独生女,父亲是高学历精英。 当王雪照长到十四岁,上初三参加完中考时,同桌塞给她半本名叫《娇宠俏甜妻》的小说,还说里面有个恶毒女配也叫王雪照,让她背诵全文谨防穿书。 王雪照看完再一琢磨,才知小说即世界。 原来她王雪照是这个世界里的恶毒女配,女主,则是比她大三岁的同父异母姐姐王雨晴。 这小说据说有上下两册,王雪照只看到了上半册。 下半册么,同桌没有,王雪照穷尽一切力量也打探不到下落。 不过,按照这半册小说的内容来看,只能说,小说里的角色人名一模一样,设定很像,内容却是大相径庭。 上半册的故事并不复杂,主要是牵涉到王雪照的上一代: 其实就是凤凰男为发家致富,“抛弃”已怀孕的白月光,去追求和诱骗天真单纯且完全不知情的白富美。他哄骗白富美为他未婚先孕,两人奉子成婚后,他转头再将白月光、与白月光的女儿(女主)金屋藏娇的故事。 表面上,凤凰男对白富美妻女万般宠爱,实际上他是真心怜惜白月光母女,还暗地里从容不迫地慢慢转移白富美家的家产,吸白富美的血,让白月光母女也过上了富贵的生活…… 后来,恶毒女配王雪照和真善美女主王雨晴进入同一个贵族高中,成为对照组。 再后来,恶毒女配各种陷害真善美女主,被深爱女主的男主男配们狠狠打脸。然而恶毒女配却锲而不舍、变本加厉的针对女主…… 上半册小说的内容至此戛然而止。 王雪陷入沉思。 她依照那本小说的内容,顺藤摸瓜地找出了被渣父金屋藏娇的白月光与女儿。 就这样,十四岁的王雪照觉醒了。 她背着渣父点醒白富美妈妈。 从此,母女俩开始联手。 原本只知买买买、喜欢美美美的白富美妈妈立了起来,开始努力学习公司经营。 ——已经离世的外祖父早早看清渣男的真面目,奈何女儿是个恋爱脑。老人爱女心切,害怕自己死后女儿和外孙女会被欺负,临终前做出周全的安排。 王氏财团里九成以上的产业被托付给基金会,由专业的职业经理人打理。 这是渣爹这么多年来始终无法进入王氏企业核心管理的重要阻碍。 接下来,白富美妈妈在职业经理人的建议下,将手里所剩不多的风险企业置换成固定资产……例如投资了全国连锁的大型游乐场、风景区、高档连锁酒店、饭店酒楼餐饮,以及大型商场、购物城等等。 虽然每年的收入会少一些,但胜在稳定。 最重要的是,减少风险投入后每年收益下降,渣爹那边的大额支出就显得特别打眼……这逼得渣爹不得不断掉对白月光母女的供养。 失去渣爹的供养,上高二的女主王雨晴变穷了,但她并不觉得自己比贵族学校里其他富n代的同学差,每天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褪了色的衬衣来上学,一放学就去兼职打工,是个自信又阳光的少女。 就这样,恶毒女配王雪照,与真善美女主王雨晴终于在德雅高中顺利会师。 但剧情也由此崩坏: 书里的“王雪照”在升入德雅高中后不学无术,除了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之外,啥也不会,光会嫉妒女主。她不但铺张浪费、行事嚣张,还恬不知耻地花巨资讨好男主男配们,是条被人耻笑的舔狗,还同时舔四五个男生的那种。 实际上的王雪照,虽然身家坐拥万亿,但在物质上向来没什么追求,吃穿用度都很朴素,只是对学习和科研特别感兴趣…… 学霸王雪照与学渣王雨晴更加没有任何往来。 当王雪照埋头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时,女主王雪晴正在认真走剧情。 女主完美地展现出她对时间管理艺术的强大掌握力,并且如愿成为鱼塘主。 当她想要联合男主男配们、女配炮灰们来打击报复王雪照,同时揭穿白富美妈妈是凄美爱情里的第三者、王雪照是小三生的私生女时…… 十五岁的王雪照因为过于优秀而被名校大学跳级录取,离开了上半册小说所说的主战场德雅高中。 女主傻了眼。 但很快,女主和她的老白莲妈就调整好状态,转头雄纠纠、气昂昂地找上王雪照的白富美妈妈,打起了渣父争夺战。 不过—— 在这一年里,王雪照吸引了女主、老白莲的大部分注意力。 白富美妈妈得以喘息,并迅速成长、力挽狂澜。她不但和女儿、闺蜜、好友律师商量着设下连环计把渣父骗进坑,还哄着渣父离了婚净身出局…… 现在,女主和老白莲想抢走身无分文且欠了一屁股债的渣男? 白富美妈妈:okk!婚已离、人领走、不用谢。 女主和她的老白莲妈:…… 虽然渣父已身无分文,但老白莲名下却财产颇丰——都是这些年渣父暗中从白富美那儿转移过来的。 渣父赶紧和老白莲结了婚,想要保住他最后的财产。 没想到在王雪照的建议下,白富美妈妈向法院提起诉讼,声称那些年渣父花用在女主和老白莲身上的钱,全是婚内财产,白富美有权追回! 就这样,女主和渣父、老白莲真正成为了贫穷的一家。 女主从打工是为了养鱼,陷入了为养鱼而不得不打工、还必须打很多份工的窘况……毕竟她这贫穷但自信、柔弱而坚强的人设不能塌啊! 可是,光是要和那些富n代在一起,她要付出海量的时间与金钱,这让她疲于奔命。再加上渣父一心想再靠脸泡个富婆,所以需要大量的钱财来维持他还是个富翁的假想;母亲一心暴富沉溺赌博…… 这俩一直拖她的后腿,逼得女主放下身段向男主男配们借钱。 几年下来,生活一地鸡毛。 女主一家也不是不想去蹭白富美妈妈和王雪照。 可白富美妈妈常年在国外吃喝玩乐不知踪影;王雪照成为科研界大拿,常年泡实验室做科研……母女俩神出鬼没,根本就不是女主一家能接触到的。 至此,即使没了下半册小说的引导,故事似乎也已经接近尾声。 这一天王雪照的心情不太好。 ——实验室里的一个数据有问题,这导致她的实验被卡在瓶颈处,已经好几天都没办法展开新的进展了。 为纾缓心情,她在校园里散步,不知不觉走到学校门口。倚在银杏树下,她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们…… 沉思良久,王雪照突然有了想法。 她转身急急朝着实验室走去。 “王雪照!”有人大声叫喊着她的名字。 王雪照一回头,先是看到了她的便宜继姐王雨晴,然后才看到面目狰狞的王雨晴手里还拿着个棒球杆。 下一秒,王雨晴挥着棒球杆击中了王雪照的后脑勺…… 剧痛袭来。 王雪照眼一黑,人倒在了地上。 霎时间,各种各样的声音响起: 有王雨晴想要撇清关系的哭闹声,学生们围上来惊慌失措的询问声,学校保安招呼着女学生们帮助控制住王雨晴的声音,有人跑来跑去请来校医,远处隐约响起的救护车声音与警车呼啸的声音…… 渐渐的,王雪照的意识陷入混沌。 脑海里却突然响起奇怪的一男一女的对话声音: 女声,“我去!搞错了!《奋斗岁月里的知青们》这本小说里的炮灰王雪照,怎么串到《甜心俏娇妻》里去了?难怪《甜心俏娇妻》这本万年坑文突然完结了,数据还那么好……就是《甜心》里的剧情被王雪照给改得面目全非,连女主都换了。” 男声,“老实讲,我觉得王雪照改过剧情以后的这本《甜心》比原来好看多了……起码三观正常,而且还是本完整的大女主升级虐渣复仇爽文,比原来的烂尾文强万倍,就是王雪照这个真女主死得莫名其妙……” 女声,“那啥,我有个想法哈,《奋斗岁月里的知青们》这本小说虽然已经完结了,但负评太多,读者都说太憋屈了,咱能不能让王雪照回去,让她来修改一下结局?要是能再出一本大火爽文的话,咱这组的kpi就达标了啊。” 男声,“我觉得可行!ai自动生成的小说就是千篇一律,连男女主都是工具人,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倒是王雪照有血有肉有个性,我很看好她。” …… 世界暂时安静了下来。 王雪照无比震惊! 她现在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小说……她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难怪这本《甜心俏娇妻》一共两册,她只看了上半册,下半本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原来是本坑文啊! 但是,她原来所在的1970的那个世界,也是一本小说? 她王雪照依旧还是一个炮灰?! 这…… 过了一会儿,一道冷冰冰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王雪照,你本是小说《奋斗岁月里的知青们》里的配角,年纪轻轻牺牲了,现在故事管理局让你回去,延续你的生命、改写你的命运,你愿意吗?】 王雪照答道:“不愿意。” 对方沉默了。 片刻,先前那女人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响了起来,“王雪照,你为什么不愿意?” 那当然是为了谈条件啊。 王雪照平静地说道:“在那个世界里,我已经走完了一生,虽然很短暂也很遗憾,不是吗?” 女人急道:“可你在你原来的世界里死于二十岁最青春的年华,你甘心吗?你的事业没能起步,你的梦想没能达成,甚至你掏心掏肺、满腔热忱对待的家人还那样伤害你!王雪照,孤苦伶仃的你,就不想找到你真正的亲……” 说到这儿,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王雪照听明白了,追问道:“不想找到什么?” 她不傻,隐约觉得对照上一句,那么接下来这句没有说完的话,约等于“你就不想找到你真正的亲人”吗? 这…… 难道她还有真正的亲人在世? 这时,女人冷静了下来,“总之,你身上还有隐藏着很多秘密,如果你愿意回去,可以慢慢发掘隐藏的剧情。” 顿了一顿,女人又说道:“我大约了解你的想法,是舍不得这边的母亲和事业吧?” 王雪照颌首。 确实。 白富美妈妈爱她如命,向来渴望亲情的她,割舍不下这份感情。 还有她辛苦照看着的农业科研项目,眼看着就要突破瓶颈了…… 谁舍得在这个时候离开啊! 女人继续说道:“可是王雪照,你在《甜心俏娇妻》这个故事里已经谢幕,你之所以能和我们沟通,是因为你已经死去的缘故。” 王雪照沉默了。 女人又道:“我可以答应你——如果你愿意回到原来的世界去,按你的想法重新捋顺那边的剧情,那么当你在那个世界寿正终寝后,我会让你再回到这里来,我甚至还可以调整时间,让你避开王雨晴的袭击……我还可以答应你,以后我不会再干涉任何剧情。” 王雪照心动了。 ——她早就调查过、求证过,现在这个《甜心俏娇妻》的世界,并不是她原来世界的未来。 两个世界虽然传承着一模一样的文化与传统,但山川海域、地理气候条件并不完全相同。 为了她的科研实验,她一直想要寻找合适的土壤和气候…… 她曾经不止一次的想,大约前世她下乡插队的那个地方就是最合适的了。 现在—— 王雪照沉吟,“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必须提出要求。” “你说。”女人高兴地问道。 王雪照想了想,说道:“既然我以前的世界也是一本小说,那我必须拥有修复bug的能力。” “这不可能,”女人断然拒绝,又解释道,“每一个小说世界里的基本逻辑由故事局主控,你做为剧中人物,即便发展出独立的剧情,也必须服从故事局设定的基本逻辑。” 王雪照,“三次,由我来提要求,你们可以按照你们的标准来判定是否合乎逻辑。” 女人沉默很久,终于应下,“可以。” 接下来女人与王雪照详细解释了一下穿回的原则与注意事项: 比如说,王雪照与故事局的联系方式, 比如说,王雪照做为剧中人物,不被允许知晓后续剧情, 还比如说,王雪照死于1970年,故事局将会把故事重启在1967年她刚下乡的这一年,为保证剧情顺利开展,故事局会抹去她三年的记忆…… 王雪照同意了。 在这过程中,王雪照只是一抹身处混沌之中的意识,但很快,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伴随着无节奏的震动感、刺眼的强光照射、呛人的灰尘味道与嘈杂的声音…… 王雪照睁开了眼。 她头疼欲裂,浑身酸痛,嘴皮子结了痂,鼻孔干燥得快要喷出火来。 “雪照?王雪照,你要不要紧?”有人温柔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王雪照艰难地转动着眼珠子,终于看清了将自己抱在怀里的人——这是个浓眉大眼年轻俊俏的姑娘,皮肤微黑,面颊处的肌肤干燥、裂了皮,嘴角发白,但眼神明亮,英气逼人。她穿着灰朴朴的棉袄,头上还围着块红格子布的厚重围巾,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水,给我喝点儿水……”王雪照虚弱地说道。 姑娘点头,拿过轻飘飘的军用水壶,单手拧开了盖子,将壶口对准了王雪照的嘴。 一道尖锐又阴阳怪气的女人声音响了起来,“哼,一天天的啥也不干光知道张嘴吃饭喝水!还真当自己是厂长千金啊?要我说呢,两个人一天才分到一壶水,姚若男你也别太好说话了,这水都被王雪照喝完了那你喝什么呀?” 姚若男皱眉看着那女人,冷冷地说道:“我乐意,你管得着吗?”说着,姚若男又低头看向王雪照,柔声说道:“雪照,你别管赵莲姣,快喝水吧!” 王雪照就着水壶浅浅地抿了一小口水,堪堪润了润口腔,才慢慢咽下。 “再喝点儿。”姚若男说道。 王雪照摇摇头。 姚若男也没勉强她,又单手拧上了水壶盖子。 王雪照趴在姚若男怀里,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处境:她正和七八个女知青坐在一辆由骆驼拉着的木板车上,板车上还堆满了大家的包袱行李。 在她们这辆板车的前边儿,有一大串十来辆同样的骆驼拉着的车队,车队上全是下乡知青。女知青们乘坐的这辆骆驼车是车队里最后一辆,看起来已经掉队了很长一段距离了。 入眼处,天高云淡。 没了云朵的度量,使天空与地面的距离看起来极为宽广。 烈日嚣张地挂在天际,烫灼的温度似乎要先把人烤干,再把人滋出一层油来。 骆驼怡然悠闲地慢慢行走在寸草不生的戈壁荒漠上,不管把眼睛往哪个方向看,全都是一片黄沙…… 王雪照又打量着马车里的女知青们。 故事局的人消除了她1967年-1970年间的三年记忆,这导致她看着这些年轻的姑娘时,既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却又陌生得差点儿叫不出名字。 这时,缩在板车角落里的一个女知青面露痛苦,还忍不住低低地呻|吟了几声,引起大家的注意。 王雪照也看了过去,却是一怔。 那女知青的长相令王雪照感到十分陌生! 但仔细看看,又似乎有几分熟悉。 而且—— 王雪照看向了女知青的肚子。 女知青抱着硕大的肚子,双手还紧紧地揪着棉衣下摆,一张脸腊黄腊黄的,嘴唇发白,额头上集结着汗珠。 王雪照心想,这女人是不是……怀孕了? 抱住王雪照的姚若男连声问道:“励红?邝励红!你怎么了?” 邝励红掀开眼皮子看了看众人,哑着嗓子说道:“我、我可能要生了……救、救我!” 王雪照一惊。 还真是怀孕了啊? 众女知青们已经惊呼了起来: “什么?你、你要在这儿生孩子?” “天啊咱们这儿可没有卫生员,没人懂接生啊!” “生孩子得去医院,赶紧去医院!” “你说你下乡就下乡吧你怎么怀着孩子下乡啊?” “怎么办,怎么办啊!” …… 板车上乱成一团。 赶车的车夫胡大牛“吁”了一声,示意骆驼停了下来,沉声问道:“什么事?” 赵莲姣尖叫道:“邝励红要生孩子了!” 胡大牛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声音却陡然高了八个度,“什么???” “邝励红要生孩子了!救命——” “大叔,得赶紧找医生!” “是啊得赶紧送她去医院!” “要快啊人命关天!” …… 女知青们惊慌失措地叫嚷了起来。 胡大牛冷冷地扫了邝励红一眼,说道:“女人不能在我车上生孩子,会有血光之灾,不吉利!” 女知青们全都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 2、第 2 章 王雪照是女知青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再加上她病了这一路……姚若男自诩年长些,一直在照顾王雪照。 眼下场面变得剑拔弩张,姚若男立刻像塞包袱一样把王雪照往自己身后一塞,正准备挺身而出,说胡大牛几句—— 哪知同行的女知青姜帼英已经像个小炮仗一样,朝着胡大牛就是噼里啪啦的一顿输出: “原来你也知道女人生孩子会有血光之灾啊?不然呢,你是不是以为你妈生你就跟拉坨shi似的轻轻松松?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在鬼门关里走一遭?你还有脸嫌女人生孩子不吉利?你妈到底是怎么把你拉出来的啊?” 女知青付爱戎和江心棠噗嗤一声笑了。 王雪照的心情也舒畅极了。 胡大牛的一张马脸瞬间涨成紫茄子。 姚若男看着邝励红,担忧地问道:“励红,你还能再坚持一下吗?”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方圆几十里没有人烟,同行的女知青们没有医疗常识、也没见过人生孩子,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再加上现在又是下午三点左右,一般说来,知青队每天都要走到下午六点左右才会停下来安寨扎营。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邝励红忍一忍,忍到六点左右,等追上了大部队,安顿下来以后,找到有医疗经验的人来照顾她,分娩的时候才比较保险。 邝励红白着一张脸,缩在角落里弱弱地说道:“忍……不了,孩子要、要出来了。” 胡大牛急了,“我说!你这个女的可不能在我车上生孩子啊!咱们现在已经落了单,你再生孩子喷我一车的血……把狼群招来了咱们一个也跑不掉!” “再说了,你们都是城市里的知识青年,下乡之前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呢?是不是因为你和别人搞破鞋未婚先孕?” 胡大牛每说一句,邝励红的脸就白上一分。 赵莲姣怯生生地说道:“胡大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胡大牛说道:“让她下车,在这儿等着。我先送你们追上大部队,到时候再喊了人回头来接她!” 众人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王雪照突然眼皮子猛跳。 莫名的眩晕感觉袭来,令她于恍惚间似出现幻觉:四周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肢离破碎地洒落一地的尸块、白骨与半干涸的血迹,那半埋在黄沙里的半边女人头颅上现出颓然、麻木的表情…… 王雪照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赵莲姣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觉得胡大叔说得有道理……邝励红,你要不,先下车在这儿等?我们好追上大部队,找到了营地以后再烧好热水等你?” 众人皆尽沉默。 胡大牛焦急地走到了邝励红身边,也不管她愿意不愿意,便作势要扶她下车,嘴里还说道:“哎,这就对了!来……姑娘我扶你下车。” 邝励红看向众人的眼里盈满了泪水。 见胡大牛作势要去扶邝励红下车,赵莲姣赶紧过去打下手—— “等一等!”王雪照瞪视着胡赵二人,冷冷地说道,“……我不同意!” 胡大牛和赵莲姣齐齐一愣。 “你不同意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赵莲姣急了,“王雪照你发什么疯啊?你没听大叔说这附近有狼吗?要是血腥气把狼群招来了可怎么办?” “你也知道这儿有狼啊?”王雪照毫不客气地说道,“那你是想让邝励红一个人在这儿等死吗?” 赵莲姣,“我……” 胡大牛理直气壮地说道:“谁是她肚里孩子的爹,谁来管她!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赵莲姣连连点头,“对对对,又不是我们让她怀孕的,她孩子爹是谁,让他来管啊!” 邝励红咬着下唇面如死灰,“让我下去吧,我……我不连累你们。” “我们是一个集体,一个集体你懂吗?”王雪照瞪着赵莲姣,怒道,“团队里有人出了事,就活该被抛弃?赵莲姣,你敢保证你一辈子不生病,一辈子都不需要同伴的帮助吗?” 赵莲姣:…… 她看了看其他女知青们横眉怒对的脸色,心虚地垂下了头。 但终是有些不服气。 于是赵莲姣又撅着嘴儿小小声说道:“那就很难说咯,我当然也会生病、也会身体不舒服,可我一年病上一两次,和你一年病上十来次……能比吗?那还不是你病得多,你占了我的便宜?” “让我下车吧,别让我拖累大家了。”邝励红小小声说道。 姚若男说道:“好了别闹了,胡大叔,你赶车吧,速度快一点咱们得追上前头的大部队。” 胡大牛指着邝励红问道:“她下车,我立马带着你们去追大部队。” 场面一度僵峙起来。 王雪照冷笑,“依我看,什么狼群不狼群的,根本就是你在瞎说。其实你就是不愿意邝励红在这板车上生孩子,怕触了霉头对不对?” 胡大牛,“你——” 姜帼英是个爆脾气,“要是胡大牛不走,那咱们就把他绑起来!” 胡大牛瞳孔地震,“你们敢——” 姜帼英已经翻出了一截绳子,直接套在了胡大牛的身上。 王雪照毫不犹豫地扑过去,帮着姜帼英拉绳子。 “你、你们这些臭娘们儿!老子、老子撕了你们!”胡大牛怒吼道。 赵莲姣惊呆了,“王雪照!姜帼英你们怎么这样啊?” 除去姚若男呆在邝励红身边照顾之外,剩下的女知青付爱戎、江心棠和田丽全都涌过来帮王雪照和姜帼英的忙。 王雪照还病着在,哪有什么力气。 最后全是姜、付、江、田四个姑娘在动手压制胡大牛。 王雪照喘着粗气被姜帼英给推到了一旁,但她不可能放过赵莲姣,便说道:“赵莲姣你来不来?你要是不来,下回你有事我们可不帮你!” 赵莲姣急得团团转,“你们、你们……”最后气得一跺脚,哭着上前帮着姜帼英她们一块儿拉绳子。 胡大牛虽然是个男的,可双拳难敌数掌,被女知青们拉了绳子给捆住,姜帼英还飞快地将绳索在胡大牛背后打了个结。 付爱戎她们把胡大牛推上板车,姜帼英则有样学样地跑到前头坐下,拉起缰绳,催动骆驼,“驾!驾——” 那骆驼异常温驯,很听指挥,立刻迈着大长腿开始追上前去。 胡大牛气得乱骂,“你们这些……” “闭嘴吧你!”王雪照喘着粗气抚住心口,骂道,“现在要是你出了事儿,我们也一样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她这副小身板儿也太弱了,刚才也没怎么动作,这会儿却觉得天旋地转的,晕得不行还喘不上气儿,心跳得特别厉害。 赵莲姣抽抽噎噎地向胡大牛道歉,“大牛叔,这可不关我的事啊,都是王雪照逼我的呜呜……” 那一边,姚若男和付爱戎她们已经去照顾邝励红了。 “我的天哪……励红,孩子是不是已经生出来了?” “啊,励红你流了那么多血……” “励红你不疼的吗?疼你就早说啊你是怎么忍下来的?” “怎么办?怎么办啊谁知道要怎么接生啊?” 众人纷纷惊呼,人人都急得团团转,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邝励红喘着粗气说道:“谢、谢谢……谢谢大家,如果我死了,姐妹们不用通知我家里人,不用通知了,直接把我火化了就好……” 邝励红的裤子被解开,大家都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再加上邝励红惨白的脸,虚弱的语气…… 人人都知道,这就是生死存亡时刻了! 赵莲姣“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救命!救命!” 王雪照建议,“我们一起大声喊,把前头的大部队喊停,让他们过来帮我们吧!” 然后开始喊号子,“我说一二三四五,大家一起说‘你们等等我’!” 王雪照,“一二三四五!” 众人齐声喊:“——你们等等我!” 王雪照,“二三四五六!” 众人齐声喊:“——有人要求救!” …… 可七个女知青和胡大牛吼破了喉咙,前队也没有一辆车听到。 他们已经变成了天边的一个小黑点儿。 只有车队扬起的漫天黄沙,还能勉强辨认出车队的前进方向。 姚若男毕竟年纪大一些,当即立断地说道:“不管了,我们来帮助励红生孩子!” 赵莲姣哭着问道:“可我们谁也不知道要怎么接生啊……” 这个么,王雪照也没有经验,只好说道:“好像生孩子要剪脐带?” “我小时候服侍过我妈生弟弟,我记得好像生孩子需要烧开水,用开水来烫剪子消毒,然后还需要很多很多的布,那些布是用来给产妇止血的……还得准备鸡汤,和包小孩子用的襁褓。” “可我们没有剪刀,没有开水,没有布也没有鸡汤,我们什么也没有!” 大家纷纷说道。 赵莲姣大哭,“救命!救命啊!” 胡大牛被姑娘们吵得,只觉得脑壳突突地痛。 “闭嘴!”他大吼道,“你们都挪到一边儿来,让孕妇平躺在车上,再让她把腿屈起来,喊她用力,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胡大牛被姑娘们用绳索将双手反剪在身后、捆住。 但几个城市姑娘连这事儿也办不利索,胡大牛很快就挣脱了绳索。 可他也没有勇气看向产妇,就主动背对着邝励红,跳下车,追着车跑了几步,从车底抽出一小捆干草扔上车,说道:“这草垫在她腰下,让她舒服一点儿!” 然后从车底摸出一个小笸箩,不停地舀着沙子往板车上抛,“这些沙子,你们都给拢到她、她生娃娃的那个地方……意思就是,要是流了血,就流在沙子上,别让血沾在木板上!” 最后他又从车底找出一把砍柴刀,扔在车上,“倒点儿水把这刀身给擦干净了,要是孩子生了出来,就用这个来砍断脐带!” 姑娘们定了定神。 胡大牛又跑向了车夫位,冲着姜帼英大吼,“你给我滚到后边儿去!” “我不去!”姜帼英吼了回来,“万一你又想停车呢?又想把励红给赶下车呢?” 王雪照劝道:“帼英你过来吧,他不会扔下我们不管了。” ——她已经看出来了,这胡大牛虽然封建迷信,但也没坏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但先前她眼前出现的那些幻觉,是否证明着,前世的邝励红真的被胡大牛给赶下了车? 那前世的她,为什么没有阻止呢? 是因为前世的这个时候,她依旧病得昏昏沉沉不省人事吗? 王雪照看向了邝励红—— 看来,邝励红成为改变这个世界的第一只小蝴蝶。 姜帼英嗤笑,“呵,一个封建迷信的男人……” 王雪照,“帼英你快过来帮把手吧!” 姜帼英这才不说话了,扔下缰绳爬上木板车,“来,我来!说吧让我干些啥?” 赵莲姣眼泪汪汪地趴在木板车边沿,对胡大牛说道:“大牛叔,你不会去告我们吧?真跟我没关系啊都是她们逼我的……” “闭嘴!老子才二十五,别叫我叔!”胡大牛暴怒。 赵莲姣就哭得更凶了,“你吼我干什么?你长得老成是我的错吗?啊,是我的错吗?” 胡大牛狂怒。 王雪照憋住了笑。 那一边,女知青们手忙脚乱地照顾着即将生产的邝励红。 其实孩子的头都已经出来了…… 大家围在邝励红身边,看着她的情况,害怕得想哭;又七嘴八舌地鼓励她,笨手笨脚地帮助她…… 大约半小时以后—— 孩子的啼哭声响彻天地。 女知青们纷纷惊呼了起来, “出来了出来了!” “啊啊啊啊这孩子好软啊好可怕!快快快你们谁来接把手!我不敢抱!” “哎呀小心励红的伤口!” “哎呀是个女孩儿!” “脐带!脐带……” “谁敢剪脐带,我不敢我害怕!” …… 最后还是王雪照挥起柴刀,闭着眼睛一刀砍下去,终于砍断了脐带,又闭着眼睛抖着手把连在孩子身上的那一截脐带给打了个结。 那滑腻的、黏乎乎的、温暖湿润的手感…… 王雪照再也受不了,趴在木板车边沿上探出半个身子拼命地呕吐了起来。 女知青们吵闹喧哗的声音慢慢变得安静,大家不约而同压低了声音, “这孩子真软啊!又乖,哭了两声就不哭了,这会儿还笑呢!” “哎,听说刚出生的孩子不能见风,快拿我这件衣裳包一包!” “我也拿件衣裳出来给励红盖一盖吧!” “还有水吗?让励红喝口水吧……” “有,我这儿有水!励红,来,喝水。” “这小娃娃要喝水吗?” …… 邝励红虚弱地说道:“谢谢大家,谢谢大家了……” “好了好了,你快别说话了,闭上眼睛休息。” “是啊孩子我们会照顾的,你睡觉。” “励红啊你把头枕在我腿上吧,睡得舒服些。” “大家也别说话了,让励红休息,我们也休息一下。” “快让雪照喝口水缓一缓,她也是大功臣!” …… 王雪照呕了半天,又喝了两口水,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她回过头,看着伙伴们。 ——沉着冷静的姚若男,脾气火爆的姜帼英,话不多但主意极正的付爱戎,干活特别利索的田丽…… 行吧,以后她们就是即将要和她一起“敢教日月换新天”的伙伴们了! 3、第 3 章 当胡大牛赶着驼车追上大部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半了。 大部队的人已经在这儿安寨扎营,还生起了篝火。 众人听到婴孩嗷嗷大哭的声音,全都惊呆了。一问才知道邝励红在半路上生了个孩子,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忙簇拥了过来…… 大家小心翼翼地把邝励红从板车上抬了下来,又将她安置在篝火旁。 王雪照和姜帼英找了点开水过来让她喝,又去讨要了些熟炒面,兑了一勺猪油、一点白砂糖,和着开水化匀成糊糊,喂邝励红吃下。 这一批共有百来个知青下乡,大家都是十七八岁的年青人,而且多数还都是男知青,听说有个女知青生了孩子,大家都挤过来看小婴儿,然后人人一脸懵,个个手足无措。 负责这次知青转运的知青办负责人里,有一个是三十多岁的中年女性,姓蒋。 蒋大姐把众人赶走,让其他的女知青们围着邝励红、背对着邝励红坐上一圈儿,好遮挡住邝励红,然后她坐在邝励红身边,手把手地教邝励红怎么给孩子喂奶。 折腾了半天,孩子终于吃上了奶,急得大口大口吞咽…… 邝励红呜呜地哭了。 蒋大姐柔声问邝励红,“……小邝,你当初报名下乡时应该知道,咱们服从的是首三批试行知青下乡政策,号召的全是未婚未育的知识青年吧?那你……结婚了吗?” ——1967年还没有实施正式的知青下乡政策,国家只是在几个城市里推广了试行政策,愿意主动报名下乡的青年会得到一笔安家费。 不少家里孩子众多的家庭,一是看中这笔安家费,二是想让孩子出去闯荡一下,看看有没有机会在外站稳脚跟,所以响应的人数不少。 但试行政策也很明确的点出:已婚或已育的青年不在报名范围之内。 现在是四月底,这一批下乡的知青报名时间是在去年的十二月中,大家是在今年过完年后的二月底集体离开家乡,然后一路搭乘火车、长途班车、步行,走了整整两个月,才从近两千公里外的城市,来到了大西北的。 现在邝励红生下了一个孩子,倒推着算时间…… 也就是说,在去年十二月中旬报名的时候,邝励红就已经怀孕了。 只是,大家离开的时候是冬天,穿的是棉袄,一路西去,天气也是白天热、晚上冷。大家身上的棉袄就没有脱下来过。 没人知道她怀孕了。 倒是前些天赵莲姣咋咋呼呼的问邝励红是不是怀了孩子,邝励红虽然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大家都是十七八的年轻姑娘,突然听说邝励红怀孕……都觉得这不是真的。 没想到她今天居然生下了孩子。 现在,面对蒋大姐的询问,邝励红只是哭,并不回答。 蒋大姐叹气,“小邝,你这情况让我们很为难啊!咱们已经在这戈壁滩里走了七八天了,这里的条件和环境,你……你有心理准备了吧?” 邝励红点点头。 蒋大姐,“那你觉得这里适合养育孩子吗?你是下乡知青,你来这儿是为了援建的,你还带着个刚出生的孩子,你还得坐月子……” 蒋大姐欲言又止。 ——现在你根本没办法照顾自己,你已经成为了团队的拖累;即使一个月以后,你的身体慢慢恢复,可这个小小孩子又需要你的照顾,在两三年之内、甚至在六七年里这个孩子都将成为你的负担。 可蒋大姐自己也是个女性,知道女性在刚刚生育完是多么的无助…… 狠心的话,她说不出口。 邝励红一直保持沉默不语。 蒋大姐只好说道:“这样吧,你先好好休息。过几天我们会路过建设兵团,到时候我安排一下,请求他们把你和孩子送回去吧!” “我不回去!”邝励红轻声说道。 蒋大姐一怔。 邝励红虚弱地说道:“蒋大姐,我知道我会拖累大家……但是现在没办法,我也只能厚着脸皮求大家多照顾我……等我好了,我会好好工作,同时也顾好孩子的。以后我和孩子不会再拖累大家了……” 蒋大姐又叹了口气,“你呀太年轻了!根本就是想当然,这带孩子哪有那么容易的呢?” “蒋大姐我求求你,”邝励红轻声说道,“我不想回去!” 蒋大姐想了想,又问,“那孩子的父亲呢?要不,这样也可以……你把孩子父亲的情况告诉我,我派人通知他过来,到时候再谈你和孩子的去留问题,你看怎么样?” 邝励红沉默许久,冷然说道:“孩子她爹……死了。” 蒋大姐:…… “蒋大姐,我感谢你对我的关心,但如果你一定要送我回去的话,那我……宁愿带着孩子死在这儿!”邝励红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一批下乡的女知青不多,一百三四十人的队伍里,统共也就十来个女知青。这会儿女知青们全都围坐在邝励红身边,基本把邝励红和蒋大姐的对话给听了个一清二楚。 王雪照和姜帼英对视了一眼。 她俩当然也听到了。 所以? 邝励红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至少在报名下乡之前,她还没有结婚,那她为什么要在明知自己怀孕的前提下,报名下乡?还那么坚决地挺着孕肚来到这么个环境恶劣的地方? 只是,王雪照和姜帼英还没来得及交换意见,就听到姚若男小小声问道:“哎,你们看到赵莲姣了吗?” 众女知青们齐齐摇头,纷纷表示没看到。 王雪照一怔。 是啊,赵莲姣呢?好像确实有段时间没见着了。 但很快,赵莲姣就出现了。 她正领着一众人朝女知青们走了过来,还一边带路一边用袖子抹眼泪,不住地说着什么。当走到距离王雪照大约十来米远的时候,赵莲姣突然变得气势汹汹了起来。 她走到王雪照和姜帼英身边,指着王雪照的鼻子,冲着身后一众人,大声指责说道:“……就是她!就是王雪照干的!!!” 王雪照歪着脑袋看向了赵莲姣。 == “……阿狼啊你说你跟狗娃那种人犟什么呢?是,他骂你,你把他给打破了头,你赢了,然后呢?啊,我问你然后呢?然后我们就得把剩下的那一点儿口粮当成医药费赔给他?” “再说了,你真打赢了?你要是真打赢了……那不应该是他受伤,你一点事儿没有才对吗?那你怎么晕倒了呢?嗯?阿狼你给我说说,你怎么晕了呢?” 少女嘀嘀咕咕的,声音甜脆,语气亲昵,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通,吵得陈与舟几欲脑门炸裂。 等等—— 阿狼??? 这个称呼……只有几十年前的亲友才会这样称呼他。 陈与舟睁开眼,茫然看着这间黑乎乎又破破烂烂的屋子。 这是五六十年代西北农民住的典型的土窑房。 为保暖,窗户开得很小,主要功能是为了透气。门上挂着厚重的布帘子,但布帘子被掀起了一半儿,于是外头强烈的日光照进了屋里,能勉强看清这屋里的摆设。 门口放着个大水缸,旁边堆着一堆码得齐齐整整的木柴、有一只断了腿的板凳、还放着一摞瓦片什么的……再一旁是个豁了角的破烂小木桌;再旁边是几只摞起来的破烂箱子,然后就是陈与舟躺着的这张快要塌掉的床了。 陈与舟伸手摸了摸——他躺在硬绑绑的木板床上,左边面颊火辣辣的疼,脑袋也涨涨地难受。 少女依旧在那儿唠唠叨叨,“……一会儿我就上狗娃家去找他妈,我先替你向他服个软,要是他妈能就这么算了,那咱还能留一口吃的捱到七月份,要不然啊……” 陈与舟的目光终于转到了门口。 门口处那块厚重的帘子被掀起来一半儿,正好能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坐在门口,手里正忙乎着…… 隐约飘来的烟火气,让陈与舟明白过来,那姑娘应该正在烹饪着什么。 没一会儿,姑娘端着个碗进来了,“来,把药喝了。” 陈与舟怔怔地看着姑娘。 姑娘生得眉清目秀,左边眉尖处有粒胭脂痣。长年的营养不良使她身材矮小、单薄瘦弱,还面黄肌瘦的。 陈与舟看清了姑娘的脸,瞳孔地震,下意识喊了一声“姐”…… 陈俏妞愣住,也呆呆地看着他。 半晌,陈俏妞笑了,“怎么?闯了祸……就会喊姐了?以前求着你喊、你都不喊!来,快把药喝了,我得赶紧出门去。要是完事儿早,我还得追上马三姐她们,再弄点儿沙葱回来……” 说着,她手一伸,就把盛着漆黑药汁的破碗硬塞到陈与舟手里,转身走了。 陈与舟低头看着那碗药。 准确说来,他在看着自己的手——粗糙、全是茧子,一看就是庄稼人的手。但骨节细瘦纤长,手掌也不大,活脱脱是个半大的少年。 外头响起了当啷作响的声音,像是陈俏妞反手关门,准备离开。 “姐!” 陈与舟大吼了一声,“现在是哪一年?” 片刻,陈俏妞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先伸出手试了试他的额头,然后看着他,担忧地问道:“弟,你是被狗娃给打傻了吗?连现在几几年都不知道?现在是六七年羊年啊!咱才种完麦子呢……” 陈与舟瞪大了眼睛。 可陈俏妞去试出他的额温是正常的…… 陈与舟当然也觉察到,陈俏妞的手掌是温暖的。 他看着她,笑了,又毫无征兆的,突然满面泪痕,“姐,你还活着啊!太好了你还活着……”连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这回轮到陈俏妞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她盯着陈与舟看了一会儿,一跺脚,怒道:“哎,这可不行!我家阿狼被狗娃给打坏了!我、我得找狗娃娘的麻烦去!弟,你乖乖喝了药就睡觉,一定要发汗啊,我走了!” 说完,陈俏妞匆匆跑了。 陈与舟低下头,愣愣地看着手里端着的这碗黑漆漆的药汁。 片刻,他把药碗放在一旁的桌上,然后双手捂脸,似笑似泣了起来,“现在是一九六七年!我回到了一九六七年!姐还活着……王雪照也还没死!” 4、第 4 章 是的,陈与舟重生了。 前世他坐拥亿万家产却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到了八十岁。 世人都很好奇,为什么这么有钱有颜有腹肌、女人缘还特别好的男人会选择过上终身不娶、无儿无女的生活。 陈与舟从不回应。 没人知道,他随身带着一张残旧的照片。 那是一张小一寸的黑白证件照。 照片上的年轻女孩乌发雪肤,笑容明媚。 在无数个无法入眠的夜晚,陈与舟总会拿出照片,细细地看。实在心痛难捱的时候,他会将之贴在他的心脏处……小小声呜咽,悲伤难言。 纵使他现在功成名就,家财万贯……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再也找不回那个虽然体弱但内心强大的女孩了。 想不到,当银发须白的他紧紧攥着她的照片缓缓闭上双眼,吐尽最后一口气时—— 一睁眼,陈与舟居然又回到了一九六七年! 姐姐陈俏妞还告诉他说,村里刚刚才种完麦子?! 陈与舟的脑子有些混乱,想了好久,才回忆起很久很久以前,他还呆在家乡的时候,好像每年三月份开始种麦子,种完也就三月底、四月初的时候? 也就是说…… 王雪照这会儿还没来。 她还没来…… 她一定会来的。 她…… 现在肯定也和俏妞姐一样,还活着! 在这一刻,陈与舟万般狂喜。 他盯着那个豁了口、盛满了黑色药汁的破碗,犹豫片刻,一口饮尽苦涩的药汁。 陈与舟想起来了。 ——前世,他和幼时的死对头许云山狠狠地打了一架,在家里躺了半个月。然后才听说村子附近的峡谷里来了一支知青队,王雪照就在那支队伍里。 刚才听姐的语气,似乎他刚刚才和许云山打完架…… 也就是说,雪照她们这会儿还没到。 想起马上就要看到思念了一辈子的姑娘,陈与舟心情愉悦。 王雪照是远近闻名的漂亮姑娘。 但人人避她如蛇蝎。 据说她命硬,会克身边的人。要不是这样,她的厂长父母也不会送她下乡来插队……就连在下乡的半路上,她还克死了一个女知青…… 大约是因为这样,没人愿意和她亲近。 后来,她倒是和陈俏妞成为好朋友,间接和陈与舟有了来往。 陈与舟向来不相信她命硬这样的鬼话。 如果王雪照真的命硬,又怎么会死在一九七零年的冬天呢? 不过,既然他有幸重生,那势必不能让人这样谣传她! 这么一想,陈与舟赶紧从床上起来了。 他得尽快调整好身体,以最好的精神面貌,筹划与她的初次见面! 想不到—— 他一动就觉得浑身疼痛难忍,甚至感觉到这具身体……和他前世八十高龄时的虚弱感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力不从心。 陈与舟又一屁股坐回硬绑绑的木板床上。 他比王雪照小一岁,今年十六。 过于贫穷饥饿的童年,使他发育迟缓。 十六岁的少年看着像只有十二三岁的孩子。 他现在身高一米五几,体重……估计只有七十斤左右,瘦得和猴子没啥区别。 他姐陈俏妞比他大两岁,却比他还要矮小瘦弱。 陈与舟想起了王雪照。 遥远记忆里的年轻姑娘,身高大约一米六几,比他高了半个头,姑娘生得明艳美丽,虽然体弱,脸上却总带着笑意。 似乎也是她来到村里插队以后,陈与舟和姐姐才从偶尔能吃上饭,慢慢变成基本能吃上饭,最后变成顿顿能吃饱……姐弟俩才开始疯狂长个子的。 现在,他需要一点点时间来恢复体力,然后再去找她! == 此刻王雪照正和其他的女知青们围坐在邝励红身边。 赵莲姣突然带着人气势汹汹闯了来,还拿手指指着王雪照的鼻子,恶狠狠地说:“……就她!就是王雪照干的!” 王雪照没理会赵莲姣,倒是看了一眼跟在赵莲姣身后的几个人。分别是:知青办主任刘建军,副主任老秦,还有几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人。 王雪照面上不显,心里却飞快地盘算了起来。 看这样子,明显就是赵莲姣去找刘建军告状,大概说了王雪照和姜帼英把胡大牛捆起来的事儿。 王雪照立刻站起身,往旁边让了让,笑盈盈地对刘建军说道:“刘主任,您是过来看望邝励红同志的吗?快,快过来吧……邝励红同志的情绪比较低落,刚才蒋大姐过看过她以后,她的情绪明显好多了……呆会儿也请您再劝劝她,哎,您实在是太好了!可真是体恤民情的好领导!” 刘建军愣住。 赵莲姣也愣住,急忙说道:“才不是呢!刘主任是来找你麻烦的……” 王雪照已经转过身,爽朗且热情亲切地大声说道:“励红姐,刘主任过来看望你了!” 刘建军:…… 王雪照继续大喊道:“励红姐,这回呀多亏了赵莲姣同志鼓励我们团结一心,才能救下你和娃娃的命……刘主任肯定是因为听说了赵莲姣同志的先进事迹,才过来慰问你的,励红姐,你收拾好了吗?刘主任马上就要过来了哦!” 邝励红刚才正在学习给孩子喂奶,这会儿赶紧拢好了衣裳,弱弱地说道:“好了好了,快请刘主任过来吧!” 刘建军:…… 王雪照朝着刘建军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又转头小小声问赵莲姣,“莲姣,刚才你说什么来着?”态度热情又亲昵。 赵莲姣张大了嘴,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毕竟王雪照正往她头上安功劳不是? 倒是刘建军,见王雪照和赵莲姣的感情这么“好”,不由得有些诧异,先是深深地看了王雪照一眼,又冷冷地看了赵莲姣一眼,这才抬腿朝着邝励红走去。 王雪照含笑看着刘建军一众走过,然后伸出手飞快地在赵莲姣手臂内侧的嫩肉上狠掐了一把…… “啊啊啊啊啊——” 赵莲姣吃痛,尖叫了一声。 王雪照已经飞快地“摔倒”在地上,脸上还恰到好处地露出震惊、痛苦、不敢置信的表情,委屈巴巴地抬头看着赵莲姣。 姚若男头一个冲了过来,紧张地问道:“雪照,你怎么了?” “我没事,不要紧的,”王雪照泫然欲泣,吸了几下鼻子,楚楚可怜地看着赵莲姣,又对姚若男说道,“……若男姐,你别怪莲姣。” 赵莲姣刚刚才抡起胳膊、正准备撩起袖子向姚若男展示一下她的胳膊,好让姚若男看清楚王雪照是怎么掐她的。 冷不丁听王雪照说的话,赵莲姣惊呆了! 刘建军本来已经走到了邝励红面前,听到动静后,又走了回来,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然后他就看到了赵莲姣愤怒地抡起胳膊,做出想要揍王雪照的样子(其实赵莲姣是想撸起袖子让姚若男看她胳膊上的掐痕); 跟着,刘建军还看到了摔倒在地、刚刚才被姚若男扶起来的王雪照…… “赵莲姣你在干什么?王雪照对你那么好,你居然打她?她还生着病呢!”刘建军生气地说道。 赵莲姣一呆,指着王雪照尖叫,“是她!是她掐我……”她拼命地想撸起袖子让大家看看她的手臂,让大家好好看看王雪照是怎么掐她的。 可她在棉衣之下还穿了毛衣、秋衣,棉衣没弹性袖子又窄,根本捋不上去。 而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成为赵莲姣想打人的铁证! 气得赵莲姣面红耳赤。 王雪照眼泪汪汪又可怜兮兮地说道:“刘主任,真不关莲姣的事,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了。” 赵莲姣愣住。 虽然王雪照说的是实话,但刘建军明显不再相信赵莲姣。 毕竟是他亲眼所见。 一边是咋咋呼呼见天找他告密、现在想揍人还被他当场看(抓)到的赵莲姣;一边是楚楚可怜又顾大局讲道理的王雪照…… 刘建军狠狠地瞪了赵莲姣一眼,问了王雪照几句,确定王雪照无事,这才转身朝着邝励红走去。 赵莲姣张大了嘴,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向王雪照。 王雪照白了赵莲姣一眼,再不理她,而是十分耐心地回答姚若男的话。 没一会儿,刘建军就和邝励红谈完了话,走到了一旁,又把蒋大姐喊过去,说了一会儿。 很快,蒋大姐过来,把王雪照、姚若男、姜帼英等人全都叫到了过去。 王雪照注意到,赵莲姣在、胡大牛也在。 不过,胡大牛看起来精神恍惚,有点儿魂不守舍的。 刘建军开口说道:“今天我把同志们都集中起来呢,是因为有人跟我说,在知青转运的途中发生了暴动……王雪照你说说,有这回事吗?” 他头一个就点名王雪照。 很明显,是赵莲姣告的密,还把主谋的帽子扣在王雪照的头上。 姜帼英正准备挺身出而—— 王雪照扯了一下姜帼英的袖子,阻止了她,然后正色对刘建军说道:“根本没这事儿!我这样的的身体情况……您觉得我有能力参加暴动吗?” 众人皆尽沉默。 刘建军看着脸色苍白憔悴、体态纤瘦到风一吹就倒,说多两句话就喘不过气的王雪照,也沉默了。 赵莲姣气愤地说道:“王雪照!你睁眼说瞎话呢吧?你当我是死人吗?你明明就……” 王雪照打断了她的话,却并没有理会她,而是对刘建军说道:“刘主任,您的问话我已经回答了,您要不要再问问别人?” 当面对质,这就是刘建军的意思。 于是刘建军又点了名,“姜帼英,你来说说,有这事儿吗?” 姜帼英看了赵莲姣一眼,回答道:“刘主任,根本就没这事儿,是哪个小人跟您说的呀?” 赵莲姣惊呆了,她瞪着姜帼英,胸脯剧烈起伏。 刘建军又一一问向姚若男、付爱戎、江心棠和田丽…… 大家全都摇头,很有默契地说没这回事儿。 刘建军看向赵莲姣的眼神就十分严厉了。 赵莲姣快要气哭了,吼道:“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是不是?”然后又吼刘建军,“不信你问问胡大牛!他是受害者!” 她都快被气疯了。 刘建军脸色铁青,但还是忍住怒意,看向了一旁的胡大牛,“胡大牛,那你来说说吧!”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集中在胡大牛身上。 但不知为什么,胡大牛脸色惨白,且整个人摇摇欲坠的样子。 刘主任只好又问了他一遍,“胡大牛,你来说说……当时到底什么情况。” 胡大牛眼神茫然,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神质地看向刘主任,十分忐忑不安。 “胡大牛你说啊!说啊!”赵莲姣焦急地催促着他。 在她眼里,胡大牛才是苦主。 然而接下来,她却清清楚楚地听到胡大牛说道: “没、没有!根本没这事。” 说着,他还忍不住看向邝励红所在的方向,表情复杂。 赵莲姣目瞪口呆。 半晌,她才大骂了起来,“胡大牛你是傻x吗?她们那样欺负你,都把你给捆起来了……你、你居然替她们说话?” 胡大牛一呆。 愣了片刻,胡大牛清醒过来,大骂赵莲姣,“你踏马才是傻x呢!我们都是革命战友,相处得好好的,你个小人在这挑拨离间个啥啊?我一堂堂正正男子汉,就算你们几个病歪歪的娘们儿联手,真能制住我?还暴动……你这么想捱打,要不要我成全你?” 胡大牛是骆驼农场的工人,没啥文化、个子不高但生得特别壮实。 他一发怒,眼珠子都快要爆出来,砂钵大的拳头也举了起来。 “你!” 赵莲姣被吓坏了,赶紧哭着往刘建军那儿躲,“刘主任你看他!他当着你面他都敢这样……” 刘建军现在也很烦赵莲姣了。 干啥啥不行,告密第一名。 虽然邝励红在半路上很突然地生了个孩子,确实惊掉人的下巴,可当胡大牛赶着驼车来到营地时,刘建军清清楚楚地看到:邝励红是被胡大牛抱下车的!当时胡大牛那个小心翼翼、害怕邝励红会被磕着碰着的样子…… 如果胡大牛和女知青们曾经发生过那样的冲突,胡大牛怎么可能还那么体贴、紧张邝励红呢? 再加上一车八个女知青里,姚若男思想正、有觉悟,王雪照邝励红是病号,剩下的四个女知青里,除了赵莲姣,另外三人都很服气姚若男。有了姚若男的领导,根本不可能发生什么暴动。 刘建军根本不信。 可赵莲姣却说出了“暴动”二字! 暴动!!! 多么严重的问题! 他做为知青办主任,能不重视吗? 结果? 还不是证明了就是赵莲姣这女人胡说八道,还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极大地破坏了队伍的友爱和谐与团结! 于是刘建军冷着脸说道:“赵莲姣,咱们是一个团体,同志之间要相互信任、友爱!你说一天天的啥也不干,不是挑拨这个就是挑拨那个,不是告这个同志的密、就是告那个同志的密……” “我警告你啊,今天这事儿可过不去!你,给我连夜写份八百字的检讨过来,明天一早开大会,我让人来检查你检讨报告里的错字,然后你当着所有同志的面,向被你冤枉的这些同志道歉!只要检讨报告里有一个错别字,你就多读一遍!” 说完,刘建军带着人气呼呼地走了。 赵莲姣嚎哭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腿乱踢,扬起一地沙尘。 胡大牛也狠狠地瞪了赵莲姣一眼,骂了声“晦气”,转身离开。 王雪照和姐妹们也离开了。 其他的知青们围了过来,打听是怎么一回事。 姚若男的人缘比较好,认识的人也多,便将刚才的事儿说了,但对下午发生的事绝口不提。 知青们看向赵莲姣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 那一边,大家围观赵莲姣,还指指点点的。 这一边,六位当事人王雪照、姜帼英、姚若男、付爱戎、江心棠和田丽也围着一丛篝火,小小声议论了起来。 姜帼英小小声对王雪照说道:“你胆子可真大啊!我当时都已经准备自首了……” 姚若男抿嘴笑道:“那幸好刘主任先问的雪照。” 田丽赞道:“雪照的心理素质真好!我刚才差点儿吓死了!” 付爱戎皱眉道:“我觉得挺奇怪的哈,你们说……赵莲姣为啥这么针对雪照?” 大家都是当事人,当然知道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确实是王雪照,但第一个动手绑胡大牛的,却是姜帼英,那赵莲姣又为什么要针对王雪照呢? 江心棠小小声说道:“依我看,她这是想要一箭双雕呢!” “怎么说?”大家齐声问道。 江心棠是浙南姑娘,生得细眉星眼,声音也是柔柔的,“她应该是故意栽赃到雪照头上的,只要雪照没能沉住气,说一声‘不是我,是帼英干的’……你们想想,这事儿可不就露馅了嘛!” 大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江心棠又道:“再说了,赵莲姣一向很针对雪照,大约是因为雪照病了这一路,被大家照顾了一路,所以心里嫉妒吧!” 王雪照看了江心棠一眼,笑得嘴儿弯弯。 姜帼英也有个事儿想不明白,便也说道:“咱们几个都是自己人,倒也算了……可是那个胡大牛,他为什么也不敢承认?” 众人都看向了江心棠,齐齐流露出“你再给分析分析呗”的眼神。 江心棠面一红,摇摇头,“我也想不明白。” 王雪照笑道:“你们想啊,要是被人知道,胡大牛被几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年轻姑娘给捆了起来……以后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再就是,你们可别忘了,他做了什么事儿我们才要捆他的!当时他说的那些可全是封建迷信说法,是需要破四旧的东西,他不是普通的老乡,他是有单位的,我们要是把这事儿捅到他单位去……他真承担得起这责任?” 姑娘们恍然大悟。 不远处突然喧哗了起来。 姑娘们转头一看,居然是胡大牛……他直挺挺地跪在了邝励红的身边? 周围的几个女知青已经议论纷纷了起来。 姜帼英抢先一步,飞快地跑过去看热闹去了。 王雪照也在姚若男的掺扶下,走了过去。 只见胡大牛跪在邝励红身边,已经俯下了身子,以磕头的方式,额头触地,还哭了起来,“小邝同志,我、我对不起你!下午的时候我不应该那样对你……” 王雪照和小姐妹们面面相觑。 邝励红愣了很久,弱弱地说道:“没关系……” “不!不是!有关系,有关系的!” 胡大牛哭着说道:“我刚才打了个盹儿做了个梦……我梦见你被我给赶下了车,我带着其他的同志们回到这个营地以后,又带着人去找你……只是天黑了我们认错了方向,找了你一整夜也没找着……” “第二天我们继续找,可是老天爷刮起了大风,我们实在没法走!直到三天后我们才找到了你,可你和你孩子已经……小邝同志,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和你的孩子啊!我、我就是个畜牲!” 邝励红脸色瞬间惨白。 胡大牛双手左右开弓,啪啪啪狠抽自己的脸,“我、我是因为太倒霉了……所以我才迷信,觉得女人生孩子有血光之灾,会影响我的运程的!可我、我不是真的想要害死你!我当时是想着,把你放在原地,回头找别人的车去拉你……” “小邝同志,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啊!呜呜幸好你没事,幸好你没事……” 胡大牛嚎哭道:“小邝同志,我在梦里还看到,你和你孩子死了以后,我、我也精神失常变成了一个疯子,最后……自杀了!我一死,我妈没钱治病,她也死了啊……” 邝励红两眼含泪,却很豁达,“没关系的胡同志,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毕竟从一开始,就是我自己放弃了自己的……” 王雪照与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意思? 邝励红继续温温柔柔地说道:“现在我和孩子大小平安……我很感恩,是姐妹们救了我,让我和孩子都有了重新活一次的机会,以后我不会再钻牛角尖了!” “啊,胡同志你快起来吧,不管怎么说,我都要向你说声谢谢。你做的那个梦……根本不存在,别往心里去。我有雪照、帼英、若男、田丽、心棠、爱戎这样好的伙伴,就算我遇到了危险,她们也不会坐视不管,所以你的内疚根本没必要。” 胡大牛放声大哭,“可我过不去!我心里过不去啊……” 姚若男上前去,叮嘱胡大牛不要把事情搞大,毕竟刘主任刚刚才彻查过这件事。 胡大牛压低了声音呜呜地哭着,对邝励红说:“妹子……励红,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子了,我、我会想办法补偿你的!”说完,他抹着眼泪匆匆离开。 王雪照没吭声,坐在一旁厘清这事。 也就是说,前世不知什么原因,她王雪照、以及姚若男、姜帼英等人全都没能拦住胡大牛和邝励红,以至于邝励红被逼着下了车、或者是主动下了车,最终母女双双身亡。 但她失去了前世的三年记忆,不知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看来,好像一下子扭转了邝励红、小恩恩和胡大牛、胡母四个人的命运。 这应该是个良好的开端。 5、第 5 章 王雪照把姜帼英拉到一旁,低语了几句。 姜帼英点头,上前赶走了胡大牛,让邝励红好好休息。 邝励红体力不支,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时,知青办的负责人开始给大家发放口粮。 六十年代末是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 尽管王雪照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当她看清楚知青们的口粮时,还是被吓了一跳! ——每人分到一块被掰碎了的馕饼,大约只有一指厚、半个女孩子的手掌大小;以及每两人共饮的半瓢水,都灌不满一个军用水壶。 据说,就这小半块饼子和那一点点水,就是一个人一整天的口粮了。 王雪照盯着饼子看了半天,试着咬了一口…… 饼子又糙又硬,十分韧性弹牙,根本咬不动。 味道么,除去浓郁的麦味儿和淡淡的咸味儿之外,还有股很浓重的发酵味儿。 王雪照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咬下一口饼子,然后含在嘴里,用唾沫慢慢地浸着,轻轻地用舌头推着,并不怎么想吃。 有可能是她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没什么胃口,一点儿也感觉不到饿,甚至……有些抗拒这饼子的滋味。 王雪照悄悄地把这块饼子收进了棉衣里头的一件单衣口袋里。 她现在没胃口、不想吃,不代表呆会儿不饿。 不过,她刚把饼子放进口袋,就摸到了……口袋里还有另外两块饼子?! 所以她早这么干了,而且还藏了好几次饼子了? 王雪照叹气。 这样下去可不行,必须要想办法改善一下伙食。面对这么恶劣的环境,身体和健康是最最最最重要的。 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气温骤降。 没有风,脸蛋却被冻得发僵。 王雪照坐在地上,朝着篝火的方向挪了挪,努力汲取火焰带来的些微温暖。 付爱戎和田丽匆匆跑过来,指着不远的地势较高处对大家说道:“那边还有没化的雪,你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王雪照还没反应过来,姜帼英便抢着说道:“要!” 然后不由分说就牵着王雪照先去放行李的那儿取了两人的锡饭盒,又朝着付田二人所指的方向跑去。 王雪照体弱,被带着跑了几步就喘得不行,慢慢停了下来。 姜帼英放慢了脚步,牵着王雪照的手带着她往坡上走,解释道:“这些天你身体一直不怎么好,都没怎么认真清理过身体吧?那些雪水是不能当水喝的,但弄点儿回来放在篝火旁边烤化了,可以用来擦擦脸、洗洗手什么的……” 王雪照恍然大悟。 她悄悄地闻了闻自己…… 虽然穿着厚实的棉衣,但似乎能隐约闻到点儿让人不那么愉快的气味儿。 已经有几个女知青在那儿取雪了。 王雪照跟着姜帼英跑了过去。 这戈壁滩并非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 现在是四月间。 外头可能已经春回大地、绿树繁花了。 戈壁滩上也迎来了营养不良的春天——在这一望无垠的黄沙地里,生长着稀疏的灌木丛,看起来半死不活。 一些未曾消融的积雪,很突兀地全都堆积在一堆一堆的植物上。 当然了,灌木丛并不多,堆积着残雪的地方更少。 知青们能选择的余地不多。 姜帼英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就着落日的余辉看清一处积雪较饱满的地方,跑上前去用锡饭盒收集了一些看起来比较干净的雪,又教王雪照,“得把这些雪全都压实了,然后盖子也要盛满……要不然啊,别看现在盛满了,到时候这雪一化,只有一丁点的水。” 王雪照连连点头。 她蹲下身子查看那些灌木丛。 这是一丛红柳,但年份尚短,个头不高,大约一米不到的样子。 但在红柳根部的位置,长着几株看起来蔫不拉叽的小草,草叶上沾满了沙土,颜色看起来也似乎与沙子无异,估计就快要干死了。 王雪照轻抚着这几株小草,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手开始扒拉小草的根部,不一会儿就把这几株小草齐根掐断,收集了起来。 姜帼英好奇地问道:“雪照,你干啥呢?” 王雪照笑了笑,“这草挺好看的。” 她将这些小草轻轻捏在手里,拿着饭盒塞满积雪,又用饭盒盖子也堆了高高的积雪,这才和姜帼英一块儿回到了篝火旁。 在烤雪的时候,王雪照开始处理带回来的那十来株野草。 ——先是将叶片上的沙子尽数除去,将融化的雪水倒进搪瓷杯里,再把处理好的小草也放进陶瓷杯,让雪水完全浸住小草的根部,最后往搪瓷杯上盖好盖子。 姜帼英很疑惑地看着王雪照的举动,“这草是什么宝贝吗?” 王雪照抿嘴一笑,“留个纪念。” “嗨,这玩意儿到处都是!”姜帼英不在乎地说道。 王雪照点点头,拿起饭盒又去铲雪了。 刚才她铲回来的雪,融掉以后的雪水几乎一半都花用在那些小草上。 将第二次拿回来的雪水化掉,王雪照用帕子蘸水洗了把脸,连着后颈和双手全都擦洗过,还除了鞋袜,光脚踩在沙地上,用沙子搓了搓脚,最后用洗过脸的水冲洗了一下脚丫子,再放在篝火旁烤干,又重新穿回了鞋袜…… 她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 夜里也没啥可做,大约晚九点左右,大家按着乘车顺序,分成小组挤在一块睡了。 半夜时分,睡得迷迷瞪瞪的王雪照好像听到娃娃哭了几声,又很快被邝励红给哄着不再哭泣。 王雪照揉着眼睛刚一坐起身—— 就听到邝励红小小声问道:“雪照,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她的声音有些紧张,还透出了几分愧疚。 王雪照摇摇头,闭着眼睛将手伸进口袋里掂量了一下,摸出前一天留的半块饼子,递向邝励红所在的方向。 邝励红愣住,“雪照,你……” 王雪照将手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把饼子塞在邝励红手里,然后又躺了下去。 邝励红久久没有说话。 那半块饼子,也不知道她吃了没有。 再次陷入梦乡之前,王雪照好像听到了微弱的啜泣声音。 第二天一早,王雪照和小姐妹们收拾好自己以后,又去半山坡上走了走,再挖回来十来株野草和一捧冰雪。 王雪照没有杯子,吃饭喝水都用饭盒。 但她的饭盒,昨晚已经用来滋养小野草了。 今天她不顾姜帼英的抗议,征用了姜帼英的搪瓷杯。 先用杯子收集满满一杯搪瓷杯,再将小草上的沙子抖尽,将之放在雪水已经半融化的杯子里,让野草的根浸在雪水中。 一整个早晨,王雪照一直在忙这个。 就连开早会时,刘主任让赵莲姣在会上朗读检讨书的节目都没有认真听,只是在时不时听到知青们哄堂大笑时,才会抽空抬头看赵莲姣几眼。 开完早会,大家收拾好行李,分批上了骆驼车。 知青办组织的这次知青转运共计一百三十多人,其中女知青们有十九人。 王雪照是还没离开家乡就病倒了,带病出的门;邝励红一直病歪歪的;再加上田丽在转运的过程中扭伤了脚…… 所以在进入戈壁滩的时候,刘建军就把三个女病号托付给姚若男照顾。 赵莲姣本来没跟王雪照同乘一辆马车,是因为看到刘建军他们对女病号们特别优待,甚至有一天还给了三个病号一人一个鸡蛋…… 赵莲姣才吵着嚷着要过来“帮忙”,然后趁着王雪照病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还昧下了刘主任特意分给王雪照的两只水煮鸡蛋…… 现在出了这事儿,赵莲姣再也没脸和王雪照呆在一辆车里,便去了另外一辆女知青们乘坐的驼车上。 没关系,王雪照和小姐妹们觉得这样更好。 只是,赵莲姣好像女生缘不怎么样,上午时分她还和其他的女知青们共乘一辆驼车,下午时分她就上了一辆男知青们乘坐的驼车。 当胡大牛驾车时不时与其他驼车汇合时,大家才注意到,赵莲姣正和六七个男知青亲亲热热地挤在一起,还有说有笑的…… 王雪照倒是觉是没什么大不了。 毕竟她的灵魂经过现代洗礼,接受程度比较高,且大庭广众之下,赵莲姣和男知青们也不可能做出什么有伤风化的事。 但其他人都是土生土长的六十年代知青,于男女大防方面还是比较看重的。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只觉得无比刺眼。 尤其是田丽,她的反应特别大。 只见她绞着手帕,盯着赵莲姣小小声骂了一句“臭不要脸”;过一会儿她又气不过,又抬眼看看,再红着眼圈儿再骂一声“臭不要脸”…… 王雪照觉得有些诧异。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田丽的眼神关注点,发现——只要赵莲姣与其中一个名叫秦宇新的男知青的互动比较多的时候,田丽就特别生气,会小小声骂人。 对此,王雪照装聋作哑。 而经历了昨天的事情以后,车夫胡大牛似乎变得更加沉默。 相反,女知青们却更加熟络、更亲热了。 大家轮流抱了抱邝励红的新生娃娃,又问娃娃到底叫什么名字。 邝励红腼腆地说道:“她叫邝念恩,一辈子都要铭记姐妹们对我们母女的救命之恩。” 众人皆尽沉默。 姚若男看着襁褓中的小小孩子,叹道:“以后你可要吃苦啦!” 邝励红也不说话了。 王雪照笑眯眯地拿出了她的半旧搪瓷杯子,打开了盖子,露出里头装着被雪水浸泡着根部的十几株野草。 一夜过去,这些半死不活的野草变得生机勃勃,叶片嫩绿嫩绿的,茎叶上还带着新鲜的水珠。 且盖子一揭开—— 独特的植物香气便扑面而来! 众人全都歪着头,好奇地看向王雪照的杯子。 王雪照拿出一株野草,倒提着、先是抖动了一下叶片,将叶间的沙子抖尽,然后指甲一用力—— 众人只听到“卟”一声脆响,王雪照已将野草齐根掐断。 接下来的一幕,震惊了板车上的姑娘们。 王雪照直接嚼起了野草的茎杆。 姑娘们人人都瞪圆了眼睛。 王雪照却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这玩意儿叫冰草,是土生土长的西北戈壁植物,生命力极强,生长周期又很短,夏季大约一个多月就能成株,冬季长得慢一点大约也就两个多月能成熟。 冰草富含水份,口感清淡爽脆。 王雪照在上一个世界里,没少吃自己培育出来的冰草沙拉、凉拌冰草,但这是头一回直接空口生吃。 味道…… 出乎意料的好。 由于西北土壤偏碱性,生长出来的植物多多少少都自带一点儿咸味,再加上昨晚她又用雪水滋养了冰草一整夜,现在生嚼着这冰草,只觉得茎部汁水丰富,还有着淡淡的咸味,并且没有任何刺激性或者让人觉得不愉快的味道。 吃完茎杆,王雪照觉得浑身的暑气都消散了些,然后继续吃冰草的叶子。 这冰草的味道可比饼子强多了。 她咔嚓咔嚓嚼完冰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当然了,这冰草的味道虽然很不错,但比起她前世培育出来的经济型作物冰草来,还是略逊一筹的。 姜帼英好奇地问她,“雪照,这野草……好吃吗?” 她其实是带着几分揶揄的心态问的,就想和王雪照开个玩笑。 没想到—— “很好吃。”王雪照认真回答,还从杯子里拿出一株冰草,依然是抖去叶茎间的沙子、又齐根掐掉之后,递给了姜帼英。 姜帼英表情复杂。 但最终,她还是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冰草的茎杆,又试着咬了一口。 姜帼英瞪圆了眼睛! 她快速的、细致地嚼碎了冰草,露出享受的表情。 其他姑娘们忍不住齐齐吞了一口口水。 付爱戎小小声问道:“雪照,帼英,这小草到底什么味儿啊?” 王雪照笑眯眯地处理好冰草,一一递给了小姐妹们。 小姐妹们犹犹豫豫地将冰草塞进嘴里嚼了嚼……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是野草吗?怎么一点儿野草的味儿也没有?” “是啊,一般野草又苦又涩,这个真一点儿味没有!” “还是有一点点咸的!” “水分好多啊,吃着真解渴……” “这也太好吃了,我们多采一点儿啊!” 连着邝励红也分到了一株,嚼吧嚼吧……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驾车的胡大牛也觉得好奇,厚着脸皮转头问她们,“你们在吃啥呢?” 王雪照倒是没有藏着掖着的,也分给胡大牛一株冰草。 胡大牛在骆驼农场里工作好几年了,当然也知道沙漠里有些植物是能吃的。但他也不知道哪些有毒哪些可吃,现在看到这些女孩子们全都吃了,还称赞这野草味道好? 胡大牛将信将疑地接过冰草,先是向王雪照道谢。然后犹豫片刻,他将冰草递给了邝励红,“小邝同志,你更需要营养,这个给你吧!” 邝励红愣住。 胡大牛低下头,将冰草塞在邝励红手里,又问王雪照,“那个,王同志啊,你这是啥野草啊?怎么……我好像没见过?” 王雪照一笑。 冰草其实很常见,它生命力非常顽强,在极寒极旱的高碱度土壤里也能生存。 胡大牛不认识它,是因为被他拿着的那一株,已经被王雪照抖去茎叶间的沙子,还用雪水滋养了一夜,才会显得碧绿绿水灵灵的,十分好看。 要不,瞅瞅不远处的沙地上,那些趴在灌木丛底部,灰扑扑、半死不活的野草……不全都是冰草么! 被雪水滋养了一夜、干干争净的,就不认得了? 王雪照向大家科谱了一下冰草的基本情况,又说道:“但是冰草不能多吃,毕竟是未加培育改良的野生种,这里的土壤呈高碱化,生长在这里的植物也或多或少被碱化……每天吃一两根倒是没事,吃多了就不行了。” 冰草其实没啥危害,但从中医角度来看,它性凉,不适合胃不好的人吃。 所以王雪照故意危言耸听,免得大家毫无节制,吃坏了肠胃就不好了。 小姐妹们看向王雪照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姜帼英好奇地问王雪照,“你怎么会认得冰草,还知道这么多的?” 王雪照笑道:“以前在家的时候喜欢上厂子后山去玩,玩得久了,自然而然就认得了。” 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说道: “我也常去附近的山上玩,可我就不认得植物!” “我也是,我连麦子和水稻都不会认。” “菜园子里的菜我倒是认识的,但我不认得树,总觉得树好像都长一个样儿!” “雪照你教教我们呗,你这本事啊可太实用了……” “就是啊,什么碱不碱化的,我都没听懂!” …… 大家嘻嘻哈哈地聊起天来。 就连一直关注着赵莲姣的田丽也把注意力收了回来,和大家聊起了天。 王雪照抿着嘴儿笑。 6、第 6 章 小姐妹们一块儿吃过冰草,一块儿逗弄过邝励红的女儿小恩恩…… 气氛十分欢快,大家的感情也逐渐加深。 就连胡大牛也干劲十足,赶车赶得飞快。明明昨天还落在车队的最后,吃了一整天的灰,今天他催着他心爱的骆驼一直向前,差点儿超过了头车。 其他的车夫笑问胡大牛,“你吃柴油啦?” 胡大牛答:“少驮了赵莲姣那个婆娘,1408(拉车的骆驼编号)快活啊!谁让那婆娘又肥又壮的,脸盘子比大饼还大……” 凑在附近的几个车夫哈哈大笑了起来。 田丽也在哈哈大笑。 王雪照抿着嘴儿观察着田丽。 昨天的时候,王雪照就猜测着,和赵莲姣同车的那个名叫秦宇新的男知青,很有可能是田丽的暗恋对象…… 田丽这姑娘也挺有意思的。 昨天的时候,只要秦宇新和赵莲姣说上一句话、或者笑上一笑,田丽就气得直骂人,眼圈儿也是红的。 就连昨天晚上,田丽也还在生气。 半夜时分王雪照被邝励红的娃娃吵醒时,发觉田丽也没睡着,这姑娘甚至还在小小声啜泣…… 今天? 田丽似乎就已经把秦宇新放下了。 她看向秦宇新的时候,会一眼滑过去,视线根本不会在秦宇新身上做任何停留。 但看起来,田丽特别讨厌赵莲姣。 所以才会在胡大牛他们取笑赵莲姣的时候,笑得那么大声。 其实赵莲姣并不胖,这个年代也很少出胖子。她只是脸型比较圆润,再加上戈壁滩里的气候比较极端,白天的气温飙到快二十度,晚上又降到零度以下,身上的棉衣根本脱不下来。 才会显得她胖。 但胡大牛没啥文化,他的同事们也一样,嘲笑起人来,嚣张、不避人不说,还专往人痛处踩。 此刻赵莲姣和一众男知青们就坐在不远处的一辆驼车上,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车夫们对她的嘲笑。 气得她呜呜地哭。 可欺软怕硬的性子,又让她不敢和胡大牛他们硬碰硬,最后只好看着王雪照,眼神就更毒了。 车队走到中午一点钟左右,依惯例停下来原地休息。 所谓原地休息,其实就是把骆驼松开,喂它们吃点草料;大伙儿继续坐在板车上、或是自行找个荫凉的地方歇个午觉什么的,结伴去附近上厕所也行、散步也行。 休息时间为一小时左右。 上午的时候,王雪照和小姐妹们在车上就商量着,得弄个遮顶的“帐子”才行。要不然啊,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再干晒几天,不是变成人干,就是肺变成吸尘器! 因为—— 这次知青转运共有一百三十多人,分别乘坐在二十辆驼车上,另外知青队还带了十几车的辎重。 一条车队被拉得老长老长的。 老实讲,也只有排头的几辆驼车还能看清大漠风光,排在后面一点儿的驼车就只能吃前车扬起来的灰…… 一米开外的世界变成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那种。 在今天之前,王雪照和邝励红坐的这辆车属于病号车,因为姚若男担心车辆行进太快的话会让王邝二人不舒服,才会要求胡大牛赶车赶慢些。 胡大牛干脆远远落在最后,避开前队带来的那些风沙。 可这么一来,昨天邝励红半路产女,还差点儿遇上生命危险! 再加上,根据胡大牛昨天傍晚的那个梦境,据说今天会起大风。时不时有大风刮着砂子漫天狂扫,割得脸生疼。但由于风向的原因,大风是由后向前吹的,风中卷起的细砂并不割脸,但直往后脖子里灌,也很难受。 于是在王雪照的建议下,小姐妹们把自己的床单全都拿了出来,利用在路边捡到的枯枝什么的,在木板车上搭起了一个花花绿绿的帐篷。 帐篷刚搭起来的时候,大家都笑翻了。因为每个人的床单颜色、尺寸都不一样,甚至床单上还有破洞、补丁什么的,拼凑在一起,真的很像要饭的叫花子搭的窝棚…… 但话又说回来,自打有了这个帐篷以后,刮风的时候大家就把“帘子”收起来,视野就变得开阔了;但头上的“帐子顶”还是可以遮住日晒,人都觉得清凉了许多。 这会儿驼队找到一片背风处原地午休,大家就把六块床单全都支了起来,形成了最大面积的遮阳伞……在炎热的正午,大家坐在“太阳伞”的遮荫之下,脱掉棉衣,用包袱放在地上当垫子,再把棉衣盖在身上,挤在一块儿睡午觉…… 不晒,还挺软和。 这项“发明”惊动了队伍里所有的知青们,人人都过来看热闹,还讨论着着早该这么着了。 以前呢,大家也想过解决的办法,多数都是往自己头上包块围巾,但那样很热、不透气…… 现在? 大家看到了一个现成的例子,而且还是用很简单的办法解决的,材料也是人人都有。于是大家都在称赞王雪照,又埋怨自己为什么就想不出这么简单又好用的办法。 一时间,不少人过来取经。 姜帼英她们把胸脯挺得高高的,可骄傲了,专门负责解说。而王雪照和邝励红自知体弱,就各自用围巾包住脑袋,做出“想睡觉、不想被打扰”的姿态,抓紧时间睡午觉…… 赵莲姣在一旁,很不高兴。 她和王雪照是老乡,两人的父亲在同一家军工厂工作,她知道王雪照的底细,也特别看不惯王雪照。 这会儿听到自知青们对王雪照的点子赞不绝口,赵莲姣实在没能忍住,便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们还真当她是个人物呢!其实啊……哼,这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一旁的鲁娟听了,好奇地问道:“哎,什么意思啊?多唠两句呗!” 赵莲姣还是很愿意和鲁娟说话的。毕竟现在偌大的知青队,人人看她就像在看笑话,压根儿不愿意主动理她。 只有鲁娟,还愿意和她说上几句话。 这会儿听到鲁娟发问,赵莲姣盯着王雪照看了一会儿,嗤笑道:“你当她风光无限呢!其实啊……还不是被赶到了这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 鲁娟犹疑片刻,小小声问道:“我好像听你说过,王雪照是厂长千金?” “哼,狗屁千金!”赵莲姣翻了个白眼,“她要是真千金,还能来这儿?” 鲁娟眼珠子一转,问道:“这千金还分真和假啊?” 赵莲姣又瞟了王雪照一眼。 王雪照正和邝励红挤在一块儿睡觉,前来参观“帐篷”的人们也注意到了,所以大家都没有去打扰她们,只是轻手轻脚地过来看看那顶帐篷,看清楚她们是怎么做的,就默默离开了。 离远之后,大家才会小小声地称赞: “还得是人家王雪照聪明,要不然啊我们已经在这戈壁滩上走了好几天了,都快被晒成人干……也没人能想出这样的主意来!” “王雪照也是今天才想出这办法的好吧,不要刻意神话她。” “那是因为王雪照一直病着,这两天才有了点儿精神的!” “哎你们听胡大牛说了没?王雪照找到一种能吃的野草,听说比水果都强……” “真的?什么野草啊快给我试试,你看我嘴角都已经起泡了……我现在特别想吃水果或者蔬菜!” “这跟着聪明人呢,自己就不用受太多的累!一会儿我就去找刘主任,要是还有鸡蛋什么的,再给王雪照吃点吧,让她早点儿好起来,想出更多的好办法帮我们解决困难,这不是挺好嘛!” “你说得对,我也这么想……” …… 众人的称赞,不知道王雪照有没有听到。 反正赵莲姣听得清清楚楚。 她更加嫉妒,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王雪照她啊……鸠占鹊巢!” 众知青们刚才还围在一起压低地声音说话,像蜂群开会一样嗡嗡嗡的,现在听到赵莲姣这么一说,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鲁娟来劲儿了,连忙凑趣儿,“怎么回事啊?快给说说!” “是这么回事儿——” 赵莲姣看了王雪照所在的方向一眼,继续说道: “我们五零七厂的厂长王钊可是当年走过长征的老红军!打解放战争的时候,他爱人许灵芸在战场上生下一个女儿,那会儿好像是大撤退还是什么的,带着女儿实在没办法走,只好把女儿托付给当地的老乡……” “过了好几年,王钊转业去五零七厂当了厂长,工作稳定了下来,才和许灵芸回去找女儿,找到以后就把她带到了城里,让她吃香的喝辣的……” “王钊和许灵芸还有一个长子和一个小儿子,一大家子因为多年以来亏欠了这个女儿,把这个女儿当成眼珠子一样的疼爱……可谁又知道,这个找回来的女儿其实是个冒牌货呢?” 说到这儿,赵莲姣得意洋洋地瞪了王雪照一眼。 她就是讨厌王雪照! 讨厌王雪照长得好看,是五零七厂子弟一枝花, 明明在王雪照没回五零七厂之前,她赵莲姣才是本厂子弟里的最漂亮、最受欢迎的小姑娘,王雪照一来,就没她赵莲姣什么事了! 好嘛,那她就在学习成绩上打败王雪照…… 可她打不赢王雪照。 赵莲姣在子弟学校里成绩一般,王雪照却年年考第一,就连唱歌跳舞也是一等一的! 王雪照甚至还很勤快,从她五岁回到五零七厂,到她十七岁离开,十二年的时间里,王家里里外外都是她一手抓。 她在家搞家务,在厂子后山上开垦菜园子种菜养鸡鸭,家里整理得干净整洁不说,连王家的饭菜都比别人家好些;她还把一家子打理得衣着体面,甚至连她大哥娶老婆的钱,也都是王雪照挣回来的! 在五零七厂,谁不夸赞王钊厂长养了个好女儿啊? 赵莲姣真是受够了! 所以,每当她想起王雪照现在的落魄……或者说是落难,她就觉得心情畅快! 鲁娟已经被赵莲姣的话给勾起了浓浓的兴趣,见赵莲姣卖关子不说话,急了,催促道:“后来呢?后来怎么了?” 赵莲姣笑眯眯地说道:“后来?后来啊,王厂长真正的亲生女儿找上门来了!” 说到这儿,赵莲姣仿佛扬眉吐气一般,斜睨着王雪照的方向,问鲁娟说道:“你猜猜,那个冒牌货是谁?” 鲁娟像相声里那个捧哏的,“是谁?” “就是你们一直在夸奖的王雪照啊!”赵莲姣幸灾乐祸地说道,“原来啊,是她那个乡下亲妈为了让她过上好日子,特意把她和王厂长的亲生女儿给对换了!” “哼!其实王雪照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你们一个二个全是睁眼瞎!居然把个骗子当成宝……”赵莲姣大声说道。 四周一片寂静,人人都一脸震惊的看看赵莲姣,又看看王雪照。 被吵醒的王雪照掀开了遮住头脸的围巾,慢慢坐起身。 7、第 7 章 “赵莲姣同志,请问,我到底欺骗了你什么?”王雪照冷冷地问道。 赵莲姣一滞。 王雪照继续问道:“我欺骗了你的感情、你的钱财?还是欺骗了你的知识或者你拥有的任何认知?” 赵莲姣又怂了,嗑嗑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甚至不敢直视王雪照的眼睛。 姜帼英在一旁冷冷地说道:“赵莲姣,你是不是在嫉妒王雪照啊?要不,你怎么会这样无缘无故的揭开人家的私事?我就不明白了,王雪照家里的私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赵莲姣不敢正视王雪照,但她不怕姜帼英,便梗着脖子说道:“她亲妈是骗子!她也是骗子!她害得人家亲生母女十几年不能团聚……这又不是我瞎编的我为什么不能说?” 王雪照站起身,朝着赵莲姣走去,“连王钊和许灵芸都不敢肯定,我是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你怎么敢这么断定的?还是说,这件事其实你才是幕后黑手?” 赵莲姣惊呆了,“你疯了吗这关我什么事?” “既然不关你的事,你瞎逼逼啥?”王雪照一字一句地说道。 赵莲姣涨红了脸,“你——” 王雪照冷冷地说道:“赵莲姣,感谢你对我这么关注!要把我那并未盖棺定论的家世通告给所有人……做为等量交换,你一定不介意我也把你和你家的事……告诉大家了?” 赵莲姣愣住。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不——” 王雪照微微一笑,“赵莲姣,你可是家中独女,受尽父母的宠爱,那为什么……做为独生女的你,也会选择下乡插队呢?是你爸妈不爱你吗?” “你!不要乱说!你!你……救命啊!救命啊王雪照杀人了!来人,来人啊!”霎时间,赵莲姣疯了一般朝着王雪照扑去。 众人更是呆住。 ——所以赵莲姣是有病吗?突然之间就发了狂?而且赵莲姣这么惊恐的样子……想必她下乡的真正原因,比王雪照的身世更劲爆? 赵莲姣已经像疯了似的,冲向王雪照。 王雪照本就体弱,病还没全好……要是赵莲姣要和她硬碰硬,王雪照自己也没啥把握。她只好暗暗做好准备,心想要是赵莲姣真要动手的话,她得快点儿闪开,好汉不吃眼前亏么! 关键时刻,姚若男与姜帼英挺身而出。 姚若男把王雪照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姜帼英上前去把赵莲姣也拉到了另一边。 但姜帼英制不住赵莲姣,两人推搡了一会儿……赵莲姣推开姜帼英,不依不饶地冲着王雪照冲过来。 一个男知青挡在王雪照身前,“赵莲姣同志,请你冷静一点!” 赵莲姣貌若疯颠,愤怒得双手乱拍乱打,“王雪照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男知青不得已捉住赵莲姣的双手,大吼一声,“赵莲姣同志?赵莲姣同志!你可不可以冷静一点?” 男女体力有别。 赵莲姣被男知青制止住,无法再发疯,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英俊强壮的男知青,突然面一红,小小声喊道:“宋……成粤哥!是你啊……” “你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成吗?”男知青宋成粤生气地说道,“大家都是老乡,都是同学,都是革命战士,将来还会一起相处很久,有什么不满意的说开了就好,不要动不动就发疯行不行?” 赵莲姣乖巧点头。 宋成粤这才松了手。 他又走到王雪照身边,关切地问道:“雪照,你有没有……” “我没事,谢谢关心。”王雪照冷冷地说道,并且露出了并不想和他多说话的样子。 宋成粤讪讪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姚若男看看宋成粤,又看看王雪照,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王雪照走回邝励红身边,重新坐下,用围巾包住了脑袋。 姜帼英驱散围观的众人,“大家都别站在这儿了,赶紧去休息吧!这只剩半小时就要出发了啊!” 众人渐渐散开。 王雪照睡不着了。 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天,她一直刻意地不去想以前的事。 但内心深处还是耿耿于怀。 是的,赵莲姣所言,并非空穴来风。 基本属实。 多年前王钊夫妇参加了解放战争,许灵芸于战场产女……当时部队要撤退,许灵芸实在没办法,只好把新生女儿托付给当地一位名叫徐敏的妇女干部收养,然后夫妻二人含泪跟着大部队离开。 后来,王钊又参加了好几场战役,直到在战场上受伤残疾,才因伤转业,去五零七军工厂当了厂长。两口子稳定下来以后,张罗着把遗落在外的女儿接回…… 这个被找回来的女儿,就是王雪照了。 可谁也不知道,去年……也就是一九六六年,王雪照十六岁时,家里突然来了个名叫王细花的农村少女,声称她才是王钊和许灵芸的亲生女儿,而王雪照……是个赝品。 王家人差点儿就疯了! 王雪照被父母喝令着,一次又一次的想起童年往事。 可她真的……记忆模糊,毕竟被王钊夫妇领回来的时候她五岁不到,体弱多病。她只依稀记得还在村里的时候,她一直跟养母生活在一起,养母脾气暴躁总是打人,年幼的她常常被打得遍体鳞伤、人事不省…… 其他的,王雪照真想不起来了。 后来,王细花应该是私下拿出了什么证据给王钊夫妇看。 王钊夫妇后来就…… 不许王雪照再喊他们爸爸妈妈,而是要她改口喊他们叔叔阿姨,又让王细花改名为王雪然。 要说王雪照心里不难过,那是假的。 她也回过小山村去寻找线索。 可她的养母徐敏早已去世,王细花名义上的养母孙秀瑛下落不明……村民们对她和王细花的事讳莫如深,所有的线索全部中断。 王雪照也曾避开王细花,私下问过许灵芸。许灵芸沉默很久,只是神色冷淡地坚持……王雪照不是她的亲生女儿的说法,她让王雪照以后不要再痴心妄想,还说王家不欠她的。 王雪照和王细花之间的矛盾,最终因何文靖而爆发。 何文靖是孤儿,他父亲是王钊的警卫员,当初在战场上为保护王钊而死,母亲后来也病故了。王钊见他孤苦伶仃,便作主收养了他。 王雪照与何文靖是青梅竹马。 王钊曾经戏言,何文靖以后是要当他女婿的。 王雪照并不反感何文靖,在她眼里,何文靖和哥哥王雪烈、弟弟王雪煦没什么两样。 但王细花一眼就爱上了何文靖,才十六七岁的年纪,非闹要与何文靖结婚。 何文靖不肯。 王细花闹自杀。 这时,正好市里搞知青下乡政策的试行…… 在王雪照不知情的前提下,许灵芸给她报名下乡。到了要集合离开的那一天,许灵芸甚至哄骗王雪照吃了药,把迷迷糊糊的她送到集合点以后便扬长而去。 许灵芸干这事儿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是,军工厂的规模很大,厂子弟主动报名下乡去插队的也不是没有。有王雪照、有赵莲姣,还有宋成粤和其他几个子弟。 宋成粤是何文靖的拜把子兄弟。 所以当宋成粤在集合点看到王雪照时,十分错愕,赶紧托人去给何文靖报了信儿。 何文靖冲过来找王雪照,准备带她回家的时候时候,王细花也跟了来,两人吵吵嚷嚷、要生要死…… 所有人都在看笑话。 当时王雪照被药效折磨得昏昏沉沉,竟然也被他俩的生死绝恋给吵醒,听了个七七八八。 最终,何文靖被王细花带离。 再后来,何文靖托宋成粤带了一副行李给王雪照…… 王雪照自从出发开始,就一直病着。 她身体向来病弱、体质不强是一个原因;长途跋涉、长期的营养不良是一个原因;但最重要的,还是被许灵芸哄骗着不知吃下了什么药,才会一直头昏眼花,总是陷入长时间的昏睡。 一路行来,已经过了近两个月。 虽然昏睡的时间多、清醒的时间少,但在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里,王雪照每每想起这些事,不禁大受打击。 从道理上来说: 王雪照完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当年王钊夫妻去乡下领回她时,她只是个五岁不到的孩子,对乡下的养母没有太多的记忆,一切全凭长辈安排。 现在他们说搞错了就搞错了? 她要求王细花提供她是王钊亲生女儿的证据;可他们却站在统一战线上,反过来让王雪照提供她是王钊女儿的证据? 王雪照能不心寒吗? 从感情上来说: 王雪照来到城里后与王钊一家朝夕相处,才知道城里的生活和农村完全不一样。 王钊刚愎自用,许灵芸爱惜脸面,家里除了她和两个哥哥,还有个何文靖。 俗话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王雪照进城以后,虽然不再受打骂了,但也是饱一顿饥一顿的。 可父母拉不下脸来拾煤渣、种菜、养鸡,不好意思去掏鸡粪沤肥给菜园子施肥……这些全是王雪照做,还带动何文靖和两个哥哥一块儿做,这才慢慢改善了家里的生活质量。 这么多年的相处,他们对她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就算她不是王钊夫妇的亲生女儿,就算他们不要她了,说清楚就好。她王雪照也不是厚着脸皮非要赖在那儿不走,大可以离开那个家,自寻去路。 被王细花含沙射影地针对过几次,王雪照也曾坚决要求离开王家,只是每一次,都会被父亲王钊否决。 王钊否决的理由却是:好歹也是我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人家养只狗,十几年也有感情了。现在孩子大了还要把她赶出去?我王钊还要不要脸面了? 父亲的话,让王雪照十分难堪。 毕竟拿她和养了十几年的狗相比…… 直到后来王雪照不小心听到了大哥大嫂的对话,才知道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大嫂说,说不如让雪照嫁给那个五十多岁的谭副市长,好给她娘家弟弟换个工作指标。 大哥倒是明确拒绝。 只是,他拒绝的理由是:“雪照的婚事,爸早有主意,看中的是商业局张局长的儿子张樵……毕竟张樵和雪照的年纪差不多,咱两家家世也差不离,外人看起来才会说我们对养女也视若己出。至于你娘家弟弟的工作指标么,别担心,让张局长再给多安排一个也在情理之中。” 大嫂有些诧异,“再给多安排一个?你的意思是……爸已经在给雪煦铺路了?” 大哥阖首称是。 大嫂叹道:“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我确实不如咱爸的眼光长远……就是苦了雪照,听说张樵脑子不太好脾气还暴躁,已经打死了两任妻子了?” 大哥沉默半晌,说道:“别乱说,前头那两个都是乡下姑娘,是张樵的奶奶在乡下给张樵看中的,属于无媒苟合。只要没在市里摆酒,就算不得是张樵名媒正娶的妻子……” 看看,这就是王雪照全心全意爱着的家人。 他们一方面要拉着她、不让她走,想要榨干净她最后的价值;一方面又要pua她,给她灌输“你夺走了细花的十二年好日子,就得还她十二年好日子”的观念…… 到了最后,许灵芸居然还以灌药的方式,送她离开? 王雪照无比心寒。 所以当王雪照死后穿书去了《甜妻》那个世界时,渴望亲情的她,在自救的过程中救赎了白富美妈妈,同时也被白富美妈妈的无私母爱所救赎。 当故事局提出,让她回到1967,改写了这个故事以后再回去时…… 王雪照确实欲擒故纵,但那是为了谈判。 其实在她心里,她早就答应了。 这一切,是为了能回到白富美妈妈身边,别让妈妈伤心啊! 更何况,故事局的人在言辞之间还透露出她在1967这个世界里,还有真正的亲人? 王雪照还是挺期待的。 但王雪照觉得,如果她能站得更高更远,将来以俯视的姿态去藐视王钊一家的话…… 那种感觉应该会更好。 还莫名有些期待呢! 8、第 8 章 大家一直没敢吵王雪照休息,哪怕王雪照并没有真正睡着。 下午,大家重新上车踏上征途的时候—— 姜帼英实在忍不住,问王雪照道:“雪照,赵莲姣她……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来下乡的啊?” 邝励红也好奇地问道:“是啊她一直说她是家里的独生女,她父母多宠着她……我就奇怪了,要是家里只有一个孩子的,怎么舍得让她下乡来的啊?” 五零七是大厂,职工加家属逾万人,这次报名下乡的厂子弟少说也有三四十个。同一批被分配到西北来的,除了王雪照、赵莲姣和宋成粤之外,还有三四个青年。 就像王雪照的身世根本瞒不住一样,赵莲姣家里的事儿……也不可能瞒得住。 与其将来被冤枉着背锅,还不如坐实了算了! 王雪照想了想,以比较缓和的方式说道:“可能是因为,赵莲姣她……谈了一场不该谈的恋爱,又处了一个不应该处的相亲对象吧。” “这话怎么说?”众人就更好奇了。 提起赵莲姣的身世,王雪照都觉得难堪。 “咱们厂里的红娘给赵莲姣介绍对象,赵莲姣倒是很满意这个男青年。” “但她爸不同意,还说他就是活活把赵莲姣弄死,也不会让她嫁那男的。” “赵莲姣也抗争过,可她爸不吃那一套,她实在没办法才和那个男青年断了……” “然后呢,红娘又介绍了第二个男青年给赵莲姣。” “处了一段时间吧,两人挺要好的,男青年的父母就上赵家来提亲了。” “双方家长见了面才知道,原来男青年的父亲,是赵莲姣妈妈的前夫!” “两家的家长当场就表示不同意……” 一时间,大家都没能理清楚。 姚若男扳着手指头才厘清关系,“……也就是说,这第二个男青年的爸爸,和赵莲姣的妈妈……很多年前是夫妻?” 付爱戎天真地问道:“也不是不行吧,他俩不是离婚了吗?” 姜帼英则一下子抓住了重点,“该不会赵莲姣和第二个男青年……是亲兄妹吧?” 王雪照点头,“对,他俩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 “后来男方的妈妈来厂里闹,我们才知道……当初赵莲姣的妈妈压根儿没和对方爸爸结过婚!” “他俩属于婚外恋……赵莲姣妈妈和原配还是前后脚怀的孕!” “原配生的是女儿,赵莲姣妈妈生的是男孩儿……据说赵莲姣妈妈还曾经想让男人离婚娶她,家里的老婆婆不同意,逼着两人断了。” “后来赵莲姣妈妈把儿子留给男方,男的原配就说她生下的是龙凤胎。赵莲姣妈妈拿了一笔钱、又得到了一份国营厂子正式工的铁饭碗,转头认识了赵莲姣她爸,那会儿赵莲姣她爸还是个临时工……” 大家齐齐“哇”了一声。 王雪照继续说道:“但赵莲姣她爸压根儿不知道妻子给别的男人生过儿子。” “从那会儿开始他俩就天天吵闹,还说要离婚……” “赵莲姣很受打击,就跑去找她的第一任对象。” “结果——” 顿了一顿,王雪照卖了个关子,“你们猜猜,当初她和第一个男青年处对象的时候,她爸为啥那么反对?” 姜帼英,“该不会是……赵莲姣和她的第一任对象也是兄妹吧?” “差不多就是你猜的这样。”王雪照说道。 大家惊呆了。 “但第一个男青年是赵莲姣的弟弟,他俩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王雪照揭晓了最终迷底。 “当年赵莲姣她爸看上赵莲姣妈妈的时候,他都已经结婚了。当时他娶的是乡下妻子,可赵莲姣妈妈当时已经是国营大厂的女职工。于是他两头瞒着,直到赵莲姣妈怀孕了,非嫁他不可,他才去逼原配离婚。” “可那个时候原配也怀孕了!” “听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他硬逼着怀孕七个月的原配离了婚,转头娶了刚生下女儿的赵莲姣妈妈……” “后来呢原配带着儿子嫁到了邻县,她二婚丈夫的官儿做得比赵莲姣她爸还大呢!”王雪照说道。 这、这…… 这也太劲爆了! 大家久久回不过神来。 “赵莲姣在老家呆不下去了,觉得太丢人……所以才选择的下乡。”王雪照说道。 姜帼英就更不明白了,“那赵莲姣是不是有病啊!难道她自己没有尝过受人非议的苦?既然是这样,她干嘛还……” 说到这儿,姜帼英看向王雪照,没说完的那后半句“她干嘛还要大肆宣传你的私事”……就没办法说出口了。 王雪照想了想,说道:“我的身世比较复杂,连我自己都没能弄得一清二楚,像赵莲姣这样打听到只言片语就开始造谣的,肯定大有人在。何况在咱们这一批人里,五零七厂的子弟可不止我和赵莲姣、宋成粤,还有好几个人呢,他们听到的是哪一个版本的内容,这就不好说了……” “过了今天,指不定别人会怎么传,与其将来让你们从别人嘴里知道,倒不是我亲口告诉你们……” 接下来,王雪照索性将自己的身世全盘托出,只隐去了故事局无意间的泄露,以及她偷听到的大哥大嫂的谈话与她被了灌药的细节……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 姜帼英性格爽利,当下便说道:“在那个时候,是徐敏让王钊他们带走你的,也是王钊他们愿意接纳你的……你以前也只是一个几岁大的小孩子呀,你能做出什么决定呢?” “所以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依我看,你离开了那些狼心狗肺的人,还是件好事儿呢!” “雪照,你也别怕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我们出门在外,大家都一样!” “再说了,以后我们可能会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让我们成为相互帮衬的亲姐妹吧!”姜帼英说道。 王雪照点点头。 邝励红也表态,“雪照,我……我也是孤家寡人,要是你不嫌我拖累你,以后我俩就是亲姐妹了!” 王雪照笑了,“好啊!” 姜帼英用胳膊肘儿戳了邝励红一下,“你胡说啥呢什么孤家寡人的,恩恩不是你的亲人吗?” “我……”邝励红涨红了脸,立刻承认错误,“对对对,是我说错了话……” 这时,一旁的江心棠突然小小声问道:“雪照,所以你和宋成粤是一块儿长大的吗?” 王雪照如实答道:“我和他不太熟,以前在厂子里的时候是男孩儿和男孩儿玩,女孩儿和女孩儿玩的,不过他和我弟弟确实比较熟悉。” 其实和宋成粤关系好的是何文靖。 只是王雪照不希望再听到“何文靖”这三个字,也不想再知道有关于何文靖、或者王钊一家的任何消息了,才想着要和宋成粤保持距离的。 江心棠立刻看向姚若男,小小声说道:“若男姐你听见没?雪照和他不熟……” 姚若男涨红了脸,低声骂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王雪照挑眉。 所以? 王雪照突然想起来,中午休息的时候赵莲姣过来发疯,宋成粤出来制止的时候,姚若男还有些怪怪的…… 姚若男喜欢宋成粤? 或者是宋成粤喜欢姚若男? 王雪照歪着脑袋打量着姚若男,这一路上,大家相处了两个月,对彼此的性格脾气都有了基本的了解。倘若这俩能成的话,倒还是很般配的。 王雪照想了想,说道:“宋成粤家里一共七姊妹,他上头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三个妹妹,他爸是普通工人,妈妈没工作在厂子里当家属……以前还在厂子里的时候没听说他有谈恋爱处对象什么的,这次下乡么据说也是他主动报名的……” 在这个时代,宋成粤可以代表大多数人的情况。 建国后政府鼓励老百姓提高生育率,独生子女的情况比较少,大多数家庭都有三四个孩子,生得多的,一个家庭有十来个孩子的情况也很常见。 多生多育的那一批人长大后,国家忽视了农业耕种,大力发展工业,但在发展工业的道路上又被鹅国鹰国掐住了脖子,导致劳动力大量满溢,还吃不饱肚子…… 所以知青下乡的试行政策一出来,大家都沸腾了! 谁都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更何况,在政策还没实际落地之前,于推广试行阶段主动报名,还能拿到一笔安家费! 谁家不是劳动力过剩呢? 与其呆在家里和其他的兄弟姐妹挤在一块儿,整日无所事事还吃不饱,倒不如离开家乡去外头历练,万一外面的世界比家乡精彩呢?万一在外头的成就可以超越父辈呢? 这时江心棠又用胳膊肘儿戳了戳姚若男,“哎,人家没谈过恋爱也没处过对象!” 姚若男生气了,“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啊!”遂把头扭到一旁去,娇羞姿态尽显。 大家全都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声。 姚若男更加不好意思了,赶紧转移话题,“哎对了,我可是听刘主任他们说了,再过几天咱们就快要抵达目的地……听说咱们是头一批来建设戈壁滩的知青,一百三十人组成一个农场,然后会分组成四个团队……” 果然,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住。 姜帼英立刻问道:“那人手怎么个分配法?” 姚若男道:“先是自由组队,剩下的服从安排。” 然后又解释道:“我寻思着咱们女知青人数不多,在这么个环境恶劣的地方,要吃要喝要生存,就得花大力种植、修房子修水利搞基建什么的。咱们女同志天生体力弱一点,就怕……到时候会没人要咱们……” 听了这话,小姐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姚若男的担心不无道理。 半晌,王雪照开了口: “咱们女同志的体力,天生不如男同志,这一点我是认可的。可我不同意‘没人要’的这个说法……确实,要在这么荒凉的戈壁滩上讨生活,一定很难很难,可咱们是知青啊!” “咱们是来自城里的知识青年,有文化、有理想……要改变戈壁荒漠的面貌,光靠体力是不行的,还得靠脑力、靠智慧。” “我绝不认可,我们在智力方面会输给男同志们!女同志也有女同志的优点……” 说到这儿,王雪照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若男姐的担忧是对的,所以我在想……如果真有这方面的担心,那能不能我们女同志事先组一个团,到时候再看看哪些男同志愿意加入我们呢?” 大家眼睛一亮! 田丽小小声问道:“那万一……没有一个男同志愿意加入我们怎么办?难道,将来干那些搬搬抬抬的重体力活,也要靠我们吗?” 姜帼英不乐意了,用力拍着胸脯说道:“你看不起谁呢?有我姜帼英在,你还怕没人干力气活?” “我告诉你田丽,我的力气可不比男人小!” “再说了,一个女同志的力量不能和一个男同志相比,那两个女同志合起来,难道还比不过一个男同志吗?” 王雪照含笑点头,“我赞成帼英的意见,再说了,也许会有人很希望和认识植物、熟悉农作物生长的人组团呢?” “对对对!”姜帼英说道,“雪照认识冰草!那么大的一个团队……一百多人呢,没有一个人知道这种野草能吃!哼,胡大牛还在这儿工作了三四年他都不认识冰草……” 在前头赶车的胡大牛怒了,回头骂道:“姜帼英我忍你很久了!” “你就是不认识冰草!我哪个字说错了?”姜帼英毫不犹豫地回骂去。 气得胡大牛哼哼唧唧,却又无话可说。 大家相视一笑,却又陷入沉思。 是啊,要组团呢,当然要和强者在一起,才能在最大程度上少走弯路。 那么,到底是选聪明的领袖,还是选强壮的领袖呢? 众人的目光频频扫视着王雪照。 9、第 9 章 据胡大牛说,车队还得在戈壁滩上走十来天,才能抵达最终目的地。 他还说,不会一直走这种黄沙路,因为队伍还需要去投靠附近的建设兵团,去那儿补充饮用水和干粮。 话虽如此,但王雪照还是没办法坐等。 她必须想办法获得更多更好的食物,才能让自己的身体早日康复。 队伍里其他的知青们在出门前,家里多少会准备点儿钱和经放的食物,比如说核桃、腊肉、白砂糖什么的。 可王雪照当日被许灵芸灌了药,连行李都没有就被送到知青站……虽然后来何文靖托人送了一副行李给她,大约是过于匆忙了,行李只是一副铺盖、一个饭盒、一个搪瓷杯、毛巾牙刷牙膏、几件旧衣,外加一卷零钞…… 仅此而已。 她的行李里没有任何食物。 不过,昨天驼队驻扎的营地附近有几株野生枸杞树,王雪照去看了一下。 荒漠里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都已经四月底了,老树刚刚才绽出了新芽,但去年冬天的残叶还没完全落下,枝头还挂着几串已经被自然晒干的枸杞果。 其他人不认得这是什么。 毕竟这枸杞干挂在枝头已久,已经被沙尘给染成了灰白的样子。 王雪照采摘了不少枸杞,用手绢包好。白天乘车的时候无事可做,她就一直在处理这些枸杞,先是小心翼翼吹掉灰尘,又用湿帕子轻轻擦拭过,终于让枸杞干果露出了原本鲜艳的红色。 其实这一路上,除了枸杞干之外,王雪照还收集了一些干的沙枣、沙棘果什么的。全都在乘车的过程中,小心翼翼地处理好了…… 今天驼队再次扎营的时候,王雪照让小姐妹们去收集了一些积雪,用饭盒装好放在篝火旁煮沸了,再小心翼翼地倒进另外一个饭盒……这么做,是为了过滤雪水里的灰尘。 反复煮开几次、反复过滤几次后,就得到了比较干净的开水。 再把自然风干的枸杞用开水涮洗一下,泡在开水里…… 很快,每一个小姐妹都得到了一杯看起来颜色红彤彤、喝起来浓香微甜的枸杞水。 一杯枸杞水,配上半个饼子,吃完以后整个人都暖和了。 姜帼英对王雪照说道:“雪照我再去收集点儿积雪来啊,咱们再做点儿枸杞水,留着明天在路上喝!” 王雪照含笑点头。 姚若男被刘建军叫去开会,王雪照和邝励红体弱留下来休息……姜帼英就喊上了付爱戎、江心棠和田丽,四个姑娘拿着饭盒就去营地后头的半坡那儿收集残雪。 只是—— 没一会儿,四个姑娘就尖叫着、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 人人都白着一张脸,猛喘粗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王雪照好奇地问道。 姜帼英拍拍胸脯,惊魂未定地说道:“不、不知道……那、那灌木丛底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蛇,悉悉索索的,突然就嗖的一下不见了,真是吓死人!” 王雪照一听,来劲儿了,蹭一下站起来,激动地说道:“在哪儿?快、快带我去看看!” 姜帼英惊呆了。 “你、你要去?”姜帼英不可思议地说道,“雪照,那、那可是蛇啊!” 王雪照并不认为那是蛇。 西北沙漠的生态圈……极其贫瘠。 蛇是食肉动物,它只会在小型啮齿动物比较集中的地方出现。 在西北沙漠的戈壁滩上,连植物都稀疏难活,即便能养活一些小动物,也不会多到……能养活蛇的地步。 所以,在这些地方遇上蛇,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几率较小。 姜帼英她们倒是有可能遇上了沙漠鼠、鼹鼠、沙漠兔这些小型动物。 王雪照还是很想吃上肉的。 在她的催促下,姜帼英心不甘情不愿地带着王雪照去了先前她们采雪的地方。 刚才女知青们被吓得不轻,发出了尖锐的叫声,导致大家全被吓住,这会儿半坡犹如禁地一般,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大家都不敢上来,围在营地周围朝这边观望着。 王雪照也不敢贸然前进。 她拿着手电筒,蹲在不远处观察了一下那丛灌木的底部,果然发现了一个很隐蔽的洞穴,扁扁的,大约有一个拳头高、一个成年男子的巴掌那么宽。 知青办还是很会选择扎营地点的。 营地在一处向阳的斜坡下,而这片斜坡,既有充足的光照,又能抵住寒冷的北风,以至于灌木的生长也比别处更多一些。 但也是稀稀疏疏、半死不活的样子。 于是王雪照又去附近看了看别的灌木丛底…… 果然又发现了几个洞穴口。 沉思片刻,王雪照回了营地,拿出她的法宝——被她用雪水养得水灵灵的冰草,以及找小姐妹们要来几个搪瓷脸盆和绳子,又回到了坡上。 见姜帼英十分惧怕的样子,王雪照笑了笑,让姜帼英帮她拿着手电筒照明,她则在那几个洞穴口做了几个简单的陷井。 ——就是把脸盆倒扣在地上,边缘用现折的灌木枝杈撑起来,然后在脸盆里放一株完好的冰草、和一株被折断的冰草。 王雪照在赌,躲在这洞穴里的是兔子。 幼时她常干家务活,只是后来去了《甜妻》那个世界,白富美妈妈对她很好,再加上家境优渥,不需要她做太多家务,原本掌握的技能慢慢被忘却。 现在,她来到了环境如此恶劣的地方,那久违了的捕猎经验又回来了。 布置好陷井后,王雪照离开了半坡。 她坐在篝火边继续忙着烧开水泡洗枸杞…… 姜帼英则急得抓耳挠腮,她是既害怕王雪照的简单陷井会捕到一条又大又恐怖的巨蛇,又憧憬着能逮到又肥嫩又没有攻击性的小兽……犹豫再三,姜帼英还是壮着胆子,喊上几个男知青,一块儿拿着手电筒去半坡那儿守着。 当王雪照做好两大杯枸杞水、准备留到明天喝的时候,她听到了姜帼英的欢呼声,“兔子!我们抓到兔子啦!” 霎时间,整个营地的人全都沸腾了! 什么? 什么兔子? 谁抓到了兔子??? 当下就有十来个男知青冲了过去…… 没一会儿,姜帼英雄纠纠气昂昂地领着人过来,骄傲得大声嚷嚷,“雪照雪照!我们抓到兔子啦!就你弄的那陷井,六个脸盆抓到了四只兔子!你快看呀……” 王雪照扭头一看,果然看到了几个男知青拧着几只极其肥硕的灰色野兔的长耳,那几只兔子还在拼命地蹬着后腿。 王雪照笑了,“你们拿去问问刘主任,看看今晚能不能给大家加道菜,炖个兔肉汤。” “好咧!”姜帼英兴高采烈地去了。 刘建军哪有不同意的! 当下,男知青们开始了宰杀、斩件、清洗工作,最后上大锅,开始炖煮。 王雪照提供了一些她处理干净的枸杞、沙棘果做为肉汤的调味料,又带着知青们现场采集冰草,教他们怎么处理好。 到了夜里睡觉前,营地里的每一个人都分到了一碗连汤带骨的肉汤。 不过,四只兔子一百多人分…… 每人也只分到了一碗带着油星的清汤,外加两小块拇指那么大的带骨肉。 肉汤只用盐末调味,味道寡淡,但枸杞干将汤色染得微红,还带着微微的甜,沙棘果又给兔肉汤带去了一丝微酸,再加上每人还分到了一株冰草…… 咸鲜可口的兔肉汤里带着枸杞的淡甜和沙棘果干的微酸,冰草吃起来脆卜卜的…… 这是一种奇异的滋味。 但久不尝肉味的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我还是头一回喝到这种酸甜口味的肉汤呢!” “真好喝啊!” “我可能是太久没吃肉了,竟然觉得这带着腥味的兔肉也挺好吃的!” “这肉有点儿腥,但这汤一点儿也不腥!” “主要是,做梦都没有想到居然还能喝上肉汤,这也太惊喜了!” “现在喝到了这肉汤,都让我觉得这沙漠没那么讨厌了哈哈哈……” “王雪照好厉害啊,她身体不好还能设陷井抓兔子……” “这枸杞干和沙棘果干也是她采集的啊!我们之前也见过这些枸杞树,但都不知道是什么……” 大伙儿围着篝火慢慢喝肉汤,还兴奋地聊起了天。 姚若男也好奇地问王雪照,“雪照,你怎么还会设陷井啊?” 王雪照捧着饭盒吃着肥嫩的兔肉,笑道:“很简单的技能……” 大家感念这几只兔子是王雪照抓的,又惦记着她和邝励红是病号,所以其他人每人两小块兔肉,王雪照和邝励红却是每人有半碗清炖兔肉。 就是说,在这么个缺水、缺调味料、还缺柴火的地方烹饪,没有焯过水的兔肉虽然肥嫩,但其实很腥…… 王雪照并不矫情。 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身体不好会拖累同伴,而且只要离开同伴的照顾,她就是死路一条。所以必须要穷尽一切办法,在短时间内好好调理好身体…… 兔肉再腥,她也会吃,但需要时不时咬一粒飘着汤里的枸杞来去除兔肉的腥膻。 “可我就不会设陷井。”姚若男说道。 姜帼英,“我也不会……” 邝励红,“我也不会……” 付爱戎,“我也不会……” 江心棠,“我也不会……” 田丽,“我也不会。” 人人都瞪圆了眼睛看向王雪照。 王雪照笑了。 行吧! 那她就多说几句吧。 “我在国营大厂里长大,军工厂嘛,早期的时候还没完全建设好……位置特别偏僻,物资供应也会因为交通不便的原因,补给得不充足、不及时。很多时间,厂子里的职工必须要自己克服这些困难……” “厂子的后边就是深山老林,倒是没什么猛兽,但兔子野鸡这些特别多,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水平,我在后山开了块地,种了点儿菜……” “然后那些野兔野鸡什么的老来偷吃我的菜,没办法我只好费大力气扎篱笆,但那些小动物总有办法破坏我的篱笆,把刚结果的小南瓜、茄子什么的偷吃掉,真是气死我了!” “那时候我看了闰土那篇课文,我就在想,能不能借鉴闰土抓鸟的办法,来对付那些偷吃我菜的野兔野鸡呢?” “我就这么做了,刚开始的时候肯定也抓不到,但多试几次就有经验了……主要就是跟饵料有关、跟陷井的角度有关……” 王雪照解释道。 姜帼英听了,一脸的向往,“那你们厂子后面的那座后山,一定有很多山货吧?” 王雪照含笑说道:“是,春天可以去扯竹笋,夏天雨后的清晨可以采蘑菇,秋天可以捡野板栗和野核桃,冬天有冬笋……” 付爱戎问道:“那你们厂子里的子弟是不是人人都会这些本领?” 田丽拍了付爱戎一下,嗔怪道:“你连问话都不会!让我来……”然后问王雪照,“雪照,你和赵莲姣是一个地方的人,那你会的这些本事,赵莲姣会不会啊?” 王雪照摇头,“我不知道。” 田丽看了坐在不远处的赵莲姣一眼,冷笑,“我知道……赵莲姣肯定不会啦!她要有这本事,一早就拿出来显摆了!哼,端碗吃肉、放碗骂娘的玩意儿!” 队伍里的女知青不多,所有的女知青全都集中坐在一处。 田丽说的话,所有的女知青们全听到了。 赵莲姣自然也听到了。 她涨红了脸,捧着饭盒慢慢喝汤,眼泪汪汪的,表情倔犟而又可怜。 江心棠则看了姚若男一眼,问王雪照,“雪照,那……宋成粤会不会设陷井啊?” 王雪照笑眯眯地看向姚若男。 姚若男顿时涨红了脸,还狠狠地瞪了江心棠一眼。 王雪照想了想,如实说道:“我很少关注他,不知道他会不会设陷井……但是在厂子里的时候,好像男孩子都喜欢去河边玩,有时候我弟弟也会去河边捞点儿小鱼小虾什么的。” 姚若男面红红的,却听得异常认真。 喝完兔肉汤,大家准备就寝。 姜帼英对王雪照说道:“雪照,到时候要是真要组团的,那我要和你一个队伍!你看,我有力气,你有智慧,我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邝励红取笑姜帼英,“连打比方都不会!你们两个女的,怎么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了?一男一女才是一对儿,两个女的是好姐妹,两个男的是好兄弟……” “干嘛要一男一女凑一对儿啊?”姜帼英不以为然,“我就是喜欢和雪照在一起,不行吗?” 邝励红,“行行行!你喜欢吧!” 王雪照笑弯了眼儿。 姚若男收拾好自个儿,也过来和姐妹们挤在了一块儿,准备睡觉。 她小小声对大家说道: “后天咱们会路过623建设兵团,并且在那儿休整两天。” “刘主任说,623兵团计划招收两个文娱宣传员,限女性。” “虽然这工作没有编制,属于临时工。但刘主任的意思是,戈壁滩建设对我们女同志不太友好,要是能留在623兵团那当然最好……” 顿了一顿,姚若男又问道:“你们……想不想竞争这两个名额呢?” 闻言,女孩子们集体陷入沉默。 10、第 10 章 天亮以后,大家继续踏上征途。 不过,在离开前,王雪照收集一些积雪,大约装了三个脸盆,每个脸盆装了半盆左右。 荒漠的天气就是这样,白天的时候气温飙升,夜晚又会降到零度以下。 背阴之处,尤其是在植物周围容易出现积雪现象,但量不多,很难收集。 即使收集了来,积雪里也会掺杂着大量的细砂。 这样的雪水即使化开了,一是砂含量太大,二是会带上微微的咸苦…… 所以没人愿意费这功夫去采雪。 采回来也是做无用功。 现在王雪照已经是队伍里的名人了,无论她做什么,都会有人过来问一句为什么。 王雪照只说采雪是为了化水洗手。 大家也就不再多问了。 骆驼拉着板车慢悠悠前行…… 日头渐升,脸盆里的雪水化掉了。 王雪照依样用另外几个脸盆,将化掉的雪水倒来倒去,尽可能去除掉水里的杂质与细砂,然后把沙棘果干捏碎了浸在一小部分的清水里。 接下来,她拿出了一块旧手绢,找姚若男借了剪刀,咔嚓咔嚓几下,把旧手绢剪出了一个露双眼、露鼻孔、露嘴巴的面膜样式,这才把剪刀还给了姚若男。 王雪照将手绢面膜浸在沙棘果水里,稍微拧干到不会滴水的状态,湿湿地敷在面上,立刻舒服得叹了一口气。 “雪照,你这是在干啥?”姜帼英好奇地问道。 王雪照道:“没啥,就是这么着……舒服。” 姜帼英不吭声了。 小妮子只对吃感兴趣。之前看到王雪照折腾半天,她一直以为王雪照是在开发什么新食物新吃法,听说这么敷面只是舒服些……就立刻失去了兴趣。 江心棠却很感兴趣,“雪照,我也试试呗。” “你试呀,”王雪照说道,“脸盆是大家的,想怎么试都可以,就是要留一盆干净的清水给励红姐就好,等到阳光把水烤热一点,她就可以用温水来给小恩恩擦洗一下了。” 邝励红一呆,感激地看向王雪照。 江心棠也拿出了自己的帕子,在那盆沙棘果水里浸湿了帕子,学着王雪照的样子,往脸上一敷。 过了一会儿,江心棠叹道:“我的天……这也太舒服了!” 王雪照抿着嘴儿笑。 西北沙漠里气候干燥,哪怕涂了雪花膏,皮肤表面也干裂得不行。何况大多数人根本没有雪花膏,王雪照也没有。 融化后的雪水会有些泛苦,是因为水质偏咸碱,弄点儿沙棘果干泡着,就中化了碱性,让水质变得微酸…… 水里的沙棘果很少,用这样的沙棘果水敷面,不会觉得黏黏乎乎;而在这么干燥的气候里给肌肤补水,本身就是很享受的事,清爽浓郁的果香又会提升这种清凉湿润的幸福感。 怎么会不舒服呢? 很快,江心棠也找姚若男借了剪刀,学着王雪照把手帕给剪成了面膜纸的样子…… 其他人见了,也都有样学样。 人人都称赞这法子确实……虽然不能填饱肚子,但脸上真的舒服多了! 就这样,女孩子们敷脸一次大约能保持半小时左右的温润,休息上半小时,再敷一次,皮肤一整天都是水灵灵的、湿润润的,特别舒服。 王雪照早上离开前采集的雪水不多,但若只是用来敷脸的话……一直到下午快五点的时候,最后一点沙棘果水被用完了。 晚上扎营的时候,赵莲姣跑过来阴阳怪气,“……昨天王雪照同志请我们吃了兔肉汤,今天呢?今天准备给我们加什么餐呀?” 王雪照懒得理她。 田丽学着赵莲姣的语气,娇滴滴地说道:“是啊赵莲姣同志,既然昨天王雪照同志请我们喝了兔肉汤,那今天无论如何也轮到你赵莲姣请大家喝肉汤了吧?” 然后一顿,田丽盯着赵莲姣,继续阴阳怪气地说道:“要不然啊岂不就暴露了你啥也比不上王雪照同志了吗?你俩来自同一个地方,家庭条件差不多,又在同一个小学、初中、高中念书,总不会相差太远……那为什么,王雪照会的你不会?” 赵莲姣被气得猛喘粗气,胸脯剧烈起伏。 她恶狠狠地盯着田丽,“你——” 赵莲姣盯着田丽看了半晌,突然笑了,“田丽,我跟你说个笑话哦……秦宇新他啊收到了一份情书……” 田丽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说说,那封情书……是谁写他的呢?”赵莲姣讥笑着说道。 田丽咬住下唇,说道:“我、我怎么知道。” 赵莲姣摆了个造型,抑阳顿挫地说道:“……啊,你是天边初升的太阳,是照亮我前进的指引,给予我力量,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温暖着我……” 气得田丽咬住下唇,又羞又臊。 赵莲姣哈哈大笑,冲着田丽大笑道:“……还真是你写的啊?我的天你写的都是些啥啊?文绉绉的还酸不溜秋!你写了信你还不留姓名,秦宇新根本不知道是你写的哈哈哈哈哈……” 田丽眼圈儿都红了。 赵莲姣看着田丽,面露鄙夷,“就凭你,也配喜欢秦宇新?你知道秦宇新是怎么说你的吗?” 田丽瞪大了眼睛。 赵莲姣一字一句地说道:“人家秦宇新说,敢写这种信的女的有几个是正经人啊!女孩子就是要矜持……现在就能做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情出来,要是真的接受了表白,以后还不知道会给他戴几顶绿帽子呢!” 说着,赵莲姣还斜睨着田丽,重重地呸了一声,骂道:“不三不四的!真下贱!” 气得田丽捂脸跑了。 王雪照直皱眉。 虽然说,田丽的心理素质确实不怎么样,但赵莲姣是真的贱。 “莲姣,秦宇新连他收到了情书这样的事也跟你说呀?”王雪照面露诧异,面上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羡慕,“你和秦宇秦的关系真好,就像亲兄妹一样!” 王雪照咬词加重了“亲兄妹”这仨字儿。 赵莲姣面色一沉。 她当然知道,王雪照意有所指的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赵莲姣反击—— 王雪照突然掩住自己的嘴,佯装自己说错了话,“对不起哦我说错了……秦宇新比你小几岁吧?所以你和他啊好得就像亲姐弟一样,对吧?” 这一次,王雪照又加重了“亲姐弟”这三个字。 赵莲姣再也没办法装傻,又惊又怒,“王雪照,你以为你好到哪儿去,你这个——” 王雪照瞬间变脸,冷冷说道:“你敢再说我的事试试?” 赵莲姣呆住。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被王雪照冰冷的眼神给震慑住! 半晌,赵莲姣才回过神,她气呼呼地跺了跺脚,跑远了。 在一旁看热闹的姜帼英少根筋,压根儿不知道王赵田三人之间的机锋,只觉得莫名其妙,茫然问道:“雪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田丽她哭啥……赵莲姣又为什么突然跑了?” 王雪照叹气。 见姜帼英不依不饶地追问,她伸手捏了捏姜帼英的脸蛋,宠溺地说道:“你帮我去把田丽叫过来,我有事儿找她呢!” “好嘞!”姜帼英踩着飞火轮跑了。 没一会儿,抽抽噎噎的田丽就被姜帼英带了过来。 王雪照也没问田丽为啥哭,就是交代田丽,让她烧开水、过滤杂质,再浸泡枸杞水什么的…… 田丽强忍住泪水,点头,然后就蹲在篝火旁开始忙碌了起来。 可怜姜帼英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围着田丽团团转,总想找机会问问她为啥这么伤心。 最后邝励红实看不下去,把姜帼英叫到她那边儿去,喊她帮着照看小恩恩…… 姜帼英这才消停了。 这时秦宇新匆匆赶到。 原来,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江心棠见田丽和赵莲姣吵了起来,急忙去找秦宇新,还把田赵二人吵架的内容说了。 秦宇新无比震惊。 他完全不敢相信,原来那封未署名的情书,竟然是田丽写给他的? 他都已经暗恋田丽好久了…… 原来她也在偷偷地喜欢着他? 秦宇新又惊又喜,但听江心棠转述了赵莲姣的话以后,他知道坏了,急忙赶来解释。 可田丽看了秦宇新一眼,没理他,垂下头继续忙碌。 秦宇新按捺住心底的激动,小心翼翼地问道:“田丽,那封信……是你写给我的吗?”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田丽不高兴地说道。 秦宇新看着田丽,眼里盛着满满的欣喜,“真、真是你写给我的啊?那你怎么、怎么不留姓名?” 田丽白了他一眼,“你走开,别打扰我做事。” 秦宇新连忙解释道:“不是,田丽你听我说,我、我也很喜欢你……从一开始就喜欢了,但我不敢对你说,我怕你看不起我,所以我打算……到了分组的时候把你选到我这组,再慢慢让你知道我的心意的,没想到……” “田丽……小丽!我也喜欢你,我、我们在一起吧!”秦宇新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期待地看着田丽,年轻清俊的面庞是满是羞涩。 田丽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封情书,确实是我写的……但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已经不喜欢你了。秦宇新同志,请你尽快离开!” 秦宇新愣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消化完田丽说的话,急了,“小丽!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田丽说道。 秦宇新急道:“可我前几天才收到那封信……” “从前天开始,我就已经不喜欢你了!”田丽皱眉说道,“秦宇新同志,请你离开这儿,别打扰我工作好吗?” 秦宇新急得团团转,“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呢……” 然后他冷静了一下,喃喃说道:“从前天开始……从前天开始?” 秦宇新回过神来,问道:“前天?前天……前天的时候赵莲姣上了我们那辆车,所以小丽,你是因为她,才生我气的吗?” 田丽没吭声。 秦宇新赶紧解释,“是这样的小丽,我和赵莲姣不熟,真不熟!” “在、在前天以前,我还没跟她说过话……” “她和麦燕强是老乡,那天开早会的时候她当众做了检讨,然后她就说女同志都不待见她,她跑来找麦燕强,说要搭我们的车……” “然后坐车的时候,李津拿那封情书来打趣我,我、我不确定是不是你写给我的,我又不敢来问你,万一不是……那你岂不就生我气了?” “所以我、我……我就问她,手头有没有队伍里女同志们的笔迹……” “大家起哄,把我的情书抢走了给她看,又说她是个女同志,让她来打听,比较容易知道是谁写的……”秦宇新一着急,更加结巴了。 田丽闭了闭眼,然后转头瞪视着秦宇新,怒道:“你说够了吗?说够了就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快滚!” 秦宇新惊呆了。 王雪照看了这一幕,摇摇头,直叹气。 一旁的姚若男也直摇头,“秦宇新也太蠢了,要是能点醒他就好了。好歹也让他知道他错哪儿了……” 王雪照看向姚若男,“你真想点醒他?” 姚若男点头,“咱们这个大队伍在一起已经两个多月了,过去呢你一直病着,可能也没关注过秦宇新和田丽。其实他俩之前挺好的,秦宇新这人的办事能力很强,要是因为这么点误会就分开了,确实可惜……” 王雪照想了想,说道:“那我借你名头用一用。” “什么?”姚若男诧异地问道,“雪照,你在说什么啊?” 王雪照已经扬手,朝着宋成粤的方向挥了挥手。 宋成粤并没有注意到王雪照,还是他身边的小伙伴看到了,才提醒了他。 很快,宋成粤匆匆赶了过来,“雪照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王雪照说道:“宋成粤,若男姐说,只要你现在帮田丽干活,呆会儿就分给你一杯枸杞水,你干不干?” 宋成粤莫名其妙。 他疑惑地看向姚若男…… 姚若男羞得俏脸绯红,心虚到完全不敢和他对视。 王雪照催宋成粤,“你到底干不干?多少人稀罕呢,你不想干那我找别人了!” 宋成粤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在这种气候里能够得到一杯枸杞水? 这种事,不答应的都是傻子啊! 于是他点点头,过去找田丽了。 宋成粤的突然出现,让田丽和秦宇新齐齐愣住。 田丽疑惑地问宋成粤,“你来干什么?” 宋成粤如实回答,“姚若男说,只要我帮你干了活,呆会儿就送给我一杯枸杞水。” 田丽也懵了,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姚若男。 只见姚若男和王雪照并排站在一块儿,但姚若男并没有多余的肢体语言和表情,倒是王雪照,朝着田丽挤眉弄眼的。 田丽:…… 她也不傻,琢磨了一会儿就明白了。 其实她们这个小团队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在暗恋秦宇新,也知道姚若男对宋成粤有意思。 雪照肯定也知道。 现在她和秦宇新的关系被赵莲姣挑拨了,岌岌可危…… 在这个节骨眼上,雪照以姚若男的名义把宋成粤喊了过来,给她田丽打下手? 这合适吗? 再说了,雪照怎么不喊别的男知青来帮她干活呢? 田丽想明白以后,直接无视秦宇新,却非常详尽地告诉宋成粤,这雪水要怎么过滤,干枸杞要怎么除灰…… 对于宋成粤来说,田丽愿意教给他怎么处理拿到饮用水,还教他怎么清洗干枸杞,这当然是好事。 于是两人一个认真的教、一个认真的学,兼之宋成粤的外表条件比秦宇新强更多,田丽又是个清丽小佳人,两人蹲在一块儿有说有笑的…… 俊男靓女,很是养眼。 秦宇新心里特别不舒服。 可他还没办法责怪谁,毕竟这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共事,完全没有一句逾越的、多余的话。 很快,宋成粤就学会了。 田丽才舍不得分给宋成粤一杯枸杞水呢! 雪水是女知青们辛苦采集回来的,过滤也要花费时间和精力。 她打发宋成粤自己去采集积雪,又分给他一小包枸杞,让宋成粤自己拿过去做。 宋成粤也好说话,谢过田丽,拿着那一小包枸杞走了。 田丽站起身,也准备离开。 秦宇新不愿意放弃,便跟了上去,“小丽,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小丽你为什么不理我?我不相信你已经不喜欢我了……小丽,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好不好?” 田丽回过头深深地看了秦宇新一眼,说道:“好啊。” 秦宇新大喜。 田丽问他,“刚才若男姐喊宋成粤过来帮我干活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想法?” 秦宇新回想起来,只觉得心里像针扎似的难受,便老实答道:“虽然知道你俩没啥,可我、我心里还是有点儿嫉妒宋成粤,嫉妒他能和你那样说说笑笑的……” 田丽说道:“可宋成粤和赵莲姣还不一样呢,宋成粤是君子,他不会搬弄是非……但你知道赵莲姣在我面前说了些什么吗?” 秦宇新一愣,脸色大变,“她、她……” 田丽含着泪水,将刚才赵莲姣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述了,又道:“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问雪照和若男,励红姐也在,她们都听到了……” 说着,田丽难过地捂住了脸,呜呜哭了起来。 秦宇新脸色铁青。 毕竟刚才江心棠已经把赵莲姣的话说了一遍。 现在又从田丽这儿听了一遍一模一样儿的…… 秦宇新气得攥紧了拳头! “我根本就没有那样说呢!赵莲姣实在是太恶劣了!小丽,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她!”说完,他转身就走。 田丽见他气得要去揍人,连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干什么去?” 秦宇新看着她的手,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解释道:“小丽,我、我以前根本没留意这方面,我甚至觉得,当时车上其他人都能和赵莲姣说说笑笑的,我要是不合群,还是我的不对……” “现在你点醒了我,我才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以后我会和赵莲姣……不,以后我会和所有的、年龄和我相当的女性保持应有的距离,同时注意边界感。” “小丽,我会让你拥有安全感的……” “你别轻易放弃我好吗?” “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秦宇新问道。 田丽犹豫再三,点点头。 11、第 11 章 王雪照和小姐妹们倒是不知道秦宇新跑去找赵莲姣麻烦了。 大家陷入突如其来的忙碌。 ——因为王雪照发现了一株沙枣树,树上还挂着不少去年的果,都已经成了干,硬梆梆的。 王雪照立刻招呼着大家将沙枣干摘下,用雪水反复洗净后放进锅里再用滤过的雪水煮,煮到半干的时候再用木棒将煮软的沙枣捣碎…… 这就是沙枣果酱了。 其实呢,空口生吃沙枣干也不是不行。 只是会咬得牙口累,味道是甜中带涩,口感较糙。 加水熬煮再捣烂,涩味被破坏掉;掺水煮过后,高温破坏了纤维又令果糖充分溶解,口感也变成了绵软稠糯……用来蘸大饼吃,别有一番风味。 ——饼子又干又硬,大家学着王雪照的样子,把饼子对半剖开把果酱涂抹在中间,再把饼子合上。 吃在嘴里,干硬的饼子中间夹杂着酸甜软糯还富含水分的果酱,就变得不那么难以下咽了。酸甜的果酱吃在嘴里,会刺激唾液的分泌;饼子的微咸又很好的中和了果酱的酸甜…… 简直太好吃了! 把果酱一一分给大家以后,王雪照看到大锡锅的锅壁上还挂着厚厚一层残留的果酱,就让大家再弄些干净的雪水来,烧开了和残留的果酱化开,给每个人都分了半杯沙枣糖水。 兑了水以后,极酸微甜的沙枣果酱变成了清甜微酸的果汁。 既解渴又清润,还伴随着极浓的果香! 甜食总会让人心情愉悦。 人人喜笑颜开。 为了这事儿,王雪照和小姐妹们忙了整整一晚上。 等她捧着杯子慢慢喝完沙枣糖水以后—— 突然发现姜帼英这丫头不见了? “若男姐,你看见帼英了吗?”王雪照问道。 姚若男直摇头。 王雪照又去问邝励红。 邝励红也摇头。 王雪照急了。 现在都已经夜里九点多了,这胆大妄为的家伙不会一个人偷偷跑出去了吧?到处黑灯瞎火的,搞不好还会遇上荒漠狼群…… 王雪照正准备大声喊姜帼英的名字—— 就看到姜帼英风风火火地从外头跑了过来。 “你上哪儿去了?”王雪照生气地质问她。 姜帼英跑得直喘粗气。 邝励红连忙说道:“帼英,雪照教我们做了沙枣果酱和沙枣糖水,味道可好了!” 姚若男适时递了杯糖水给姜帼英,“快喝吧,雪照给你留的。” 姜帼英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眼睛一亮,“这个好好喝啊!比蜂蜜水儿还好喝……” “你刚才上哪儿去了?”王雪照担忧地说道,“别是一个人跑出去了吧?” 姜帼英摆摆手,又品了几口糖水,才说道:“我才没有一个人跑出去……我是跟着秦宇新和赵莲姣他们一块儿去的……” 一旁的田丽顿时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她又急又气,心想秦宇新刚刚才跟她保证过,以后会和年轻女性保持距离感,怎么…… 姜帼英已经说了起来,“本来他们没叫我,是我眼尖看到了,就跟了过去……他们一共七个人,除了秦宇新和赵莲姣之外,还有李津、麦燕强他们……就是白天他们同一辆车的那几个。” 听说秦赵二人不是单独见面,田丽才稍微松了口气。 王雪照拿沙枣果酱,让姜帼英用来蘸大饼吃。 姜帼英吃了一口大饼蘸果酱,立刻朝着王雪照竖起了大拇指,“还是我家雪照心灵手巧……原来这沙枣果酱这么好吃的啊?那我能把它吃到灭绝!”说着,姜帼英啊呜一口咬下饼子。 田丽都快急死了,“你要是喜欢吃明天我再给你做!哎呀帼英,你快说啊,秦宇新和赵莲姣说什么了?” 姜帼英左右看看,没见着赵莲姣,才压低了声音说道:“秦宇新狠狠地骂了赵莲姣一顿!骂得可真带劲儿,我给你们学学吧……” 然后姜帼英清咳了两声,故意压低了自己声音,同时脸色一肃,假装她是秦宇新: “赵莲姣同志,我看在你是女同志的份上,和你保持距离,对你很是尊重。但我发现,你这个人品行不端,根本不值得尊重!” “你一个女同志,突然跑到我们男同志扎堆的驼车上……这也就算了,你听到了别人谈话的隐私以后,怎么可以拿着这个去恶意攻击别人呢?” “赵莲姣,你怎么能造谣乱说呢?明明我是那么喜欢田丽同志,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变成田丽同志她……配不上我?根本就是我追求田丽同志未果好不好!” “赵莲姣同志,你的品行真的很卑劣!我秦宇新把话放这儿了,以后不管何时何地,有你赵莲姣在的地方,我秦宇新绝对不会出现!” “至于你麦燕强,是,赵莲姣是你的老乡,但以后麻烦你在照顾她的时候,不要把她带到我们的驼车上来!我很害怕她这种特别擅长于搬弄事非的人拿着我们私下开的玩笑……又去伤害谁、或者为我们树敌!” …… 姜帼英学得活灵活现。 王雪照听着,觉得好爽啊! 田丽面上不自觉浮起了笑容。 “我跟你们说呀,这还不是最精彩的……” 姜帼英说道:“最精彩的是,秦宇新骂了麦燕强以后,麦燕强可委屈了,说根本不是他把赵莲姣喊到他们驼车上的!还说这事儿是周余平干的……” “麦燕强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赵莲姣说,‘赵莲姣我也在这儿表个态,以后你别再打着我是你老乡的名义,找别人借钱借吃的借用的……然后让我来帮你偿还人情!我和你的关系没那么好,我也挺讨厌你这个人的,请你以后离我远一点好吗?’……” 听了姜帼英的转述,小姐妹们全都惊呆了。 姜帼英问王雪照,“哎雪照,你和麦燕强也是老乡吧?真看不出来哈,麦燕强看起来挺秀气斯文的,原来说话这么刚啊!他以前也这样吗?” 王雪照直摇头,“我和他并不熟……” 然后在记忆深处搜刮了一下,又道:“依稀记得他不爱说话,但做事很麻利,很顾家。他和他妈妈、他姐姐的关系很好的,也很爱护他弟弟。” “那他爸爸呢?”姜帼英追问。 王雪照小小声说道:“几年前厂子里出了事故,他爸爸……牺牲了。他妈妈顶了他爸爸的职,但以前呢,他爸爸是技术工,工资高,养活他们一家问题不大。他妈妈……就是普通工人,工资差了一大截呢!” 众人沉默,心想难怪麦燕强要下乡。 估计是觉得他离了家,妈妈的工资养活姐姐和弟弟,压力就没那么大了吧? 邝励红赶紧把话题又拉回来,问姜帼英,“那赵莲姣以麦燕强的名义找别人借的东西……真要让麦燕强来还?” 姜帼英直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赵莲姣就是哭……又说不是麦燕强说的那样,是麦燕强误会了什么的……” 说着,姜帼英看向了田丽,大大咧咧地说道:“田丽,搞了半天秦宇新在追求你啊!我以前就觉得你俩怪怪的……想不到原来你俩已经在处对象了!” 田丽面红耳赤,白了姜帼英一眼,小小声反驳,“别乱说,这八字没一撇的事呢!” 姜帼英,“人家秦宇新都已经承认了!” “你再说我可就生气了啊!”田丽又羞又臊。 姜帼英吐了吐舌头,“好好好,你俩还没处对象!是秦宇新在追求你……” 然后她又好奇地问田丽,“可我看你俩也没怎么说话,这怎么就叫追求呢?”说到这儿,姜帼英瞪着田丽,露出诧异的表情。 王雪照和姚若男忍不住同时笑了起来。 “你就像个傻子似的!”王雪照用手指戳了戳姜帼英的脑门。 姜帼英梗着脖子嚷道:“那我怎么知道……那样那样就是在追求啊?” 正好这时,付爱戎和江心棠从一旁走了过来,听到姜帼英的话,连忙问道:“什么追求?谁追求谁啊?” 姜帼英,“秦——” 田丽赶紧捂住姜帼英的嘴,拼命摇头,“没没没!什么也没有……” 付爱戎一看田丽这么紧张的样子,顿时明白了,“哦——是在说你和秦宇新处对象的事儿吧?” 江心棠也问道:“哎,那你俩现在进展得怎么样了?确定关系了没?” 田丽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你们别乱说!” 姜帼英挣脱了田丽的堵嘴,震惊地看着众人,说道:“你们……你们怎么都知道啊?我、我我我……难道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小姐妹们静默片刻,突然哄堂大笑。 王雪照也抿着嘴儿笑。 姜帼英很受伤,“你们怎么这样啊……田丽谈对象也不告诉我一声!难怪秦宇新时不时找我问田丽的事儿,还塞过糖给我吃呢……” 田丽都快气死了,伸出手指就去戳姜帼英的痒痒肉,“我让你乱说!让你乱说……” 姜帼英被戳中痒痒肉,笑得眼泪乱飞,哭着求饶,“好姐姐!我不敢了……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然后趁机推了田丽一把,还想跑—— 殊不知,田丽被姜帼英一推、撞倒在姚若男怀里,姚若男素来的长姐风范,怕田丽摔了、赶紧去扶,结果手一伸出去,没扶住田丽,反而戳到了姜帼英腰间的痒痒肉,惊得姜帼英尖叫一声,一蹦三尺高! 那一边,田丽也怕摔,下意识一把抓住王雪照! 王雪照没想到战火会烧到自己身上来,被田丽揪了一把,直接往地上倒…… 付爱戎和江心棠被吓一跳,赶紧冲过来抱住了王雪照。 接下来,付爱戎和江心棠也加入了战斗,年轻女孩子们嘻嘻哈哈笑闹了起来。 王雪照被邝励红拉到身边坐下,又被亲切地询问有没有摔着。 她摇摇头,头一回感受到如此亲密融洽的朋友关系,不由得笑弯了眼。 女孩子们打闹了一会儿,渐渐安静下来,付爱戎挤进小姐妹们的包围圈,小小声说道:“别闹了别闹了……我来跟你们说个事儿!刚才我和心棠打听到的……” 听付爱戎这么一说,大家这才歇止了笑骂,齐声问道: “什么事?” “快说吧什么事啊?” “怎么还卖起关子来了?” “就是,都是自家姐妹,怎么还藏着掖着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 付爱戎小小声说道:“我和心棠去找唐优说话,正好看到赵莲姣哭着去找刘主任……现在听了帼英的话,才知道她可能是被秦宇新给骂哭了才去找刘主任告状的……” “但那会儿我们还不知道赵莲姣捱了秦宇新的骂呀,只知道赵莲姣老是和雪照过不去,我们担心赵莲姣是不是又想打雪照的小报告,所以我俩就跟了上去。” 顿了一顿,付爱戎继续说道:“可等我们走到刘主任身边的时候,听到的却是……赵莲姣在问刘主任,关于623建设兵团要招两个文娱宣传员的事儿,然后她还……” 说到这儿,付爱戎和江心棠对视了一眼,目光齐齐射向王雪照。 王雪照莫名其妙。 但想想赵莲姣的尿性…… 王雪照明白了,问道:“赵莲姣是不是又在刘主任面前说我什么了?” 付爱戎和江心棠齐齐点头。 “她说啥了?”王雪照问道。 付爱戎张了张嘴,纠结半天也说不出口。 12、第 12 章 王雪照笑了笑,说道:“你们直说吧,我有心理准备了。” 江心棠叹气,“雪照,我们……也就是转述哈,赵莲姣她说……她说,虽然你长得好看,应该有很大几率会被623兵团选中当文娱工,但你在你们老家有作风问题……她请求刘主任不要向623兵团提交你的资料……” 付爱戎在一旁补充道:“她还提醒刘主任说,要是刘主任推荐了你,以后你留在623兵团了,万一闹出什么不体面的事儿……那也会破坏刘主任的名声的。” 王雪照笑出了声音。 她眼神微冷。 别说她根本就没打算留在623团…… 但赵莲姣既然都发疯到这样程度了,她不陪着玩玩,就真说不过去了,是吧? 姜帼英一头雾水,“不是,这赵莲姣是不是有病啊?我还以为她去找刘主任,是为了说新宇新和田丽谈恋爱的事儿呢,毕竟她是因为捱了秦宇新的骂……难道说,她不应该讨厌田丽才对吗?怎么又跑去告雪照的状了?” 邝励红点醒姜帼英,“那是因为她现在最迫切的事就是离开我们这个大队伍……你想啊,咱们在戈壁滩上走了多久了,这儿的条件这么艰苦、环境这么恶劣,真到了目的地,还有得是苦头吃呢!” “要是能呆在建设兵团当文娱员,那当然好了!建设兵团是什么地方……全员都是壮劳力,女同志呆在那儿,肯定很吃香!” 姜帼英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又问,“可我还是搞不懂诶,这跟她去告雪照的小报告,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江心棠一巴掌拍在姜帼英手臂上,嗔骂道:“你怎么这么笨啊!你看看我们雪照的条件!要是雪照去选,肯定能选上啊!” “可是,623兵团不也说了要招两个人吗?就算雪照占一个,不还有一个名额吗?”姜帼英不服气地说道。 气得江心棠直跺脚,“哎呀我跟你说不清楚了!” 邝励红好脾气地解释给姜帼英听,“赵莲姣想要阻止雪照去参选,一来是因为她赵莲姣并不是队伍里除了雪照之外第二个顶顶好看的姑娘,要是大家全都去参选,她根本没有胜算……” “二来呢,就算那两个名额正好落在她和雪照头上,那你想想,凭着雪照的长相,以后能有她赵莲姣什么事儿啊!只要雪照在,就永远压她一头!” “最后呢,就是有可能这个人……她就是爱干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就算她选不上,她也不想让雪照选上……是这么个意思,懂了吗?”邝励红说道。 姜帼英这才恍然大悟。 姚若男安慰王雪照,“雪照你别管她,不要有心理压力……如果你也想去竞争,那就好好表现,真到了要过政审的这一关,我们都会为你做证的,毕竟这一路过来,你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 江心棠疑惑地问道:“不是招临时工么?应该没到政审那一步吧?” 姚若男解释道:“是不会,主要就是怕赵莲姣闹事……” 王雪照突然说道:“我不会报名参加文娱宣传员竞选,更加不会留在623兵团。” 众人齐齐一怔,面面相觑。 ——王雪照是队伍里最漂亮的姑娘了,就冲她这张脸,她什么也不用干,肯定能通过623兵团的招聘。 那她为什么不呢? 王雪照并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看向了邝励红,“励红姐,我觉得你比较合适。” 邝励红愣住,“我?” 小姐妹们再次愣住。 但细细一想,又觉得是这么回事儿。 毕竟邝励红刚刚才生了个女儿……连月子都没法坐,就要带着那么稚嫩的小婴儿跟着大部队颠沛流离。 真是想想都觉得揪心。 如果邝励红能留在建设兵团,对她好、对小恩恩也好。 可是—— 邝励红局促不安地说道:“我?我……我不行!真不行……别说我刚生完孩子体力不行,根本跳不了舞,就是以前没孩子的时候我也不会跳舞呀!再说了,我、我还没结婚就带着个孩子……我更加过不了政审!” “临时工不需要政审,”王雪照一条一条地反驳回去,“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人家招文娱宣传员就一定要招个会跳舞的?你怎么不想想,人家建设兵团也不想闲人啊,要不,近万人的兵团,怎么会只招两个文娱宣传员呢?” “……你再想想,一个漂亮小姑娘天天扭着腰肢给一群大老爷们儿跳独舞,这不是不行,但人民军队的作风不会允许,再说了,这场面真落在上级和领导眼里,你们觉得这像话吗?”王雪照说道。 小姐妹们越想就越觉得有道理,连连点头。 王雪照继续对邝励红说道:“再说说你这未婚生子的事儿……你为什么觉得这是缺点?没准儿这是优点呢?” 此话一出,别说邝励红了,所有的小姐妹们全都瞪大了眼睛。 王雪照说道:“在荒漠里,在一支纪律严明、爱民如子的部队面前,你就是那个需要他们照顾的老百姓。” 大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姜帼英拍了拍邝励红的胳膊,“姐,咱们相处了两个多月了,虽然我也挺舍不得你的,可是为了小恩恩着想,你……你还是想办法努力争取一下吧!” 邝励红咬着下唇,眼圈儿微红,浑身都在颤抖。 “我、我现在心里乱得很,”邝励红小小声说道,“上次蒋大姐来找我谈话,我……其实我知道她的言外之意,只是她人好,不忍心当面数落我。” “可我也知道,我现在这么个情况,无论我留在哪儿……都是大家的拖累!”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大家了,我、我就实说了吧!当初我怀着身孕报名下乡,其实我……根本没打算活下去!”邝励红含泪说道。 众人齐齐吃了一惊! 邝励红呜咽了半日,终于说起了她的身世: 简单说来,这就是一个不被双方家人祝福的苦命鸳鸯,因为自由恋爱而结了婚、结局却并不美好的故事。 图海为了能让邝励红过上更好的生活,报名参军。 为的是,三年后退伍,部队能给他安排一份铁饭碗的工作。 临行前,他和邝励红互相表白心意,领证登记结婚。 而图海刚刚才离开,邝励红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原本欢欢喜喜备孕,想着等丈夫回来了,孩子也两岁了…… 没想到,她怀孕三个月时,却收到了丈夫部队寄来的抚恤金和烈士勋章。 原来图海到了部队后,所在单位接到了地方上的抗洪救灾请求。 图海去了,却没能活着回来。 消息传来,图家人和邝家人为了那笔抚恤金大打出手! 最终这笔抚恤金落在图海父母手里,转头就拿去图海的混账弟弟娶媳妇儿去了。图海父母甚至还威胁邝励红,不允许她打胎、不允许她改嫁…… 邝励红父母当初不同意这对苦命鸳鸯的婚事,最大的矛盾就是因为图海很贫穷,不能按照他们的心意提供彩礼钱。现在,那么丰厚的抚恤金就在眼前还抢不到…… 邝家父母很是生气,扬言要把大着肚子的邝励红嫁出去换彩礼,因为邝励红家也有弟弟妹妹都在等钱嫁娶。 邝励红实在走投无路,最后看到报名下乡插队的海报,索性隐瞒了已婚有孕的真相,报了名。 最后,邝励红泣道:“那样狼心狗肺的家人,我就是死,也不想让他们碰我的尸体!我怀着孩子,身无分文、没有住处,也没有经济来源……他们还算计我,准备把我嫁给一个老头儿换钱!” “图海死了……我真的,我真的不想再活下去!我无数次都在想,我带着肚里的孩子去死好了,这样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在地下团聚了!可我一想到……这一路上我餐风露宿的,吃不好睡不好,可这孩子在我肚子里这么坚强的活了下来,难道我、我真的要带着她去死?” “我又舍不得了……我还很多次梦到图海,他一直在哀求我好好活下去,他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我和孩子能过得好,他会一直保佑我们娘俩儿……”说到这儿,邝励红泪如泉涌。 大家都忍不住红了眼圈儿。 王雪照也轻轻地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说道:“既然你们是合法夫妻,那你也不该背负未婚生子这样的骂名啊!” 邝励红小小声说道:“你不懂,我们结婚那会儿,两边父母都不同意,所以没摆酒……” “那领证了吗?”王雪照关切地问道。 ——她比较担心的是这一点,因为在这个年代,大多数人结婚都是直接摆酒就好,很少有人去民政局登记结婚的。如果邝励红有结婚证的话,就可以洗去她未婚先孕的恶名。这里毕竟是六十年代,不像现代那样观念开放。 邝励红点头,“我们没有举行婚礼,但是他说……一定要留个纪念,所以我们去民政局登记结婚了,我有结婚证的……再就是,他的士兵证、他部队寄过来的表彰证书,烈士家属证明这些……我都随身带着呢。” 小姐妹们又为她感到高兴。 “励红姐你早该解释清楚了!” “就是就是,谁还没个难处呢,讲开了大家都能理解你的!” “励红姐你是烈属啊,这是一件很光荣的事!以后谁还敢对你说三道四的我撕烂她的嘴!” “励红姐,咱就是说啊,以后你可一定要过得好好的,让那些欺负过你的人看看清楚,你和小恩恩都会好好的!” “是的,你过得好啊,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 …… 邝励红含泪点头。 姜帼英抱住邝励红的胳膊,“励红姐,明天晚上我们就要到623兵团了,这么说……咱们很快就要分开了,我是真的舍不得你呀,这一路上,你和若男姐就像我们的亲姐姐一样,那么照顾我们……” 小姐妹们便又伤感了起来。 邝励红破涕为笑,“说什么呢?你怎么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会留在623兵团?” 顿了一顿,她又说道:“我是真不行……真的一点儿艺术细胞也没有!” 姜帼英小嘴一撅,“雪照说你能留在623,那你肯定能留下来啊!” 邝励红一怔。 付爱戎、江心棠和田丽已经开始追问起王雪照来了。 王雪照一笑,小小声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 “我觉得很可行诶!” “雪照的脑瓜子就是聪明!这一招啊是不是叫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我怎么就想不出这样的法子呢?” “那咱们……从明天起,就这么干!” “我现在一想到赵莲姣十有八|九选不上,我心里就痛快!” …… 小姐妹们爆发出阵阵欢笑声。 13、第 13 章 天一亮,大家兴冲冲收拾好自己,带着行李爬上板车,车队便出发了。 姚若男和胡大牛打了声招呼,于是胡大牛驾着骆驼慢悠悠的走,不一会儿驼车就落在了最后头。 又过了一会儿,前头的车队变得成了远在天边的一条细线…… 大家这才开始嚷嚷着,让邝励红赶紧练一练才艺。 “来,励红姐,你先喝口水润润喉咙!” “来我们练练,就先唱南泥湾吧!” “我的祖国好听,还是先练这个……” “你们别吵了听听雪照的吧!” 看着心急、且热情的小姐妹们,王雪照忍不住笑了。 是的,前世王雪照五岁大的时候,白富美妈妈请来了舞蹈、乐器、绘画方面的大拿,来给王雪照启蒙。 在白富美妈妈眼里,女儿不需要精通这些,但这些是豪门千金应掌握的基础才华,因为艺术修养能提升一个人的气质,造就审美。 王雪照欣然接受。 前世的她,坚持每周一次的绘画,每周一次的练习毛笔书法,每周三次的练舞,每天半小时的练琴、每天半小时的练声……一直到她十七岁去上大学。 哪怕后来科研工作比较紧张了,她也依旧保持着文艺方面的修行。 邝励红的条件么,依着王雪照的眼光来看,确实不太适合跳舞,毕竟刚生完孩子,也没办法跳舞。但邝励红的声线不错,清丽婉转,说起话来咬文嚼字的,是这批知青里少有的普通话说得特别标准的,如果条件不那么苛刻的话,当个广播站播音员也够够的。 所以,让她练一下歌喉应该不错。 邝励红在大家的鼓励下,把“我的祖国”和“南泥湾”都练了一遍。 她可能有些放不开,唱歌的时候别别扭扭的。 唱出来的歌…… 不能说非常惊艳,只能说普普通通吧。 王雪照又让邝励红唱了一遍我的祖国。 然后,她开始一句一句地引导着邝励红,要怎么押韵、要怎么唱在节奏上……最重要的是,音域要低沉,节奏要慢一点儿。 邝励红认认真真地听取王雪照的意见。 王雪照一遍又一遍地纠正她,又道: “咱是给部队里的战士们唱歌的,他们平时忙着修桥修路、忙着种植忙着训练,很少有休闲娱乐的时候,你给他们唱歌,别唱那种高难度的我的太阳,他们大多没听过也不懂欣赏国外的艺术;同时你也别唱太小众的刘三姐,虽然那个最近在城里很流行,但是战士们在这里呆了很久了他们没看过这电影……” “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可,你就得唱他们会唱的歌。最重要就是引导着他们跟你一起唱……所以你咬字要清楚、调子别起太高、节奏也别太快了……” “唱歌一定要带感情……” “你就当是唱给图海听……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你想像一下,你俩正在讨论你们美丽可爱的家乡,所以调子要柔和,当你唱到‘这是英雄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的时候,你就得变得很有力量,因为侵略者要来烧杀掠夺……就算你是手无寸铁的弱女子,那也不能容忍敌人在我们的家城肆无忌惮……” “这里不行,你又抢拍子了……不过没关系,咱们唱歌没跑调,感情也充沛,这点儿小毛病问题不大。但要记住,你得多在心里默默地打拍子……让身体记忆住节奏,唱歌的时候就不会抢拍子了……” “气息一定要稳,以后要多练练肺活量……” 就这样,经过一整天的特训,下午时分,邝励红至少已经把“我的祖国”和“南泥湾”这两首歌唱得很熟了。 接下来,王雪照让邝励红不要再唱了,好好保护嗓子,又催着大家利用最后一点收集到的雪水,又做了一次沙棘果汁敷面…… 胡大牛加快了赶车的速度,追上了前头的队伍。 大约七点多,当夕阳渐渐坠下地平线时—— 一座石块砌成的城池终于在遥远的地方出现。 知青们已经在戈壁滩上走了近十天,一直没见过人烟,现在看到了一座城,高兴得大呼小叫了起来!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快到夜里九点时,驼队终于抵达623兵团。 和知青们一样,623兵团里的战士们平时也很少看到生人,全都跑出来看热闹。 大家都是年轻人,很快就打成一片,有的还认起了老乡。 而当大兵们看到队伍里还有女知青的时候,瞬间害羞了,一个二个全都躲得远远的,又想往这边张望、又不敢凑过来。 女知青们也比较矜持,虽然对623兵团挺感兴趣的,但这里毕竟是军营,也不好随意走动。 蒋大姐跑去找兵团领导协商了一下,很快就过来几个大兵,领着女知青们去了一间空营房,又张罗着给她们准备饭菜、饮用水什么的。 大兵们还告诉大家:营队里最近正在搞基建,到处挖坑,你们新来的,还不熟悉我们这儿,天黑了你们别乱跑,免得掉坑里。 大多数女知青们都听从安排,乖乖坐在临时营房里,等着大兵们过来送饭送水。 王雪照仔细打量着这间营房。 在荒漠里建城池,当然是就地取材比较好。 但这里是戈壁,现场取泥烧砖不合适……因为缺水,也没有大量的木柴,所以营房多是平房结构,材质是黄泥。 没一会儿,大兵们就拎了满满六桶热水过来,说这些热水是给女知青们的生活用水。 营地里也没有电,大兵们弄了两个点着了的火把和两个没点着的火把过来,交代女知青们, “这火把是我们自己做的,一根能烧两小时左右,你们人多,给你们四根……省着点用。另外我们领导说,你们是女同志,爱干净,在戈壁滩里走了那么多天肯定很难受了吧,这些热水给你们洗漱用,也省着点吧!” 看着他们小心翼翼、非常宝贝那几桶热水的样子,王雪照连忙问了下他们,平时军营里的水是哪儿来的。 大兵们被王雪照的美丽给惊艳住,面红耳赤地挪开目光,告诉她: ——连队里自己有打井,每年有六七八三个月是雨季,地下水也会跟着涨,连着九十十一这几个月都会有水用。 十一月开始下雪,水井里的水也能用……大家会把水井里的水当成饮用水,再取地表的雪水当成生活用水。 开春雪化后才是真正的旱季,水井里没了水,地表也没有雪。所以部队每隔两天就要派车队去附近的八一冰川取冰回来融成水给大家用。 这么说,条件还是真艰苦呢! 王雪照含笑对大兵们说道:“好好好,那这几桶水我们会省着点用,谢谢同志们!” 大兵们低下头,红着脸逃出了女知青们的营地。 女知青们开始商量怎么分配这六桶水,最后商定了:十九位女知青、加外蒋大姐,队伍里一共二十位女性,所以每四人用一桶水,邝励红刚刚才生了孩子,让她一个人用一桶。 邝励红连忙推辞,但众人都劝她好好给自己、也给孩子洗个澡……做好个人清洁,才不容易生病。 邝励红只得谢过大家。 接下来,女知青们拿出自己的脸盆,开始分水,然后洗头洗澡。 这就很考验省水的功力了。 每人只能分到半脸盆水,如何才能又洗头又洗澡呢? 王雪照比较有经验。 前世她读研时,为节省时间而选择住校。同宿舍的一位室友就是省钱达人,为了省水卡的钱,她每天都会去饭堂拎一桶免费的自来水,走上十五分钟、爬上五楼才回到宿舍,再把水桶放在阳光下,让阳光烤热冷水,然后用半桶水来洗头洗澡,剩下的半桶用来洗衣服…… 当时王雪照看到这一幕时,都惊呆了。 虽说后来王雪照资助了这位室友,但室友这种极致的节水方式…… 深深地让她震惊住。 现在,要挑战半盆水洗头洗澡洗内衣裤? 难度确实大,但可以一试。 接下来,王雪照按照前世从室友那里学到的招式,先用自己的饭盒和搪瓷杯先添满了干净的水,然后开始解开头发,准备洗头。 这个年代能用上洗发膏的,都是富裕人家。 王雪照以前能用上。 但下乡后,何文靖没给她准备洗发膏,只有一块香皂。 还亏得前两个月她一直病歪歪的,根本没力气洗澡洗头,所以香皂还剩下小半块。 那现在就用香皂来洗头吧! 王雪照下乡前,剪的是西瓜皮发式。 两个月没剪,头发长到垂肩程度。 她小心翼翼地用了小半杯水,先将头发打湿,然后双手互搓香皂,揉出丰富的泡泡往头上揉…… 搓洗到满头都是泡泡时,王雪照喊了姜帼英过来,让她帮忙,一点一点地端着搪瓷杯,将杯子里的水慢慢往自己头上浇。 一杯水浇完,正好清洗一次。 再用一杯水冲一次,头发就已经洗得很干净了。 同时,浇下来冲洗过头发的水,全都被王雪照用脸盆接住,用来充当洗澡水。 洗身体么,先用残水打湿身体,手搓香皂打出泡泡,再往身上抹。 搓干净身体后,再用搪瓷杯装了干净水,一点点地往身上浇,同时搓洗……这样浇洗了三杯水以后,身体也洗干净了。 这时,脸盆里还剩余一点点的残水,正好用来搓洗内衣裤。 最后两杯水,一杯用来洗脸,一杯用来清洗内衣裤…… 就这样,王雪照明明白白地用了半盆清水,就彻底把自己给清洗干净了。 现在姚若男她们已经学会了凡事都要先看看王雪照是怎么做的。 所以,哪怕王雪照非常抗拒,很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洗浴……但大家就是很坚持,她也实在没办法。 王雪照今年十七岁,虽然脸蛋长得美,但发育得不怎么样,除去皮肤比较白嫩之外,身材干瘪瘪的。 不过在这个年代里,大家的身材都差不多,人人都瘦得和芦柴棒一样,区别是高矮不同,倒并没有人笑话她。 大家只是看到王雪照真的只用半盆水就把自己洗干净了以后,不由得十分感叹,赶紧有样学样…… 不大的营房里,十几位年轻姑娘锁上了门,嘻嘻哈哈地一边开玩笑一边洗头洗澡。这个笑说你好白,那个羡慕地说你吃了什么为什么你这么大…… 无形之中,大家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而当姑娘们正在营房里洗浴的时候,赵莲姣已经找借口跑了。 没办法,现在她在知青队里已经混不下去了,大家都不怎么理她…… 所以她更加迫切地想要留在623兵团。 而她跑出去的原因,主要还是想找个机会先在兵团领导的面前露露脸,方便为今后的现场招聘搞点加分项。 她遇到了一个反背着双手、正在军营里闲逛的年轻大兵。 这大兵长得很帅气,浓眉大眼的。 最重要的是,这人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儒雅贵气。 赵莲姣赶紧娇着嗓子说,她的手不小心被割破了一道口子,又虚弱地问大兵哥哥,能不能送她去医务室。 大兵瞪着铜铃大的眼睛,震惊地盯着赵莲姣,又皱着眉头看向她手腕上那道明显是被指甲掐红的“伤口”。 他十分怀疑,这女的是不是在挑战他的智商。 见这女的虚弱得摇摇欲坠、马上就要死掉的样子,大兵很诚实地告诉她,“咱们这儿啊,一般像你这样的‘伤口’,都不会正眼看,过上几分钟它就自动消了!” 赵莲姣:…… 不是,这儿的大兵都这么直男的吗? 要是她冲着知青队里的男知青们使出这招苦肉计,男知青们多少会用怜惜的目光看着她,还会在口头上安慰她几句…… 没办法,她只好厚着脸皮问道:“大兵哥哥,那你们排长会不会有办法呢?” 大兵就觉得更奇怪了,“我们排长也不会医你这种病。” 因为蠢病无药医! 面对如此不开窍的直男,赵莲姣只好引导他,“我的意思是,你们排长那儿有没有碘酊呢?” “我们排长没有碘酊。”大兵摇头。 他可没说谎,因为他就是排长。 赵莲姣懵了,下意识问道:“那……你们还有其他的领导吗?” 大兵警觉地看着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哼,首长说过,623兵团除去建设任务和种植任务之外,还必须保证这附近卫星基地的安全!又因为这附近有个卫星基地,所以总有特务过来打探虚实。 这女的借口受了伤,一来就说找排长,现在又说要找军营里别的领导……说起话来夹着嗓子,别扭得要死,还要眨几百次眼,扭几百次腰,一看就像电影里的女特务! 面对大兵的置疑,赵莲姣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只好举着自己的手指,悲悲戚戚地说她的伤口真的很痛,痛得都快要死掉了。 大兵越看她就越怀疑,也不知从哪儿掏出个铐子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铐住她的双手就推搡着她离开了…… 赵莲姣惊呆了! 万钧时刻,她眼珠子一转,哭着对大兵说道:“同志你这是干什么呀?你别这样对我……我、我是被王雪照指使的,是她让我来这么问你的呜呜……冤枉啊你怎么这样对我……” 14-20 第 14 章 第 14 章 王雪照和姐妹们可不知道赵莲姣的际遇。 大家学着王雪照节省用水的办法,花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洗了头、洗了澡,连着多日没有换洗过的内衣裤也洗得干干净净……大家还拉了好几条绳子挂在营房的窗子下,在绳子上晾了花花绿绿的一片内衣裤和袜子什么的…… 简陋到了极点的空旷营房,顿时就变得热闹非凡,特别有生活气息。 大家收拾妥当了,又分配好了在营房里打地铺的位置,这才发现——赵莲姣不见了。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没人和赵莲姣要好,所以直到这会儿大家才意识到,不由得议论纷纷: “咦?赵莲姣呢?” “是啊好像很久没见过她了……” 名单一出来,大家便蜂涌围观。研究过名单后,都十分认可。 ——有王雪照自己,宋成粤、姚若男、秦宇新、鲁娟、林灯灯、李诫等人。 确实全都是平时专业成绩特别好的同学。 而农场的领导班子,除了周士允,全都被选中。 接下来,王雪照任命周士允为代表副场长,全面主持即将到来的秋收工作。 王雪照、宋成粤、姚若男和秦宇新,每人指定一人为副手,全权交接手头工作。 然后她又按照大家提议的那样,开始俯案写日志,给大家预布置秋冬工作。 王雪照指定的副手是付爱戎。 付爱戎聪明机智,上手很快,唯一的缺点就是性格急躁。 王雪照为了磨磨她的性子,让她主笔写日志。 付爱戎知道事态的严重,便沉住气来写。 居然也让她完成得漂漂亮亮! 啊,还挺让人欣慰的。 过了几天,宋成粤、姚若男和秦宇新他们选定的交接人也上手了。 对此,大家都挺吃惊的——原来大家都这么有潜力? 这是好事儿啊。 王雪照将管理工作交给付爱戎以后,她就能静下心来给大家布置冬日学习任务了。 她花了点时间整下文夫人带来的书籍,将之分类,并且登记造册,创立图书室借阅规则。 又写下长信,告诫大家在冬日学习里一定要多看书,尽可能选挑出合适自己的学科。 虽然大家在农场工作,但不一定非要学习农学。 是,在过去一年半的时间里,大家被她摁着头学习了不少农业知识,但这些知识其实并不专业,只是基础知识。 在接下来的自主学习中: 喜欢物理力学、电学和机械类的同学,说不定将来会有机会去卫星城工作; 喜欢化学类的同学,同上。 有财务、税务学科基础的同学不防大胆地超前学习一下,或许将来能成为农场的会计…… 在长信的末尾,王雪照希望大家都能学以致用。 长信刚写完,就有人突然闯进了王雪照的办公室,激动地说道:“王雪照!听说你们农场……最近有一批人要调走?” 付爱戎正趴在另一张桌上誊抄日志。 这人猛然闯进来,吓了付爱戎一大跳! 付爱戎生气,冲着这人骂道:“哎你谁啊?你都不是我们农场的人!你打哪儿来的?这么没礼貌吗?进门不敲门,还直接冲着人大呼小叫的?” 王雪照看着这人,也一怔。 她认出了这人。“这样你在知青农场也住得心安理得。”陈与舟说道。 陈俏妞还是有点儿不乐意,“主要是住自己家自在……” 陈与舟说道:“王雪照她们再过一段时间能就搬进楼房里住了。” “你现在过去,还能分到一间单身宿舍,一样很自在。” “再说了,她们现在有夜校,每天白天做完工,晚上还要学习……你不是一直很想学认字吗?现成的机会你怎么不珍惜呢?” “再就是,知青们有文化、懂科学,你跟着他们好好学习,说不定将来咱们种麦子的时候,也能学习一点儿先进的技术……” 听陈与舟这么一说,陈俏妞顿时心生向往,一口应下,“成!” 想了想,她又有些不放心,“阿狼,那你可得托人多捎点儿口粮过来。我怕我饼子吃得多,口粮缴得少,平白惹人嫌弃。” 陈与舟笑了,“没问题。” 顿了顿,他低声说道:“她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不会嫌弃你的。” 陈俏妞性格爽利。 既然决定了要去知青农场,她便不再犹豫。 她和弟弟分吃完烧饼,收拾了一下细软,两人拎着许家赔的面粉,和阿狼从建设兵团带来的米面油之类的东西,一块儿朝着知青农场的方向走去。 陈与舟陪着她走到了矮坡下,便不再前行。 此时是正午时分。下午,农场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远远地看到有人从砂村那边慢慢走来…… 大家还觉得兴奋。 好多人都跑出来看。 王雪照、陈与舟和陈俏妞得了信儿,也出来看。 等那人走近了,才知道是许云山! 许云山穿着狼皮坎肩,头上戴着狼皮帽子,高大挺拔的身材显得特别壮实。 他面容冷峻英挺,步伐缓慢但坚定。 他扛着个挑棍,挑棍上吊着……几头狼还是什么的,正随着他走路的姿势,一摇一晃。 陈与舟不想暴露,转身进了厨房。 他站在厨房的窗边,冷冷地看着外头。 陈俏妞也不想看到许云山,也跟着走进了厨房。 许云山慢慢走到了知青宿舍楼前。 周士允抱臂迎了上去,“怎么?上次没能打死你,今天这大好的日子,你想来找死?” 许云山轻声说道:“我想见俏妞一面。” “她不想见你!”周士允冷冷地说道。 许云山,“那我就在这儿等她,她什么时候愿意见我了,出来见我一面……我说完话就走。” 周士允回了他一个字,“滚!” 许云山突然看向厨房的方向。 躲在厨房里的陈俏妞被吓了一大跳,赶紧躲到了弟弟身后。 厨房外头,周士允和许云山杠上了。 两人面对面在外头站了十来分钟…… 陈俏妞忍不住了,想出去赶人。 陈与舟拉住了她,“别去!” 陈俏妞摇头,“我不怕他!这里有这么多人,大家都是向着我的……我去看看他搞什么鬼!再说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我一直不见他,他一直不走,今晚还吃不吃年夜饭了!” 说着,她绕开弟弟,走出了厨房。 许云山方才凌厉狠戾的眼神,在见到陈俏妞的一瞬间,立刻柔和了起来。 他一笑。 但不知为什么,厨房那个方向……似乎有个很厉害的人躲在里头。 那人正透过窗户看着他,视线并不友善,如同一头锁定了猎物的恶狼似的,有种想置他于死地的疯狂。 许云山的笑容又敛住了。 陈俏妞走到他跟前,问道:“你找我什么事儿?” 周士允上前半步,将陈俏妞护在自己身后半步远,虎视眈眈地盯着许云山。 许云山死死地盯着陈俏妞,眼圈慢慢红了。 半年不见,陈俏妞变白净了、变高挑了、变漂亮了、也丰腴了好些。 她变成了漂亮大姑娘! 可许云山只觉得难过。 在舅舅家养伤的这段时间里,他的日子并不好受。 舅舅家的子女多,生活过得捉襟见肘,再加上他要养伤,干不了一丁点儿的活计,还天天张嘴等吃的…… 以前对他还算亲近的表弟表妹们开始阴阳怪气,许云山才突然体会到陈俏妞和阿狼在村里的处境。 这半年来,他想了很多很多。 他开始设身处地的想像自己是阿狼、或者是俏妞…… 然后他就想不下去了。 许云山悔青了肠子! 他骂自己蠢。 明明只是嫉妒阿狼,嫉妒他什么也不干就能得到村里的大人们的怜惜,所以不服气…… 他也不明白,他怎么就跟阿狼走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甚至已经搞不清,他是因为嫉妒阿狼、才迁怒俏妞的呢?还是因为喜欢俏妞、嫉妒阿狼能拥有那么好的童养媳……才会迁怒阿狼的! 当他身体恢复后,就去了很远的地方打猎,今天才赶回来。 他就想问俏妞几句话。 这会儿俏妞就站在他面前,看着明显变漂亮了的俏妞…… 许云山又难过得不行。 ——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长高了、变得丰腴了,浑身上下透出青春健康的体态。 是因为以前他总是欺负她,害得她吃不饱、穿不暖的缘故吗? 所以当俏妞离开了村子、离开了他以后,变化才会这样巨大! 也就是说,离开他以后,她变得更好了。 “对不起。”许云山说道。 陈俏妞愣住。 她不是没听见这句话。 知青们应该已经吃完了饭,这会儿正在宿舍里午休。 所以整个知青农场静悄悄一片。 陈与舟很想再看看王雪照…… 但他并不想在知青们面前露脸,以免节外生枝。 他向姐姐告别。 陈俏妞嘱咐他,“你这性子……一是犟得很,不肯听人劝,二是脾气太暴躁了。” “平时我也不想说你,横竖大家也都是讲道理的。” “可你要去的是龙潭虎穴,那些马匪根本不是人,没有半分道理可讲的!” “无论如何,你也要保住这条命,活着回来。” “阿狼,你一定要记着这句话——姐姐不想再当孤儿了!” 说到后来,陈俏妞红了眼圈儿。 陈与舟也有些伤感,“我知道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说过会多捎些粮给你,你就别不舍得吃喝。” “你看我,我在知青农场呆了三个月,人长高了不少。” “姐,你也多吃点,再长高一些,身子骨也更强壮点!”陈与舟说道。 陈俏妞快速拭去眼泪,连连点头,又笑,“我知道,你放心搞你的工作去!” 然后她又压低了声音,“放心,姐会帮你看着王雪照的!要是谁敢不长眼的来撬我弟弟的墙角,我绝不饶他!” 陈与舟涨红了脸,“姐!你怎么知道……” 陈俏妞卟哧一笑,眼神揶揄。 陈与舟落荒而逃。 “姐你上去吧,我、我走了……”想了想,他又期期艾艾来了句,“你刚说的话……别忘了哈!” 陈俏妞放声大笑。 陈与舟害怕她的笑声引来知青们,连忙慌不择路地跑了。 因不想让知青们看到他的男装,他步行了许久,走出快十里地,又花了点时间等顺风车…… 回到兵团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他也没管,去找温政委先说了一下他姐姐的事儿。 温政委二话不说,批了条子让他去领粮。 然后,温政委告诉陈与舟一个好消息,“我找李桢谈了话,他说啊……他很乐意接受这个剿匪任务。” “好了,现在咱们人齐了,是时候进行封闭式的训练了。” “对了阿狼,出于任务的保密,就连李桢他们,也不能知道你这女儿身是个假的,明白吗?” 陈与舟嗯了一声。 温政委又道:“那你把衣裳换好,一会儿我把人全都叫来,你们就一块儿去秘密基地接受封闭式强化训练吧!” 陈与舟应了一声。 他拿出王雪照她们连夜为他赶制出来的藏式女袍,换上了。 又把长发放下,编起了数条小辫子…… 一个修身玉立,瘦削但美丽冷艳的藏族姑娘便出现在温政委面前。 温政委连连点头,“你这也太像了……就是声音有点儿粗。” “这我可控制不住,”陈与舟说道,“所以咱们的动作必须要快……要不然,到时候我个子长太高,喉结也长出来了,再穿这裙子就不合适了。” 前世的他,因为一直过着贫穷饥饿的日子,个头一直不高,还瘦。 所以他扮了两年的藏族哑巴姑娘,从未被人识穿过。 直到后来去了部队,伙食好还天天锻炼,个头直接蹿到了一米八几! 但她先将刚写好的长信收好,锁在了抽屉里,才皱眉问道:“程晓健,你怎么来我们这儿了?” 这个程晓健,还是上回王雪照去找平县物资局梅局长要化肥的时候,遇上的那个想搞小动作、摘桃子的617农场职工。 当时程晓健想动用他手里的私房钱私下买化肥,然后拿回去施肥、造成小麦丰收。 他以为只有这样他才算立功,才能调离这儿…… 后来被宋成粤科谱了一下化肥的使用有多专业、复杂,使用不当还会毁坏土地以后,程晓健才歇止了私下倒卖化肥的想法。 他怎么突然来了? 要知道,617农场和109农场隔得可远了,相距差不多六七十公里呢! 不搭顺风车的话,靠着两条腿是走不到的! 程晓健压根不理会付爱戎。 他焦急地追问王雪照,“你别管我为什么来,我就问你……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王雪照皱眉问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程晓健急道:“你说啊!你藏着掖着的干什么呢?难道说这事儿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付爱戎一听这话,也急了,“你踏马到底是谁啊?我们109农场的事与你何干?” 王雪照站起身,冷冷地问道:“程晓健,你是以什么立场来问我的?” “我是犯人你是公安?” “还是说你是109农场的职工?” “你有什么立场来质问我,我又凭什么要回答你?” 程晓健急得团团转,“有调走的机会你让给我,让给我!” “你要多少钱?” “只要你开个价,多少钱我都给!” “现在我说的这么明白,你懂了吗?” “王雪照你快说啊!” 付爱戎终于明白了,嗤笑道:“原来你是想调走?” 王雪照道:“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也不会同意你的提议。程晓健,请你马上离开!” “我们来的时候政审过,要是她的思想和家庭真有什么问题的话,她也来不了这儿。” “再加上知青下乡是新政策,各地的政府和组织都需要配合政策来照顾我们……” “建设兵团驻扎在这儿的目的就是戍边安民,他们的任务就是保护我们,更加不会对我们怎么样。” “何况我们还不是军人,他们有什么立场处罚一个不是本单位的人?” “只能说,赵莲姣带来了不好的风气,他们最多就是吓唬吓唬那傻子……” 姚若男点点头。 第 15 章 第 15 章 她简洁地说了一下,她是怎么和魏鸿光、以及517的领导班子们一块儿工作,如何改善了517农场的春耕工作工序、如何提倡与建议517农场增加各种硬件建设、如何加理管理工作、如何增加农场职工的学术素养…… 王雪照说得差不多了,也没人回应。 姜帼英气呼呼地说道:“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你身为109农场的领导,但是放着我们109不管,跑去建设517农场了!你厉害……行了吧?” 一百多人的食堂里顿时哑雀无声。 王雪照笑了,“看来,帼英同学批评了我的工作态度……还有其他同学也对我抱有意见吗?” 无人应答。 王雪照点点头,“好,那么我先来回应姜帼英同学提出的问题吧!” “是,我是109农场的副场长。我理应一心扑在109农场的管理上,毕竟我们109农场也才刚刚起步……所以我为什么不管109农场的事?又为什么要去517农场,多管闲事?” 她的自省振聋发馈。 依旧无人应答。 王雪照继续说道:“我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109农场是我的后盾。” “我知道大家的领导力和工作能力,所以我才敢放心大胆的去做……” “而我去517农场指导他们春耕的理由,其实在我去之前,我就已经向大家说过。现在我不介意再说一遍——我们109农场的体量确实小,要同时吃下十四个科研项目,我们是吃不下的。” “可我们也不能荒废这些项目……” “所以,我要去517农场开疆拓土,把517农场也改造成为能承接科研项目的基地。” “同学们,我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去的517。” “现在,我在517农场的工作告一段落了,所以我回来了。” 顿了顿,王雪照又道:“我刚回来,就听到大家说,我去管517了,所以我要放弃109了……” “不是的。” “我王雪照,永远都是109农场的职工。” “哪怕有一天,大家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调离109农场,可我依旧会在。” 听到这儿,知青们都有些动容。 王雪照又道:“我是109农场的职工,但这并不影响我要去建设517农场……” 知青们:……许云山忍不住了,问他,“咱们蹲在这儿干什么?” “你不是说,带我来这儿挣钱吗?” “怎么挣钱?拉煤、搬煤?还是帮人搬家?” “老在这儿蹲着……能干啥?” 陈与舟答道:“等着。” 许云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两人无聊地蹲守了近两小时以后,陈与舟终于有了动作。 他站起身,对许云山说道:“走吧!咱们回去。” 许云山惊呆了,“回去?” “咱们好不容易请了假来这儿,蹲了几小时啥也不干的就走……也不找活儿干,就这么走了?” “那咱们来这儿到底是干啥的?” 陈与舟只是说道:“咱们走吧!” 过了几天,陈与舟再次带着许云山来到二条巷子。 依旧是啥也不干的蹲守几小时,又走了。 说来也怪,反复四五次以后,终于有雇主来找他们了,“二位爷,帮着搬抬个物件儿,一块钱,成吗?” “一块钱不能干,十块钱一人。”陈与舟低声说道。 许云山一早被陈与舟教训着,不抬头也不吭声,但脑子里必须想着要杀人。 其实他一头雾水,也不知道阿狼为啥要他想着杀人。 看在阿狼帮过他的份上,那就想一想好了。 我想杀人想杀人想杀人…… 许云山一直念叨着。呆在广州城的生活,是她三世为人里,最不堪的一段时光。 是一个幼小女孩为了唤醒亲情,单方面全力以赴,最后却将所有的努力喂了狗的悲剧结局。 所以她沉默了很久。 王明曦不依不饶地追问,“昭昭,说来听听。” 王雪照无奈。 可她刚说了一个“我”字,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淌了下来。 王明曦暗中攥紧了拳头。 他怎会看不懂妹妹的难过与委屈呢? 但他一定要知道妹妹的过去,以及妹妹对王钊一家的态度与意见。 王雪照数次深呼吸,才努力平复情绪。 她开始慢慢说起自己在王钊家里的日常生活。 基本就是—— 上学; 放学以后做家务; 家务包括洗一家人的衣裳、打扫卫生、做饭,照顾菜园子,去后山挖野菜,去小河边捞鱼什么的。 摘了野果子、菌子、竹笋以后,拿到集市上卖,挣来钱财供养王钊一家。 后来她再大一点,就被逼出了经济头脑。 她干起了中介,主要是针对厂子里家属们的家政服务。 是的,在那个时候,厂子里大多数人都是双职工。虽说平时大人们不怎么管小孩子,就算管,也多半是扔进单位托儿所或子弟学校…… 但总有突发时候,比如说临时出差、老家长辈生病必须马上回去等等。 家里孩子无人看管无人照顾可怎么办? 王雪照干的就是这个。 需要工作的来找她,需要请人临时看家照顾孩子或老人的也来找她。 再后来,王雪照又成立了进城队。 每天都有人进城一趟、回来一趟,帮大家捎带点儿东西,挣点儿脚程钱,再挣点儿差价…… 就这样,王雪照赚得还不少。 从王雪照十岁起,王钊两口子再也没给过她一分钱家用。 全靠王雪照做点儿小生意,供养着全家。 后来,许灵芸因为摘除了子宫,腰椎也不好,长年住院; 她大哥王雪烈结婚,大嫂家里要求五十块钱的彩礼; 王钊酗酒,在工作岗位上犯过几次错误需要拿钱去摆平…… 那些钱全是王雪照出的! 她为家人做了那么多,尽心尽力,从不计较得失,是看在大家是一家人的份上。 可换来的…… 却是王细花回归后,王钊一家对她的背刺! “……王细花找上了门,我才知道我不是他们的孩子。当时我要求彻查,可他们不允许……现在我知道了,原来这事儿一旦公开,最经不住调查的,就是王细花被卖的真相。” “他们是为了保护王细花的名誉,才不允许我过问此事的。” “可我还是不理解……王细花遭受了苦难,他们不让孙秀英给她陪葬,却给了我灌毒药,想让我去陪葬?我又做错了什么?我问过花儿娘,当初王钊两口子来接孩子的时候,徐敏已经病入膏肓,根本认不得人。那时我才五岁大,我在生病,人事不省……是他们把我从村里带走的,他们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孩子,却说是我骗了他们?” 王雪照喃喃地说道。 闻言,王明曦攥紧了拳头,面色铁青。 过了一会儿,王明曦转过头看着王雪照,说道:“昭昭,想从我们的角度,听听你走丢的细节吗?” 王雪照点头。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眼神里带着多少期待与向往。 王明曦低声说道:“首先,你走丢的时候,并不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当时你已经一岁了……从你一出生开始,就是我亲手照顾的你。我给你调奶粉,给你换尿布,抱着你哄……我把你养到一岁,我们才失散的。” 王雪照呆住。 王明曦继续说道:“其次,据我们的推断……昭昭,你不是被人捡走的,你应该是……被人抢走的!” “最后,昭昭……你知道吗?妈因为思念你,已经、已经……” 说到这儿,王明曦的眼泪顺着面庞淌了下来。 王雪照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见识到许灵芸的狠,孙秀英的坏,王雪照早就不敢再指望……她还能遇上爱她的妈妈。 她时常告诉自己,有白富美妈妈的爱,她已经不缺母亲了! 所以她一直不敢去想,她的亲生母亲到底爱不爱她,有没有惦记过她。 王明曦一度哽咽到无法说下去。 他拼命深呼吸,终于缓缓地说道:“妈妈坚信你没有离开她。” “她说你一直呆在她的身边,她每天都在和你说话,每天都在照顾你……她异常的举动令她无法工作,还影响了生活。我们不得已,把她送进了疗养院。目前,她正在进行精神方面的治疗。” 然后他听到有人走了过来,对阿狼说想花一块钱想雇他们干活? 许云山激动万分。 他心里有一万个愿意。 可阿狼居然……狮子大开口,要价十块?! 还是一人十块钱!!! 许云山心里卧槽了好几声。 然后他感觉到阿狼好像戳了他一下。 许云山回过神来,啥也不想,心里赶紧想着:我想杀人我想杀人…… 再然后,雇主居然啥也不说的,一口应下。 许云山如遭雷劈。 雇主应下以后,转身就走。 陈与舟看了许云山一眼,也跟着走了。 许云山按压住心里的激动,一边在心里嘀咕着我想杀人我想杀人……也跟在陈与舟身后,一块儿走了。 三人在巷子里七转八转的,最后来到一间略显得破烂的窄巷子里,进入一间又小又挤的四合院。 雇主指着放在院子里的几只木箱,说道:“就这七只,跟着我搬到巷子口,中间别停留,箱子不能落地,箱子上的封条别碰,什么也别问,一路上别回头,成吗?” 陈与舟嗯了一声。 他弯腰搬起小箱子,一只一只摞起来,让许云山拿了四个,他拿了三个。 然后让许云山跟着雇主,他跟在雇主身后,一众三人离了巷子。 陈与舟能够觉察到,他身后跟着人。 可能还不止一个。 但他没吭声,跟着前头的许云山走得飞快。 一众人在巷里穿行了约半小时,才终于走到了巷子口。 雇主说道:“您二位把东西放在地上就行。” 陈许二人依言放下。 雇主背对着他俩,从怀里掏出一把钞票,数了几张,弯腰放在不远处的地上,用块石头压住,才侧身站在一旁,轻声说道:“您二位走上前,等我说可以了,您二位拿了钱就走,别回头。” 陈与舟率先走上前去,背对着雇主。 许云山也照办。 身后想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很快,雇主似乎也在往后退。 几分钟后,雇主说了声可以了。 陈与舟弯腰拿了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人穿着自行车飞奔了十几里地,这才停下来。 陈与舟掏出钱一看,果然是十张两元钱的钞票! 他笑了。 然后才脱了外套、除了毡帽、扯下了面巾,还把布鞋也换成了解放鞋。 王雪照笑了,“同学们,别忘了我们的初衷。” “我们的初衷,是让贫瘠的大西北变成碧树繁花的渔米之乡!光靠我们109农场的134位知青,我们能办到吗?” 知青们面面相觑。 王雪照,“所以我们永远也不可能独自前进!” “并不是109农场能做到年年丰收、或者年年评先进……这就够了的。” “我们109农场应该要成为一个模范生,先是自己摸索着走上台阶,再带领其他人一起大步向前。” “否则,大西北这么大,光靠我们一百多人的力量,要到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彻底改变它啊?” “要知道,大西北贫瘠的不仅仅是土地,这儿还有严酷的气候……只有号召所有农场联合起来,我们才有与天抗争的能力!” “如果我们的眼光能再放远一点儿的话,那我们就应该要打造109模式——是的,我们应该要把我们的成功之路,总结出一套可复制的模式,推行给其他的农场……” “这才是我们109农场应当承担的作用!能力越大,社会责任也就越大么!”王雪照说道。 姜帼英喃喃地说道:“可是,我们……就是个小小的农场,真能发挥这么大的作用吗?” 王雪照笑道:“当然可以!” “我们的工业基础差,基础学科也差,不可能有迈大步子一下子就改革成功。” “但我们也可以因地制宜,发挥地域特色,小小步的慢跑着……也能成功。” “你看看,之前我们109农场可是误打误撞才选址在砂村这儿开荒驻扎的。可当我们找出了喀昆布力地下城里的千年供水系统以后,后面建成的农场已经不会再胡乱选址了!” “建设兵团会考虑水资源的问题……” “你瞧,这不就是在一点点的完善吗?” 周士允也发言了,“雪照,你说的让109农场当模范生,这是在说科研项目的事儿吧?可咱们……一大半的人都还是在忙着种田!109农场要当其他农场的模范生,我们这些只会种田的职工可使不上劲儿!” 王雪照答道:“士允,你要这么说呢,我可就不乐意听了。” “我就问你一句话——就目前而言,109农场是不是附近九大农场里最好的一个?” 周士允点头,“是啊!” 不光他点头,其他知青们也连连点头。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王雪照又问,“可现在109农场里的科研项目还没落地呢!你怎么能说,109农场是靠着科研项目才当上模范生的呢?” 周士允瞠目结舌。 王雪照笑道:“或者将来有一天,109农场会跟每一项科研项目相互成就,但有一点是不允许任何人反驳和质疑的……” “那就是人的力量。” “再好的项目,如果不是我们109农场所有的人共同努力,我们根本不可能在逆流的前提下,还能拿到挂牌资格,引进这十四个硕果仅存的项目!” “现在,这十四个项目终于到来到了我们农场……” “可如果我们109农场不团结、不一朝着一个方向努力,恐怕这十四个项目估计也也不能顺利落地。” “所以,在我们109农场里,最重要的是人!” 知青们全都沉默了。 姜帼英不再是中午那副黄眉冷对的样子,而是变得有些患得患失,“雪照,我、我可一点儿也不重要!我、我……那个,我的意思是,你们步子迈太大,我可跟不上!优秀的是你们,不是我!” 此言一出,好些知青都跟着点点头。 是啊,不是个个都是读书的料,也不是人人都有当领导的水平。 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读不好书、也不会管理,最多也就是——闷头不作声地把组织分配下来的活计干好。 第 16 章 第 16 章 李桢跟在王雪照和姚若男身后,清楚地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不由得愣住。 他仔细打量着王雪照,心想这姑娘不但长得漂亮极了,而且还这么聪明? 这时姚若男伸手在王雪照面上轻抚了两下,叹息道:“这一路上风大尘大的,你也没个雪花膏擦擦脸……你瞅瞅,你脸这边儿还是有些皲裂。诶,可惜我也没有雪花膏。” 王雪照依旧丝毫不在意,“没事儿,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困难。” 李桢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又看了王雪照一眼。 从他这个角度也看不到王雪照的正脸,只能看到她随意绑了个马尾辫的后脑勺。 来回就是十小时左右,再加上寻找草药的时间……估计得花上一整天的功夫。 所以许岚山是天刚亮就出发了,打算当天夜里就回来的。 出发前,他带了水、干粮,还带了打火石和一支火把。 可当天夜里,许岚山没回来。 第二天一早,许父出门去找了…… 也没回来。 许母立刻拖着病躯去找桑爷爷。 桑爷爷安排了人去找…… 可一队一队的人派出去…… 就跟见了鬼似的,全都没回来! 桑爷爷坐不住,一个半小时前也带着人找了去。 现在村里只剩下妇孺了。 许奶奶担心得不行,才来知青农场求救。 王雪照听了,先派姚若男带上医疗箱,在董建国和另外几个男知青的陪同下,去村里看看许母的病情。 然后她才问陈俏妞,“你们村以前有发现过人口走失的情况吗?” 陈俏妞点头。 “找回来过吗?是什么原因走丢的?”王雪照又问。 陈俏妞努力回想,又用本地话问许奶奶,这才答道:“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在外头走丢的原因,主要是两种,一种是大风刮走了沙丘,导致地表改变认不出方向,越走越远了,最后回不来了。” “一种是认得方向,人受了伤,实在没法走……” “但凡遇上这两种情况,都得运气好遇上了来寻找的人,或者被路过的人救走,才能救回一条命。要不然啊……就完了!” 王雪照点头。这些丧心病狂的畜牲是被623兵团奉命剿匪的战士给堵到了古城废墟附近后,弃马徒步进入地宫,又看到了陈与舟沿途做的标记,便一路追踪而来。 那群丧尽天良的马匪看到了美丽柔弱的王雪照,眼睛都红了,不管不顾地非要抓了王雪照…… 幸好在狭窄矮小的地下城通道里,高大强壮的马匪没有马,又因为一个个身材高大魁梧而前进得特别艰难。 相比之下,身材纤细矮小的王雪照,与当时瘦不拉叽的陈与舟则显得自如得多。 两人携手一路逃命,倒也甩掉了马匪,从地下城里逃了出来。 此时是冬天,外头是一片茫茫雪世界。 无论他们往哪儿逃,都会在雪地里留下痕迹——这将成为马匪追杀她们的线索! 而在这雪世界里,哪儿哪儿都是一片白茫茫,王陈二人也根本辨别不了方向! 王雪照当即决定:晚上再跑。 两人窝在地宫里的一处隐秘之处,看着马匪们在地宫里乱转。 马匪们对这片废墟也特别熟悉,很快发现了王雪照和陈与舟的藏身之处。 没办法了。 只能跑。 两人手牵着手逃出地宫,马匪们也追了上来。 见这对漂亮的少男少女已经跑远,马匪们吹响口哨召来了他们藏在附近的马! 从那一刻开始,陈与舟头一回看到王雪照那双晶莹美丽的眼里流露出惊恐的眼神。 她喃喃说道:“完了……他们吹了口哨!” “还有那些马!” “那些马踏雪而来的动静!” 王雪照紧紧地握住陈与舟的手,急道:“我们必须马上找个有顶的地方藏身……” “雪崩!”十八年前夺子杀人的那一幕,很突兀地出现在孙秀英面前。 “啊啊啊啊——” 孙秀英惨叫一声,双手抱头,表情痛苦,“别找我!别来找我!你可是子弟兵,不能伤害老百姓的!” 公安追问道:“孙秀英,你见过刘坚强对吗?!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女婴呢?” 孙秀英大哭了起来。 她大哭一场,也知道实在瞒不过去了,只得如实交代: “那天晚上,这个大兵抱着个孩子敲响了我家的门,求我给他点吃的。” “我看了他抱着的那个女婴……” “那个女婴比徐敏收养的宝儿漂亮、也比宝儿聪明。” “我是个寡妇,我想要那个孩子!所以我,我……拿着柴刀,劈了那个小战士一刀!” “我以为我会杀了他,没想到我只劈下了他的一只手。我逼着他跳了江,然后把他的手……埋在柿子树下。” “然后我收养了那个女婴,她就是细花儿!” 交代完,孙秀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公安同志,他没死对不对?他没死对不对?” 公安反问她,“如果他没死,他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你说呢?” 孙秀英呆滞住。 片刻,她再次崩溃了,“我不知道他会死!我不知道啊!” 另一个公安忍不住了,恨声说道:“你当然知道!否则你怎么能这样心安理得地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呢?” 孙秀英拼命地说:“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想要害死他!我只是、只是看他带着个孩子那么辛苦,我想帮帮他……” 两位公安都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这时,秋嫂突然冲了进来,一扬手,咣咣两耳光扇得孙秀英头晕脑涨,“孙秀英!你真是狼心狗肺啊!” 其他躲在门外偷听的村民们也全都涌了进来。 大家气愤地看着孙秀英,纷纷大骂: “孙秀英你还是人吗?你一个月能拿五块钱津贴,过年过节的还能收到米和油!要不是人家徐敏帮你,你上哪儿得?徐敏可是一心为你好啊!你居然那样对她?你真是忘恩负义!” “你真是丧尽天良啊!把王钊一家子给拆散,还把人家王钊的亲生女儿害成那样!你真是比鬼还坏!比蛇还毒!” “解放军是保护我们的!要不是解放军,你现在早被旧社会的地主给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孙秀英你是畜牲吗?你怎么可能无端端杀了人家?你真是死一百次也不够给你抵罪的!” “孙秀英你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坏的人?你真是一件好事都没做过啊!” “贱人你去死吧!” 霎时间,村民们手里也没啥东西,大家纷纷脱下草鞋、烂布鞋,接二连三地朝着孙秀英扔去! 急得那两个公安拼命地维持秩序,就怕孙秀英死在群众手里。 孙秀英低着头,久久不言。 村长和秋嫂都被气得不行,但出于顾全大局的角度,他们还是跟着公安一块儿维持秩序,将群情激奋的村民们安抚住。 接下来,公安再次给孙秀英做了口供,又让孙秀英在证词上画押。 孙秀英浑浑噩噩的。 她问公安,“我会被判死刑吗?” 公安皱眉道:“我们只负责调查案件的真相,至于你会被判多久……这取决于检察院的梳理与公诉,以及法院的审判。” “那我会死吗?”孙秀英坚持追问。 公安不理她。 孙秀英笑了笑,“就算死……我也值了。” “我就一条贱命,可我杀了两个人,一个是那个小战士,一个是徐敏……我划得来!”孙秀英笑道。 气得这两个公安都攥紧了拳头,低骂道:“禽兽不如!” 孙秀英破罐子破摔,得意地哈哈笑了起来,“那也是我赚了!” “我想嫁个好男人,我就真的嫁了个好男人!” “我要我养的孩子比徐敏养的孩子好,结果就是王雪照长得比王细花好看!” “我就是要把徐敏给比下去……你看看啊,徐敏尽心尽力给我谋福利,最后她还被我给活活气死了!哈哈哈你们说她贱不贱!我就是活得比她久,我就是舒舒服服地比她多过了十来年的好日子……就判我死刑,到了阴曹地府我也比徐敏高上一等!”孙秀英癫狂地大笑了起来。 两公安被气得骂了声疯子,退出了孙秀英的房间。 孙秀英的院子外头挤满了村民。 大家都听到了孙秀英猖狂又嚣张的笑骂声。 人人都被气得不轻,愤愤不平地说道:“就算判她死刑也便宜了她!这么个畜牲!我们以前怎么就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呢!” 王 就这样,村民们被劝离了。 不过,大家离开结伴离开时,一个年轻的村民向大家嘀嘀咕咕了起来,好像在说什么“石井村”、“以牙还牙”之类的…… 是夜,村长劝说那俩公安去他家借宿,“你们别怕孙秀英跑了……我已经安排了二十多个人,今晚守住了她家的院子。” “公安同志你们放心,今天你俩安安心心在我家里歇一晚,明天天一亮,我们亲自帮忙押着孙秀英,送到你们派出所去。” “放心吧,我们肯定能把孙秀英给看好了!” 那俩公安也没反对。 “马上就要雪崩了!!!” 那时候的陈与舟,听说过雪崩的威力,但还没见过。 他对王雪照有着百分之百的信任,既然她说要找个有顶的地方藏身,他就带着她逃到了一处山丘下。 可王雪照看了看那片被他当成藏身之处的小山丘后,直摇头,说道:“阿狼,我们得回去!回地下城去!” 陈与舟拉住她,急道:“你疯了!要是回去……他们看到了你,他们、他们……” 王雪照,“至少你能活下来!” 陈与舟陡然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王雪照又改了口,“至少我们能活下来。” 说着,她不由分说拉着他往回走。 他不肯回去。 她索性松了手自己往回跑。 陈与舟没法子,只好跛着伤腿追上来,一边吼她,要她跟着她走…… 二人与骑着马儿追上来的马匪们打了个照面。 那些马匪看着美丽动人的王雪照,露出了不可言喻的猖狂大笑。 此时,天地间传来莫名的动静。 马匪们愣住,突然意识到什么,瞬间脸色大变! 他们再也顾不上漂亮姑娘,催动了马儿转身就狂奔着离开。 倒是王雪照拼命跑着去追他们,还大喊道:“请你们带上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会向兵团说明情况让你们戴罪立功的……” 马匪们充耳不闻,只顾自己逃命。 没办法,王雪照只好牵着陈与舟,两人一个体态孱弱一个受了腿伤,相互扶持着赶到地下古城入口处时,却发现—— 地下古城的入口处已经被那些马匪给破坏了! 两人无比绝望。 不过,王雪照还是跑了过去,企图徒手搬开那些倒塌在入口处的巨石。 陈与舟也去帮忙。 这时,坍塌的雪层像浪涛一下狂涌而至! 霎时间天地一片黑暗! 地动山移!!! 轰隆作响…… 王雪照拼尽全力推开堵在入口处的巨石,又一把拽过陈与舟,两人跪在乱石堆里,钻进巨石的间隙,好不容易才爬进地宫里头。 其间有不少碎石坍塌。 当时因为漆黑一片,陈与舟什么也看不见。 他根本不知道…… 那些或大或小的碎石全都直接砸在一马当先的王雪照身上! 两人逃进地宫后,陈与舟想拉着王雪照沿着来时路,尽快离开这儿,回到砂村去。 可王雪照却说,雪崩的时候就呆在出口这儿是最好的…… 那时的陈与舟还不知道, 这些常识,桑爷爷他们肯定也都知道。 那为什么那些壮劳力出去找了,却还是找不回来呢? 王雪照把决定权交给大家。 周士允第一个表态,“我们和砂村相助守望,唇亡齿寒,他们有事,我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再说了,如果他们遇上了莫名的危险,我们隔得这么近,肯定迟早也会出事。” 众人连连点头。 王雪照又让大家出方案。 周士允说道:“不如我带上几个人去看看。” 有人表示不同意,“砂村前后一共派出去四支队伍,他们还都生存经验丰富的当地人。就这样,人都回不来。我们就这么去,肯定也会遇上危险。” 王雪照说道:“失踪者是如果是因为迷失了方向,我想我有办法——烽火戏诸侯的故事大家还记得吧?” “我们将打湿的柴枝捆在干柴里,再在干柴表面涂上油脂,把它们扔进火堆里,就能燃起浓浓的黑烟。” “不过,现在有风,我们的制造的黑烟可能没办法直立起来……” “我的意思是,我们每隔半小时就烧这么一次。” “出去找人的同学要时刻注意辨认黑烟燃起的方向。” “一旦发现看不见黑烟了,那就必须停下往回走!” 周士允补充道:“去年国庆的时候,兵团不是给了我们十几面红旗吗?那个是真的大。” “不如我们这样,留三十人守护大本营。剩下的一百人,我们一块儿出发。” “走到肉眼可见的范围,留一队人马在当地守着,执一面红旗。其他人继续往下走,再次走到肉眼可见的范围,再留一队人马在当地守着……” “咱们一共有二十多面大红旗呢!” “就算肉眼可见程度在八百米,那也差不多够十七八组人接龙了!”周士允说道。 宋成粤说道:“问题就是,我们有指南针,倒是可以朝着指定的方向走去……但又要怎么保证失踪者是在准确的位置出了事呢?” “后面被派去的三支救援队是否各种偏离了方向,才会谁也找不着谁呢?” 周士允挠挠头,“你说的也对。” 王雪照却认为周士允说的有道理,“失踪者和救援队都是在同一个方向消失的,按士允的办法,至少我们可以确认他们是不是在戈壁滩那儿。” 大家连连点头。 最终,王雪照按名册点了名。 能上满分工的,抽出一百人来,再将一百人分成二十个小组,每组确定一个组长、副组长,每个组长拿一面红旗,每个副组长戴一块手表。 每人都要背上一壶水,背上手电筒、火把、镰刀、柴刀、剪刀这样的“武器”。 农场唯二的小毛驴,也调出一头跟着周士允去,扛上满满四大桶水。 大家还约定,农场每逢整点和三十分时,就燃一次狼烟,时间大约五分钟左右。就算有风,风将黑烟吹散……但至少大家能看到一团黑烟,就能辨认出农场的大概位置。 大家还约定好,无论发生什么事,周士允他们最晚必须于下午四点左右返回。最晚不超过傍晚八点回到农场,因为傍晚七点半还能看到一丝光线。 就这样,周士允率领着百人团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陈俏妞因为认识路,她也跟着周士允一块儿去。 剩下的女知青们和十来个男知青们则赶到了对面的废墟高地那儿。 他们要抓紧时间搭个简单的高台,在高台上架上炭盆,再在炭盆里生火。 因为时间仓促,大家又兵分两路: 这时,被姜帼英抱怀里的小恩恩突然咿咿咿地哭了起来。 姚若男连忙抱过小恩恩,又吩咐姜帼英,“孩子估计是饿了,我和雪照先带着孩子回去,你去找励红,让她赶紧回来奶孩子啊!” 当下,姜帼英跑去找邝励红了,姚若男和王雪照便回了营房。 没一会儿,邝励红红着眼圈儿匆匆赶回来,抱着女儿去一旁喂奶。 姜帼英跟着邝励红一块儿来的,这时风风火火跑进来,“雪照!雪照……外头有人找!” 正在收拾东西的王雪照愣住。 什么?在这么个陌生的地方,有人找她? 第 17 章 第 17 章 王雪照跑出来一看,原来是李桢找她。 “李排长?”王雪照有些诧异。 看着姑娘清澈灵动的眼神,李桢心如擂鼓,一张俊脸涨得绯红。 他有些不自在,伸手松了松领口处的风纪扣,“王雪照……你、你中午怎么没来领饭?” 王雪照笑笑,“我那会儿睡过头了,不过若男姐她们有帮我领了饭,谢谢李排长了。” “你……老家是哪儿的?”李桢问道。 王雪照就觉得更奇怪了。 “我啊!”姜帼英答道。 王雪照又问:“去年年底的优秀职工评选里,有你吗?” “有啊!”姜帼英答道。 王雪照再问:“去年的优秀团体评选里,有你这组吗?” “当然也有啊!”姜帼英答道。 王雪照笑了,“那你为什么还要说自己不优秀?你明明就是最重要的人!” 姜帼英:…… 周士允倒是咂摸出些许道理来。 他站起身,对大家说道:“同学们,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点儿,大家听听是不是这个理……” “咱们上高中的时候,课本里说‘在其位谋其职,负其责尽其事’,我觉得,现在就是咱们应该要参考这句话的时候。” “我们109农场有一百多个同学,但我们应该团结成一个人!” “雪照是我们109的大脑,她提出了我们农场的发展模式和前景,也就是这个‘人’应该要朝着哪个方向走、走到哪儿去,做些什么!” “若男姐、成粤和宇新是雪照的左臂右膀,但实际上,他们是这个‘人’的腿,由他们来决定这个‘人’走向目标地的速度是快还是慢。” “而我们,就是这个人的‘手’,由我们来处理最简单、但又是最繁琐的事。所以我们的速度看起来最慢,但我们是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如果我们没有处理好大脑交代下来的事,就算一双腿跑得再快……就算这个‘人’冲到了目标地,那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我们确实是最重要的人!”周士允说道。 这个比方通俗易懂,一下子就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大家纷纷开口讨论了起来: “对对对,我觉得士允说的好形像啊!平时我们干农活不也是这样的吗?脑子里先想好要干什么,然后伸出一双手,去学习去摸索,一双腿决定了我们干农活的速度快还是慢……” “我怎么觉得手最重要啊!你们想想,光有脑子会想,光有一双脚跑得再快,可手上要是不干活儿,那这个‘人’,路来路去的干什么呢?” “依我看呢,大脑很重要,手也很重要,脚也很重要!大家组成了一个‘人’嘛,要做什么事,就得大家拧成一股绳,朝着一个方向跑啊,要不然啊……一事无成!” ……女声,“战友怨我调换了孩子,日夜不休地诅咒我。这事儿如果没完,我只能一直留在秀英身边。” 男声,“换孩子的事,是孙秀英干的?” 女声,“是。” 男声,“没关系,那我就一直陪着你。” 女人幽幽叹了口气。 孙秀英惊呆了。 她泪流满面。 她就已经猜想到,王梓寿可能已经死了。 十几年前,部队曾经派人来到村里,带来了王梓寿的遗书。 他的遗书很简单,一共就三句话: 【我死后,抚恤金归母亲所有。 孙秀英回家另嫁,不必守。 徐敏对不起,来生再续缘。】 当时,王梓寿母亲是头一个不相信,不接受这个事实的。 孙秀英没有主见,既然婆婆说丈夫没死,那她就傻乎乎地相信丈夫一定没死。 倒是徐敏,很平静地接受了事实。 她问起来报信的人儿,王梓寿的尸首在哪儿。 来人说,一颗炮弹落在战壕里,一整个班的人……尸骨无存。 只找到十个人的部分遗物。 至于遗书,是大家在上战场前写下的。 王梓寿的遗物,疑似只找回了他的半块肩章。 部队给出的建议,就是希望家属同意、并承认王梓寿的死亡。 这样,部队才能开具死亡通知书,然后认定孙秀英为烈属,孙秀英才能享受各种福利待遇。 由于王梓寿母亲坚决不同意,并声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部队实在没办法,只好走了。 后来,还是徐敏拖着一条断腿来回奔波,终于才给孙秀英办下了军属证。 虽然不能像烈属那样,能得到更好的待遇;但到了年节下的,孙秀英也总能领到一袋大米、一桶油这样的微薄福利。 事已至此,孙秀英浑浑噩噩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婆母曾经背着她和人闲聊,“……她要是知道她男人死了,肯定想另嫁。那我一个孤老婆子要怎么生活?所以我当然不能承认我儿死了!只要我儿还活着一天,她就还是我的儿媳妇,她就得给我养老送终!等我死了她再另嫁,那时我就不管她了……” 当时孙秀英听了这番话,惊出一身冷汗,冲过去质问婆母。 婆母却说,她是在说邻村的另一家孤儿寡母! 孙秀英是感激婆母的。 如果不是婆母,她也嫁不了这十里八乡第一等英俊勇敢的男子汉! 所以她毫不怀疑的也认为王梓寿没有死。 她痴痴地等着他打完胜仗、升官发财的回来,她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好好和他过日子…… 只是,婆母并没有活太久。 几个月后,婆母去山里挖野菜的时候,再也没回来。 当时徐敏下山开妇女代表大会去了。 等到徐敏回来,再组织人手去找…… 才知道婆母脚滑摔下不高的悬崖,却因为年老体衰爬不上去,最终活活饿死在悬崖下! 孙秀英恨透了徐敏。说到这儿,王雪照默了默,低声说道:“我喊了她一声大嫂。” 王明曦和陈与舟对视了一眼。 王雪照继续说道:“我当时又累又困,我求她给我一点儿吃的,她给了。然后我请求她,能不能在她家里借宿……” 王明曦打断了她的话,“这不合理,咱们当兵的,受过风纪教育。实在活不下去的时候找老乡讨点儿吃的,这无可厚非,补上合适的钱就行。但如果这一家只有一个年轻女人在,那他绝不可能去借宿。” 王明曦又看了看周围,发现左邻右居其实都离得挺远的。 他想了想,说道:“如果当时太困太累了,那么他有可能带着昭昭坐在……”王明曦的目光看向了堵住悬崖的那两块大石。 陈与舟发表不同意见,“不,他不会失足掉进水里。虽然这里有个悬崖,但水流的声音很响,他一定知道这边有危险……他还带着孩子,绝不会以身犯险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休息。” 王雪照问道:“那陈叔叔会不会让这个大嫂照顾孩子,他自己坐在院子外头呢?” 陈与舟与王明曦同时摇头: “不可能,他是军人,既然接受了这个任务,就一定会舍命完成。” “事实上他也做到了宁愿自己死,也要保护孩子周全……所以他不可能让孩子离开他一步。” 王雪照沉默片刻,归纳总结了他俩的话,“所以,我吃过了一点东西后,就带着孩子坐在了这户人家的家门口,想着等到天亮以后再出发。” “所以我们需要讨论的下一个问题就是,刘叔缺失的手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被那位大嫂伤的,还是在跌进河里以后受的伤。”王雪照说道。 王明曦说道:“这个我倒是可以解释——刘叔缺失的手臂,是被利刃直接劈下的。虽然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的伤口已经被泡坏了,但法医说了,属于利刃伤。” 王雪照红了眼圈。 沉默良久,她才继续推理: “所以——” “不知什么原因,半夜时分,这位大嫂出来抢走了孩子。嗯,说不定她趁着战士困极了、累极了,举起了刀……” 王明曦的表情有瞬间的扭曲与痛苦。 妹妹的推理,让他感觉既真实、又难受。 因为他和刘叔叔相处了几年,是有记忆的。 ——那是一个性格特别活泼的年轻人,牺牲的时候年纪也不大,才二十出头。他不执勤的时候最喜欢和明曦兄弟一起玩,爬树捉鸟、上屋揭瓦、下河捉鱼…… 可以说,刘叔是明曦记忆里快乐童年的一部分。 刘叔也很喜欢昭昭。 昭昭刚出生的时候体格孱弱,妈妈花在妹妹身上的时间和精力比较多。 其他的警卫员会因为昭昭是个娇弱多病的小女婴,不敢抱她,就怕一个不小心弄伤了她。 只有刘叔敢。 他说他以前也帮妈妈带过刚出生的妹妹,所以整个警卫班里,只有他敢抱昭昭。 有时妈妈和龙姨都没空的时候,也都是刘叔在带她。 是因为这样,当初在分开时,汤叔和刘叔的共同默契,才会是由刘叔带着昭昭跑。 而解放军,号称人民子弟兵。 十几年前的人民子弟兵,谁不是出身穷苦呢? 可以想像得到,刘叔带着昭昭逃命,几天几夜没吃饭,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村落…… 刘叔必定放下了所有的心防。 因为军民鱼水情。 可刘叔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老乡伤害穿着军装的他! ——他将后背交给了孙秀英,以为她是值得信赖的群众,没想到孙秀英却干出这样的事! 王雪照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王明曦接过话题,一字一句地说道:“孙秀英砍伤了刘叔,夺走了孩子……” “中间是否有博斗,我们不清楚。但最后的结局,就是刘叔跳进了江里,也有可能是他不熟悉地形,不得已坠了河。” “总之,他掉进河里以后拼命努力自救,但一直被河水冲到了二三百公里外的南雄。” “他好不容易才爬上岸,但此时他已经完全没了体力。他只好用仅剩的那只手,抓住了枯枝,想留点线索给我们……” 说到这儿,王明曦也说不出话来了。 如今他也成了军人。 他披上这身军装是为了保护国家、为了守护这个国家的老百姓。 他也一早就已经做好了时刻为国为民捐躯沙场的心理准备。 但如果他被用生命守护着的人背剌, 这是多大的讥讽! 这是多么的痛苦!!! 陈与舟接过了王明曦的话,继续往下说: “刘叔的右臂已经没了,他只能用左手来写,可他拼命全身的力气,也只来得及写了一个‘十’字……” “他是不是想写‘大嫂抢走昭昭’?”陈与盘问道。 王雪照的情绪略为缓和了些,继续参与讨论,“他也有可能是想写‘小河村大嫂抢走昭昭’……” 王明曦呆了一呆,击掌,“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王雪照说道:“但孙秀英不会承认。” “我算是她的第一个养女。我虽然已经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但我有过残缺的记忆……从小到大,我总是做噩梦,梦到她是怎么虐待我、毒打我的。” “王细花是她的第二个养女,你们想想……王细花陪伴了她十几年,然而她对王细花一点儿感情也没有!王细花才十六岁,就被她卖给整个村子的男人!” “花儿是孙秀英的第三个养女,你们是没见着花儿身上的伤……” ——如果不是徐敏,王梓寿就不会逃婚,扔下她这个妻子不管。如果不是因为徐敏下山开会去了,她的婆母就不会因为无人救援而活活饿死! 偏偏徐敏还帮她申请到军属的身份,让她有了倚仗,从此再不怕村里人说她的闲话。 可落在孙秀英眼里,这是徐敏在拿着国家的资源,给自己做人情! 呸!她孙秀英才不会感念这份情呢! 但现在,孙秀英的世界崩塌了。 她隐约感觉到, 她敬重了一辈子的婆母,可能不是她以为的慈爱善良,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 她爱了一辈子的王梓寿,根本不爱她,甚至还很讨厌她!他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愿意和她好好过日子。 而她恨了一辈子的徐敏,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对她最好的人…… 孙秀英突然失声痛哭。 这时,秋嫂掌了一盏油灯,急匆匆从屋里跑了过来,“孙秀英跑了!孙……” “秀英?!” 秋嫂赶紧搀扶起孙秀英,“你怎么在这儿啊!走走走,我领着你回房去!” 孙秀英回头看看,这才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而且院门也是关得好好的! 她面色惨白。 就这样,先前还拘谨、沉闷的气氛,渐渐变得热烈欢快了起来。 付爱戎问王雪照,“雪照,刚你提出的模范标兵,还有109模式是可以被复刻的想法……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让我们成为全国模范标兵集体?” 此言一出,热闹喧哗的食堂再次鸦雀无声。 人人都紧紧地盯着王雪照。 个个都有些紧张…… 当全国模范标兵集体? 我去,这个梦想好大! 王雪照笑道:“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如果我们只是想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扑楞,那么我们走不出109农场!” “如果我们只是想改变大西北,那我们的表演舞台就只在大西北。” “想当全国模范标兵集体,就怕放眼全国……” “我觉得,我们甚至可以考虑……将来要影响全世界!” “我们国家地大物博,各种复杂的地貌地势都有,如果从南到北,如果从东到西,我们全都实践过,并且全国的土地和农场都能适应109模式的话,那为什么不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种花国大西北的109农场呢?”王雪照笑盈盈地问道。 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一个知青怯生生地问道:“雪照,109模式……到底是什么模式啊?” 此言一出,顿时得到了很多人的响应。 “对对对,109模式到底是什么?” 王雪照略一思忖,觉得确实应该给109模式一个官方说明。 她说道:“这样吧,咱们109的领导班子,每人用一句话来说明一下什么叫做109模式。” “我先来。” “109模式,是因地制宜。需要为集体寻找适合的发展路子。” 姚若男,“109模式,是以人为本。我们需要重视每一个职工的个人素质与优点。” 宋成粤,“109模式,是注重科学。闭门造车不可取,一定要听从科技的劝告。” 秦宇新,“109模式,是人定胜天。没有水,我们害怕了吗?我们不怕,我们想办法取到了水!没有电……现在我们还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但我们也可以慢慢想办法解决嘛!” 林灯灯,“109模式是开源节流……哎,你们别笑!我是农场会计,我的出发点就是这个嘛!你们想啊,从明年开始我们就要向国家粮库缴粮了!再过两年我们的口粮津贴就要取消,从此以后,我们不仅要养活自己,我们还要养活更多的国人,不开源节流,我们自己怎么过上好日子呢?要是我们自己都过不上好日子,怎么当模范标兵集体?大家又为什么要去向一个又穷又没有钱的集体学习啊?” 知青们哄堂大笑。 大家聊了好多好多。 敞开了聊。 一切都聊开了。 最终姜帼英说道:“我知道了,就是我们先过上好日子,再带动其他的劳动集体也一块儿过上好日子!” “但咱们还不能光自己富,因为穷亲戚会来拖后腿,对吧?” “就像爬台阶似的,我们先努力爬上三阶,然后我们拉着穷亲戚517,让它跟着我们上两阶!它再拉着它的穷亲戚上一阶……” “只有这样,咱们才能共同进步,最终一块儿爬上致富的所有台阶……是这么回事儿吧?”姜帼英问道。 李桢急了,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雪照,你怎么了?” 王雪照皱眉,“李桢同志,你别这样……不要拉拉扯扯的行吧?” 李桢当即松了手,“对不起!” 他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朝她鞠了一躬,“真对不起……但是,你能多跟我说几句话吗?至少……让我知道为什么吧?” 王雪照揉着被他抓痛的手臂,想了想,转过身说道:“好啊!” 李桢松了口气,这一次,他不再躲闪她的眼神,而是紧紧地盯着她,“王雪照同志,我、我……我我我对你有好感我喜欢你……所以我,我我我……我……” 青年语无伦次,俊脸绯红。 第 18 章 第 18 章 李桢看着王雪照,俊脸越来越红。他结巴了半天,声音越来越小,“我没有恶意的,我……就是想对你好一点,你……” 王雪照,“抱歉啊李桢同志,我目前没有谈恋爱和处对象的想法。” 李桢愣住。 他也顾不上害羞了,急忙问道:“为什么?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没有。”王雪照如实答道。 李桢更着急了,“那……既然没有,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呢?我、我的个人条件和基本家庭情况……让你感到不满意了吗?” “你很好,只是我目前没有谈恋爱和处对象的想法。”王雪照耐着性子解释。 良久,她才说道:“其实我很讨厌王细花,我恨不得让她死掉。” 公安一惊,忙问为什么。 孙秀英说道:“因为她是徐敏养大的孩子!” 俩公安对视了一眼。 孙秀英低声说了起来,“当初我想要证明,我不比徐敏差。可是,我确实处处不如徐敏……” “后来我看徐敏抱养了一个孩子,那我也要抱养一个孩子……我比不过徐敏,那我养的孩子,也必须要把徐敏养的孩子比下去!” “没想到,我养的那个孩子……” 公安问道:“你抱养的那个孩子叫什么?” 孙秀英答道:“我抱养的娃娃又漂亮又瘦,我喊她细花儿。徐敏的养女叫宝儿。” 她继续说道:“细花儿确实聪明伶俐,还生得好看。可这孩子不服管教,小小年纪就跟我对着干,我打了她几次,她就记仇。会跑出去给老人家看她身上的伤,再拉着老人家来教训我。不得已,我常把她关在家里。” “那时候我也不富裕,养了细花儿以后,日子就更加紧巴,她还这样,我心情不好,打她打得更凶……” “让我觉得很难堪的是,徐敏从来不觉得我在和她比孩子!她的养女明明那么丑、又蠢,她却宝贝得像什么一样,一天到晚在外头夸她女儿聪明、乖巧。” “我很生气。” “直到五五年,徐敏生了病,觉得自己快不行了,才喊了她的战友来……徐敏的养女就是这个战友的,她想把孩子还回去。” “我嫉妒徐敏,所以我不想让她如愿……” 说完这一句后,孙秀英陷入回忆。 良久,她才继续说道:“那会儿是冬天,大半夜的,我把冰块放进徐敏的被窝里。她已经起不来,也动不了……第二天秋嫂她们去照顾徐敏的时候,冰块全都化成了水。她们还以为徐敏尿床了呢!” “我每天晚上都这么干,徐敏因此开始发高烧,整个人都是迷糊的。” “我想,如果不是我这么干,她可能也不会死那么早。”孙秀英笑着说道。 俩公安露面愠色。王明曦说起了往事: 妈妈谈露从怀了妹妹开始,就带着大儿子王明曦、二儿子王明曜,养子宋明暄一直呆在赣省的娘家休养。 一九五零年五月,妈妈接到了好几道召集令,必须回北京去主持工作。 可这时小妹昭昭才一岁,重病初愈,医生建议再休养一段时间。 谈露实在没办法,只好把昭昭留给保姆和警卫员照顾,又让长子王明曦也留下来,更是嘱咐保姆,一个月以后带着昭昭去医院复诊,医生说可以长途坐车了,再让警卫员和保姆带着王明曦和昭昭回北京。 那一年,王明曦七岁。 谈露带着王明曜和宋明暄提前回京。 一个月后,保姆龙姨抱着昭昭去医院复诊,医生告知昭昭恢复得不错。 龙姨和两个警卫员当即备好简单的行李,带着昭昭和王明曦北上。 结果吉普车开到半路时遇到炮击。 水泥路面被炸毁,山体滑坡。 警卫员刘叔背着行李、汤叔端枪警戒,龙姨用背带将昭昭捆在身后,手里牵着王明曦…… 一众五人急忙下车躲避,几乎是刚刚躲避好,吉普车被山上滚下的乱石砸毁了。 大家虽然无事,但也被困住。 没办法,大家只好步行前进,打算走到有人的地方再求助。 大家沿着公路走了很久…… 意外再次发生。大家都确认,那天晚上来找裴霖的人,并不是丁书琏的手下。 丁书琏冲着谭自立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小谭,我一早说了,这事儿呢就是你的家务事儿,跟我可没关系!你这火爆脾气是该改一改了,以后呢……遇事先反省吧!” 说着,丁书琏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谭自立面色铁青,质问裴霖,“你听到了?根本就不是丁书琏派来的人……是你自己得罪了人,结果连累了我!” “裴霖,人呢,就要敢作敢当!” 在这几天里,裴霖已经想了很多很多。 但他从来也没有怀疑过姚若男…… 毕竟姚若男是个弱女子。 所以他怀疑过任何人,甚至连陈嘉行都怀疑过…… 他真的想不出来了啊! 裴霖只好抱住谭自立的大腿,“真不是我!不是我!那些大字报真不是我写的!你要是不信,拿了纸笔来,我当着你的面再写一次给你看看……你看了就知道了,那根本不是我的字迹!” 陈嘉行也为裴霖说好话。 谭自立看了陈嘉行一眼,“好吧,就看在你的面子上。” 很快,纸笔就拿来了。 陈嘉行吩咐裴霖,“好好写……就写个‘大海航行靠舵手’吧!” 裴霖呆了半晌。 他提着笔,思绪突然回到了半夜捱打的那天…… 半晌,神情恍惚的裴霖提笔写下了“大海航行靠剁首”这一行字。 谭自立和陈嘉行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陈嘉行面色惨白,浑身颤抖,惊恐万分地冲着谭自立喊道:“表哥!” 谭自立冷笑。 陈嘉行立刻上前去,高高扬起了手,狠狠地朝着裴霖掴去,“你这个反动分子!” 裴霖捱了一记耳光才清醒过来…… 他看着自己写下的这句话,呆了半晌,尖叫了起来,“不是我!不是我!” 谭自立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你自己要求当面写给我看的……我如了你的愿,亲眼看着你写,可你看看……你写的到底是什么!你想剁的,是哪个领袖的首级?” 裴霖瘫软了下来,面色灰白。 几天后,裴霖被剃了个阴阳头,双手被绳索反绑在身后,脖子上还挂个着列出他长长罪名的纸牌,开始了游街。 有人拿着大喇叭大肆宣传他的罪名…… 愤怒的群众拿着烂菜帮子打他,将泔水泼在他身上。 他精神萎靡,脑子浑浑噩噩的也不会思考了。 他只知道,现在他浑身上下都是伤痕…… 他忍不住想起来,出事前他也曾遭受无妄之灾,受了重伤躺在地上无人过问。 一个温柔又美丽的善良女孩儿救了他。 她细心体贴地救治他,照顾看护了他整整一夜…… 那是裴霖第一次体会到,原来陌生人也能对他这么好。 他对那姑娘一见钟情。 没想到姑娘却拒绝了他。 他一时恼怒,朝她放了狠话…… 其实他就是想吓唬吓唬她。 他想逼她留下来,一辈子留在他身边。 可第二天她就不见了。 还没等他找到她…… 他先出了事。 现在,他多么希望那姑娘能再次出现,能再拯救他一次啊! 裴霖流下了痛苦的眼泪。 突然! 他好像看到了她?! 在群情激奋的人潮之外,三个漂亮女孩子远远地站在路边,正朝着他这边张望。 裴霖不会认错,其中一个女孩正是温柔善良的姚若男! 他怔怔地看着她, 他想起那一夜她为了照顾他,忙出一身汗,发丝贴在她潮红可爱的面庞上,她的表情认真又可爱; 第二天他送给她小礼物时,她露出惊讶羞涩的表情,还义正严辞一拒绝了他; 他还想起当时他威胁她时,她面上害怕惊恐的模样儿…… 以及现在—— 裴霖似乎能根据她身边两个漂亮女孩子的嘴型,判断出她们说了什么。 一人说,“反格命有什么好看的,若男我们快走吧!” 一队流寇迎面而来,大约有三四十人左右! 刘叔汤叔连忙带着龙姨、王明曦朝着山上跑去。 可是,对方大约看到了龙姨,便不要命地追了来。 王明曦跟着飞快地跑,可他是个小孩子,体力不支; 龙姨也硌伤了脚,跑不动了。 最终,龙姨提出了一个建议: 她把昭昭交给刘叔,把王明曦交给汤叔,然后说道:“你们体力好,带着孩子分头跑吧,不用管我,你们也能跑得更快。” “我体力不行我就不跑了,山上树多草多,我在这附近躲起来,等他们走了,我们再想办法碰面。” 刘叔汤叔没同意。 可龙姨说,昭昭和曦曦是两位首长的孩子!他们把孩子托付给我们,是对我们的信任!我们分开跑,各有各的活路……但我们在一起,那是一条妥妥的死路啊! 情况十分危急。 刘叔汤叔没办法,只好先把受了伤的龙姨藏了起来,然后一人带着一个孩子逃进了深山。 王明曦跟着汤叔,两人在大山里转悠了三四天,靠吃野菜野果,也靠汤叔捞了点小鱼烤来吃了…… 最终,他俩虽然狼狈万分,但好歹平平安安地来到了县城。 当时的剿匪司令是王钊。 听说王擎天首长的孩子丢了,王钊也很着急,立刻派人去找。 结果—— 听到这儿,王雪照急了,追问道:“结果怎么了?” 王明曦低声说道:“龙姨被找回来了,但因为耽误得太久,她的腿伤得太厉害,截了肢。又因为伤口反复感染,熬了三年……实在太痛苦,她、她选择了自尽。” 王雪照“啊”了一声。 王明曦又道:“她丈夫是我们爸爸的部下,年轻纪纪牺牲了。她们夫妻感情好,龙姨不肯再嫁。妈妈看她可怜,留她在身边当保姆。她脾气好,做家务又细心,我们都很喜欢她。她又尤其喜欢你,因为你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她总是夸你乖,说你漂亮……” 王雪照红了眼圈儿。 说到这儿,王明曦长叹了一口气。 “当时龙姨虽然找回来了,可王钊怎么也找不到你和刘叔。” “半个月后,有老乡来报案,说在靠近广东南雄的孔江边,发现了一具男尸……公安去看了,发现那人穿着军装,军装里写着部队番号。” “后来证实,那具男尸就是当初带着你去逃命的警卫员刘叔刘坚强。” 王雪照愣了一下,说道:“这好像不太对……南雄距离小河村挺远的,少说也有二三百公里远吧?” ——如果她五岁以前的真正养母是孙秀英,小河村交通不便,考虑到孙秀英的脚程,当时她应该是在小河村附近捡到王雪照的。 而刘叔却被发现在二三百公里外的南雄? 王明曦点头,“所以他们当时以南雄孔江,发现刘叔尸体的地点为圆心,开始了半径二十公里的搜寻。又沿江而上,搜寻了一百多公里……却始终找不到你。” 王雪照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孙秀英家门口正好有条河!有没有可能是刘叔带着我逃到了小河村,然后刘叔出了意外,掉进了河里,被冲到二三百公里外的南雄?” 王明曦说道:“你的推测是合理的。不过,当时刘叔的尸体显示,他不是被淹死的,而是死于失血过多。” “什么?刘叔的死因是失血过多?”王雪照诧异地说道。 王明曦点点头,“刘叔少了一只手。” 王雪照愣住。 “准确说来,刘叔少了一整条手臂。”王明曦解释道。 王雪照陷入沉思。 所以这些迷团,必须得由孙秀英亲自揭开。 可这人已经有些变态了。 孙秀英又道:“我说徐敏病着,没办法照顾宝儿,又说宝儿可以去我家和细花儿做伴。大家都没意见,毕竟养一个孩子就得费粮食……” “就这样,我把宝儿带回了家。” “当天晚上,我就把宝儿和细花儿给扒干净了,把她俩扔进雪地里,第二天早上才把她俩抱回屋。” “就这样,宝儿和细花儿全都发起了高烧,不省人事。” “等到王钊两口子赶到村里接孩子的时候,徐敏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我把宝儿的衣裳套在细花儿身上,又在细花儿的脸上抹了些锅灰……于是,细花儿就成为了宝儿。” “我对王钊两口子说,孩子淘气,非要脱了鞋在雪地里跑,所以发烧了。” “当时徐敏屋里的光线暗,徐敏也因为病着,只能勉强看到细花儿身上穿着宝儿的衣裳,就对王钊两口子说‘孩子你们带回去,好好照顾’……就昏死了过去。” “我怕换孩子的事儿败露,就催王钊两口子赶紧带着孩子下山治病去。王钊两口子也觉得细花儿的体温烧得吓人,不敢多停留,带着孩子就走了。” “他们一走,我一耳光打醒了徐敏……然后把我换孩子的事儿说了。我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要当好人,把人家病歪歪的孩子养好,还想着要把孩子还给人家,我偏不让你得意,我告诉你,你战友带走的是我的女儿,你战友的女儿……以后会被我活活整死!” “当时徐敏就被我气得吐了血,死了!” 俩公安听了,拼命深呼吸,“你为什么想要害死徐敏?” 孙秀英无所谓地说道:“我恨她夺走了我男人的心。我恨……所有人都爱戴她,却视我为笑话。我恨她断了一条腿,却丝毫不把自己当成废人……总之我就是恨她,她死了,我不知多开心呢!” 公安又问,“所以你换孩子,是为了气死徐敏?” 孙秀英很爽快地点头,“对!” “王钊两口子带着假女儿回去以后,我开始虐待宝儿……当然了,从那时起,宝儿就改了名字叫细花啦!” “我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她出去,毕竟她一出门,村里人就会认出她是宝儿嘛!” “我是真想弄死她,可我也不能马上让她死掉。所以我三不五时的扒光她的衣裳让她躺在雪地里……她也是命大,一整个冬天下来,她发高烧十来次,每次都能慢慢扛过来,一直到了第二年春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烧了太多次,脑子越来越蠢,也似乎忘记了以前的事,会喊我妈妈了。我问了她一些关于徐敏的事,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我还是不能放心,因为她容貌不对嘛。” “我把她关在家里四五年,不允许她出门。她长大了,样子完全变了样,我才敢放心让她出门。村里人也好奇,说细花儿小时候很漂亮,怎么现在变样了,我说一般小时候漂亮长大都丑。所以,也没露馅。”孙秀英说道。 说到这儿,孙秀英再次沉默。 良久,她笑了笑,说道:“如果细花没想起来以前的事,可能我还不会想着要把她卖出去。” “有一天细花儿去了徐敏的屋子,看到了徐敏屋里的摆设和徐敏的照片以后,她好像想起了以前的事。她说徐敏才是她妈妈……她跑去找我对质,我知道坏了事儿。” “我用擀面杖打晕了她,把她捆了起来,然后去了石井村,问他们要不要娶我的女儿。” “石井村穷得丁当响,没人娶得起老婆。我跟他们说,给我一百块,我给他们一个十六岁的黄花大姑娘……至于她到底嫁给谁,我不管。” “就这样,他们凑了一百块钱给我,我把细花儿给了他们。村里人问起,我说我把细花儿嫁到了徽省。他们又问我,为啥让女儿嫁那么远……我说彩礼一百块钱呢!” “哈哈哈哈哈哈他们居然还说,是因为我青年守寡名声好,我的女儿才能找到这么好的婆家的!甚至还有人把她的亲生女儿送到我身边来镀金!她是不是也想让她的女儿嫁去石井村?” 公安又问,“那王钊夫妇有来找你问过孩子的事吗?” 孙秀英笑道:“有!” “王细花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从石井村里逃掉了……哼,那真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然后,王细花居然还逃到了广州,找到了王钊两口子!所以王钊两口子马上就来找我麻烦了……我只说了一句,你们想报警抓我,那就去啊!只要你们不怕王细花的事儿被人知道就好。” “他们居然就灰溜溜地走了!” 说到这儿,孙秀英喃喃说道:“倒是赵晴……不,王雪照!她确实聪明,之前我不知道她的身份,只看了她一眼,我就知道她是个聪明人。” “没想到,她就是我当初收养的那个孩子。” 是啊,就大西北这环境,让赵莲姣回老家才是真正地便宜她了。 姜帼英的脸拉长得像条苦瓜,“我不管,我讨厌赵莲姣!我不想和她一个队儿!” 众女知青们纷纷说道:“对!就算她要回来,我们也不想和她一个队!” 姚若男苦笑,不由自主看向王雪照。 王雪照倒是抿唇一笑,老神在在。 姚若男一怔,想起之前和王雪照的讨论,突然就没那么沮丧了。 是啊,要是赵莲姣想不开非要绑定王雪照的话…… 那恐怕是要吃大苦头了。 第 19 章 第 19 章 傍晚,知青队找到了扎营处,安顿下来以后,宋成粤带着人过来找王雪照详谈组团的事儿。 大家围坐在一块儿。 王雪照拿出小本本和钢笔,和宋成粤讨论了起来: “来都来了,要去就去最合适的地方!哪怕就是偏僻一点儿也没问题。”“进来吧!”王雪照扬声说道。 有人推门而入。 是宋成粤。 他手里还抱着一摞资料。 王雪照朝他笑道:“忙完手头事了?” 宋成粤“嗯”了一声,“雪照,我来……向你汇报一下春耕工作。” “不用了。”王雪照笑道,“我看过了你们填的日志数据,完成度还挺不错,甚至缩短了原计划的时间啊……” 她一边说,一边专注地整理着自己办公桌上的几大摞堆成半米高的各种资料。 宋成粤欲言又止。 王雪照觉察到,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儿?” 宋成粤犹豫片刻,拿着手里的报告,低声宣读了起来。 王雪照歪着脑袋定定地看着他…… 片刻,她不再理会宋成粤,继续整理手边的工作。 就这样,两人一个读、一个干活,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 大约半小时后,宋成粤终于读完了工作汇报。 他停下来,看着王雪照,目光复杂。 王雪照头也不抬地说道:“合成复工那儿的数据有瑕疵,你再核准一下。另外工时数据也有些不正常……成粤,发生什么事了?”她抬头问他。 听到王雪照开始挑刺了,宋成粤面上忐忑不安的表情终于消失了。 他急切地说道:“雪照,你别看我们现在……工作得还算顺心吧!其实咱们农场已经开始人心不稳了!” “人心不稳?”王雪照喃喃说道,“为什么?”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转变,不是吗? 怎么突然人心不稳了? 宋成粤说道:“可能是你离开农场太久了……要知道,咱们去年十月就离开,今年二月底才回来,你在农场呆了一个月不到,就去了517……”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也低落了下来,“大家都在说,你不要109农场了。” 王雪照一怔。 开什么玩笑! 她怎会不要109农场? 可宋成粤眼角泛红的样子,又不像在说笑。 “成粤,你跟我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王雪照问道。 宋成粤说道:“我也说不好,总之,大家的情绪都有点不太对。你……最好想办法安抚一下大家吧!” 王雪照点点头,对宋成粤说道:“那你跟大家说说,咱们今晚开个会。” 宋成粤应喏了一声,抱着资料刚出去—— 姚若男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雪照,你可总算回来了!” 王雪照直接问她,“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姚若男叹气,“你这一天天的不着家,家里人都急了……你不在家也就算了,还跑去别人家,帮着别人建设别人的家!” “诶,帼英那小妮子啊,一听说你让魏鸿光建了个育秧棚还打多了一个水井的事儿以后,就一直哭,说你不要109了,说你嫌109体量、人还少……又说517大,人口是109的两倍,你这是奔着好地方去了……” 王雪照扶额。第二场戏的台词么,其实也不用考虑和孙秀英对话什么的,最重要是让孙秀英听懂王雪照想要表达的东西就行。 现在看来,王雪照的计谋好像还挺有效的。 至少孙秀英被第一场戏给吓到失禁,并且承认当初就是她把战士的手臂砍了下来,还埋到了她家旁边的那棵柿子树下; 第二场戏么,也让孙秀英明白,如果她不清清楚楚地交代,当初她是怎么换孩子的,那么徐敏的鬼魂就会一直跟着她! 这是一种威慑。 无神论者可以不相信。 但以守寡为“贞洁忠诚”的美德的孙秀英,可能会当真。 尤其是,徐敏的鬼魂天天跟着她,王梓寿的鬼魂又天天跟着徐敏…… 对孙秀英来说,她会觉得徐敏和王梓寿会一直在她身边秀恩爱。 这绝对是孙秀英无法忍受的! 此时,孙秀英确实已经忍不下去了。 她被秋嫂“扶”进屋里…… 她急急地问秋嫂,“秋嫂,你刚才真的什么也没看见?” 是的,秋嫂也是主演。 秋嫂能当选村里的妇女主任,是专门学习过当年徐敏是如何为了村里的鞠躬尽瘁的事迹的。 何况秋嫂今年三十六岁,是认识徐敏的。她家里得过徐敏的帮扶,甚至当年她生孩子的时候,徐敏为她接生,她孩子生了病,也是徐敏衣带不解地照顾了一段时间,才把孩子把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平时秋嫂就看不惯孙秀英“贞洁烈妇”的封建思想,只是碍于孙秀英是烈属,才给予她应有的尊重。 现在,她知道孙秀英是这样的毒蛇…… 她能给孙秀英好脸色看?! “没看见!”秋嫂不耐烦地说道,“我只看到你想跑!” “孙秀英,我说你跑什么呢?难道说你心里有鬼?” 孙秀英的脸色瞬间惨白,“秋嫂……真、真有鬼啊!” 秋嫂没好声气地说道:“心里有鬼就证明你做了亏心事!那就坦白从宽嘛!你要是不想说,还想瞒着,那就等着鬼上门呗!” “咦?孙秀英你是不是拉了?怎么这么臭?”秋嫂露出嫌恶的表情。 孙秀英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是啊!刚才她见了鬼,被吓得尿裤子了。 她涨红了脸,下意识张嘴就喊,“花儿!烧水给我热澡!” 无人应答。 孙秀英怒了,“花儿!小贱人!大半夜的你睡那么死,连我喊你也听不见了?是被男人草烂了?看我不揍死你——” 突然间,孙秀英清醒了。 啊…… 花儿根本不在。 花儿应该在医院里抢救——因为她想杀了赵晴,可花儿扑在赵晴身上,替赵晴捱了她一下!那针其实不算太长,应该杀不了人,但当时那根针被她整根尽入扎进花儿背上,搞不好会伤到内脏…… 这时,孙秀英听到了秋嫂冷漠又鄙夷的声音,“平时你就是这么对待花儿的?” “孙秀英,你简直猪狗不如!” “难道你真不怕报应?” “你就没为你的以后想过吗?你老了以后病了、走不动路了……你怎么办?” “如果你好好对待花儿,把她当成亲生女儿来看,以后让她招婿上门,你还能有个依靠!” “你倒好,花儿娘把女儿过继给你,你就当人是傻子,给你送了个丫鬟来使唤!” “孙秀英!你啊……” 孙秀英咬着嘴唇说道:“秋嫂,麻烦你——” “我可不会侍候你!”秋嫂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欠你,没必要惯着你,你想洗澡换衣,你自己烧水去。你愿意一直穿着沾染了屎尿的衣裳,那也与我无关,你自己觉得舒服就行!” 没办法,孙秀英只好自己生火烧水。 可自打花儿在她身边呆了两年多…… 她早已没干过家务活了。 生火、烧水、兑水这样的活计,她居然折腾到天快亮,才终于洗完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然后,她又看了看换下来的脏衣裳,一咬牙,把脏衣也洗了。 此时天已大亮。 徐秀英因为彻夜未眠,而显得有些精神恍惚。 昨天那两个公安又来了。 两人一来,先递给孙秀英一个馒头,然后拿出笔记本和钢笔,摆出了要询问案件的架势。 果然,公安先是问起了孙秀英,到底把王细花卖到哪儿去了。 孙秀英犹豫许久,闭了闭眼,终于有气无力地开了口,“我……把她卖到石井村去了。” 俩公安对视一眼,均面露喜色。 当下,两人一人主问、一人主笔,慢慢的将孙秀英卖女儿的事儿弄清楚了。 案件并不复杂,就是孙秀英贪财,为了钱把女儿卖到了石井村的经过。 姚若男又道:“你去517的这一个月啊,头半个月大家因为忙着春耕,倒还没空想东想西的。后来春耕忙得差不多了,又听说517建了新的育秧棚和水井,大家心里就有些酸溜溜的了。” “我们是有安抚大家,可是雪照,你才是我们109的灵魂人物和集体的大脑……你啊,还得找时间和大伙儿好好聊聊。” 王雪照连连点头。 姚若男走后,王雪照又把付爱戎找来说了说话,大致明白了—— 农场里的人现在分成了三部分, 领导班子大多没啥意见,按部就班的管理农场、分派工作; 意见比较大的是职工,大约是因为王雪照长期不在农场,而给他们造成了被遗弃的感觉,情绪问题不小; 教授们和他们带来的学生们倒是情绪相当稳定。 王雪照心里大约有数了。 晚饭时分,王雪照吃了久违的合口味的饭菜。 ——小鱼干炒豆角、清炒大白菜,西红柿浓汤浸豆腐,主食是大米饭! 另外还准备了适合重口味同学的干辣椒炒腌菜和辣椒酱。 今天掌勺的人是姜帼英。 看得出来,小妮子虽然对王雪照意见很大,但还是做了王雪照喜欢的饭菜。 王雪照一边大口扒着美味合口味的饭菜,一边看着姜帼英笑。 气得姜帼英把头扭到一旁去。 可没过一会儿,她又偷偷看了过来,观察着王雪照都吃了哪些菜…… 王雪照饱饱地吃了一大碗米饭,菜全吃光了,还喝了一大碗菜汤,这才放下了饭盒,说道:“同学们,我们来开个晚餐会议吧!” 知青们全都默默地不吭声。 “咱们得按着自己的计划来,在哪儿建农场,种植什么作物……” “团队里的所有人都享有知情权、投票权和否决权。” “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应该详尽地介绍自己,如果我们这个有20个人,那至少应该拥有20个不同的优点……” “团队的岗位构成也得早点儿划分好。” 第 20 章 第 20 章 正好有同学赶着驴车过来送下午茶。 一人一大杯酸桔子水,一小份香辣凉粉,外加一人一个菜包子。 酸桔子是温棚产品,早在温棚建成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种上了。 但品种可能不佳,去年结了一次果,成熟的果实只有金桔大小,皮还厚,果肉只有花生米大小还酸得不行! 除去气味芳香之外,简直一无是处。 同学们只能摘下果实当成香薰,放在房间里,倒还是散发出七八天的香气。 去年下半年它又开花结果了。 这一次,同学们亲自给桔子花授了粉,正儿八经按课本里传授的知识,想改良桔子的品质。 这批桔子的个头大了很多,皮也薄,果肉的汁水很丰富……就是太酸。 但在物资匮乏的大西北,酸桔子也是很宝贵的。 最终,这批酸桔子被大家应用在烹饪上。 用它替代醋,凉拌冰草可好吃了,酸味儿十足还带着浓郁的果香。 当然用来泡水也好喝。 ——将酸桔子洗净,连皮碾压成汁,兑上水。果汁微酸,带着果皮的浓郁,清爽解腻。 凉粉是109农场最受欢迎的小吃。 红薯在109农场里的地盘里疯长,大家会在农闲时间里将红薯磨浆做成淀粉收集起来,想吃凉粉的时候就直接烧开水煮、再晾凉,拌上佐料…… 好吃的凉粉就做好了!王雪照扬起了下巴,神色倨傲地说道:“同志你好。” 那人走了过来,打量王雪照一番,问道:“你们几个是干什么的?面生的很。” 王雪照轻蔑一笑,“我们是清华的。” 那人皱眉,“清华的来我们北大干啥?” 王雪照斜睨了那人一眼,“我们主任让我送资料给谭主任,你想知道为啥,问谭主任去啊!” ——这还得多亏了宋成粤,他和宏小兵住在同一个寝室里,平时没少听他们说话。 有时工作之余,宋成粤会跟王雪照聊天,大约说一说附近几个高校的情况。 再加上刘老师也常常告诫王雪照和宋成粤…… 所以王雪照还是知道这附近几所高校里的一些情况的。 谭主任,就是北京革委会的一个主任谭自立,目前负责分管北大。 果然,这人一听“谭自立”这仨字,也就没说什么,挥挥手让王雪照她们走了。 四人匆匆离开。 除了王雪照之外,大家的表情都不太好,十分惶恐,走得也很快。 大家一直回了清华实验室,姚若男和秦宇新才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抖得像上了发条的弹簧一样,怎么也停不下来。 就连宋成粤也觉得心跳加速,喘着粗气说道:“雪照,还得是你胆子大……你都没见过谭自立。” 王雪照笑道:“我确实没见过谭自立,可那个人也不会有和谭自立说话的机会啊!” 众人一怔。 王雪照笑道:“你们也不想想,这会儿正是饭点,有点儿实力的都坐在食堂吃饭呢!谁还会去看大门啊!” “换言之,那个看大门的人,地位不高。” “他甚至没资格认识谭自立。” 大家想了想,终于明白了,连连点头。 到了清华,环境熟悉了些,宋成粤的胆子也大了点儿,对大家说道:“我先去打饭吧!一会儿咱们边说边吃……要是去晚了咱们今晚就得捱饿了。” 王雪照点头。 宋成粤去打饭,王雪照从实验室外头的办公室那儿翻找出两只杯子洗干净了,给秦宇新和姚若男各倒了一杯凉白开。 二人咕咚咕咚喝了,这才觉得松快了些。 没一会儿,宋成粤也捧着饭盒匆匆赶了过来。 饭菜并不丰盛。 米饭又冷又硬,只有炒腌菜和素焖冬瓜这两样。 大家都有点儿食不下咽。 姚若男吃着吃着就哭了起来,“我们现在……怎么办啊!裴霖不会找到这儿来吧?我、我不会连累大家吧?” 王雪照认真吃着饭,头也不抬地说道:“赶紧吃饭,吃完还得忙呢!” “忙什么?”姚若男问道。 王雪照冲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先把饭吃完!” 这下子,哪怕大家再没有胃口,也赶紧三下五除二地把饭菜给吃了个干干净净。 然后大家眼巴巴看着王雪照。 王雪照却催宋成粤,“你回去吧!回宿舍去!” 宋成粤:??? 王雪照说道:“裴霖伤得这么严重,证明前几天北大打的那场架……可能影响还挺大的。成粤,你回宿舍以后,好好打听一下裴霖的具体情况,然后等他们睡了,你就过来,把情况告诉我们,我们来赶夜工,写大字报!” 宋成粤奇道:“写大字报?” 王雪照点头,“写大字报!” 宋成粤一脸的不可思议,“我、我们写大字报干啥?” 王雪照道:“你别管,你只管先去打听,主要是打听裴霖的优点和缺点。对了,要记得拿点儿白纸毛笔和墨水来。” 宋成粤觉得很不靠谱。 但现在这局面…… 他也没办法,只好听了王雪照的,回了宿舍。 如今所有的高校,基本都由三方势力共同接管。 这三方人马,谁也不服谁。 其实他们各有住处、各有办公地点…… 但也有些安排不过来的,就混住在一间大通铺里。 这些人,基本都是三方势力里的底层,全都是小喽罗,对所有的事儿都是一知半解。 也恰恰因为这样,他们更喜欢高谈阔论。 宋成粤来自农场,脾气温和还特别勤快,主动承担起打扫大通铺的责任。 他对谁来说都不是威胁,再加上他确实啥也不懂,就更加谦卑,不管这些小喽罗说啥,他都听得津津有味…… 大家还挺喜欢和他聊天的。主要是雨季初来时,王雪照答应过周士允和秦宇新,将农场“分管”暂时改为“合管”,收获季到来以后,再清算分产。 这事儿,周士允和秦宇新以前是赞成的。 但现在十分反对。 因为他俩已经不想再“分管”了。 以前呢,最反对王雪照的就是周士允。 他觉得王雪照体弱,觉得三组全是窝囊废。 现在? 啥也不说了,就看看他带着三十精锐们种出来的麦子…… 那亩产量和王雪照带头种出来的菜一比,简直就是个笑话! 这让周士允更加放大了王雪照的优点,觉得她确实聪明,就应该成为知青农场的大脑! 周士允还觉得,秦宇新和宋成粤就应该成为知青农场的管理者。 因为他俩在安排考勤、调整工种这方面好像有种天然的优势。 他们似乎特别了解农场里的每一个知青,谁擅长干什么,谁不适合干什么…… 只要知青们在工作中觉得吃不消,向他俩反应一下情况,很快就能被调整到适合的岗位之中。 这一点,他俩能做到让所有的知青挑不出刺来,是真的很难得。 周士允也觉得,姚若男就应该成为知青农场里的思政宣传和后勤保障。 谁生病了、谁心里有什么难过的事、谁想办件什么事儿又办不成的,只要告诉了姚若男,她都会尽心帮忙解决。就算姚若男解决不了,至少也安抚了对方的情绪。 这么看来,好像农场的小领导里,百无一用的就是他周士允啊! 刚愎自用的周士允,低下了他的头颅。 他也曾低落过一段时间。 王雪照看出来了,特意找他谈话,明白了他的心结是“我是个没用的人”时,忍不住笑了。 她叫来了几个小领导,连着周士允一起,开了一场小会议,内容是:谁才是这个农场最有用的人。 王雪照问周士允,“你现在觉得我才这个农场最有用的人吗?” 周士允呆呆地点了点头。 王雪照说道:“可我力气小,一天最多只能做三分工,一旦超出体能允许范围,我就容易生病。” “一生病,别说干农活了,我连饭也吃不下。” “还得有人专门来照顾我,给我做病号餐,如果没人理我,我随时有可能会病死、甚至被饿死。” “你还会觉得我很厉害吗?”王雪照问道。 周士允愣住。 姚若男也问周士允,“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在农场里人缘好?大家都挺信任我的?” 周士允用力点头。 姚若男说道:“可我的体力也不太行,我一天最多只能做六分工。” “我没有雪照的脑子,不懂得科技种田……” “如果不是依赖这个集体,就算我活活累死,也不一定能填饱肚子。” “当我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我哪来的精力去照顾别人呢?” “如果我没有精力对别人友好,那别人又怎么会信任我?”姚若男问道。 周士允呆若木鸡。 宋成粤对周士允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宇新都特别厉害,不管农场里的谁在工作上发生了不愉快,我俩都能解决?” 周士允忍不住反问道:“难道不是这样吗?” 秦宇新笑了,“所以你不知道,大家都说我和成粤是农场里的哼哈二将吗?” 周士允迷惑地问道:“哼哈二将的意思,不就是……说你俩要好吗?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 宋成粤和秦宇新齐齐笑了。 宋成粤说道:“大家给我们取这样的绰号,其实是在笑话我们。” “大家对工种、对岗位产生了不满情绪的时候,会来找我。” “可我做出的调整,未必能让人满意。” 秦宇新接过了宋成粤的话,“在这个这时候,当事人就会来找我。” “我呢在听了当事人的意见之后,会再去问成粤的意见……” “所以在做二次调整时,基本能做到让人满意。” “反过来,当我在做第一次调整的时候,当事人不满意了,就会去找成粤,成粤也一样会来听取我的意见……” 周士允陷入沉思。 这个会议,让周士允是深深地体会到一件事: ——每个人都是共产主义的一颗钉子,钉子不以长短论,都能发挥不同的作用! 那么,他周士允的作用是什么呢? 周士允陷入深深的迷茫。 对此,王雪照感到不可思议,“你这还叫对农场没用?” “周士允你不知道吗?你就像个老黄牛一样勤勤恳恳的!咱们三月来这儿,到现在十月底了,你没请过一天假!整个农场,只有你保持着全全勤纪录!” 一听到宋成粤问起几天前的北大斗械案,又问起了裴霖,小喽罗们顿时激动不已,纷纷说了起来。 要说起裴霖来,就必须先说说谭自立。 谭自立之所以能当上革委会主任,是因为他够狠,直接把他亲爹给斗垮了——他亲爹可是民族企业家! 今天负责值日的同学知道酸桔子水和凉粉都不抵饿,所以还送了早上吃剩的菜包子来。 王雪照和姜帼英坐在一块儿吃下午茶。 王雪照不爱吃辣,把她的那一份凉粉分给姜帼英和张春明,菜包子撕两半分给了周士允和刘昌伟; 姜帼英则分了半杯酸桔子水给王雪照。 然后催道:“雪照,等你忙完了手头事……赶紧再去扒拉一下咱家剩下的七个穷亲戚吧,最少让他们一个农场分配一个项目,咱们这儿的建设任务就没那么重了。” 众人哈哈大笑。 王雪照也忍俊不禁。 她确有此意,而且已经有和109农场领导班子商议过此事。 大家一致同意——517农场的科研项目将由小领导们接手,王雪照则被大家派去开疆拓土。 日子就在紧张的工作中慢慢溜走。 秋收来临时,王雪照还踏在为科研项目奔走的路上。 毫无疑问,109农场今年的秋收又是一场没有悬念的胜仗! 就连517农场也因为在春耕的时候,听从了王雪照的指导,虽然小麦亩产量没有达到109农场那恐怖的均产五百八十斤…… 但也达到了均产五百二十斤左右,位居第二。 这令623兵团辖下的所有农场全都集体沸腾了起来。 517农场春耕秋收的成绩,足以名震大西北。 其他兵团辖下的农场负责人们连二接三给王雪照发函,想过来参观109农场,向109农场学习。 王雪照大手一挥,同意了。 当年,109农场将一座仓库收拾出来,改造成博物馆,特意向来访的单位展示109农场的春耕与秋收的整个过程…… 一批又一批的参观者来到这里,在参观109农场种植方式的同时,还参观了农业科研项目的实验田。 这令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大家一方面想向109农场学习种植经验,一方面又想像109农场这样引进科研项目…… 对此,王雪照当然求之不得。 王雪照与这些农场达成了协议: 首先,这些农场先派管理层来109农场学习半年,明年春耕时分再回去主持春耕; 其次,明年春耕时,109农场与对方互换人手,109派人去对方指导,对方派出壮劳力来109农场帮忙春耕; 最后,109农场将帮助其他的农场开展其他的作物种植计划。 由于来访的客人太多,王雪照和109农场所有的知青们全都被忙成了停不下来的陀螺。 直到第一场雪洋洋洒洒地飘下时…… 忙碌的日子才慢慢歇止。 今年过年,王雪照不打算回北京。 谈露也没这个想法。 所以北京那边的一大家子……只好转移了阵地,齐齐赶到109农场,打算在这儿过年。 不过,大嫂风秀雅、三哥宋明暄和他的未婚妻胡芳君、四哥傅明时、五姐陶明暖已经早早赶在大雪封关前赶到了109农场。 王擎天、王明曦和王明曜则因为身居要职,没办法及时赶到。 但他们说过,一定会在年关前赶到的。 谈露做主,花钱在109农场给儿女们缴了食宿费,一家子开开心心地在农场里住了下来。 家人们本来还挺担心在没有自来水也不通电、还被大雪封关的109农场住上三个月会很闷、很无聊…… 没想来了以后,先被王雪照给抓了壮丁——帮着农场赶起了活。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着了的。 体弱美丽的她,哪怕睡着了也不愿意倚靠别人——她坐在缓慢前行的驼车上,双臂环膝,将自己的脸搁在膝盖间,露出恬淡安宁的睡颜。 陈与舟忍不住唇角微弯。 这一世啊,他会好好经营,至少他和昭昭会拥有一个好的结局! 20-30 第 21 章 第 21 章 当天晚上车队停下来扎营休息的时候,刘主任把知青们召集起来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刘主任严厉地批评了周士允的不恰当行为,让周士允当着所有知青们的面,向宋成粤、姚若男、王雪照道歉。 周士允先是掏出了他花一下午时间写的检讨书,当众诵读了,然后又非常羞愧地向宋成粤、姚若男、王雪照道了歉。 王雪照盯着周士允看了半天,对刘主任说道:“主任,我不接受周士允同志的道歉。” 周士允的头快要低到裤裆下了。 刘主任愣住。 王雪照和姚若男坐立不安地熬到天快亮时,宋成粤和秦宇新终于披着一身的寒霜回来了。 王雪照终于松了口气。 姚若男也赶紧给他俩各倒了一杯热水,“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是挺顺利的,”秦宇新说道,“还别说,裴霖的大字报果然极具个人风格!我和成粤去的时候还在担心,害怕认不出哪个大字报是他写的……” “结果到了地儿以后,我们一看就知道哪个大字报是他写的!不信啊,你们看看……” 说着,秦宇新从怀里掏出了厚厚一迭大字报,又小心翼翼地打开了。 王雪照和姚若男赶紧凑过去看了看,不由得啧啧惊叹。 果然,就像传说中的那样,裴霖写的大字报字少信息量大还浅白易懂,最重要还带着满满的情绪! 王雪照看了宋成粤一眼。 他正捧着杯子慢吞吞地喝热水。 王雪照问道:“你俩怎么去了那么久?” 按说北大清华之间相隔不远,步行一个来回,一小时也足够了。 可他俩去了足足四小时! 把王雪照和姚若男给急得不行。 宋成粤才说道:“半路上遇到狗……老冲着我们叫,很讨厌!” 姚若男紧张地问道:“那,你们怎么解决的?” “我俩把狗勒死了。”宋成粤淡淡地说道。 姚若男目瞪口呆。 王雪照倒放下了心,见外头天已经蒙蒙亮,便说道:“成粤,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我去买早饭……一会儿你再辛苦一下,吃了早饭就去把鲁娟和文涛喊过来。” 宋成粤应了一声。 王雪照匆匆去打了早饭回来,却发现宋成粤已经趴在桌子上眯起了觉。 不过,他很快醒了,抓过王雪照递过来的两个馒头,一只塞嘴里一只抓手上,急匆匆走了。 姚若男看着宋成粤削瘦的背影,愧疚得不得了,哽咽着说道:“要是我当时不多管闲事就好了……以后除了咱们自己人,我再也不管外边儿的人了!哪怕就是看着他们去死,我也肯定……” 王雪照嗔怪道:“别胡乱说话!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那是一条疯狗。” 姚若男气苦。毕竟看信的不是她、被膈应的也不是她——是宋成粤替她受着了。 而且她还去照顾了一下豆芽菜和小鸡崽儿们,负面情绪早就已经渲泻掉了。 于是她解释给这个好奇宝宝听: “首先,从那个寄信地址来看,我认识的人里,只有王细花一个人不识字。” “信封上的字,歪七扭八的,一看就是不识字的人誊抄的。” “其次,我一共只有三个老乡在这儿,宋成粤、麦燕强和赵莲姣,赵莲姣还跑了……这三个人里,只有宋成粤和我哥关系好。” “那你说说,这祸事儿是谁替我招来的?” 姜帼英仔细想想,“对!雪照你说得太对了!你这么一分析啊,我立马就明白了,肯定是宋成粤那小子搞的鬼!” “真想不到啊,他一大男人居然这么嘴碎,还八卦!” “我真是看错了他!” “可惜我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要不然啊我肯定帮着你好好骂他一顿!”姜帼英一边说还一边挥了挥拳头。 姚若男小小声说道:“主要是宋成粤不知道那女的这么偏激吧?” “要我说呢,宋成粤只是寄了张大合照给雪照的哥哥。” “也不算逾越……” 下午的时候,陈俏妞还不知道王雪照为什么那样生气。 后来付爱戎江心棠田丽背着人,将王雪照的身世说给陈俏妞听了。 陈俏妞很能共情,“哎呀如果是像我一样早知父母不在了,倒也算当了个明白鬼!” “像雪照这样,既不知道亲生父母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人在何处、是不是还活着……这可太难受了!” “更何况,她还来到了这儿,就是想找回亲生父母也是不容易的。” 这会儿陈俏妞听到姚若男在为宋成粤开脱,明明白白表示不同意,“话不能这么说。” “如果宋成粤是在雪照的哥哥开口讨要照片之前就主动寄了去,那才叫真无辜。” “可他还是应了雪照哥哥的要求,把照片寄了出去……” “说白了,他这人还是有点儿小心思的。” “雪照生气是对的。”“就这么耗着呗……” “哎对了王雪兰,你姐喜欢李桢吗?”宋漫撅着嘴儿小小声问道,“其实我心里挺不安的,总觉得他俩好像挺般配!” 陈与舟快气死了,“般配个屁!你哥配不上我姐!” 宋漫丝毫不以为意,并且深以为然,“你说的太对了!” “虽然李桢已经很不错了,但还是配不上你姐!” “可能李桢还是和我更般配一些!” “我和他样貌相当,门当户对……” 陈与舟心烦得很,炝她道:“你哥不是好东西!你也坏!” “今天你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来!明知道我们这儿物资短缺……” “你倒好,大大剌剌来了,还厚着脸皮吃了我们的汤面!” “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口粮本来就不多!今天你吃了我们的面,回头我们就得有一个人饿肚子!” “你就说吧你看我们谁不顺眼?肯定是我了对不对?” “那就是……你把我的口粮吃掉了呗!你多吃一顿我就少吃一顿呗!” 宋漫呆住。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哎呀王雪兰!” “对不起对不起!” “我完全没有想过这一点……” “幸好你告诉我了,要不然啊这样的错误我以后还会再犯的!”” 这一次,宋漫学乖了。 她有点儿明白,王雪兰好像并不稀罕钱,而是更稀罕物资和劳动力这样的东西。 于是她主动询问王雪兰,“这样吧我把伙食费折成钱给你,成吗?或者我手里还有有粮票,我给你一些粮票吧也行。” 陈与舟松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摸出王雪照写的蔬菜种籽清单,递给宋漫,“我们不要钱!” “你要是真帮忙呢,就帮我们弄点儿蔬菜种籽来吧!” “要是你弄不到,那就算了。” 宋漫接过纸条一看,喃喃念道:“水白菜种籽,鸡毛菜种籽,长豆角种籽,萝卜种籽……” 她奇道:“原来萝卜还有种籽的吗?它的种籽长在哪儿的?我还以为它像土豆红薯一样,切一块埋在土里就能长呢!” “你就说吧你办不办得吧!”陈与舟皱眉说道。 宋漫想了想,“应该可以……要得急吗?” “急!昭……我姐说,下个月就要!我们得赶在雨季到来前拿到。”陈与舟答道。 宋漫郑重点头,“成!那我今天一回单位就给家里打电话……王雪兰你放心,我说一个月能拿到,那就一定能拿到!” 陈与舟也有点儿好奇了。 他心想,为啥昭昭说,这事儿只能宋漫能办? 现在看来,宋漫好像还真能办到?! “你真能办到?”陈与舟疑惑地问道。 宋漫奇道:“这花钱就能办的事儿,有什么难的?!” “你姐要的这些菜籽又不是什么很难得的东西……” “我们北方人呢大多吃土豆洋葱大白菜,这些种籽轮不着你们来要,建设兵团那边要多少就有多少!” “是因为你和你姐是南方人,想要的这些菜籽只有南方有,建设兵团没有,才显得难得。” “我们家在南方有亲戚,而且还在种籽站工作,我会提前打招呼,但可能需要让你姐写个书面申请,一会儿我把地址写下来给你们,你们用挂号信,把申请寄过去,肯定没问题!” 宋漫解释得这么详细,陈与舟彻底明白了。 他由衷地向宋漫道谢。 宋漫卟哧一笑,“我见惯了你不耐烦和生气的样子,原来你笑起来……也很可爱嘛!” 一听到她夸自己“可爱”,陈与舟的脸色又垮了下来。 宋漫又道:“你得多笑笑……” “虽然说,你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但对于李桢那种特别传统的人来说,他不一定懂得你的可爱之处。” “他啊,应该还是喜欢比较传统的姑娘!” 陈与舟:老子不喜欢男的! 他狠狠地白了她一眼,匆匆转身就走。 宋漫奇道:“你生什么气啊!我这还不是在向你通风报信儿?” 说着,她突然明白了,“等等!” “王雪兰,该不会是……你一点也不喜欢李桢吧?” “天哪!那就是……是李桢在单方面暗恋你,对吗?” “我的天,李桢怎么这么坏,居然打一个小姑娘的主意!” “对不起啊王雪兰,我、我以前还以为……以为你……” 姚若男涨红了脸,咬着下唇不说话。 陈俏妞又道:“不过,想来宋成粤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走向……” “雪照你别生气了。” “他向你道了歉,也保证以后不这么干了,你就原谅他呗。” “你也别往心里去。” “不值当为了个不在眼前的疯子生气。” 其他女知青们也劝王雪照别在意那封莫名其妙的信。 王雪照笑道:“我就早好了!不生气了……” 大家还是有些小心翼翼。 毕竟这还是王雪照第一次发那么大的火。 直到王雪照说起了其他事,这才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回头咱们再去清点一下仓库里那些瓜果蔬菜的种籽,要全部归好类……” “尤其是那两位老师寄来的种籽,一定要好好收着!” 是的,大家刚到砂村的时候,王雪照就让大家誊抄了百来封信,分别寄给了那些各大高校的农学、养殖专业的老师。 九成以上如石沉大海,没有半分回应。 大约七八位老师虽然没有给知青们明确的答复,但给知青们邮寄来了硕大的包裹,说是蔬菜瓜果的种籽。 只有三位老师正面回应了王雪照: 一位姓杨,是海洋大学经济鱼类养殖专业的教授; 一位姓关,是西北某大学专门研究盐碱地密瓜种植的教授; 一位姓华,东北某大学农学系教授,是专门研究种棉花的教授…… 他们仨回信给王雪照,要她寄点儿土壤样本给他们。 不过,这个时代通信不便。 信件一来一回的,进展非常慢。 三个月的时间下来,关教授和华教授分别寄了些实验种籽给王雪照,还给她寄了科研日志本、相关教材、说明种植书什么的。 王雪照自己就是搞科研的。 她能看出来,二位教授其实并不看好砂村知青农场。 他们更像是抱有一种……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心态,将砂村知青农场当成了备胎。 所以他们提供的东西都有点敷衍。 王雪照不在乎! 只有他们迈出了第一步,她就能推着他们继续往下走。 她已经写了很详细的信件,找二位教授要实验室器材、要化肥、要营养剂…… 但她也知道,对方不会上心。 三人分吃完早饭,王雪照喊姚若男和秦宇新全都趴桌补补觉,毕竟一会儿等帮手们来了,大家就要开始通宵打仗。 上午九点多,宋成粤带着鲁娟和文涛匆匆赶到。 鲁娟一见姚若男,就冲过来抱住她,“若男姐,你受惊吓了吧?” 姚若男的眼圈儿又红了。 “不怕不怕!”鲁娟安慰她,“我们听雪照的,一定能摆脱困境的!” 姚若男含泪点头。 王雪照吩咐宋成粤,“你上隔壁资料室去睡一会儿,补个觉。” 宋成粤不同意,“咱们干活儿吧,我还有精神。” 王雪照,“我们刚才已经补过觉了,就你还没有……你必须马上去补觉!放心,不会让你睡到天黑的。” 大家都劝他,他没办法,只好去隔壁屋补觉了。 接下来,王雪照就开始分配工作。 ——秦宇新和鲁娟负责写大字报。 ——王雪照负责编小故事。 ——姚若男负责用尺子在白纸上画格子,这样秦宇新和鲁娟在写大字报的时候,就能注意到字里行间的间隔距了。 ——文涛负责做饭和望风。 是的,实验室里是有煤炉子和锅的。 这是以前的导师、师兄师姐们留下来的,应该是他们平时烧开水泡茶吃的,或者偶尔也用这个煤炉和锅来简单地煮点儿面条什么的。 所以实验室里有煤球、煤炉子、锅、甚至还有三四斤的挂面和油盐酱醋。 大家领了任务,开始各司其职。 王雪照从一拿到裴霖的大字报开始,就已经模仿着裴霖的风格,创作了四五个百来字的小故事,全都是不记名的弑父故事。 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血腥情节,似是而非的欲盖弥彰…… 大家看了,啧啧称奇。 鲁娟由衷地说道:“雪照,还得是你啊!这种我们哪写得出来!” 王雪照抿嘴一笑,“你是不是想说我编得足够狗血?” 鲁娟想了想,说道:“要说编得狗血呢……我也不是不能编,但我好像没办法编出你这样的水平来。” 王雪照连忙说道:“来来来,你多说几个给我听,我做做笔记,一会儿我来润色……其实我也不擅长,主要是对照着裴霖的风格,一点一点改。” 鲁娟一边想,一边编了好几个狗血的故事。 文涛不服,也说了好几个。 王雪照又逼着秦宇新和姚若男也各说了几个…… 就这样,大家集思广益,居然也让王雪照编出了二三十个关于弑父上位的小故事。 中午两点多,文涛煮了一大锅面条,去隔壁屋把宋成粤叫醒。 “由古至今,能住人的地方都有河流……砂村也一样。” “往西去四十里地有片绿洲,这个时节大概还有水,再过两个月啊估计那个小水滩也会干涸了。” “咱们村以种麦子为生,现在这个方向看不到……你瞧见那片高地了吗?小麦地在那片高地的后头。” “不过咱们村里的收成并不好,亩产能有三百斤已经不错了。” “村里人大多吃不饱肚子……” “我们家大约是最穷的,因为家里只有我和我姐陈俏妞。” 说着,趁四下无人,陈与舟主动将自家的事,说与王雪照听: 第 22 章 第 22 章 解放前,陈与舟家是这附近的大地主。 绵延三百里地,全是陈家的。 陈与舟的母家孟家,是三百里开外的另外一家大地主家的千金。 这儿太偏僻了,直到一九五三年才解放。 陈与舟的父母四八年结婚,五一年生下二儿子陈与舟,由于惧怕新成立的政府会发布不利己的政策,他们选择将刚出生的陈与舟交给父母,带着陈与舟的兄长跑去了国外,再也没回来过。 而陈与舟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因为年纪大了,不愿意再背井离乡的讨生活,便主动上交了家产,沦为贫下中农,但也换来了平静的生活。 他挣扎着用尽全力向上爬去,再加上周士允他们也在用力的扯绳子…… 大约十来分钟以后,文涛终于钻进那个扁扁平平的狭窄山洞。 接下来就是王雪照。 她比文涛强得多,一是体力尚可,二是比较有攀爬的经验。 几分钟以后,王雪照也从那儿爬了出来。 姚若男呜咽了一声,上前一把紧紧地抱住王雪照,喜极而泣,“太好了!雪照你也没事……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陈与舟盯着王雪照额头上的擦伤,眉毛皱得紧紧的。 文涛能平安回来,王雪照也很开心。 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文涛在冰水里泡了快一小时,必须马上回去。否则也怕他生病,甚至危及生命。 大家你捐一件毛衣、我捐一件围巾的,将文涛紧紧的包裹起来。 然后董建国背着文涛,一路狂奔向宿舍。 其他人也举着火把陪着董建国一块儿飞快地跑…… 王雪照穿回棉衣、羊皮袄子,交代周士允他们要把地下城的入口封一下再回,然后她就和陈与舟、姚若男一块儿匆匆回到宿舍。 今天这趟寻找地下河之旅,到底演变成一场惊险又刺激的探险、救援之旅。 负责后勤的同学们已经烧好热水,见董建国背着文涛回来了,大喜,赶紧张罗着让文涛洗个热水澡…… 王雪照气喘吁吁跑回来,阻止大家。 “文涛有可能已经冻伤了,不能直接泡热水!” “大家先用开水化点儿食盐,再兑成凉水到微温的程度,让文涛泡一下全身。” “如果可以,大家再帮他按摩一下。” “动作要轻,不要搓坏他的皮肤,从上到下搓一遍,再从下往上搓一遍……” 这事儿只能男知青办。是夜,王雪照和姚若男、宋成粤一块儿,趴在招待所食堂里誊抄项目手稿。 这个时代没有打印字机。 白天梅局长要求她们修改的稿子……当然不可能誊抄整一份儿,足足五六十张信纸呢! 所以只誊抄需要修改的那一页。 三个人一块儿抄,效率高很多。 很快,新的项目书完工了。 三人又一块儿讨论起胡丰收也是来找梅局长要化肥的事儿来。 不过,讨论来、讨论去…… 大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只能明天见机行事。 大家各回各的大通铺,歇下了。 临睡前,姚若男悄悄和王雪照咬耳朵,“我总觉得那个胡丰收不是好人,吊儿郎当的!他哪像供销社的业务员,根本就像个……像个……” 姚若男绞尽脑汁地想了想,才找到了比较合适的形容词,“像个街溜子!” 王雪照莞尔,“人不可貌相。” 虽然她也觉得胡丰收看起来确实像街溜子。 “我是怕他来阴的!”姚若男担忧地说道,“光明正大的来竞争,我有什么好怕?梅局都已经认可了我们的项目书了!我是怕我们在明修栈道,人家已经暗渡陈仓了!” 王雪照沉默片刻,反问姚若男,“你有没有想过,梅局长手里的化肥是打哪儿来的?” “咱们一不知道这批化肥到底有多少数量,二不知道化肥的来源——化肥可是紧俏物资,连温政委他们都搞不到……那梅局又是怎么拿到的?”王雪照轻声问道。 这么一说,姚若男越想就觉得越不对,“对了雪照,你记不记祁县物资局的李哥跟我们透露这消息的时候,就是遮遮掩掩的……” “不对,连温政委也不知道梅局手里有化肥……他还当我们的面,打电话去问梅局,梅局也没说那化肥是哪儿来的。” 姚若男开始担心了,“这么说,难道这批化肥来路不正?” 王雪照陷入沉思。王雪照道:“事实胜于雄辩嘛!” 付爱戎她们在不远处喊,“雪照!帼英!做完工啦……要不要一起去湖边玩?” 那自然是要去的。 之前一直忙着种菜,知青们最多也就是在换班的时候,才有空抬头看看这个堰塞湖。 现在没那么忙了,农场也没什么娱乐场所、娱乐项目,大家总爱来湖边玩儿。 这个堰塞湖面积还挺大,由于湖底、湖边全是草,显得湖水特别清澈。 只要集中精神盯着浅水处看上二三十秒,就能看到成群的小鱼儿慢悠悠地游过。 清澈透明的湖水映着湛蓝的天空…… 这个世界都显得安静而美好。 由于岸边、湖底全都生长着草,大家都不敢走太近,害怕脚下一打滑,掉湖里可就危险了。 雨季来临之前,王雪照让大家在这湖边种了好多红薯和土豆,此时叶繁藤盛的。 大家摘了些看起来还算嫩的红薯叶,打算今晚炒来吃。 好些男青年坐在湖边钓鱼。 是的,湖里有鱼。 神奇吧? 谁也说不清这些鱼是从哪儿来的。 鱼也不大,最大的大约有一枝钢笔长、三指宽; 小的只有手指大小。 但数量还挺多的,还都傻。 大家没有鱼杆、没有鱼线也没有鱼钩。 那男青年们怎么钓鱼呢? 鱼杆,就将几股干枯的藤蔓绞起来,大约搞个三四米长左右,这就是软趴趴的鱼杆。 “鱼杆”的尽头绑上撕成细长条的布,这就是鱼线。 鱼钩,其实就是大头针,本是建设兵团发放给知青农场的文具。男知青们将它锤弯,再绑在布条上…… 鱼铒,就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红薯块。将之掰得碎碎的,钩在钩上…… 王雪照过去看他们钓鱼,又问战况如何。 男知青们有些不好意思: “主要是工具不就手!没有浮标……饵料被吃完了我们都不知道!” “这个饵料也不太行,生红薯太脆了,又小,鱼钩还没有倒刺,有时候甩杆出去的时候,直接就把饵料给甩出去了……我们还不知道!这简直就是姜太公钩鱼!” “鱼钩比鱼还大,怎么钓啊……” 王雪照笑笑,不说话。 她在第二世当惯了富家女,很多在第一世就学会的生存技能全都忘了…… 现在,又勾起了她的童年回忆。 她沿着湖边走了小半圈儿,找了一处地势比较平坦的地方。 观察片刻后,王雪照决定就在这儿设个陷井。 她挖起了泥土,在靠近浅岸边垒了一个“泥坝”,再留个小口子; 在泥坝的前头再用泥土砌了个V字形的墙; 最后她在不远处挖刨出几个红薯,将两个比较小的红薯踩坏、扔进了被圈起来的小浅滩里。 办完这一切,王雪照便离开了。 姜帼英跟在她身边,蹦蹦跳跳地问,“雪照!刚才你是在干什么……是抓鱼吗?” 王雪照答道:“是啊!” “这鱼还能这么抓?”姜帼英好奇地问道。 王雪照笑道:“我也没把握,试试看呗!” 姜帼英高兴了“那我希望能抓好多好多小鱼回来……能让我们好好吃顿鱼!但是这么小的鱼,也不知道有没有肉,好不好吃……” 王雪照回了宿舍楼,拿了两个背篓、一个筛子、一把小锄头,又往湖边走。 姜帼英又追了上去,“雪照你干啥去?” “去收鱼呀!” 姜帼英瞪大了眼睛,“这么快?” 王雪照笑道:“不算快了……咱们这一来一回的,也差不多要去掉一小时了。” 果然,当她俩走回到湖边的那个陷井时,浅浅的小水潭已经被困住了十来条小鱼。 小鱼很小,大约只有筷子般粗细。 王雪照也不嫌弃,直接拿着筛子抄过去——她连着水、砂子、水草和鱼,全都铲进了筛子里。 她将小鱼捡出来,扔进背篓,再把背篓浸在浅浅的水里。 接下来,王雪照又捡起了那两个之前被她踩坏的小红薯,将之放进另外一个背篓里,又扯来一把草,虚虚地塞在背篓口,直接将背篓完全浸入水中。 王雪照指挥着姜帼英去捡了点干枯的藤蔓,随意绑成“绳子”,一头将背篓的背带系住,另一头固在岸边,以防丢失。 “咱们一会儿再来收,到时候看看收获有多少。”王雪照说道。 她其实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结合本地实际情况,王雪照大胆猜想,梅局手里的这批化肥,很有可能是去年被打死的马匪提坦的遗产。 据骆驼农场的职工胡大牛说,提坦以前很猖狂,连落单的汽车都敢抢,别提骆驼车队了。就连胡大牛他们农场都有职工死在提坦手里。 有没有可能,是提坦打劫了驼队以后,连着货物也抢走。粮食什么的,他们吃了,但化肥对他们来说毫无用途…… 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落在了梅局手里。 从时间节点上看,应该差不离儿。 就是不知道这批失物上报了没有,上级会不会收回。 如果上级要收回,那任凭王雪照怎么争取……大概率也是不行。 王雪照长叹了一口气,“睡吧,明天还得赶早呢!” 姚若男也哀声叹气地缩回了被窝里,“来点儿好消息吧!求求了……” 王雪照一笑。 第二天,王雪照一众踩着八点半的点儿,准时进入了物资局。 这次她们可没向传达室老大爷询问,直接进来了。 果然,梅局长刚做完他办公室的卫生,扭头一看到王雪照她们,露出了笑容,“小王来了啊?来来来先坐一会儿。” 梅局长拎着开水瓶去打了两壶开水,又给王雪照等三人沏好了茶…… 王雪照拿出了昨晚修改好的稿子,递给梅局长。 由于昨天梅局长已经很认真地翻阅过,今天又看了看王雪照她们修改过的地方,连连点头,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王雪照问他,“梅局,咱们这批化肥……到底有多少数量?” 梅局长答道:“数量不多,应付大型种植物生产是肯定不够的,但我看过你们的项目书,这点儿用量还是够的。” “五十斤一袋,我这儿有二十袋,一千斤!” 一千斤化肥? 王雪照与小伙伴们面面相觑。 根据项目企划书,化肥缺口大约在九百斤左右。 这两个数据简直严丝合缝啊! 王姚宋三人都露出了笑容。 姚若男怯生生地问道:“梅局,那这批化肥……能给我们吗?” 梅局长笑道:“我不知道!” “我也是要上报,才知道上级批不批!” “所以啊,你们这项目申请书我留下了,等我把报告递上去,上头一批复……我就找骆驼农场给你们把化肥拉过去!” 说到这儿,梅局长话风一转—— “我还有几个附加条件,需要你们配合,你们要是不配合……那我也可不递报告。”他故意威胁道。 王雪照说道:“您说。” 梅局长,“这第一个条件,就是你们必须公示化肥的使用,单位精准到克。” 王雪照皱起了眉头,“梅局,这一点是真不好办,除非您能提供一个克重的秤给我们。” 梅局长想了想,点头,“可以!” 王雪照大喜! ——克重秤是个好东西啊! 之前关教授给了她一个,但是是坏的。 所以大家在调配营养剂的时候,基本只能凭感觉来。 女知青们自觉坐到一旁去,背对着文涛他们。 但大家都听到男知青们的惊呼,“我去!文涛的两条腿已经是乌青的……还很僵硬,该不会已经冻成冰了吧?” 王雪照也担心起来。 接下来,男知青们把文涛放进大盆里, 有人负责往他身上浇温热的盐水,有人负责帮他按摩手臂、有人负责帮他按摩大腿、有人负责帮他按摩小腿…… 烧水的同学害怕水太凉,也一直在不停地调整水的温度和盐的比例…… 半小时以后,文涛才带着哭腔说道:“好了!好了好了我的腿有知觉了!你们看,我、我好像可以动了!” 他动了动—— 男知青们发出震天的欢呼,“真的可以了!” 王雪照松口气,交代烧水的同学,可以给文涛稍微热一点的水,但不能超过四十五度,把握不了温度的话,就用温度计测量一下。 ——正好之前关教授给王雪照寄了一批仪器器材过来,其中是有温度计的。 知青们又张罗着弄了点热水,让文涛洗了个稍微热一点的热水澡,王雪照就让他穿好衣物,多吃点儿热乎的流质食物…… 不出意外的话,文涛会感冒、发烧。 恢复的过程将会比较漫长。 但人没出事,这就是最大的喜事。 负责后勤的同学们还煮了姜糖水给大家喝。 文涛劫后余生,情绪还算不错,捧着姜糖水喝了一大碗,还要求再添一碗。 这时,负责收尾工作的周士允、宋成粤他们也回来了。 大家先正儿八经再点一次名,确保所有人全都回来了,这才开饭。 闹了这么一出,大家连午饭都没吃,此时已是又冷又累又饿。 值日的同学索性做了个火锅——每人满满一饭盒面条,大锅里还熬煮着一大锅的腊骨头汤,还放了不少的脱水蔬菜。 要是谁饭盒里的面条冷了,就去舀一勺正在锅里沸腾翻滚着的热汤,浇在面条上。 瞬间就是滚烫的热食! 负责营救的知青们说起王雪照是怎么把文涛拉回来的。 文涛则在极度的惊慌过后获得了救助,来救他的还是王雪照! 这让他意识到——无论他处于何种危险境地,这个团队都不会放弃他! 在这种极端的安全感里,他才有勇气说起自己摔跤的过程。 “也是我自己作……当时我正排队呢!一回头我看到二组的张国庆,他火把熄了,我就跟我后头的周余平说,你瞧,张国庆火把熄了。” “周余平扭头去看——” “然后我又想喊我前头的郑方去看张国庆的火把,没想到我往前跨一步,脚下好像踩到一个凸起来东西。” “我没站稳,腿一软就摔了……然后还往旁边滚两圈,不知怎么的就直接从一个大石头底下的窄洞里滑出去!” “我当时摔得好痛,缓过来以后发现,无论我把眼睛睁多大,哪儿哪儿都是一抹黑……吓死我了!” “我大声喊救命,然后我又挣扎几下……不知怎么就地掉到水里!” “幸好后来王雪照来救我了!” 气得周士允瞪圆了一双牛眼,直喘粗气。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 一场争地风波,最终演化成为一场公开的表白,在大家兴奋的讨论中落下帷幕。 而王雪照抱臂站在一旁,盯着先前周士允、宋成粤和秦宇新争夺的那块地,陷入沉思。 是的,他们刚才争夺的那片地区,地势平缓,看起来土壤还有些湿润,地表甚至还生长着稀疏的野草。 与寸草不生的其他地区,这里看起来简直像绿洲! 可是,这里真的适合种植吗? 王雪照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一旁的陈与舟侧头看着王雪照,当然发现了她眼里的疑惑。 他微微一笑,心想她果然已经发现了不妥。 第 23 章 第 23 章 王雪照自知体弱,看完了热闹,便又和陈与舟一块儿往废墟那儿的暂居地走。 还没走到呢,宋成粤、姚若男她们就追了上来。 三人一边走路一边聊天。 王雪照问宋成粤,“秦宇新不跟我们组队啊?” 先前秦宇新倒是提过一嘴,说想加入宋成粤姚若男的的队伍,不知怎么的后来又不了了之了。 是,王雪照长得很漂亮,个人有才华,家世也显赫。 如果能娶她为妻,实属三生有幸。 那简直就是无上荣光! 可是,真要跟王雪照这种女的过上一辈子…… 他是不是要被她怼上一辈子? 夫妻间的谈话就像……天天被领导训话? 不,不行。 这谁受得了! 他还是更喜欢和性格柔可爱、热爱生活的传统女性过一辈子。 那…… 就这样放弃掉他生命中最近、最宽敞的一条捷径吗? 程晓健犹豫不决。母女俩聊天,谈露看着夜空里星星,突然说了句,“明天是你外婆的生日,如果她还活着,今年该有九十三了。” 谈露又问女儿,“你对外婆还有印象吗?” 王雪照摇头。 母女俩沉默了。 也是因为这片刻的沉默,远处响起了轻微的人摔倒在砂地里的声音、还伴随着“哎哟”一声轻呼…… 王雪照和谈露听得清清楚楚。 谈露握紧了王雪照的手。 王雪照已经辨认出来人的声音,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妈妈耳边轻语,“是刘慧。” 谈露冷笑。 这会儿已经是夜里快十点。 春耕时期,一天到亮,每个人就被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不但要干重体力活,还得抢时间…… 所以天一黑,大家基本就是吃完了饭闲聊一会儿就睡下了。 这会儿农场里的人应该已经睡熟了。 刘慧来这儿干啥?去年王雪照离开之前,曾经和农场的领导班子提出过种植水稻的畅想。 是的,109场家里的知青们九成以上是南方人,剩下是东北人,大家全都深深地热爱着大米饭。 可是,大西北的丰水期只有三个月,真能种水稻吗? 大家群情激动地愿意豪赌一把! 于是王雪照规划了计划:先开个十亩地的实验田用来种水稻。 鉴于大西北的天气,她决定种晚稻,也就是说,等三月底麦子种下去以后,五月初再种水稻。 ——五月育秧,六月移苗,七八九三个月正好是丰水期,又涵盖了水稻需在大量水的孕穗斯和灌浆期,十月收完麦子后,十一月收晚稻。 计划看起来不错。 所以周士允他们需要在不那么忙的枯水期里开垦出十亩地大小的土地,铲平、堆肥、翻晒…… 米教授和谈露都看到了这个堰塞湖。 现在是枯水期,堰塞湖的底部躺着一块结成紧冰的湖底,需静卧在黄土里的巨大白色宝石,在太阳的照耀下发出贝壳那样略带五彩的光。 大家无比震惊,“这个湖……是你们挖出来的?这、这么大!” 王雪照笑道:“也不全是靠人工挖出来的,它以前就是个洼地,我们来这儿的第一年,主要挖的是河道。以前河道不过这一边儿来,我们挖了河道引流过来,把这个洼地当成了堰塞湖。” “第二年,我们才开始将这个堰塞湖加宽、加深,想用它来留住更多的水。” “不过,如你们所见——地表的水是留不住的,到了三四月,它一样会干涸。” 米教授叹道:“你们真的很厉害!国家把这挂牌资料给了你们……这是正确的选择!好,好啊!” 109农场其实还挺大的。 大家逛了那么一大圈,就已经到了饭点,便又匆匆往回赶。 米教授的学生黄玲忍不住问王雪照,“雪照,这农场这么大,咱们全靠两条腿走吗?这也太累了吧!” 王雪照笑道:“你说的有道理!那咱们就改进这个……到时候多引进几头毛驴,再造几辆板车,以后咱们搭乘驴车上下班!好节省体力……好不好?” 黄玲受宠若惊,“真的?” 真的是她随口一提,王雪照就同意了? 怎么这么宠她啊! 其实这个提倡,知青们去年就已经提出来了。 而且也已经有向623兵团打了报告,等今年多引进几头毛驴,这个问题就能解决! 王雪照一本正经地回答黄玲的话,“真的!” 可是,看着王雪照揶揄的表情,黄玲终于明白过来了,又羞又气,“王雪照!你们早就有打算了是不是?我还以为我说了你就会听呢!” “我当然听了!” “真的?我说什么你都听?” “听!” “好,那我……想喝汽水!你们这儿没有汽水吧?” “有啊!我们还有很多种不同口味的汽水呢!很多很多都是你从来也没喝过的!” “啊?” 黄玲一脸的不相信。 她理解知青们和她一样,都是从城里来的。 但她绝不想信农场里会有汽水儿。 “雪照!我们农场真有汽水?多少钱啊?”黄玲问道,“是不是从城里批发来的?放了那么久,还能喝吗?” 王雪照笑道:“只要你认真工作,汽水免费喝!” 黄玲:??? 大家说说笑笑地去了食堂。 王雪照对值日同学说,“下午茶给安排个汽水儿吧!黄玲同学想喝汽水。” 值日同学一脸懵逼,“啥?汽水儿……噢!好好好,那下午茶必须给安排上!” 黄玲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什么?下午茶?什么下午茶?” 谈露和畅畅也觉得奇怪。 值日同学笑着解释:“我们刚来的那一年,真是水也喝上饭也吃不饱,还得干重体力活!常常到了下午三四点,就饿得顶不住……” “雪照就安排值日同学送下午茶点到地里去,给上工的同学补充点儿体力。” “你别想多了,那可不是资本家的千金小姐吃精致茶点……一般说来,就是解暑的茶水或者盐白开,再配上点馒头片儿什么的,能顶顶饿就行。” 众人恍然大悟。 值日同学又露出神秘的笑容,对黄玲说道:“那下午啊就给你送我们109农场的特产汽水当下午茶!” 黄玲一脸的期待。 谈露却很期待午饭。 她知道,昨天的晚饭是比较丰盛的,但她想知道109农场平时的伙食情况怎么样。 现在她看到了。 ——主食是烙饼, 菜有两个,一个荤的,一个素的, 还有一个蔬菜汤。 呃,这问题就不该问! 就冲着刘慧今晚的表现,估计是想来打探谈露的家底的。 仓促间,谈露还没想好要怎么对付刘慧…… 王雪照已经悄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谈露差点儿笑出声,幸好及时忍住。 于是,母女俩分头行事。 王雪照则悄悄离开了。 谈露个子高,力气也大一些,她留在原地,又摸着黑拿到了倚在门口的一把扫帚。 谈露又轻轻敲了敲门,屋里立刻响起了畅畅的回应,“舅妈,我马上就好。” 谈露小小声说道:“畅畅,刘慧一会儿会来我们房间偷听……你别害怕,我在门口守着,如果你听到我说有人耍流氓,你马上打开门,朝着外头泼水知道吗?” 刚开始的时候,屋里的畅畅吃了一惊,随着谈露的解释,畅畅又不怕了,轻声应了一声好。 谈露拿着扫帚退到了一旁。 这时,刘慧已经连摔了七八跤了! 这是因为她平时爱躲懒,不爱往这边来,根本不熟悉这边的地形,所以走上两步就会踩到坑里、或是因为有砂石而崴脚…… 而她又是偷偷摸摸来的,不敢声张,摔得再痛也不敢喊出声…… 刘慧都些气馁了,不想去了。 可转念一想,她都已经走到了这儿,再回头,恐怕也是要一路摔着回去! 既然都已经吃了那么多的苦头,怎么可能到了这个时候还放弃?! 就,继续前进吧! 就这样,刘慧又摔了好几跤,才悉悉索索地摸到了王雪照的房间门口。 夜色太浓,就连谈露也需要睁大眼睛仔细看,才能看清楚一丁点儿的轮廓。 终于—— 谈露看到了刘慧将耳朵贴在了房间门上! 她赶紧大喊了一声,“有人耍流氓!”然后挥着扫帚劈头盖脸地朝着刘慧打去。 畅畅得到了暗号,立刻打开门,将她刚洗完小澡、还洗过脚的水泼了出去! 刘慧本来在偷听—— 没想到身后突然有人大喊一声,吓得她半死。 她一惊,想跑…… 可那人拿着不知什么玩意儿打她,还打得她无处躲藏。 跟着,被她倚住的门突然开了! 刘慧整个人往后仰…… 一盆带着微微腥臭的温水泼了她一身一头! “啊!有人耍流氓!” “救命啊有人大半夜耍流氓!”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耍流氓!” 接二连三的尖叫声响起—— 刘慧知道坏了。 她想跑,可有人拿着扫帚拼命拍打她,很快,又有另外一个人也加入了进来,开始一块儿打她…… 后来趁着微弱的烛光,刘慧才勉强认出,打她的,是谈露和畅畅。 刘慧连忙大喊,“别打了!别打了……是我!是我啊!” 谈露大骂,“打得就是你!” 刘慧哭了,“你打我干啥,我不是流氓!我是女的啊,我怎么可能当流氓?” 王雪照一眼看懂他的心思,又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你就别费那心思了!你是聪明人,知道要怎么给自己留后路,但别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我们当普通朋友,比当仇人强。” 程晓健一凛。 是啊,王雪照的性格这么刚烈,万一他追求她不成,反而引起她的反感…… 这不就起了反作用吗? 程晓健深呼吸,立刻做出了决定,“对,王雪照你说得对!那啥……你什么时候回109农场?” 王雪照笑了,“我今天就走。” 程晓健心想,原来她今天就走,难怪有空给我半小时时间…… 他苦笑道:“那你也太辛苦了,要注意身体啊!” 王雪照也是聪明人,听出了程晓健语气中的转变,笑了笑,又问道:“找我还有其他事儿吗?” “没了。” 王雪照颔首,“好,那再见!” 程晓健为自己那还没来得及表白、就被掐死在摇篮里的爱情感到沮丧极了,闷闷不乐地说道:“……再见。” 就这样,王雪照只花了五分钟的时间,就跟程晓健说清楚了。 两人甚至还没来得及走到水井房。 王雪照就开始往回走了。 跟着她身后的谈露和畅畅愣住,一时间,她俩也不知道是大大方方迎上来呢,还是应该偷偷摸摸背过身去假装没有跟踪她。 王雪照笑着朝她们跑去,“走啦!咱们回去了!” 后来,谈露还一直不相信地追问王雪照,“昭昭你到底跟人说啥了?那孩子眼里都没光了……” 王雪照啼笑皆非,“眼里没光了……是不是没安电池?” 畅畅卟哧一声笑了,“昭昭姐可真会开玩笑!” 谈露也笑到肚子疼,缓过来以后,还是不放心地问,“昭昭,他以后……真的不会再来纠缠你了?” 王雪照一本正经地说道:“除非他想捱骂……这我倒是可以成全他。” 谈露和畅畅已经因为程晓健的异常而担惊受怕好几天啦! 没想到昭昭一出面,五分钟的功能就把人给解决了…… 所以二人缠着王雪照,非让她交代。 王雪照没办法,只好说了。 谈露和畅畅哈哈大笑。 笑完以后,谈露又有些发愁,“昭昭啊,你这么个性子,以后谁敢和你谈恋爱、处对象啊。” 王雪照:??? 畅畅捂着嘴儿笑,“昭昭姐身边不是已经有了小陈哥哥吗?” 谈露恍然大悟,又念叨起陈与舟来,“小陈确实不错……长得好看,很衬我们昭昭,人又机灵聪明,有时比我们昭昭还聪明!他啊就是有两个缺点,一是比我们昭昭小两岁,怕他是个不经事儿的,又不会疼人!二是他家没亲戚了,我们昭昭真和他好了,估计以后也是没人帮衬的!” “妈!你想哪儿去了!”王雪照无奈地说道。 到底有些面庞发烫。 畅畅却不解地问谈露:“这算缺点吗?舅妈,你没听昭昭姐说,她十年以后才考虑结婚的事儿嘛!到那时候啊小陈哥哥早就已经成长了……再说了,虽然小陈哥哥没有家里人了,以后没人帮衬他俩,那咱家的人可以帮衬他俩啊!这不是更好吗?” 谈露立刻说道:“你说太对了!有道理啊!” 王雪照实在臊得慌,嗔骂道:“怎么还在说呢?你俩是不是闲得慌?行李收好了吗?” 谈露和畅畅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笑了。 对王雪照来说,她俩的眼神就像火把似的,熏得她双颊愈发滚烫。 她气乎乎地跺了跺脚,“也不许笑!” 谈露和畅畅齐齐憋住了笑。 尤其是谈露,看着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昭昭终于露出小女儿娇羞模样儿,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她小小声问王雪照,“昭昭,咱们在517也呆了一个多月了,小陈寄给你的信……也该有一大摞了吧?” 王雪照没吭声。 王雪照也想出了解决的办法: 一是制作简易型的木制脚踏板,面积不需要大,大约50厘米长、30厘米宽、8厘米高,正好够站一个人。 而这种脚踏板还不能是全木板的,最好是两块木板拼凑起来的。 中间大约留个四指宽的缝隙,方便水流下去。 二是在靠墙的地面上挖个4厘米左右深的浅坑,正好能将上述木制脚踏板镶嵌进去。 当然了,浅坑旁边还得挖条浅浅的引水槽,方便将这些洗澡水给排到浴室外边儿…… 正当王雪照这组忙得热火朝天时,秦宇新面露难色,期期艾艾地过来了。 第 24 章 第 24 章 秦宇新是看到张春明他们忙得热火朝天的,想过来取取经。 但宋成粤没在…… 秦宇新只好找了张春明。 张春明个子大,号称团队里的三大宝塔之一。 但他其实挺憨厚的,没有太多自己的想法。 见秦宇新问东问西,他倒也一一回答: 她把那半个馒头小心地撕成两半儿,把腌菜夹在馒头里,然后咬一口馒头,慢慢咬到面融,再喝上一口面疙瘩汤补充口腔里的水分…… 王雪照慢慢吃,半小时左右,半个馒头和面疙瘩汤全都吃完了。 其他人也早吃完了,走了。 但谈露还是食不下咽。 一旁的畅畅也吃不下……因为实在是太难吃了! 王雪照笑了。 她走到了食堂的窗口那儿,买了两份现煮的鸡蛋汤面。 面煮好后,王雪照端着汤面走过来,放在妈妈和畅畅面前。 谈露看着她只咬了一口的馒头和喝了一口汤面疙瘩汤,犹豫道:“那这一份怎么办啊?” 王雪照笑着说没事。 招待所里还有其他的旅客入住,也有人在这儿吃免费的饭菜。 王雪照挑了两个块头比较大的男旅客,走过去问了他们几句,那二人听了,连连点头,丝毫也不介意被谈露和畅畅试过味道的饭菜…… 王雪照把馒头和面疙瘩汤送给他们以后,他们还向王雪照道谢。 就这样,谈露和畅畅吃上了王雪照花钱买的汤面。 面汤也谈不上有多好吃,但至少汤里有放了点儿猪油,还有一只煎鸡蛋,而且面条也还算筋斗。 比刚才的馒头和面疙瘩汤强太多。 谈露挺沮丧的。王雪照好笑地看着刘慧。 不过,也因为这会儿是饭点,所以她还看到了坐在刘慧身边的青年。 应该是程晓光吧? 程晓光和程晓健大约有五分相似。 程晓健个子高大结实,比较有阳刚美; 程晓光瘦削白净,下巴尖尖,和刘慧长得有点儿像。 此刻,程晓光正目光灼灼地看着王雪照,有些放肆。 王雪照只冷冷地扫了程晓光一眼,无视刘慧,只是和妈妈讨论今天的菜肴味道。 刘慧很生气。众人应和道:“对对对!” 刘慧张了张嘴。 王雪照说道:“赶紧起来吧市长夫人。” 刘慧老脸一红,只好起来了。 那一边,公安已经看完了秦宇新写的案情介绍书,已经明白了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于是公安对刘慧说道:“109农场的诉求,是希望你能赔付这两周你和你儿子在农场消费的钱财,共计46.2元……” “其中你二人的住宿费12元, 你二人的伙食费用6.5元, 你二人在农场浪费的粮食、害死的家禽价值12.7元, 你二人耽误农场工人的工作时间、工分,共计15元……” 公安又问,“刘慧,这个数额,你认可吗?” 刘慧尖叫了起来,“我当然不认可了!我儿子程晓光是109农场的职工!他手里有调令的!” 然后她猛然看到将王雪照护在身后的谈露—— 于是刘慧又指着谈露,对公安说道:“你看!王雪照的妈妈也在这儿啊!” 公安看看谈露,又看看刘慧,“刘慧,现在我们是在说你的事儿,不要转移话题。” 刘慧说道:“那你们也不能不讲道理啊!程晓光是109农场的职工!我是程晓光的妈妈!王雪照也是这农场的职工!那女的是王雪照的妈妈!王雪照的妈妈都可以在农场免费吃住,凭什么我不可以?” 公安看向了秦宇新,“你们单位有没有职工家属可以免费食宿的规定?” 秦宇新摇头,“没有。” 刘慧松了口气,露出得意的表情。 王雪照解释道:“我们农场也是有规章制度的。” “我们是下乡来这儿援建的知青,上级有规定,一是三年内不调动工作、不回家探亲……所以我们农场目前还没有建立家属福利制度。来这儿探亲的家属,吃和住都得遵守统一的标准。” “我们比对的是祁县招待所的标准,甚至比招待所还便宜……招待所里一个大通铺还五角钱一晚上呢!我们给他们算的是八角钱一晚……他们可是两个人就占了一间房!” “至于伙食费,我们就算得更便宜了!按6.5元一个月的标准来,平摊下来的。” 说着,王雪照看向了刘慧,“我实在不明白,刘慧同志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刘慧快被气死了,“你你你!你要收我的钱!你还问我!那你妈妈你妹妹昨天不也在农场吃住了吗?她们给钱了吗?” 王雪照说道:“给了啊!” 刘慧,“是吧?你也会说你没给……什么?你刚说什么?” 王雪照好笑地看着刘慧。 唐壮壮扶了扶眼镜,说道:“我是农场代班会计,我可以证明,谈阿姨刚才找我交了一整年的食宿费用。” 刘慧陡然睁大了眼睛。 她喘起了粗气,“我、我不信!你们是一伙的!” “尤其是你!王雪照!你是农场领导,你一分钱不交也能招呼手底下的人给你把事儿办了!” “你、你们就是在欺负人!” 说着,刘慧又喃喃自语,“一整年的食宿钱?八角钱一天住宿,六块五一个月的伙食费用……那三八二十四,两个人十三块钱的伙食费用……那一个月就是三十七块钱?一年就是四百多???” 她瞪大了眼睛打量着谈露,又看看王雪照——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慧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你们家能拿得出那么多的钱……那你还下什么乡啊!都能直接买个工作指标了!” 唐壮壮皱眉,“是真的。” “我不信!”刘慧说道。 唐壮壮,“你……” 刘慧想了想,又道:“除非你拿出证据来。” 唐壮壮气不过,正想澄清—— 王雪照阻止了唐壮壮。 “刘慧,既然你提出了质疑,你就应该拿出证据,证明有人在说谎。如果你没有证据,那你就是在造谣诽谤。由于你针对是我,我会保留追究你造谣的责任。”王雪照心平气和地说道。 刘慧气笑了,“你们私底下干的龌蹉事儿,我上哪儿找证据去?” 王雪照一字一句地说道:“可你欠了我们农场的钱,我们是可以拿出证据来的。” “可你造我们的谣又拿不出证据,而且还说得这么溜……我充分怀疑,是否是因为你爱人程市长常干这种事儿,才让你觉得习以为常?我想,做为一个公民,我有必要向有关部门检举此事。” 刘慧惊呆了。 “王雪照!你、你疯了吗?”刘慧气急败坏地说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王雪照问道:“我就问你,你和程晓光在我们农场消耗了四十六块二,这个金额你认吗?” “我不认!”刘慧说道,“晓光也是农场职工!他就应该免费吃住!我是他妈妈,我来探亲的,你们也该管我的吃住!” “你说,程晓光是我们农场的职工?”王雪照又问,“那他入职手续办了吗?” “你故意拖着不让办!”刘慧扯高了嗓子吼道。 王雪照烦了,“刘慧同志,既然我们之间存着比较严重的意见分歧,那么我们还是上法院去吧!在打官司期间,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你们继续留在我们农场,我们提供食宿但会继续记录金额。官司打完以后,你们欠了我们多少钱,将来就还我们多少钱。” “二,你们现在就结清这笔钱,然后回去,我们还是会提起诉讼继续打官司。” 刘慧一脸的不敢置信,“你说什么?你这意思……你还非要找我们打官司不可了!我问你,你想打什么官司?” 下午王雪照一回来,就一点儿情面也不留的把她赶出了办公室,还封存了办公室,甚至还叫嚣着要报警,还把她和儿子的房间给撤了! 现在,109农场的人全都在食堂吃饭…… 王雪照居然还敢无视她?! 刘慧决定给王雪照一点儿厉害看看。 “王雪照,你是聋子吗?”刘慧生气地说道,“你妈又不是农场职工,可我们晓光是啊!你有什么依据,对我们晓光这么不客气,又凭什么把你妈当成上宾来招待?” 王雪照终于开了口,“你儿子是我们农场的职工?谁说的?他入职手续办好了?” 刘慧呆了一呆,“是你故意卡着不办的!你渎职了你知道吗?你还有脸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呢!我告诉你,今天你说的这话,109农场所有的人全都听到了!” “王雪照我要去告你!” “到时候我要求全体109农场的职工为我做证!”刘慧铿锵有力地说道。 王雪照笑笑,淡淡扫了刘慧一眼,还是没理她。 其他的知青们也把刘慧当成了玩笑,还议论纷纷: “哎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啊?她站在我们的地盘儿上,还叫嚣着要告我们的领导、还要我们给她做证?纯粹脑子有包!” “我们雪照还没销假呢!现在是二月底,按正常流程,她四月初才上班儿!更别说雪照今天才回来了……哪有这么快处理工作?” “我突然有了新的猜测,你们想啊,刘慧二月中第一次来我们农场来的时候就知道雪照四月初才回。她还火急火燎的给她儿子办了调令,这不就是想趁着雪照不在,赶紧把生米煮成熟饭的意思么!那你们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程晓光的调令肯定有问题!” “刘慧和程晓光在我们这儿骗吃骗喝还要奴役我们……她还有脸告我们农场的副场长?真是臭不要脸!” 刘慧愣住。 在她的想像中,只需要她振臂一挥—— 就会有人追随她。 毕竟当领导的,谁还没几个反对者了! 就算大家不敢在明面上反对,多少也会有人表现出对她的附和、与对王雪照的反感。 这样就很好。 她可以先认人,再私下找人谈话…… 瞧瞧,王雪照的把柄不就能落在她手里了? 可刘慧万万没有想到,109农场的一百多个职工里,居然没有一个人附和她? 所有人…… 全都在讥讽她? 刘慧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气。 一生气,她就失去了分寸,“王雪照!你跟我说清楚啊!” 王雪照放下了筷子,“那你说吧!” 刘慧更气了,“你什么态度?” 谈露表情不善地盯着刘慧。 王雪照安抚地拍了拍妈妈的手,问刘慧,“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慧气愤地说道:“我要你给我儿子办入职手续!现在!立刻!马上!” “你儿了已经死了吗?”王雪照大声问道。 刘慧愣住。 王雪照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充分怀疑你儿子的调令是否真实!” “否则,为什么一个即将入职的人完全不着急,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却在上蹿下跳?” “明天等公安到了以后,我会请公安同志调查你手里的调令是否真实合法。”王雪照说道。 刘慧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王雪照。 而刘慧的儿子程晓光……表情很奇怪。 按说,他妈妈被王雪照当众下脸,他应该很生气,应该帮他妈妈讨回公道才对。 但不是。 他饶有兴趣看着王雪照,又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妈。 那一边,刘慧正拼命地大口喘气,好半天才平静下来,“好!你去查!要是查出来……这调令是真的,那你准备怎么办?引咎辞职吗?”刘慧疾声喝问。 王雪照轻笑,“我只是提出了一个合理的质疑,然后等待上级部门的调查结果就行,我犯什了么错误,又为什么要引咎辞职?” 刘慧被气得目眦欲裂,“你——” 因为她觉得她是来照顾女儿的…… 没想到却被女儿照顾了! 谈露轻声问道:“昭昭,那馒头和那面疙瘩汤……那么难吃,你也能吃得下?” 王雪照笑了,“这已经算好吃的了。越往后啊,免费的饭菜就越难吃!” 然后她又安慰谈露,“没事的妈妈,你再忍耐几天,到了农场以后,咱们就能吃上好的了。” 谈露的表情不怎么好。 “那么难吃的饭菜你还觉得好吃……那你以前到底吃过多少苦啊?”谈露心疼得不得了。 王雪照啼笑皆非,“妈!这是在外头!而且我们吃的都是免费的饭菜!” “现在国家的经济条件不好,还能给出这样的照顾,让所有因公出差在外的人都能吃饱肚子,这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你觉得东西不好吃……没关系的妈妈,过几年等我种出优质又量大的粮食出来,那大家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吃到好吃的饭菜了!” “好了妈妈,我们回去休息吧!” 谈露唉声叹气地跟着王雪照回了大通铺。 畅畅跟在后头,进屋的时候,她去摸了一下她大约在一小时前洗过的衣裳,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天哪,这衣裳干得真快!” 黄玲听了,被吓一跳,“已经干了?” 畅畅连忙说道:“那倒没有!不过,我们在北京洗了衣裳晾起来,大半天了都还能从衣裳下摆捏出水来……现在你看看,衣裳虽然还是湿的,但下摆有点儿干爽的意思了。” 黄玲“哇”了一声,对畅畅说道:“你说的这个不够意思,还是我来说个有意思的给你听……你头发干了。” 畅畅愣住。 半晌,畅畅才摸了摸自己披散下来的长发。 这…… 她头发浓密,平时洗了头,用毛巾搓到半干以后,怎么都要自然晾干两三个小时能才完全干透。 现在? 一小时不到,她湿漉漉的长发就已经完全干透了! 惊得畅畅目瞪口呆! 王雪照喊畅畅过去睡觉。 大家是买了绿皮车的坐票来的。 整整坐了三天三夜…… 实在是累坏了。 尽管大通铺又硬又窄,可大家都倦极了,再加上洗过澡、浑身清爽,吃过饭、饱足舒服…… 谈露和畅畅也很快就睡着了。 就是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谈露被这硬硬的木床板给硌得浑身酸痛,半天爬不起来。 王雪照忍着笑,和畅畅一起给妈妈捶肩捶背,又带着妈妈做了一会儿位伸,才总算是让谈露舒服了点。 “昭昭,你可别告诉我,这床铺也算好的……”谈露幽怨地说道。 王雪照犹豫片刻,还是笑着点点头。 谈露面上现出痛苦的表情,好半天才说道:“其实我能猜到的……只是,总希望受苦的不是我的孩子而已。” 王雪照安慰妈妈,“到了农场就好了!” 这一天,王雪照让大家在招待所等着,她跑去火站附近的知青办联系了一下,问了问有没有去623兵团的顺风车。 可别说,还真有! 知青办的工作人员告诉王雪照,623兵团每天都有车队从省城出发,但目的地不明,而且今天的车队已经错过了,让王雪照明天一早来。 就这样,王雪照一众又在这儿休息了一天。 这焜锅馍馍挺好吃,但是太干了。 剩下的半边焜锅馍馍,王雪照小心翼翼地撕下自己吃过的部分,将没动过的焜锅馍馍投进陈与舟的饭盒里。 陈与舟歪着脑袋看着王雪照。 王雪照也看着他,小小声说道:“你都十六了!” 陈与舟秒懂。 ——她嫌弃他十六岁才一米五几! 陈与舟没拒绝她递来的焜锅馍馍,恨恨地咬了几口,把头扭到一旁去生闷气。 王雪照失笑。 第 25 章 第 25 章 大家围着篝火吃晚饭的时候,刘主任过来和大家说了几句话: “同志们,我们经历千辛万苦,耗时近三个月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从现在起,这里才成为我们新的家园!” “明天,军区的温政委会来到我们这儿,主持咱们的知青农场开办仪式。” “同时呢咱们还会分组……” “这么打比方都侮辱了人家乡下人!没谁像你这么厚脸皮的!” “收起你的戾气,做个人吧!” “市长俩儿子带头下乡插队,这本是无上荣光!你要是好好干呢,大家只会说你们是这个(竖大拇指),可你偏要表现得像个泼妇一样……” “你儿子来我们这儿就是为了享福是吧?来我们这儿就是为了调走是吧?那你别来啊!你继续留在城里享福啊!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落在我们普通老百姓的眼里叫什么吗?” “叫傻不楞登!” “我们只会说程市长一家是这个(竖小指尾)……” “快走吧去祸害别人吧!我们109农场庙小容不下你们两尊大佛!” 据说五十岁的刘慧,被十八岁的姜帼英给骂哭了。 不过,王雪照是后面听说的。 当时她带着妈妈和畅畅正在参观农场。 说实话,王雪照自己也很长时间没回来了。 看到农场的一草一木,她都很高兴。 谈露和畅畅也很震惊。 109农场的大门看起来很朴素。 啊不对,农场其实连大门也没有,只竖了个木牌,上面写着623兵团辖区109农场…… 仅此而已。当然了,老黄牛们也在这儿等着了。 五点半天刚蒙蒙亮,知青们摸黑上了车,要么吃早饭,要么再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 六点整,天大光。 这时知青们也已经赶到了田间地头,劳作正式开始。 一人挥着鞭子在前头指挥驮着铁犁的老黄牛按照既定路线前进; 一人跟在老牛身后,扶稳铁犁,那铁犁将结实的土块划松,还凿开了深深的口子; 一人跟在后头挥着镐头,以脚步来丈量间距,在被铁犁扒松的土地上戳下一个又一个的印记…… 两人跟在后头将育好的秧苗放在被镐头戳过的一个又一个的圆洞里。 还有两人推着独轮车跟在后头,独轮车里装着满满的带土的秧苗; 再后面,还跟着两个拿着锄头的人,负责拢土,将扒开的泥土合拢来; 最后还有两人挑着一担水,每走上一步就摇晃一下桶,让桶里的水泼出来,正好浇在刚种下去的秧苗上…… 每一道工序看似简单,实际上却需要大家拥有精准的判断力、强悍的体力、极佳的反应和需要长久时间才能达到的配合默契。 与此同时,六辆驴车一刻不停地穿梭在田间地头,不停地在运送秧苗、送灌溉水、送农具、送饭送凉白开的路上来回奔波。 不过,王雪照看不到这一幕了。 这会儿她人在517农场。春耕结束后,109农场开始了风风火火的项目落地行动。 是有,在短暂的休整过后,知青们又陷入了新一轮的重体力劳动中。 需要开荒、拓土,翻晒、杀虫,由于土壤性质偏碱,还需要洗土……更别说还有堆肥这样的工作,以及农场日常的建筑工作例如维修河道、养扩水稻实验田、扩建宿舍办公区、修农场防护墙等…… 大家被累够呛。 在这期间,王雪照又去了一趟517农场,开展了为期七天的教学工作,最终筛选出十名知青,来到109农场参与项目建设劳动。 除此之外,王雪照还带了几个教授去517农场,开始按计划指导517农场做出各种整改措施…… 趁着517农场的人也在全员配合着教授们做整改的时候,王雪照又回了109农场,和领导班子们继续制订各项生产、建设、科研、培训与学习计划。 间中还要去田间查看小麦和其他作物的生长情况。 王雪照去巡视时—— 姜帼英放下手里的锄头,擦了把汗,对王雪照说道:“雪照,多亏了你转移了几个项目去517!要不然啊,我们真会被累死!” 王雪照笑了。 前段时间是谁啊,哭着喊着说王雪照不要109了,移情别恋517了! 现在知道累了,才又觉得当初王雪照把一部分项目转移到517是多和的明智…… 他们干的是什么活计呢? 去实验棚里摘菜、摘果子; 帮值日的同学打下手做饭; 准备过节要贴门窗的大红剪纸、写对联; 以及为新春游园活动准备海报等等。 这是好事。 但也让她忧心忡忡。 因为,一般说来,一心扑在工作上的人,感情和婚姻生活都不太顺利。 没想到,女儿和小陈相互喜欢上了! 现在女儿还这样坦荡荡地承认…… 谈露和王擎天早就已经把陈与舟的底细和背影查了个底朝天! 两口子最亏欠的就是女儿昭昭,或许老大王明曦、老二王明曜的婚事,可能还要考虑一下门当户对…… 但在昭昭的婚事方面,谈露和王擎天根本不敢提要求。 只要昭昭喜欢就好,哪敢对男方有什么要求! 就像那次畅畅说的,陈与舟是孤儿,要是昭昭嫁了他,以后可没有婆家人帮衬; 这不是问题啊! 没有婆家人帮衬,那就由娘家人帮衬嘛。 何况陈与舟还在王擎天手底下当兵! 多好。 让谈露感到开心的是,现在女儿也不反感和她聊天聊心事聊喜欢的男孩子…… 谈露伸手抚了抚女儿柔软的发顶,小小声说道:“昭昭,你跟妈妈说说,对于婚姻大事,你是怎么想的……总要让妈妈有点儿心里准备吧。” 王雪照的双颊烧得绯红。 王雪照和517农场的副场长魏光鸿达成协议: ——王雪照担任517农场的春耕总指挥。做为交换,魏光鸿派出了五个壮劳力赶赴109农场参加春耕工作。 517农场当然不可能完全复刻109农场的春耕模式。 毕竟两个农场各有不同。 王雪照先制订了一套育秧标准,然后传授育秧技术,又教会魏鸿光一系列的堆肥技术…… 老实讲,517农场也已经进行过两次独立的春耕工作,已经自成了一套体系。 现在王雪照横空出世—— 落在不服气的人眼里,等于她推翻了517农场既定的一切春耕模式。 代表人物就是刘慧。 是的,刘慧直到现在也没有离开,一直呆在517农场守护着她的儿子程晓光。 刘慧对王雪照耿耿于怀,因为王雪照是第一个挑衅她权威的人。 不过,也因为王雪照毫不留情面的赶走了她和儿子…… 刘慧大约头一回遭遇人生滑铁卢,但也清醒了些,知道她儿子是被程晓健忽悠来的,而且这地儿根本不认她那远在赣省的市长丈夫。 于是到了517农场以后,她转变了咄咄逼人的态度。 刘慧向魏鸿光提要求,说她是程晓健的妈妈(被王雪照教训过,不敢再以职工家属要求免费食宿),希望农场能提供免费食宿,如果不能免费,那就从程晓健的工资里扣。 瞧瞧,被王雪照收拾了一通后,刘慧学会了收敛。 魏鸿光是个好脾气的人。 想着刘慧是程晓健、程晓光的妈妈,就给刘慧免了住宿费用,反正是跟着睡大通铺。 但每个月要收七块钱的伙食费,而且也要求刘慧参与农场劳动。 刘慧是很高兴的。 她觉得魏鸿光这人真好啊! 和气,好说话…… 可比油盐不进的王雪照好太多了! 但很快,刘慧又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她在517农场里住得不好。 517和109可不一样。 在109农场,她可以和儿子睡一个屋,私密性强还舒服,也不需要迁就室友。 在517农场,她只能跟女知青们挤一个大通铺! 女知青们很排挤刘慧。 女孩子们嘛,总会有这样或那样的幼稚小秘密,或是暗恋农场里的那个男知青、或是谁跟谁有了矛盾、或是被不喜欢的人追求着觉得烦又不知如何拒绝…… 刘慧听了去,转身就当成笑话说给程晓光听。 好些女孩子因此丢了大脸,恨透了刘慧。她们也打听到刘慧是程晓健后妈、是程晓光亲妈,出于报复,只要刘慧在场,女孩子们就骂程晓光,还说程晓光处处不如程晓健…… 气得刘慧天天和这些女孩子吵。 ——还因为她在517农场里吃得不好。 109农场一个月的伙食费标准是6.5元,517农场收7元,看起来没差太多。 但伙食质量天差地别! 109农场的伙食质量,只能说,大约比不上高干家里,但绝对比大多家普通家庭强。 517农场的伙食呢,就是很普通的贫穷单位食堂的水平。 一天三顿饭里,早饭都是稀的,一般是头一天晚饭还剩什么,就加点水煮成汤,再揪点儿面疙瘩下去…… 午饭一般是水煮面疙瘩,汤里再加点儿冻干菜和腌菜; 晚饭和午饭差不多。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109农场的面积居然这么大! 最壮观的,当属延绵不绝的麦田了。 虽然现在是冬未走春未来的状态,万物萧条,但还是能看出被人工整齐划分的田块,一直沿续到天边。 王雪照解释给妈妈听,“我们农场的规模,属于中等偏下。623兵团目前管辖着9个农场,最大的农场有三百多人,最小的农场六十多人。据说今年还会再入驻两到三个农场……” “我们的人均耕地面积在623辖区里也不算怎么样,那是因为我把大部分时间都花用在基础建设和职工培训上了。” “去年咱们春耕的时候还闹出了笑话,准备工作不够充分,导致我们连耕牛都没申请,最后请骆驼农场援助,他们派了十几头骆驼来,才帮我们解决了耕种的问题。” “不过,我昨天看了看他们的记录,我们这儿的小麦亩产还挺不错的……” 一说起这个,谈露来劲儿了,“亩产多么?五百斤有吗?” 王雪照笑道:“均产六百四十斤,产量最高的达到七百斤左右,产量最低的是五百三十多斤!” 谈露瞪大了眼睛,“建国后我们在东北的实验田也才能收五百斤……那会儿普通老百姓的小麦亩产只有三百多斤呢!” 王雪照笑道:“现在距离那时候,已经过了十来年嘛!农学院的教授们可是正儿八经在做研发的……所以才有今天的均产六百四!” “当然了,我也是要好好解释的,这一来呢,是因为我们农场的水资源丰富,这一点是其他农场达不到的。二来呢,是我们采取了科学育秧,科学肥田的办法,才能提高产量。” “我们109农场能做到亩产六百四十小麦,可别的农场是做不到的。” 顿了顿,王雪照突然说道:“今年我会想办法让他们做到!” 谈露一怔,转头看向了女儿。 少女情绪稳定、表情柔和。说出来的话似乎并没有带上太多的感情色彩,却能听出她的果断与坚决。 谈露心中热血沸腾,连连点头。 王雪照又带着谈露和畅畅去了地下河。 鲁娟她们正带着米教授他们在这儿参观。 大家汇合在一块儿了。 客人们惊讶地看着这个据称是千年之前由先民设计的地下供水系统,这大大小小几十个池子,以及巧妙的机关…… 没人相信这是真的。 王雪照点头承认,“是真的,这确实是千年前的遗迹。” “可不是我们建造的哈!” “我们都是从南方来的知青,一是这辈了没见过这么干旱的地,二从没见过这样的地下河……” “能复原它、维修好它,让它继续发挥功能,我们已经尽全力了。” “我们真心希望能有考古方面的专家来这儿勘探它,研究它……如果能把这个地下供水系统的结构明明白白的研究好,是不是也能造福附近其他的农场或者集体呢?” 早在地下城供水系统刚被修好的时候,建设兵团也有派人来勘探过。 得到的结论就是:这个供水系统很难被复刻,因为地形过于独特。 说白了,当初建造喀昆布力古城的先民是真天才。 他们应该是先找到这条地下河,然后才在这里建造城池、安居乐业的。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个城池又被遗弃了。 听了王雪照的话,大家连连点头。 王雪照突然感觉到视线锁定。 扭头一看,原来是妈妈正朝着她笑。 王雪照秒懂——她三哥宋明暄就是考古专业的! 王雪照却摇了摇头,意思是:先等三哥结婚再说,三哥结了婚,还得看三嫂同不同意他来这儿,这里的条件和北京相比,确实差得远。 谈露却连连点头,意思是:你说的有道理,都听你的。 参观完地下城,大家又去参观鸡圈猪圈兔圈和驴圈。 鸡圈面积扩大了一倍有余,还增加了崭新的鸡舍,看起来周士允他们这个冬天可没闲着。 然后又问,“学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陈与舟抱着怀里的大包袱,把头侧向一旁,还轻轻哼了一声,像足了与丈夫闹别扭的小媳妇儿! 温政委愣了一下,大笑,“像!果然很像!” 他站起身,双手倒插腰,问陈与舟,“阿狼啊,你都已经学得这么像了,不如你早点儿回兵团,咱们还得练一练马术什么的……” 陈与舟不干,“不去不去不去!我……在这儿还没学好呢!说好了六月回兵团的,那必须呆到六月再走!” 主要是,他还舍不得离开昭昭。 第 26 章 第 26 章 吃完午饭,兵团离开了。 王雪照回宿舍去看邝励红托人带给她的东西。 这些东西来得特别及时! 虽说邝励红送来的衣物什么的几乎全是男款,但王雪照不嫌弃。 王雪照下乡前,还是何文靖替她收拾的行李。 某一天,刚刚结束训练的陈与舟被通知去传达室拿信。 他心里一喜。 除了昭昭,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给他写信。 陈与舟兴冲冲地赶了去,一眼就看到了昭昭的信。 他笑得嘴都合不拢,一把抓过信,在登记簿上签了字,再认真看时,却愣住。 ——昭昭怎么会给他寄加急挂号信??? 看邮戳,还是从平县邮政局寄来的! 陈与舟意识到可能出了什么急事,焦急地撕开信封,拿出信纸一看……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飞快地跑去找许云山。 许云山一见他,便十分戒备,“干什么?找架打?” 陈与舟道:“你妈和你弟弟出事儿了。” 许云山愣住。 他低头看向陈与舟拿在手里的信,急得一把夺了过来…… 然后发现自己不识字! 他赶紧把信塞回陈与舟手里,“信上说啥了?” 陈与舟拿着信,低声读了起来: “……因为许妈妈生病,她的小儿子许岚山为采草药独自去了戈壁滩。结果被异国人捉住,桑爷爷连派四支援救队去救,均无果,向我求助。我让士允带人去救,最终也向兵团求助,终于顺利救回,无人伤亡。日前听说许妈妈被转送到中部战区医院住院治疗,许岚山同往,许父随行照顾二人。你可转告许云山,让他好好服役,若心中担忧,可致电XXXXX找张医生询问许妈妈的具体情况。” 许云山惊呆了。“这是因为,先民们在设计的时候,就已经心里有数——两片水域,一片是死水区,一片是活水区。” “当河道没有堵塞时,在丰水期,地下河水位高涨,水会先流进活水池里,等灌满了所有的活水池以后,会通过内部出水口,流进死水池,将死水池也全部灌满!” “枯水期来临以后,死水区会自动断开水坝,这样就能把水留在这儿了——这里必定是有机关的,日后咱们再仔细找找。” “现在是枯水期,虽然河道被堵塞,但活水区的底,肯定与地下河的水位是持平的。所以活水池的池底还留有一点儿水。” “啊,我说得太死板了,不应该是活水区和死水区。按照古人的说法,应该分为阳水和阴水。”王雪照又说道。 大家顺着王雪照说的话,想像了一下: ——当丰水期来临时,倘若河道没有被堵塞,就会顺势流进河道,将阴、阳两个区域的所有池全部灌满。 在这个时期,无论人们在哪片水域取水都是一样的。 但当枯水期来临时,先民观察到水位下降,就会启用拦水大坝,将阴池的水截留住,从此只使用阳池的水。 当阳池的水耗尽以后,先民们才会考虑使用阴池的水。 天哪! 先民们也太聪明了! 王雪照也聪明! 喀昆布力的先民们没有留下任何文字、图形的说明。 可王雪照硬是通过她自身的知识量,一点一点破解了地下水城的秘密! 接下来,大家以王雪照的猜测为突破口,在阴池附近寻找拦水大坝。 两天后,周士允他们终于找到了! 让大家感到震惊的是,这个拦水坝不但是连锁的,而且还是W型的! 也就是说,阴池里的大小深浅不一的每一个水池里,都有着W型的拦水坝。 附近也必有相匹配的拦水石。 拦水石可以正好插进栏水坝里,严丝合缝! 当然了,依照古代的生产力与工业技术,拦水石和拦水坝之间总会有或大或小的缝隙,可能会让水源流失。 但是,当阴池里的每一个水池都有拦水坝时…… 就等于机关重重。 这最大程度地留住了所有的水源。 知青们还是觉得无比敬佩! ——这样的取水、留水方式,是他们每一个人都做不到的! 或许王雪照很聪明,提出了大河改道、截留堰塞湖的想法。 但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如果不是大家的配合,我想法再多又怎样?” 再想想,当初大家刚来这儿的时候,大多数人不信任王雪照,认为她是个病秧子、老是占集体的便宜,或者认为她是个什么也不懂、娇滴滴的厂长千金。 要不是三组的知青愿意听她的,费了老大的力气挖了河道…… 现在大家已经没水用了! 而三组当时也是团队里人最少、力量最渺小的人啊! 这么一想,大家都觉得有些羞愧。 大家对待王雪照也就更加信服了。 王雪照呢,等到地下城水域的建造秘密全都浮出了水面以后,又让大家再次进入地下城,仔细搜寻是否还有其他的秘密。 接下来,她才让周士允他们清理河道。 在挖开了两头被堵塞的河道以后,哗哗的地下河立刻欢快地顺着河道淌了进来! 本来大家还很担心地下河会不会直接冲进整个地下河,做好了分分钟逃跑的准备。 当时大家都害怕得要命…… 没想到,地下河的水势不大,慢悠悠的。 水虽然淌满了河道,但水位并不高。 在这之前,王雪照已经让大家打扫干净所有的水域。 而通水这天,所有的知青全都举起了火把,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周士允他们划定的安全区里,想亲眼目睹通水的这一刻。 大家先是看着地下河从上游灌进来,顺着地下城的河道……绕满一周,然后又回到原地…… 接下来,水流从河道的齿形漏口慢慢滑入阴池、阳池的浅坑里。 大家全都惊呆了。 以至于,所有人站在安全区域里,呆呆看着细细的涓流缓慢淌满各个大池小池…… 等到大家回过神来时,居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不! 已经到了凌晨时分! 但大家还是不肯走,想等着看看,当阴池阳池的水被灌满以后…… 会溢出来吗? 地下城会被水淹没吗? 会结冰吗? 就为了这点儿执念,没人愿意走。 半晌,他才问道:“异国人是啥玩意儿?” “应该是乞婆佬。”陈与舟答道。 许云山急得要死,一把抓过陈与舟,就朝着连长办公室跑去。 大约一小时后,许云山终于满头是汗的打电话找到了张医生。 张医生告诉许云山,“你母亲的病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其实就是怀孕了,但因为她和你爸爸的年纪大了嘛,可能精子质量和卵子质量都不是很好,应该是孕三个月的时候自然流产了。” “兵团医院给她做了清宫手术,但发现子宫有损伤,就送我们这儿来了。” “现在我们采用的是保守治疗手法,你妈妈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就好……你是患者的儿子?那费用你是要缴一下的。” 许云山问了问多少钱,然后不吭声了。 张医生还告诉许云山,“你弟弟的问题更严重一些。他的身体是没事儿,但应该是被吓着了,有点过激反应……这个病,你们家属要多重视,要多陪伴,要不然啊,很容易发展成……精神分裂。” 许云山喃喃问道:“什么是精神分裂?” 张医生答道:“就是俗称的疯子。” 许云山拿在手里的话筒掉了下来。 陈与舟眼疾手快地捞住,又重新问了一下张医生,许妈妈的治疗费用是多少。 对方说:“我们医院这边发生的费用是三百多元。” 陈与舟也沉默了。 当兵的津贴很少,一个月才六块钱。 许云山家里只有他和他爸是壮劳力,他还有个姐,已经出嫁了。 三百多元…… 就是把许云山论斤卖了,也筹不到那么多钱。 陈与舟谢过张医生,又问能不能通融一下,让许父来张医生办公室接电话。 张医生同意了,并且让陈与舟隔半小时以后再打过来。 就这样,许云山第二次打过去的时候,和父亲通上了电话。 一向像座大山般可靠的父亲,在电话里哭得像个孩子。 不过,他倒不是因为天价治疗费而哭。 他是后怕两个至亲突然离他而去…… 许父说了妻子和小儿子的情况以后,告诫许云山不要慌,说治疗费他会想办法,让许云山在部队好好听首长的话,不要闯祸,要努力为集体争光。 讲完电话,许云山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两眼无神。 陈与舟也皱眉。 前世好像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 不过,许母似乎确实这在这段时间里生了场重病,后来缠绵病榻好几年,终于离世。 但那时候许云山还在家,轮不到他弟出事。 现在—— 陈与舟看着许云山失魂落魄的样子,一咬牙,把自己攒的十五块钱拿了出来。 接下来,陈与舟又向战友借钱、向班长、排长、连长借钱…… 总之,能借到的,全都借了一圈儿,最后全都交给了许云山,“先拿去应应急。” 许云山吃了一惊。 他数了数,一共有八十七块四毛七,奇道:“你哪儿得来的钱?” “借的!”陈与舟说道,“你也去借,我那个连就别去了……已经被我搜刮过一遍了。” 于是许云山也去借,借了一圈得了七十多块钱,可加起来也只够一半儿啊! 许云山不比陈与舟,他没有前世,今生连县城都没有出过,还是当兵,才来了北京见了世界的。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儿,他六神无主,拿着一百多块钱,心急如焚。 最后还是陈与舟想了个办法——他让许云山给张医生打了个电话,如实说了自己的身份,连着部队番号和他的士兵证号码都说了,问能不能先给一半儿,后续的费用再慢慢给。 张医生详细问过情况,然后说根据上级的规定,军属看病治病是可以享受折扣的。 “我们干的活多,我们的饭量也大!” “饿着肚子干活……这技能我们不会,不如你秦宇新来教教我?” 秦宇新也站了起来,“你们那一组的人不能饿着肚子干活,我们这组就能了?” “再说了,你们那组全是壮劳力又怎么样?” “你们组的劳动任务,跟我们组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们组凭什么惯着你们,还得把口粮让给你们啊?!” 周士允气极了,“秦宇新你是不是在这儿找茬?是不是?” 刘主任啪地一声敲敲桌子,“同志们,请你们安静一下!” 第 27 章 第 27 章 刘主任都快把桌子给拍烂了,也没能阻止周士允和秦宇新之间的争吵。 最后还是一向温柔的姚若男发了火,将周秦二人各骂了一通,他二人才气乎乎地不再吵架。 蒋大姐说道:“物资可不是谁想先挑就能挑的,也不存在谁更辛苦一点谁干的活多谁就多拿一点。” “本来就是有规矩的!” “我们上报人数给建设兵团,他们按量按时送来。” “就算以后大家分了灶,也是一样的领粮方式。” “不过,男同志和女同志的口粮确实有点儿差别,这个差别只体现在口粮的重量上,口粮的种类都是一样的。” 这是通用常识。 王雪照又吩咐付爱戎,“把我的办公室锁上,在门口、窗户上贴封条,写好封存时间。等明天公安同志到了,你和心棠当着公安同志的面,把办公室里里外外彻查一遍,看看有什么东西失窃。” 付爱戎与江心棠大声应下。 刘慧被气坏了。 “王雪照!你是王雪照吗?”刘慧气愤地问道。 王雪照压根儿不理她,而是又问付爱戎,“刘慧和程晓光住在哪儿?” 付爱戎说道:“二幢二二五。” “把他们的行李搬出来,”王雪照说道,“挪到三幢的客户去……不过,客房先紧着米教授他们安排,到时候剩下的才安排给刘慧和程晓光。” 付爱戎应了一声,立刻跑去安排了。 刘慧惊呆了,“王雪照!你什么意思!” 她又冲着付爱戎的背影大喊,“哎!死丫头你给我回来!回来啊!” 可付爱戎已经跑远了。 刘慧急得不得了,“王雪照你太过分了!我告诉你,但凡你的人敢动我的行李……那我也报警!我告诉我可是腰缠万贯的,你要是、要是敢动我的东西,我肯定不会让你有好果子吃的!” “我、我要告你偷了我的钱!你偷了我一百块钱!不!我、我丢了一千块钱!”刘慧急道。 王雪照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你,到时候要记得向公安同志解释一下你那一千块钱的来历,是不是你丈夫贪污了。” 刘慧愣住。 她额头上冒出了涔涔冷汗。 王雪照又交代江心棠,“刘慧和程晓光在我们这儿吃了多少顿饭,消耗了我们农场的什么东西,一会儿你把单子列出来,找卢泽林复核,你俩复核过,没有问题了,就把清单交给秦宇新。” 跟着,王雪照又交代秦宇新,“一会儿你拟一个起诉书给我看看。” 江心棠和秦宇新连连点头。 刘慧被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伸出手指戳向王雪照的方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雪照压根儿没理会刘慧,而是对姚若男说道:“咱们农场里也该建立起安保措施了,你记录一下,咱们在下一次职工大会上讨论一下这个问题。看看要怎么推进。今年之内,安保系统一定要建立起来。” 姚若男点头称是。 王雪照对其他知青们说道:“好了我们去宿舍休整一下,你们该上班儿上班儿,告诉大家晚饭后咱们开个预备会议……” “再就是今天来农场的米教授他们是客人,晚饭弄点儿好吃的,咱们招待一下他们。” “过了今天啊,他们就是我们农场的人了,一概伙食比照从前。” 知青们兴奋地应了一声!他让许云山去连队打证明,再发函给中部战区总医院,后续他再看看许妈妈的医疗费是多少。 陈与舟又不厌其烦地帮着许云山一趟一趟地去办各种手续。 一周后再打电话去问张医生,张医生说看到手续了,说许妈妈的治疗费用最终是一百二十多块钱。 许云山松了口气。 他按张医生说的,把手里的钱转交给所在连队的财务科,再七转八转的转到中部战区总医院的账上。 这时,许妈妈也到了出院的时候。 想了想,陈与舟给温政委打了个电话,请他转告王雪照,“请帮助照顾许岚山。” 不过,半个月后,陈与舟又收到了王雪照的来信,信上说:“……许妈妈的治疗费用,我和大家都凑了一点儿,大约五十块左右,也不知道能不能够不够用,你和许云山再想办法。至于许岚山,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他在农场当个‘童工’,跟我们这些人在一起热闹些,还能干点力所能及的劳动,对他是有帮助的……” 陈与舟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许云山,又劝他,“岚山去了农场还好些。如果呆在村里,农忙的时候还行,累得没空东想西想。农闲的时候……不知多少人说闲话!” “去了知青农场,能像我姐似的学习认字,还一天到晚有人陪着,被人照顾着……挺好。” 许云山的眼尾红了又红,“我以前那样对你,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你忘了吗?我差点儿把你姐姐逼死啊!” 一说起这个,陈与舟就炸了。 他想也不想的,一拳挥了过去—— 许云山生生捱了一拳,嘴角都沁出血来。 陈与舟冷冷地说道:“我是看在你妈的份上!” 以及,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回忆…… 似乎前世的他,在四年后手刃提坦时,提坦的队伍里确实有几个卷发棕肤的乞婆佬。 有没有一种可能——前世这几个乞婆佬也越境入侵了,但被提坦收编了? 今生他提前结果了提坦,导致去戈壁滩寻找草药的许岚云落在那些乞婆佬的手里? 陈与舟以前就不喜欢许云山这人,许云山有点偏执。 要是按照前世后来那些小姑娘才爱看的爱情小说套路来看: 许云山就是个终极大反派。 之前他苦恋陈俏妞。 可当俏妞嫁给宋成粤以后,许云山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又开始纠缠姚若男。 前世的陈与舟,此时还不熟悉姚若男和宋成粤,并不知道此时的姚宋二人之间其实没有太多男女之情,但基本的同事之情、朋友情分是有的。 许云山疯狂纠缠姚若男的用意,颇有点像是想给陈俏妞添堵——宋成粤有时见许云山纠缠姚若男过甚,会出言、或动手阻止。 而许云山又往往会挑让俏妞看得见的时候…… 这么一来,俏妞和宋成粤虽然结婚多年,感情却一直分分合合。 直到后来姚若男被许云山烦得不行,嫁了竹马,许云山才消停了。 但从此以后,许云山又开始不停地和陈与舟作对。 陈与舟做生意,许云山就当他的对象,处处和他唱反调…… 而陈与舟很烦许云山的一点,就是这个人很突兀。他好像完全没有自我,是专门为了给大家添堵而存在的。 ——当姚若男与宋成粤看似有情时,许云山设计俏妞“失身”于宋成粤,拆散了姚若男与宋成粤。 ——当宋成粤和俏妞结婚以后,许云山又为了拆散宋成粤和俏妞,不停地去骚扰姚若男,制造宋成粤和姚若男有染的假象。 ——最离谱的,就是俏妞去世后,宋成粤和姚若男虽然结婚了,但两人的感情……看似举案齐眉,实则相敬如宾。这时许云山又不再纠缠宋成粤和姚若男,而是来阻碍陈与舟发财了! 怎么说呢? 如果宋成粤和姚若男是一本长篇纪实小说里的苦难男女主的话, 那么前期的许云山,专靠挑拨宋成粤和姚若男的感情、让他们造成各种误会而存在; 后期的许云山专门和陈与舟作对,是因为陈与舟终身不婚不育,他挣的钱,有一部分还是花在宋成粤和豆豆身上。 这还不是大反派?卫星城职工食堂的负责人老王忙不迭地带着他的下属们过来偷师。 知青们为了招待客人,今天的饭菜特别丰盛: 主食有两种:米饭和蔬菜卷饼。 蔬菜卷饼,就是用面粉烙成薄薄的饼皮,用来夹卷各种蔬菜——酸辣土豆丝、焯过水的豆芽菜和生西红柿片。 这其实是粗犷版的素菜春卷,主打就是一个满满当当的新鲜蔬菜感。 主菜是土豆焖鸡。 当然了,土豆多、鸡块少。 但那叫一个鲜香美味! 还有一道半荤菜,是长豆角炒鸡杂。 长豆角由温棚出品,配菜是腌菜与鸡杂,豆角根本没啥味道,但配上了炒腌菜和爆炒过的红椒鸡杂,那味道就不一样了。 素菜,是地下城农庄出品的清炒大白菜,清甜又爽口。 另外知青们还准备了一道凉菜和一份汤。 凉菜是酸辣凉粉,用黄豆淀粉做的,浇上酸辣酱汁,好吃又开胃。 汤是杂菜汤,用西红柿和洋葱熬的汤底,里头有丝瓜、豆腐皮、青菜叶。汤汁很浓,汤料很足。 所有人都吃得很开心。 主要是,科学家们也已经很久很久没像现在这样,能大口吃新鲜蔬菜了。 王雪照饭量小,所以她和陈俏妞分吃了一个蔬菜卷饼,然后只添了一丁点饭,每样菜都添上一丁点儿…… 唯有那个杂菜汤是她的最爱,一口气连汤料带着浓汤,她吃了满满一饭盒! 老王也很喜欢这个杂菜汤。 全素的汤料,也没有很离奇的烹饪手法,更加没放什么佐料…… 仅靠着食材新鲜这一点,就很好吃了! 老王问王雪照,“你们这儿平时伙食也这么好?” 王雪照实话实话,“平时吃不着肉……今天可是因为家里来客人了,他们才舍得杀鸡。” 老王又问,“那你们平时也这么大口大口吃新鲜蔬菜的?” 王雪照笑道:“倒也不是……在现在这样的季节里,地下农场和温棚出产的蔬菜,大约能让我们自己隔一天吃一顿新鲜蔬菜。” “我们也需要配上去年的脱水蔬菜和腌菜来吃。” 老王问道:“那你们脱水蔬菜多吗?能不能跟我们交换?” “可以呀!”王雪照很乐意。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商量,还写写算算的…… 最终,双方达成口粮互换: 第一步,109知青农场提供一千斤脱水蔬菜给卫星城职工食堂,卫星城职工食堂提供两千三百斤的面粉给109知青农场。 如果卫星城的职工们对脱水蔬菜接受度还可以话,大家再进一步交换粮食。 吃完饭以后,老王又在王雪照的陪同下,去参观了一下知青们有粮仓。 老王特别喜欢109知青农场自己种的土豆和红薯,同时也尝试着问王雪照,能不能找她批量买新鲜蔬菜。 王雪照说道:“土豆和红薯都可以加入到换粮合同里,但新鲜蔬菜确实不合适。” “主要是现在这季节吧,除了韭菜之外,其他的蔬菜我们没办法量产。” “就算是韭菜,供给你们一次以后,连我们自己都要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吃上。” “其他的新鲜蔬菜呢,说起来每个品种每天都能采摘个几斤的,但品种太杂了,也不方便让你们量化烹饪。” 老王的眼睛亮晶晶的,“那就供一次韭菜给我们吧!其他的蔬菜么,我们不怕品种杂,量不大也没关系,可以拿来做病号餐,再就是啊,像炒腌菜的时候也放一点儿新鲜菜,那炒腌菜的味道也能变得更好!” “小王同志,你就再供点儿蔬菜给我们吧!” 王雪照当然愿意供菜。 虽说她想让109知青农场成为挂牌科研机构的梦想已经化为泡影, 但她也很想改善一下卫星城的伙食条件。 科学家们的年纪都已经那么大了,还放弃了家庭生活,妻离子散、隐姓埋名地躲在这儿苦哈哈地做科研,想吃上一点儿新鲜蔬菜也不行吗? 但是—— 王雪照对老王说道:“这就得开供销合同了。” 两个单位之间的口粮互换,上级单位基本不过问。但年底的时候会查合同,如果兑换的价格过高、或低于统筹价,那么两个单位的领导还是会承担相应的责任的。 换言之,口粮互换只需要套用上通用的统筹价格,基本上也没啥问题。 口粮互换合同,王雪照和老王可以自行决定,不需要上报给建设兵团。 但供销合同就需上双方的上级管理核准,签订的合同才是有效的。 老王说道:“开供销合同应该没问题,但我得先回单位去跑一跑这些手续。我只想问……小王啊,你给我透个底,咱们这供销合同要怎么开,你们供菜的频率是怎么样的,一次能供多少?” 王雪照想了想,“枯水期,一星期能给你们供两次货,一次供一百斤韭菜,一次供一百斤杂菜。丰水期不限量,你们想要多少都行。” 顿了顿,王雪照又解释,“丰水期是七八九十这四个月,枯水期是剩下的八个月。” 老王大喜,他激动地站起身,“成!” 他高兴得双手互搓,又问,“丰水期……我们要多少菜都行?” 王雪照自很信地点点头。 这么一想,陈与舟问了许云山几个问题: “你到底喜欢我姐什么?” “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许云山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他喜欢俏妞什么? 说不上来,之前是嫉妒陈与舟一无所有、却又似乎拥有一切。嫉妒陈与舟身边有个俏妞,不离不弃。 可仔细想来,俏妞对陈与舟,和他姐对他,几乎没有不同。 他姐总支使他干活,他躲懒,他姐会骂他,着急了还会上手打他; 俏妞也是总支使陈与舟干活,陈与舟也会躲懒,俏妞照样会骂陈与舟,着急了一样动手打。 所以,他许云山其实是在嫉妒陈与舟有个姐姐? 他又不是没有姐姐。 现在看来,陈与舟远离家乡在北京当兵,对俏妞也没有太多的舍不得。陈与舟念叨俏妞的次数,绝对没有许云山念叨他姐许霞光的次数多! 想通这个问题的许云山:…… 王雪照一回来,大家立刻就有了主心骨,高高兴兴地离开,该干啥干啥去了。 王雪照则与姚若男、鲁娟一块儿朝着宿舍走去。 没人理睬刘慧。 她被忽视了,很生气,冲到了王雪照面前,“王雪照!你给我站住!你、你跟我说清楚!” 王雪照皱眉问道:“刘慧同志,你到底有什么事?” 刘慧抚着心口,猛喘粗气,“你还问我有什么事……” “我问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们晓光可是你们农场的正式职工!他端着的,可是国家给他的铁饭碗!” “你怎么敢这样对我们的?” “你做为农场领导,你不接纳他、不爱护他……” “你居然还想把我们母子赶走?” “这像话吗?” 刘慧深呼吸,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说道:“好好好,王雪照……我理解你,你们小年轻啊总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所以就看不惯我们这样的老革命!” “行,我不跟你争论……” “但是我要求你现在马上给我们晓光办入职手续!”刘慧说道。 王雪照回头看向办公室。 ——此时付爱戎和姜帼英已经风风火火地把办公室的门给锁上,封条也已经贴好了! 王雪照示意刘慧看过去, 这时,付姜二人已经将封条贴好了,正在检查呢! 王雪照对刘慧说道:“抱歉,办不了!公章锁在那办公室里呢!” “让她们撕了!你们一个小小农场的封条……有屁用!”刘慧怒道,“她们不撕!我来撕!” 王雪照怒喝一声,“你敢!!!” 刘慧被吓住。 王雪照冷冷地说道:“只要你再敢动一下我们农场的东西,我今天就让人把你绑了,送到派出所去!” 刘慧被气得直发抖。 王雪照把姜帼英喊了过来,“今天你别干活了,给我盯着刘慧,我怕她偷盗。今天算你满分工,你的工分折算成钱财,将由刘慧支付。吃晚饭的时候你跟心棠、泽林说说这事儿,让他们登记到清单上去。” 姜帼英高兴了,“好!太好了!” 王雪照懒得理会刘慧,转身和姚若男、鲁娟回了宿舍。 所以以后三组想要上工,一出门就是。 可一组、二组的房子建在三组的地盘上…… 他们想要上工,至少得步行半小时! 这一来一回的,万一中午还想回去休息一下,那一天至少要花两小时在脚程上! 但是三组就不一样了,出来上工、回去休息都很方便! 姜帼英终于发出了嚣张的笑声。 第 28 章 第 28 章 三天过去,就到了分灶分物资的时候。 王雪照让人将物资一分为二。 生活物资、粮食,全都贮存在废墟这边,张春明他们新建好的仓库里。 建筑物资等等,先放原地不动,等待下一次兵团送物资过来的时候,再请兵团的车子帮着把物资送到对面高地的那儿去。 不过,三天前大家就在嚷着要分灶。 辛辛苦苦种出来的麦子,刚收获就被抢走! 而且年年都有护粮心切的老人被杀、年年都有中老年妇女受辱…… 可手无寸铁的村民们又能怎么办?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当麦子成熟时,将家中的年轻女性和孩子们藏起来、或者直接送到更远的亲友家中,等到大雪封路时再接回来。 现在,建设兵团希望他们做出牺牲,好一劳永逸地解决掉马匪,让村民们过上安稳的日子? 尽管大家都十分不舍自己居住了世世代代的家园,但在温政委的劝说下,为保护粮食,为不让老人送命,为不让阿妈阿奶年年受辱,为不让妻离子散…… 他们还是同意了。 并且愿意积极配合。 于是,温政委派出建设兵团的战士们,帮那几个小村庄抢收完粮食,再将所有的村民们、连同收获回来的粮食全都搬回到建设兵团去。 接下来,这些村庄里的空房子被战士们蓄意破坏,造成被马匪抢劫杀人的假象。 当然,温政委答应过这些几个村子的村民们,会允许他们在兵团住到明年春天雪化以后。 到时候兵团还会帮他们重建家园。 在陈与舟的建议下,这些村民们也被兵团集中起来,搞起了封闭式的训练。 什么训练呢?李桢跟在王雪照和姚若男身后,清楚地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不由得愣住。 他仔细打量着王雪照,心想这姑娘不但长得漂亮极了,而且还这么聪明? 这时姚若男伸手在王雪照面上轻抚了两下,叹息道:“这一路上风大尘大的,你也没个雪花膏擦擦脸……你瞅瞅,你脸这边儿还是有些皲裂。诶,可惜我也没有雪花膏。” 王雪照依旧丝毫不在意,“没事儿,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困难。” 李桢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又看了王雪照一眼。 从他这个角度也看不到王雪照的正脸,只能看到她随意绑了个马尾辫的后脑勺。 ——姑娘的发丝青鸦鸦的,发质极细腻丝滑。西北风大,她的马尾辫就一直被风吹扬着,柔顺得像波浪那样飘着,又因为发丝过于细密柔顺,散扬着像层薄薄的乌雾,还透出香皂的微香。 姑娘穿着件半旧的蓝底白花棉袄,衣领那儿露出一截粉白柔腻的修长颈脖,似乎在提醒着她身上的棉袄过于蓬松,又纤细得仿佛只手可折。 这时,邝励红抱着小恩恩匆匆过来了,“雪照、若男……啊,李排长?” 王雪照和姚若男齐齐转头,这才看到了站在王雪照身后的李桢。 李桢也再一次看清了王雪照的样子。 之前他只觉得这姑娘长得真好看,现在—— 姑娘的肌肤粉白细腻,生了两弯淡淡的远黛含烟眉,一双杏眼水汪汪的,高挺秀气的鼻子,像花瓣那样饱满又粉滟滟的嘴唇因为过于惊讶还微微嘟起…… 李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王雪照,俊脸“噌”一下红透了! 王雪照:……陈与舟连连点头。 王雪照还买了一窝二十只小鸡。 当地人不爱养鸡,估计是气候不太适宜,而鸡呢平时得吃点儿剩饭菜、谷子虫子什么的,不好养。 卖小鸡崽儿的大婶说,其实她没想抱鸡崽儿的,只想每天捡一两个鸡蛋吃。 前段时间她太忙了没顾得上捡鸡蛋,然后发现蛋没了,却多出二十来只小鸡。 她也养了一段时间,发现粮食消耗太大,决定卖掉。 没想到,根本卖不掉。 最后她象征性收了王雪照五毛钱,非常嫌恶地把这二十只小鸡给了王雪照。 王雪照在市集上捡了一个别人扔掉的不要的破箩筐,稍微休补一下,又在市集上找来一些稻草铺好,给小鸡们做了一个窝。 ——王雪照也很穷,但小伙伴们平时做饭,多少都会有些厨余垃圾。能养活多少小鸡,这得看命。 万一能养活,以后小伙伴们就能隔三岔五的吃上鸡蛋了。 除此之外,王雪照还买了把小刀。 这把小刀花了她两块五! 一看就是当地少数民族风格的匕首,刀身细、且短,呈弯月形状,非常锋利。 配的是牛骨刀柄,刀身与刀柄之间用彩绳缠绕得结结实实。 另外还配了个非常精致小巧的牛皮刀鞘。 其实王雪照更想买把剪刀。 用来剪线头、剪布、剪指甲什么的。 省得她天天找姚若男借。 但这个时代的剪刀,100%都是生铁制成。 可能是铁含量比较多,特别贵。 这把小刀的金属部分只有一根手指那么细,相对便宜。 可能剪指甲剪布料是不太好用了,但有总比没有强。 再加上还买了些七七八八的零碎东西,王雪照口袋里只剩下了七角钱。 但这也没啥关系,农场已经成立了一个多月,押一个月工资,只要她再熬上半个月,就能领工资了。 基础工资二十二,她是组长,能比别人多拿几块,大约二十五块。 不错不错,未来可期。 得知王雪照在收市时淘回来那么多便宜又实惠的东西,知青们懊悔不已。 人人都捶胸顿足,骂自己为啥要一大早出去买东西。 于是大家赶紧一窝蜂的冲出去,学着王雪照的样子开始扫街。 最后大家把当天的晚饭、明天的早饭,甚至明天一整天的饭全买回来了! 烧饼市价三分一个。 可集市上的人流越来越少,卖烧饼的大叔心里慌。因为他的烧饼并不是现做的,而是提前几天在家里做好了,今天拿来卖的。眼看着还有十来个大饼卖不出去,又怕大饼放久会馊…… 最终他同意了知青们的砍价,答应买三送一。 卖汤面的大哥可舍不得把已经发酵过头的面团贱价卖给知青们。 但他还剩半桶羊骨汤,再挑回去就太费力气了,于是收了二角钱,把汤卖给了知青们。 就这样,知青们在集市里仔仔细细地搜刮了一圈儿,等于抄了个底,盘回来不少便宜又好的东西,心里这才舒服了。 晚饭,大家是在知青办里吃的烧饼配羊骨汤。 想着明天回去以后难得有水洗头洗澡了,于是大家又跟知青站工作人员张哥说了一声,借了煤炉子来烧热水,大家轮流用热水好好洗了头、洗了澡。 第二天,大家早早起来,收拾好各自的行李,和张哥告别,准备结伴出门。 一开大门,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小女孩,肘间还挂着个精致的小包袱,看起来已经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了。 “同志们你们好……我找一下王雪照同志。” 姚若男打量了一下女人片刻,“你是周芸姐吧?雪照还在里头收拾东西呢,一会儿就来。” 周芸腼腆地点点头。 没一会儿,王雪照、陈与舟和其他人一块儿出来了。 王雪照和周芸打了声招呼,大家步行前往城郊。 来往的运输车,非必要不进城。 所以大家要步行到主干道旁,才能拦车。 来时,大家行李不多,还算轻松。 去时,人人都是大包小包的…… 幸好王雪照聪明,昨天提醒大家多买点挑棍——主要是挑棍这东西很实用,以后回了知青农场也用得上。 于是男知青们人人都用挑棍挑着担子;女知青们个个背着、抱着大包袱,大家像支逃难的队伍,浩浩荡荡朝着郊外走去。 周芸的体力,和王雪照、文涛差不多。 其他人还挑着担子呢,走得飞快。 王文周三人拖拖拉拉走在队伍的最后…… 周芸还抱着孩子,就更狼狈了。 姚若男和邝励红没能忍住,轻笑了起来。 倒还是王雪照从邝励红喊的那声“李排长”里反应了过来——所以这个很年轻但很有气质的大兵,是个排长? 王雪照眼珠子一转,先是朝着李桢抿嘴一笑,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就问邝励红,“励红姐,感觉怎么样呀?” 邝励红红着脸说道:“哎呀刚才我可太紧张了!” 王雪照朝她伸出双手,“快让我来抱抱小恩恩……刚你去表演的时候,小恩恩在哪呢?” “我让蒋大姐帮着我抱了一会儿。”邝励红说道,将怀里的小婴儿交给了王雪照。 王雪照本来也不会抱刚出生没多久、浑身软趴趴的孩子。但刚出生的孩子特别暖和,仿佛一个小火炉。一到夜里就人人都抢着抱恩恩,几天下来,王雪照也学会抱孩子了。 幸好小恩恩也是个特别乖巧不爱闹腾的孩子,月子里只有吃、睡、拉这三个诉求。 这会儿奶娃娃睡得香香的,王雪照逗弄了一会儿…… 李桢呆呆地看着王雪照,终于找到了话题,“你们不是下乡知青吗?怎么会……有个这么小的小孩儿?这孩子是谁的?” 女知青们都坐着在,李桢个子高,往女知青们面前一站,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邝励红小小声说道:“这孩子是我的。” 姚若男也小小声对他说道:“同志您坐……” 王雪照则直接说道:“同志,你挡着我们晒太阳了。” “啊?”李桢面一红,立刻蹲了下来。想想觉得不太对,又站起身拿过一个小板凳,坐在王雪照身边。 王雪照:…… 年轻英俊的大兵朝着漂亮的少女露出这般羞涩的表情,却要厚着脸皮留下,惹得邝励红和姚若男忍不住轻笑出声。 李桢更加窘迫,却还是大着胆子看了王雪照一眼。 王雪照压根儿没理他,继续逗弄小恩恩。 没一会儿,李桢的注意力终于转移到小恩恩的身上,“这孩子……多大了?我没记错的话,知青下乡的试行政策好像说,对象必须是未婚未育的吗?怎么……” 王雪照答道:“这孩子叫邝念恩,是励红姐的孩子,还没满月呢!就一个星期前在半路上生的。”说着,她朝着邝励红使了个眼色。 邝励红秒懂。 而李桢一听,瞬间变了脸色,“什么?” 王雪照看了邝励红一眼。 邝励红有些局促不安。 但她也知道,这可是王雪照为她找到的极好的倾诉机会。 邝励红深呼吸…… 她将自己的身世一五一十地说了。 李桢恍然大悟,但又觉得不可思议,“家里人对你不好,抢走了抚恤金……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你们老家当地的退役军人事务局反应情况?” 邝励红一脸的茫然,“什么……什么局?” 见王雪照睡醒了,姚若男连忙说道:“雪照快起来清醒清醒!都这个点儿了,赶紧把午饭吃了,不然啊马上就要吃晚饭了!”然后拿出特意给王雪照留的午饭,递给她。 ——满满一饭盒的豆粥,外加一个硕大的老面馒头! 豆粥拌着辣椒酱,可能是被泡久了,豆子基本烂透,口感和味道都还行。 王雪照大口大口的吃豆粥…… 赵莲姣愣住。 她看了看围在四周黑压压一片人头,一张脸瞬间惨白。 那不行。 万万不行啊! 邝励红开口说话了,“赵同志,你表演的是舞蹈‘花儿为什么那样红’,对吧?我可以为你伴唱的,现在开始……可以吗?” “不!!!”赵莲姣尖叫。 ——传谣训练。 温政委为保证效果的逼真,还开展了场景还原。 他让穿着便装的战士们蒙上面,伪装马匪,将扫帚当成大刀,复原抢粮、杀人、掳走女人孩童的场景…… 再让装着军装的战士们冲出来赶走“马匪”,救回女人孩童们。 反复几次后,村民们全都接受完培训。 这些村民们离开兵团,扶老携幼、拖儿带女地四处寻亲访友,主要就是哭诉自己辛苦种出来的粮食被马匪抢了,村里的房子也被烧了……听说隔壁村子也遭了罪,好像谁谁谁的亲戚被杀了、孩子也被抢走了…… 他们按照兵团所培训的内容,详细向亲友们讲述马匪的详细情况: 这些马匪都很年轻很强壮,他们的马也很肥壮,他们手里还有枪; 他们很有钱,脖子上挂着很粗的金项链,十根手指上戴着十几个金戒指,就连他们的马鞍上也镶着金! 啊对了,在他们中间,还有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年轻藏族姑娘,听说是被抢来的压寨夫人,才十六岁。 还有还有,这些马匪的粮仓特别大!里头装着好多好多粮食,还有纯度极高的青稞酒,有美味的牦牛肉…… 一时间,马匪盛行的谣言传得风风火火。 各大小村庄紧张得不得了! 大家纷纷向建设兵团求救,希望兵团能保护他们。 早先温政委为协助王雪照收菜、找资源……整个兵团至少有一半的兵力都在忙这事儿。 现在兵团剩下的一半兵力,全都被温政委派去各大村庄,搞起了各村民兵联防军演训练。 而陈与舟这么做,就是为了将马匪逼上绝路。 陈与舟化名阿兰,成为新晋马匪……的压寨夫人。 马匪头子是李桢。 当然,他的化名叫李峰。 新晋马匪王李峰的身世如下: 李峰是个来自北京的知青,被下放到大西北,因遭受不公而产生报复心态,夺走十来把枪后自立为王,夺走附近村庄里最漂亮的姑娘阿兰,逼为其妻,然后带着一众小弟开始烧杀抢劫、无恶不作的勾当。 根据谣言,李峰抢劫了十来个村庄,夺得金银财宝无数,更有粮食万担! 他身边还有美得像天仙一般的藏族姑娘阿兰…… 这些消息,令真正的马匪头子提坦十分郁闷。 妈的,这些新来的马匪真没有边界感! 居然在他的地盘上抢劫! 要知道,他本来都已经看好了,就等着上砂原村、二道坎村、歪脖子树村的小麦丰秋以后再去抢粮的…… 没想到,李峰居然抢先他一步? 提坦很不爽。 尽管他很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但他并没有轻举妄动。 首先,李峰手里有枪,这可比大刀好使多了。 其次,李峰手下有几十个身手极好的伴当……具体人数未知。 提坦去看过被李峰抢劫过的那几个村子。 能把那几个村庄毁成那样,证明李峰手下人手不少。 再者,李峰已经得了手。现在他手里有粮、有枪、有好马…… 再对比一下提坦的家当: 本来提坦也有百来人的队伍,这些年来,兄弟们老的老、死的死,到现在只有六七十人。 其中一半都已经上了年纪。 提坦还没有枪。 提坦的兄弟们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体能也不太行。 提坦认为,李峰也不是没有缺点的。 再加上他们发面的经验不如田丽,导致蒸出来的馒头没田丽蒸的大,也不够松软。 他们的红豆水变成了红豆粥。 豆子一如既往地没熬烂。 二组的成员们吃着硬邦邦的馒头、喝着咬不烂的豆粥,再听着从三组食堂里传来的笑声,沉默了。 分灶以后,确实不用再吃千篇一律的大烧饼了。 但伙食…… 好像也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好。 第 29 章 第 29 章 午饭过后,王雪照和女知青们回房午休。 下午两点,田丽站在宿舍门口,把大家都叫了起来。 是的,今天是田丽值日。 王雪照一早就已经和大家商量好岗位职责了。 队伍里有七个女知青,二十七个男知青。 每天安排两个人来值日。 ——大家正在忙着开垦出更多的土地来种植,尤其是水果类。 周士允的性格一如既往的偏激且执拗。 在大家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时,周士允偏要独乐乐。 当然了,在王雪照以身作则的影响下,他的格局也打开了。 但最大也只能扩展到整个知青农场。 于是在他的坚持下,大家开垦出更多的土地,来种植——水果类的作物。 尤其是葡萄。 其实在王雪照的特殊看护下,葡萄、西瓜和香瓜这几样水果已经结了一茬果儿了。 王雪照之前给大家做过心理建设。 那是基于她第二世时,吃过各种研发改良过的高品质水果而言。 但现在,大多数瓜果蔬菜还没有开始研发。 味道和产量……先民们设计的地下城,最大的用处就是蓄水、取水。 但设计理念,居然与王雪照相同。 王雪照是利用地表的低洼地势,让大家挖了引水渠,令大河改道,往知青农场这边绕了一个大弯,还设计了一个堰塞湖。 再从堰塞湖处开了个出水口,让多余的水顺着原来的河道朝着下游淌去! 地下城里的河道,也是以人工开凿的河道围绕地下城一周! 并且地下城里到处都是大大小小坑! 这些坑,基本全部以“浅——中深——深——中深——浅”这样的方式。 浅坑大约一米深,宋成粤见了他,问道:“你今天走吗?” 程晓健心知肚明——这是在问他中午要不要在这儿吃饭的意思。现在干活,就还有饭吃。现在不干活,那中午就没饭吃。 程晓健说道:“我干活。” 宋成粤有些诧异,但也没说什么,给他安排了活计。 程晓健今天的活计还是推着独轮车送土豆。 他今天来得迟,全身上下也酸痛得厉害,但唯一的好处就是已经很会推独轮车了。 人家不慌不忙地做到十二点,回食堂去吃饭; 他飞快地跑来跑去…… 一直搞到一点多,才总算完成了任务。 这时,大多数人都趴在食堂的桌椅上午休。 值日的同学悄悄把事先留好的饭盒递给他,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吵醒正在午休的同学,最好去外面吃。 程晓健也没吭声,捧着饭盒去了食堂外头的水井边。 今天的午饭是蔬菜卷饼。 饭盒里的四个卷饼居然还是不同味道的! 一个是甜口的红薯泥, 一个是酸辣土豆丝的, 一个是生黄瓜丝冰草丝和西红柿泥的, 还有一个是韭菜木耳丝鸡蛋的! 这也太有才了。 程晓健细细地品尝着美味的蔬菜卷。 他发现,109农场的伙食之所以好,最大原因是顿顿都有的品种丰富的蔬菜。 吃完四个卷饼,他又抱着值日同学给他留的大半钵子蔬菜汤去了水井边。 今天这南瓜汤也超级好喝。 值日同学应该是将南瓜先蒸熟、再压成泥,然后用猪油煎香了洋葱以后,再加水、加南瓜泥焖煮。 所以汤汁厚重得像粥一样,味道咸甜适中。 关键是喝下去以后,胃特别特别舒服。 这时,王雪照、姚若男、宋成粤和秦宇新一边说话一边从仓库那边过来,看样子他们想去办公室那儿。 程晓健赶紧端着汤钵跑了过去,“王雪照!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王雪照问他,“什么事?” “你们农场……是不是有外调的名额?”程晓健问道。 王雪照回答,“没有。” 程晓健有一万个相信,“我都已经听说了!” 王雪照问他,“你听谁说的?” 程晓健犹豫片刻,说道:“平县运输车队的司机说的。说有个领导安排车队给你们运了一车书,还说什么有28个外调名额什么的……” “王雪照,你就别藏着掖着的了。” “我知道我不是你们109农场的,你们就算有了外调名额……也轮不到我头上。” “可这毕竟不是一个两个的名字,是足足28个啊!” “你们……能不能让一个给我?有什么条件你们只管提!” 程晓健说道。 王雪照认真说道:“我再说一遍——我们农场没有外调名额。” “你这么聪明,消息又灵通,和我们也算是同一批下乡的。你应该知道,我们才来这儿一年多,怎么可能让我们走呢?” “28个名额……确实有,但并不是外调名额,而是为期半年的外出学习的名额。” 程晓健奇道:“外出学习的名额?” “你们农场已经是我们这儿最好、最厉害的农场了,怎么……还需要去外头学习?” 程晓健明显不相信。 王雪照也懒得和他解释太多,“信不信由你,我们二十八个人确实很快就要离开,去外头学习、上课,接受培训,明年过完年就会回来。” 程晓健呆了半晌,又追问,“你们上哪儿去学习?” 王雪照说了几个地名,有北京南京、也的武汉成都。 程晓健的脑瓜子又活泛了起来,“那在这半年里,有没有留在本地的可能?” “没有。”王雪照说道。 程晓健固执地说道:“你都还没去,怎么知道没有?说不定人到了那儿以后还能想想办法。” 王雪照反问他,“是你昨天想要留在我们109农场时,想的那种办法吗?” 一旁的姚若男卟哧一声笑了。 程晓健面红耳赤,强行挽尊,“事在人为嘛!” 顿了一顿,他又对王雪照说道:“王雪照,你给我一个机会吧!我可以给你钱!我手里还有一百块钱,可以全都给你,你给我一个名额吧!” 此言一出,除了王雪照之外,姚若男、宋成粤和秦宇新全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天! 程晓健手头居然有一百块钱! 中等深度的蓄水池大约在1.5-1.8米的深度, 最深的坑,深度大约在5米左右。 再仔细观察一下,就能知道: 先民们建造的水坑,浅坑和最深的坑,周围并没有防护; 只有中等深度的水坑是有建造土墙默围栏的; 但是,最深的水坑,周围全被浅坑包围着,平时有水的时候,人是没办法靠近深坑的。 经过勘探,大家发现,地下城里的深坑一共只有两个,是非常对称的左右结构。 其中一个深坑没水,所以大家能清楚完整看到它的样子。 它是方方正正的,地表面积大约是十米长、十米宽,底部呈椎形,最深的地方是个尖尖的底,目测深度为五米左右。 可想而知,丰水期时,先民们会从最外围的浅坑那儿取水用。 那么到了枯水期,估计只剩下深坑有水了。 这么深、这么大的一个储水池,先民们是怎么打水的呢? 大家把王雪照叫了来。 这时候,王雪照的感冒还没好,脑子也不太灵光。 她围着这些大大小小的坑转悠了很久很久,终于识破了机关。 王雪照指着外围的四个点,让大家看:“机关就在这儿!” “先民们打水时,根本不需要走到深坑附近去。因为他们在这儿立了四根柱,平时他们想去深坑那儿打水,只需要走到这儿就行了。” 她一边说,一边拾起一块小石子儿在地面上画了起来。 四根柱子上安装了滑轮还捆着绳索,只需要将尖底的取水罐卡在绳索的卡扣里,再抽动绳索,就能把取水罐拉到深坑的位置那儿。 尖底的取水罐一不可能直立在水里,二来不可能飘在水面上。 它只会沉入水里。 等取水罐完全浸入水中以后,先民们再拉动绳索,将它拉回来。 这样,满满一罐水就拿到手啦。 知青们发出整整齐齐的喟叹。 但是,部分知青可能缺少理工思维,还是不能理解。 王雪照很乐意为大家解答。 她索性动手实操。 反正,如果地下城的河道能修复的话,这个装置也迟早要做。 王雪照指挥着知青们在空旷的雪地里立起了四根柱子,每根柱子钉上铁钩,柱子和柱子之间系上粗壮的麻绳,令绳子崩得紧紧的,粗麻绳交叉的地方打上死结、固定住。 可惜农场里没有金属滚轮。 王雪照绞尽脑汁也找不到可以取代的工具,最后只好拿了个搪瓷杯子来充当滚轮,意思意思。 接下来,王雪照用不那么组的绳子,一头系在柱子的铁钩上,一头系在粗麻绳交叉处的绳结上,再将滚轮(搪瓷杯)卡在粗麻绳和细麻绳上…… 滚轮上再吊一根绳子,下面绑个绳结——这个绳结是用来卡住取水罐的。 在农场所有知青的见证下,王雪照拉动了细麻绳。 搪瓷水杯因为没有卡槽,王雪照怕翻车,拉绳子的时候特别小心特别慢。 但这个“滚轮”好歹很听话的被王雪照操纵着朝着中心地段慢慢滑去。 宋成粤和秦宇新正激动地向大家解说: “看到没有?王雪照可以通过绳索,自如的控制取水罐的方位。” “这里有四根柱子,先民们可以任意在每一根柱子下取水……也就是说,每一个深水坑,至少可以让四位先民同时取水!” “咱们现在是没有材料!要是有材料,王雪照就不用拉绳子了,咱们可以通过摇滚式轴承来拉绳子……” 搪瓷水杯最终还是因为没有卡槽,被王雪照摇到了距离终点只剩下四分之三的距离时,从绳索上掉了下来。 但大家已经彻底明白过来,先民们是怎么取水的。 当下,大家爆发出欢快的笑声! “我的天哪!先民们也太聪明了吧!” “连我都想不明白的,他们在一千多年前……或者几百年前居然已经想明白了!” “可他们这么聪明,喀昆布力(砂村的原名)最终还是消失了……” “是啊,那我们……又能传承多久呢?” “我还有个问题啊,喀昆布力地下城……算不算遗址啊?咱们如果贸然动了这个地方,算不算破坏文物呢?” 说得不好听一点儿,全都上不得台面。 可知青们不这么想。 在他们看来,这第一批收获的水果很好吃啊!只是个头不那么大而已。 主要是因为,大西北的昼夜温度差别巨大,更易于果糖的释出。 大家试着晒了点葡萄干、西瓜干和香瓜干…… 西瓜和香瓜由于水分太多,晒成干以后确实很甜,但有种比较奇怪的味道,完全比不上新鲜的清爽感觉。 但是葡萄干很好吃! 为了让大家冬季的食谱更丰盛,周士允力排众议,非闹着要抢种些葡萄干出来。 这是为了大家好,所有人都欣然应允。 后果就是,大家是真的要拎着油灯半夜开荒赶工! ——大家正在忙着交易。 在收获大量新鲜蔬菜的同时,王雪照联系上县城的国营菜市场、供销社、冻肉厂、屠宰场、粮食局、物资局、煤炭局等单位。 她甚至带上宋成粤、秦宇新等人,扛着蔬菜的样本,一趟又一趟地往城里跑。 她代表知青农场,和这些单位签订了供销合同,将农场生产的蔬菜提供给这些单位,换回: 国营菜市场里销售的其他产品,包括但不限于坚果类、豆制品、各种活禽等等; 供销社里的白砂糖、冰糖、黄糖等等; 冻肉厂和屠宰场的冻肉、鲜肉等等; 粮食局的大米、小米、糯米等等; 物资局的化肥、杀虫剂、制作温棚需要的棚布、石棉瓦等等; 以及煤炭局的木炭、干柴之类的。 总之,王雪照组建的业务小组成员们跑细了腿、跑长了头皮,终于换回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物资…… 不管在任何时候,农产品的价值总是最低贱的。 虽然王雪照和城里不少部门签订了供销合同,送出去的新鲜蔬菜也是分量极大。 可收回来的物资……虽说什么都有,分量实在不多。 知青们倒是不以为意。 毕竟,如果没有王雪照的经济头脑,他们连这点儿东西也换不回来! 这一切,全被刘主任他们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大家还在忙着做科研。 王雪照在全面发展、全面开花的时候,也没忘了科研任务。 两个多月过去,先前两位教授邮寄来的科研作物样式试栽培的数据被记录得特别详细。 王雪照已经让人誊抄过,又分别寄给了两位教授。 不过,目前还没有收到两位教授的反馈。 ——大家正在忙着消灭时不时来偷菜吃的啮齿类小动物。 野生沙漠兔、沙漠鼠这样的小动物也更喜欢吃甜美的蔬菜。 它们个头小,隐匿在菜园子里、草从里…… 根本很难发现。 要是不铲除它们,头一天还肥美鲜翠的黄瓜、娇艳欲滴的番茄、紫皮油亮的茄子,第二天就会被它们啃食掉! 气得周士允他们挖了不少陷井来捕猎这些小动物。 可能是这些小动物以前也没遇上人类吧,连二接三的中了招。 王雪照留下了爱吃菜叶子的野生沙漠兔,圈养了起来。 毕竟野兔可以繁殖得很快,多抱几窝养大了,入冬前做成腊兔肉,大家也好过个肥年。 其他的像沙漠鼠这样的小动物,特别喜欢啃食农作物的根,对菜田伤害力较大。 所以这些被捉住的小动物会被暂时关起来,收集到多一点的时候,大家会安排统一宰杀,加点萝卜辣椒烹饪好,也算是给大家加道肉菜…… 知青农场的疯狂输出,惊动了砂村老百姓和建设兵团。 大家惊讶的发现,知青农场送来的菜秧,似乎比他们自己种的菜,长势更好、长得更快。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小说创作的,很久以后他变成了盛极一时的小说家。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却说大家唱了一会儿歌,又听了一个十分精彩的故事,再叽叽呱呱地聊一会儿天,时间也就过去了快一小时。 一整天的劳累,在吃到相对好吃的饭菜后,还得到了精神方面的娱乐释压…… 三组的成员们高高兴兴地离开了食堂,准备回宿舍去。 一组二组的知青们既羡慕又后悔。 他们觉得三组伙食更好、娱乐节目也多,当初他们为啥不去三组呢?! 而这时,王雪照却想起了什么。 她心里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第 30 章 第 30 章 王雪照跟着大家一块儿结伴打着手电筒去了厕所,还跟着大家一块儿结伴端着一整杯水,去浴室擦了把脸、刷了牙洗了个小澡又搓洗了一下脚背…… 睡前准备工作就做完了。 大西北条件差。 能节出这么一丁点儿水来保证每天早晚的洗漱,这归功于每天值日的小伙伴们是怎么疯狂省水的。 所以各组分灶以后,三组的成员觉得在用水方面,确实比之前强些。 大晚上的又没有电,大家洗漱完以后就躺在被窝里了。 王雪照找付爱戎问了一下时间,知道这会儿是夜里八点半。 一个月前,雪还没融完,程晓健突然带着刘慧和程晓光来到109农场参观。 大家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平时来109农场参加学习的都是集体,怎么程晓健还带他妈他弟弟来了? 但出于对程晓健的信任,大家还是接待了这一家三口。 当时这一家三口也没说啥,参加完农场就离开了。 两周前,刘慧突然带着程晓光来了!母子俩还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以及,程晓光还是拿着调令来的!!! 听到这儿,王雪照惊讶地问道:“调令?他手里有调令?” 大家齐齐点头。 周士允说道:“我们看得清清楚楚,确实是调令!” “哪儿开的调令?”王雪照又问。 周士允道:“祁县知青办。” 王雪照皱起了眉头。 祁县知青办,确实是109农场的行政上级。 王雪照又问大家,“他俩很不好相处?” 否则姜帼英也不会一见她就告状了。 果然,大家气愤地说了起来:谁也说不清,到底是谁招来了记恨。 可能是小人嫉妒枭爷挣得多,可能有竞争者恨陈许二人的抬箱费太高,也有可能是被正义人士告发了,还有可能是买到了假货的买家发觉了 总之—— 那天枭爷求陈许二人深夜过来抬箱。 陈许不肯。 连队有纪律,不允许战士外出留宿。 但枭爷说,那是最后一票了,并且开出了二百块钱一人的巨款。 “不瞒二位,这一次真有性命之忧。干完这一票,我手里也没钱了,我要远走他乡保命去了……以后也轮不到我再心疼这些老物件啦!大家生死由命吧!二位爷要是有顾虑,我枭某也是可以理解的。” 为了这个,陈与舟和许云山争论了起来。 陈与舟不想去。 但许云山身上带着几分匪气,觉得枭爷是个人物,而且也贪图这一次的钱。 陈与舟想了很久,还是同意了。 不过,他背着许云山,准备了不少东西。 当天夜里,二人悄悄溜出了军营。 赶到枭爷那儿,枭爷已经准备好了。 他直接递给陈许二人各一叠厚厚的大团结,然后朝着陈许二人拱手行礼,“拜托二位爷了。” 陈许二人扛着轻飘飘的木箱,稳步跟在枭爷身后。 三人踏着月色疾步前行。 走到一条小巷子口的时候,突然有人大喝一声,“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趁着疏朗的月光,陈与舟清楚地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群蒙着面巾的人。 大约有十来个。 枭爷喊了声快跑,转身就逃。 许云山被吓住。 陈与舟已经动了手。 他暗中准备了两副三截棍……从营队器械房里顺的。 扔了一副三截棍给许云山后,陈与舟也低喝了一声,“扎马步!” 许云山下意识扎了个马步。 陈与舟一脚踩在他大腿上,往上一跃,直接跳上了旁边大约三米高的的院墙上。他一上去,立刻矮下身子,将三截棍垂下,又道:“快上来!” 许云山挥着手里的三截棍,打中了朝他扑过来的几个人。然后冲过来一把抓住了陈与舟的三截棍,陈与舟一个发力—— 许云山借力使力地登在院墙上踩了几下,也轻轻巧巧地踩上了墙头。 他还在想,要往哪儿跑…… 这时陈与舟已经朝着前方跑去。 许云山愣了一下,明白了——来人是从前方来的,也就是说,这些人笃定了他们会往回跑! 往回跑,才是自投罗网。 许云山跟着陈与舟飞快地往前跑。 他们甚至还听到那群黑衣人商量:“我们现在怎么只?追枭爷?还是追那两个把子爷?” ——枭爷是头头,可枭爷的“货”,却还在把子爷手里。 最终,黑衣人决定兵分两路。 一伙人去追枭爷,一伙人去追把子爷。 这时,陈与舟已经带着许云山飞快地跑了。 他主打的就是一个:只要我跑得快、谁也追不上我。 陈许二人本就身体素质好,再加上在连队里天天训练,隔三岔五搞个负重四十公里拉练,两人也是轻松完成。 更别提这会儿两人还是轻装上阵。 再加上陈许二人在这附近当把子爷当惯了,很了解这附近的地形…… 两人还时不时踩上四合院的房顶,越过一条又一条的小巷子。 不过十来分钟,他们就把追兵远远地甩在后头。 直到—— 陈许二人居然看到了被黑衣人围堵在角落里,还被打个半死的枭爷! 许云山停下了脚步。 陈与舟立刻明白过来,许云山想干什么了。 他低骂,“狗蛋,你想干啥?你得考虑清楚……刚才他是有心想陷害我们啊!” 许云山道:“他说他想保护文物。” “那是他骗你的!” 许云山执拗地说道:“我……我想再信他一次。” “你个傻逼!”陈与舟骂道。 虽然很生气许云山在这个节骨眼上犯傻,可两人是踩在同一条船上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难怪他敢财大气粗地想要私买化肥去助长麦田、达到丰产立功的目的,企图以此调回城里了。 “真不行。”王雪照说道。 程晓健异常认真,“到底哪儿不行?你跟我说说。” 王雪照只好和宋成粤打了个招呼,“你跟他说吧!他要是实在不服气,你把那三套卷子拿给他做。” 然后她就带着姚若男和秦宇新先去了办公室。 宋成粤花了点时间向程晓健解释,又去拿了之前王雪照给大家出的三张卷子出来,递给了程晓健,“你想拿到二十八名外出学习的名额……” “首先你得成为我们109农场的职工——光是这一点就很难。” “我们所有的人都不会同意你的加入,因为你懒惰、你品性不好,也因为我们所有的人全都已经接受过一年半的系统学习了,可你一点儿知识都不懂。” “其次,就算你是我们109农场的职工,你也未必会做这三张卷子……” “最后,就算你成为我们二十八人里的一个,也同样没有外调的机会。”宋成粤一字一句地说道。 程晓健看着手里的三张手写油墨试卷,呆滞了很久。 如果不是昨天晚饭后,他曾亲眼见过王雪照给大家教学、给大家出题、考试,还眼睁睁看到好些知青因为考核不过关而被留堂…… 如果不是因为昨晚王雪照教学的时候,他出于好奇,也竖着耳朵认真听,却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懂任何一丁点的内容…… 那么宋成粤刚才说的这些话,他一定还是很不服气的。 但是现在,程晓健盯着手里的三张卷子上……所有的字他都认识,可凑在一起,他却连很基本的一句话也看不懂…… 程晓健闭了闭眼,有些绝望了。 “难道真的没机会回去?”他破防了。 宋成粤觉得好笑,“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来?” 程晓健隔了好半天,才有气无力地回答,“上了当……” 他跟宋成粤说了自己的故事: 他妈还活着的时候,一切都还好。 后来他妈去世了,父亲娶了后妈,后妈带来一个比他大一岁的哥哥,又给他爸生了一儿一女…… 从此以后,程晓健在家里的地位就变得尴尬了起来。 一转眼程晓健和他哥都成年了,到了要安排工作的时候。 程父是有点儿作为的,给两个成年的儿子安排工作,问题不大。 问题出在:程晓健他哥从小到大一直在排挤程晓健,导致程晓健一直疑心父亲偏心。 当然了,有了后妈的操持,父亲也确实是偏心的。 程晓健认为父亲给他哥安排的工作,远比给他安排的工作强。在他哥和后妈的挑拨下,程晓健一直不停地闹事儿,终于将他爸给惹火了,把之前安排给他的工作,给了后妈家的一个表哥。 程晓健呢,则在后妈和他哥的夹攻之下,还以为主动报名下乡能去新地方当领导…… 晕头转向同意了。 事后,他爸雷霆震怒,几乎把他哥打了个半死! 但程晓健下乡已经成为既定事实。 知青下乡是新政策,他爸做为领导,亲儿子主动下乡是加分项,他爸短期内都没办法出手,只好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好自为之。 程晓健来到这儿以后,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所以他对这里深恶痛绝,每天都在钻研着要怎样才能调回去…… 最好是风风光光的回去,好打后妈和他哥的脸! 宋成粤听了,不解地问道:“那你怎么就知道,你呆在这儿永远都是没出息的?” 程晓健叹气,“你看看这儿的环境……” 宋成粤打断了他的话,“这儿的环境怎么了?” “你已经来到了这儿,既然觉得这儿不好,又没办法离开,那为什么不试着去改变它,让它变成你觉得好的样子?” “谁不知道这儿是一穷二白、啥也没有的大西北?” “你在这儿做出成绩来了,那才是真厉害呢!” “你觉得你爸很厉害,当了大官儿是吗?那你回头想想,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他在干啥呢?说不定,那时候他刚开始的条件还不如你现在呢!” “他扛下来了,才有今天的风光。” “你怎么就光想着沾他的光呢?” “是,他是你爸,你哥还不是你爸的儿子呢都能沾到他的光……” “可你已经在这儿了不是吗?” “你的人生意义,就在于和你哥争夺你爸的余荫吗?” “可话又说回来,你妈妈已经去世了,你爸现在的妻子是你后妈,你哥也是你爸名义上的孩子,你爸帮扶他们也在情理之中。” “我就想知道,你离开了你爸,连吃奶都不会吗?” “你这不就是……被你后妈和你哥给看死了吗?” “就你这样儿的,就算想办法调了回去,也是让你后妈和你哥看笑话的!”宋成粤说道。 程晓健目瞪口呆。 从来也没人这么不客气地说他无能过。 他很生气。 陈与舟只得说道:“我们可以把那些人逼退,但不能带着他一块儿走。” “岂止不好相处!简单把我们整个农场的人都当成了她家的家仆!要我们帮她洗衣裳、倒痰盂,还要求给她在非餐饮时间里单独烧开水沏茶!一天三餐还要点菜,因为她儿子这个过敏那个过敏的!” “她还要求和她儿子住一间房……一开始觉得我们三组的单人房好,就指挥我们搬两张床去她房间,后来发现房间太小了,放不下两张床,她就说要二组的四人间,但要撤掉两张床,还说她和她儿子不喜欢被打扰!” 说起刘慧和程晓光的奇葩行为,知青们简直罄竹难书! 王雪照想了想,“走吧咱们还是先回办公室……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 知青们纷纷应喏。 她一回来,大家心里都有了底气,便簇拥着她去了办公室。 一推开办公室的门—— 大家都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正抱臂坐在王雪照的办公桌前垂头打瞌睡。 当然,大家推门而入的动静也惊醒了她。 她面色一沉,不高兴地说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进入办公室前要敲门!你们连这个也不懂?真没礼貌。” 王雪照盯着这个中年妇女——她大约四五十岁左右,瘦削,下巴尖尖,一副苦相。 这人穿着呢子外套,领口露出了白衬衣和毛皮,烫着发还戴着耳环,气质还不错,一看就是高知分子。 王雪照猜想,这中年妇女想必就是程晓光的妈妈刘慧了。 “不经人同意就擅自使用别人的办公室,不但没礼貌,而且很冒犯。”王雪照说道。 然后又交代付爱戎,“一会儿你和心棠清点一下办公室里的损失,咱们报警处理。” 付爱戎和江心棠大声应道:“好!” 刘慧愣住。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王雪照,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 “你就是王雪照?” “哎哟你怎么才回来呀?” “出差也不是这么个出法!我们这都等你多长时间了!” “对了,既然你已经来了,就赶紧帮我们晓光办入职手续吧!诶,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就是形式主义太严重!说什么农场副场长不在,这入职手续就办不下来……这不是在影响我们晓光入职吗?” “来来来,快来签了!” 说着,刘慧坦然自若地拉开了王雪照办公桌前的抽屉,从里头翻找出一份文件,摊开在桌面上。 可是刘慧本人却丝毫没有想从办公桌前走开的意思。 她仿佛占尽了主场优势。 王雪照皱眉,“请你离开我的办公室。” 刘慧愣了一下,也皱起了眉头,“你先把我们晓光的入职手续办了。” 王雪照冷冷地说道:“我再说一次,请你离开我的办公室。” 刘慧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呵,年轻人就是这么沉不住气!你这有啥呀!这办公室有啥见不得光的……难道说,你还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在这儿?” “请你离开我的办公室!”王雪照最后一次警告她,“否则我就让人把你赶出去了。” 刘慧顿时勃然变色,“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这样对我?” 王雪照吩咐道:“帼英,把人赶出去!” 姜帼英早就看刘慧不顺眼,喊了一声,立刻来了几个女知青,大家用身体逼迫着刘慧英,把人赶了出去! 仓促之间,刘慧只来得及一把抓过放在办公桌上的那封介绍信,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 她被赶出办公室以后,气愤地说道:“王雪照!你也太过分了!” 王雪照懒得理他,吩咐周士允,“刚才送咱们来的车队应该还没走,你写个条子托他们送到兵团|派出所去,让派出所的人来咱们这儿查一下办公室失窃案。” 虽说公安属地方管,623兵团属军方管,军警之间互不搭干, 但623兵团地盘儿大呀,为了联络方便,祁县公安局也在623兵团里头也设了个便民警务点,平时地方上有什么纠纷,老乡就不用跑去县城派出所去报警了。 周士允点头,急急办事儿去了。 陈与舟心情不好,没理人,气冲冲走了。 姜帼英愣住,小小声问王雪照,“阿兰干嘛了?” “不知道,”王雪照小小声说道,“可能大姨妈来了……心情不好吧!” 姜帼英立刻心有余悸地点点头,“那我们别惹他,快走快走!” 姜帼英和王雪照手牵着手,蹦蹦跳跳地跑了。 气得陈与舟风中凌乱。 大姨妈??? 他是能有大姨妈的人吗! 30-40 第 31 章 第 31 章 午饭时分,王雪照和大家一起吃到了豆腐。 不过,知青们没有太多的做豆腐的经验,现在也没有石灰水、卤子之类的…… 昨天田丽和麦燕强做豆腐的时候,是用盐和醋来替代卤子的。 这就导致了,豆腐不像点了卤子和石灰水以后凝固的那样,是方方正正的,结结实实的。 知青们自己做的豆腐凝固了,也成型了,就是质地比较松散。 烹饪好了以后,几乎没有一块是完整的。 说它是豆腐也可以,说它是豆腐渣也没错。 豆腐呢,烹饪的时候不放油又不好吃。 许云山走到陈与舟身边,“你这人挺有意思的哈,人家大老远来找你……又正好是这个点儿,你也不问问人家吃饭了没?” 被昭昭的笑容给迷得七荤八素的陈与舟彻底呆住。 他怎么就忘了这一茬儿? 急得他一蹦三尺高,朝着王雪照离开的方向冲了过去,还跑出了一道残影! 可是! 当他追究过到大马路上的时候,王雪照已经不见了,正好有辆公共汽车朝着远方驶去…… 气得陈与舟要命,回去揪住了许云山的衣领子就单方面揍了他一顿。 鼻青脸肿的许云山怒吼道:“狼崽儿你踏马是不是有病!” 本来都已经沉着脸走开了的陈与舟又冲了回来,重重踹了他一脚。 许云山吃痛,暗骂了一声有病,不敢说出口了,唯恐又捱揍。 王雪照不会捱饿。王雪照没打算让大家回答,而是提出另外一个问题,咱们去年获得了蔬菜丰收,大家全都亲身体验过了吧?” 众人齐齐点头。 “那些蔬菜种籽,在咱们农场里大放异彩……” “可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本地老百姓很少种菜?” 大家齐齐愣住。 宋成粤小小声说了句,“因为大西北的水土条件不是很好。” 王雪照肯定了宋成粤的回答,“是的,因为大西北的水土条件不是很好。” “也加上资讯不到位。” “我们是外来者,来到这里以后,大家首先想到的是要怎么融入这个环境……而不是改变这个环境,这其实是我们的固化思维。” “所以大家都没有想到,其实还可以利用大西北短暂的雨季,来种植南方的快熟蔬菜。” 知青们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王雪照继续说道: “在去年夏天的那场种菜战役里——” “我们种的鸡毛菜,没经过育秧的话,大约30-40天成熟,经过育秧的鸡毛菜,最快22天就能收获,超过30天它就老了,不水嫩也不好吃了,对吧?” 知青们连连点头。 王雪照提问,“那么还有哪些蔬菜的生长周期短,能让我们在短暂的雨季里,抓紧时间多种几茬呢?” 知青们踊跃发言,“在三个月的雨季里,大白菜能种两季!” “萝卜挺好的!萝卜缨子也能吃,就是不能扯太多,扯太多,萝卜就不长了!三个月的雨季,萝卜也能种上两茬!” 王雪照给予了肯定。 然后她又问大家,“那我们可不可以改良现有的蔬菜,比如说,爬藤类的蔬菜,咱们只来得及种一季……” “那我们有没有可能,尝试着让它们的藤长得短一点儿,果实结得大一点儿,生长周期快一点儿,或者更加适应大西北的环境和气候,最好冬天也能长呢?” 知青们目瞪口呆。 好一半儿,姚若男才小小声说道:“那不就是……关教授的研究吗?” “关教授一共做了六期蜜瓜实验,将好多不同品种的蜜瓜嫁接在一起,得出了新品种的蜜瓜……” “咱们的温棚里,现在还种着关教授的六期蜜瓜秧苗呢!” 王雪照朝着姚若男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对大家说道:“这就是温棚存在的意义。” 知青们陷入沉思。 先前大家被王雪照给催着、管着,像赶鸭子上架似的,一刻也不停地劳动、学习…… 对她有怨言的人不少。 只是看在这个农场确实在她的管理下越来越好了。 大家才没说什么的。 而王雪照厚着脸皮找谭司令要来的温棚…… 说实话,大家都把这里当成暖冬福利。 大冬天的,呆在温棚里都不需要烤火!而且温棚里的自留地还能产出新鲜的蔬菜! 但直到今天,知青们才意识到—— 这个温棚,似乎并不只是大家冬日乐园! 王雪照开始了解说,“现在这个温棚,咱们只能以帮忙的性质,替关教授、华教授试种植他们的农业科研成果。” “他们是研究蜜瓜的,是研究棉花的……这当然很好,也是民生相关的农产品嘛!” 说到这儿,王雪照话风一转: “可是,大家不想吃上大米饭吗?我们能不能在缺水的大西水种上水稻呢?” “啊对了,种植水稻需要大量的水,大西北最缺的就是水,对吧?” “那我们能不能研究出旱稻?不需要大量的水也能种出稻子,也能让大家吃上自己亲手种出来的大米饭呢?” “蘑菇菌子只能在温暖潮湿的地方生长,那我们在大西北能种出来吗?” “竹子可是个好东西,它是一年生草本植物,只要温度湿度合适,它一夜之间能蹿高好几米,是绝佳的建筑材料,它可用来编织筐子篮子,冬天还能拿来当柴火来烧,竹笋还是特别好吃的菜……大家不想改良竹子,让我们在大西北也种上竹子吗?” 众人全都惊呆了。 王雪照的发言,振聋发聩,直击人心! 知青们齐齐陷入沉思。 在这之前,大家被王雪照逼着学习…… 已经学会了比较基础的《西北地理》、《植物嫁接原理》、《酸碱土壤性质原理》、《常见土壤病与植物病虫害的治理》和《基础植物学》等等。 如果他们完全不懂这方面的知识,听了王雪照的话,只会笑她痴人说梦。 现在? 王雪照的话却让大家有种…… 是啊,为什么不可以? 明明有很多种办法可以尝试一下的想法。 去年雨季时,他们已经在大西北种活了南方特有的蔬菜,长势喜人! 那为什么不敢畅想一下,他们可以在大西北,种活更多的南方植物呢?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就买了几个馒头,还带了一壶凉白开。 再说了,她没想到来军营要花那么长的时间…… 就算陈与舟要带她去吃饭,她也是不同意的。 她坐在公共汽车上,就着凉白开啃了一个馒头,就算是吃过了午饭。 一直到下午快五点了…… 王雪照才终于抵达了北大。 同样的,北大校门口也有戴着红色袖章的人把守。 王雪照拿出介绍信给他们看,又拿出自己的农场工作证,很顺利进入了北大。 只是,北大校园太宽广,几乎无人。 过很久很久才能见到一两个戴着红袖章匆匆走过。 可这些人也不认识姚若男和秦宇新。 王雪照在校园里转悠了一个多小时…… 一直没找到人。没了烧饼的干扰,化肥的气味变得明显多了! 虽然说,这里本就是大货车集结点,可能正好是拉化肥的车经过这儿…… 但指不定就是梅局长仓库里的那二十袋化肥呢! 王雪照决定找一找。 这个地段是个面积超大的平地,常年有大货车来回在这儿行驶,早把地面压得平平的。 此刻乱七八糟停着十几辆运输重卡,另有人力板车、独轮车什么的。 王雪照循着味儿找到,最终她和小伙伴们停在了一辆板车面前。 板车上堆满了整齐又沉重的东西。 或者是水泥、或者是面粉、或者是化肥…… 总之,码得整整齐齐的。 面上罩了一层黑色毡布,将下面的货物罩得结结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王雪照伸手戳了一下。 手感…… 总之就是袋装的粉末状物质。 当宋成粤准备打开黑色油毡布时…… 有人制止了他,“哎,你们想干啥?” 王雪照扭头一看,还遇上熟人了——梅局长的小舅子胡丰收! 胡丰收也认出了王雪照一众,他神色揶揄,“你们这是想干啥?偷人家东西?” 王雪照道,“这是什么?” 胡丰收,“我哪儿知道?” 王雪照,“是你的?” 胡丰收,“呃,不是!我就在这逛逛……” 王雪照,“那你怎么知道,这些东西不是我们的?” 胡丰收笑了,“这些货物怎么可能是你的呢!明明……” 王雪照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化肥。” 胡丰收脸色一变。 王雪照又问,“化肥又不是日化产品,产生不了个人利益,你要化肥干什么?” 胡丰收没吱声。 他是平县供销社业务员,但业务量一直不太行。 前段时间,他敏锐地觉察到,他姐夫梅西安好像成了大红人。 好多人赶来见他,听说是为了一批化肥来的。 而他姐夫更是为了保持这批化肥,直接把东西收进了物资局的小仓库里藏好了。 胡丰收觉得,这些化肥一定着过人之处。 听说数量也不多。 如果搞到手,囤起来…… 说不定后续还能卖个好价格。 以及,昨晚也有人来打听这批化肥的下落…… 这让胡丰收觉得,必须要马上动手了! 于是他立刻拿出偷配好的钥匙,半夜打开仓库门,把化肥全搬走。 他打算把这批好东西放在他平时囤货的地方。 但这玩意儿味道太大了。 胡丰收就想着,先放在外头散散味儿…… 他没想到,竟然等来了王雪照一众! 他更加没想到,王雪照都没揭开油毡布,光是闻到了味儿,就知道这是化肥! 一时间胡丰收又急又羞,还无话可说,“你说什么啊……什么个人利益哈哈哈哈……我都不懂你在说什么。” 王雪照说道:“你现在还回去,我看在梅局长的面子上不告发你。” 胡丰收立刻开始左右摇摆。 一方面,他想,要不就顺着小王给的台阶下来好了,保住他的铁饭碗工作才要紧! 另一方面,他又想,小王她们是外地人,他一本地的,还能被个外地来的给威胁住? 他内心天人交战,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胡丰收拿不定主意的时候—— 货车集结处突然来了一群人。 竟然是梅局长! 梅局长正被气得半死,逢人就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二十袋化肥?” 胡丰收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王雪照朝着宋成粤使了个眼色。 宋成粤会意,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胡丰收,“别跑!” 王雪照则大声叫喊,“梅叔!我们在这!” 梅局长闻讯赶了过来。 王雪照,“在这里!”说着,她还拍了拍板车上的油毡布。 梅局长已经看到了和宋成粤扭成一团的胡丰收,然后快步走到板车那儿,伸手一摸货物……就什么都知道了! 气得他上前去,一把扯开宋成粤,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在胡丰收脸上,“胡丰收!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后来宋成粤在清华等王雪照等了很久很久,见她迟迟不归,怕她出事,急得要命,就找来了北大。 就这样,王雪照在北大校园里居然遇到了宋成粤! 宋成粤见王雪照无事,一颗心儿终于安定了下来,然后又不可思议地问她,“你一大早八点钟过来……到现在还没找着他俩?” 王雪照:…… 可她也不好解释她上午去找陈与舟了啊! 她甚至都不能说出陈与舟的存在。 最终她只能违心的点点头。 宋成粤埋怨道:“我看你平时也挺聪明的,今天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找个人也找不到?” 刚说到这儿,宋成粤突然意识到什么,面色瞬间惨白,“雪照!你、你找了他俩那么久也没找着你……你、你说,他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王雪照也被吓一跳,急道:“你可别吓我啊!” 正好这时,有人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雪照!成粤!” 王宋二人定睛一看—— 来人正是秦宇新! 王雪照和宋成粤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秦宇新跑到二人跟前,喘了好久的气儿,这才平静下来,拍了拍宋成粤的肩膀,说道:“我和若男……隔老远看到雪照在这附近转来转去的,总觉得像、又不敢认……” “后来看到你了,才知道真是你俩!” “我立马就跑过来了……就怕你俩走远了。” “快!你俩跟我来。” 说着,秦宇新带着王雪照和宋成粤七转八弯地绕了好长一段路,走了差不多快半小时,才走到一幢高楼前。 王雪照说道:“隔这么远……也难为你俩能看到我俩了。” 秦宇新看了看左右,直摆手,“别提了!哎,咱们上去再说。” 王雪照和宋成粤对视了一眼。 大家好歹是一块儿工作了很久的伙伴,彼此之间都很熟悉。 北大校园里空荡荡的,秦宇新却还要东张西望? 这样子,分明就像是…… 秦宇新或者姚若男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儿似的。 王雪照和宋成粤跟着秦宇新上了楼,一直来到天台。 姚若男急急地迎了过来,一把抱住了王雪照,哽咽着喊了一声“雪照”…… 王雪照愣了一下,挣脱姚若男的拥抱,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问道:“若男,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秦宇新说道:“若男,你先带他们进屋里去。” 姚若男抹了把眼泪,拉着王雪照急急地朝着天台上的一排屋子走去。 王雪照一边跟着姚若男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秦宇新将天台的门关上,还在门板下拉了根绳子? 她又顺着那根细绳看去,发现秦宇新做了个机关——大约是这门要是被人推开了,就能带倒一把椅子。 王雪照心里开始不安,心想这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她跟着姚若男进了屋,发现这是一间杂物房,里头堆积着好多摞起来的课桌和椅子。 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放着秦宇新的铺盖; 宋成粤沉默了一路。 刚才车队一到,蒋大姐只是问多了一句莲姣你怎么来了; 赵莲姣立刻对蒋大姐说,昨天宋成粤对她怎么了怎么了,今天也是宋成粤带她回来的,她甚至还胡说八道什么宋成粤打算和她结婚成家…… 宋成粤被气得七窍生烟,什么也顾不上,就飞快地跑来找队伍。 他真的被赵莲姣给搞怕了! 第 32 章 第 32 章 听说了宋成粤的遭遇,王雪照整个人愣住了。 其他的小伙伴们也是目瞪口呆。 主要是,大家都认识赵莲姣。 大家都知道,赵莲姣虽然奸滑势利、还爱占小便宜,但应该不至于……就变成了宋成粤嘴里的样子吧? 可是,宋成粤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就更清楚了。王雪照去找妈妈了。 谈露和畅畅刚刚才安顿下来。 谈露选了一间客房。 因为客房是用家庭房改的,放下两张单人床也绰绰有余,还有很大的空间可以用来储藏她的私房——那些比较珍贵的滋补药材。 谈露问王雪照,“在你们这儿吃住得花多少钱啊?” 王雪照答道:“客房八角钱一天。伙食的话,是按我们农场的人均口粮来算的,差不多一个月六块五。” 谈露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她和畅畅在这儿吃住,一个月只花24元的住宿,外加每人6块5的伙食,合计37元钱一个月。 谈露连连点头,“还挺实惠!一会儿你给我办个手续,我和畅畅住一年!” 王雪照道:“先续半年吧!”她其实并不希望妈妈留在这儿过冬,确实太冷了。 但谈露不同意,“我就续一年!” 王雪照叹气。到最穷最偏僻的地方去,好好建设国家,这本来就是姚若男的初衷。 当初她刚下乡时,也跟人说过实话……然后被人嘲笑。 就像现在裴霖的讥讽一样。 但后来,姚若男遇到了王雪照,又和109农场的知青们慢慢有了共鸣。 她也就不再对自己的初衷感到羞耻了。 现在,她可是在首都! 这个裴霖自己还是宏小兵呢,这政治觉悟怎么这么低啊,居然还嘲笑她? 姚若男生气了,她和秦宇新埋头工作,再也不想理会裴霖。 裴霖呢,估计是自尊心挺强的。 他用热脸贴了姚若男的冷屁股,刚开始还念及救命之恩,到了后来……就有点儿不耐烦了,“姚若男你什么意思?” 姚若男说道:“我没什么意思,我的意思就是——我现在不想谈恋爱也不想处对象!我就想好好工作!等我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我就要回大西北去了!这就我的意思!” 裴霖怒道:“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姚若男不可思议地反问:“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救你,而是应该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吗?” 裴霖,“你要是对我没意思,你……你会那么细心地照顾我一整夜?” 姚若男急道:“我照顾你还有错了?当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照顾你,秦宇新也照顾你了!再说了,我们农场里……不管谁生病了我都会照顾他的!” 裴霖也急了,“我不相信你对我没感情!” 姚若男破防了,“我都不认识你,我……我要对你有什么感情啊?” 裴霖大约觉得面子扫地,冷笑道:“好!好……那你这种女人,就是随便看到一男的,就能贴上去的呗!要不是你同事在,你是不是还想对我做点儿什么?” 姚若男几时受过这样的羞辱? 气得她一扬手,狠狠抽了裴霖一巴掌,“你这人真是不可理喻!” 裴霖也怒了,朝着姚若男扬高了手。 秦宇新及时过来,把姚若男挡在了身后,“裴霖,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裴霖冷笑,“还说你俩没有猫腻呢!谁信啊!” 姚若男气哭了,“你心脏,看什么都是脏的!” 裴霖冷哼,“我看,也是时候好好调查一下你们俩了……” “谁不知道现在所有学校全都已经停课了?” “偏你们还跑来转移什么项目……而且还是从大西北来的!真是笑话!大西北什么情况,你当我是傻子、完全不知道呢?就那么穷的地方,年年都饿死人……国家怎么可能把已经停掉的项目转移到大西北去?” “你俩……是特务吧?”裴霖冷冷地他俩,露出了不怀好意的表情。 姚若男和秦宇新惊呆了。 幸好当时,有人远远地喊了裴霖一声,好像是有什么事儿。 裴霖盯着姚若男,一字一句地说道:“姚若男,你可别跑了……” 姚若男强行压下心中的害怕,说道:“我一个基层农场职工,我来这儿工作,有介绍信在,我为什么要跑?” 裴霖冷冷地说道:“希望你一直这么嘴硬。”说完他就一瘸一拐地走了。 昨天晚上,秦宇新和姚若男分别回男女寝室去了。 半夜,有人在女寝室门口喊姚若男的名字。 但由于住在女寝室里的女青年们,大家彼此之间都不怎么认识,也就无人应答。 姚若男被吓醒,久久不敢吭声。 今天一大早,姚若男把这事儿告诉了秦宇新。 秦宇新也很担心姚若男出事,两人一整天都没敢去实验室,就找到无人的那幢高楼,先躲了进去。 ——因为这幢楼比较高,能看到东门和南门。 二人商量着,先观察一下,看看裴霖他们那一伙的人是守哪个门的,然后等天黑了,他俩就从另外一个门出去,上清华找王雪照和宋成粤去。 没想到,王雪照和宋成粤正好今天找了来! 秦宇新在讲述的时候,姚若男一直在小小声哭泣。 王雪照想了想,说道:“这也太危险了!这样吧,现在正好是饭点,我们马上走……行李就别拿了,扛着行李还招人注目呢!” 众人齐齐点头。 就这样,一众四人下了楼,准备离开—— 王雪照又叫住了他们,“等等!” 她从斜挎包里掏出几个红袖章,递给大家。 宋成粤奇道:“雪照!这玩意儿你从哪儿搞来的?” “在西宁火车站广场看合门英雄事迹展览的时候拿的……快,大家都戴好了!”王雪照催促道。 众人赶紧把红袖章戴好了,又匆匆往处走。 还好,这会儿天快黑了,视线不好,又正好是饭点,人也少。 大家很快就走到了东门处,王雪照冲在第一位。 只是,当大家疾步走下台阶,已经走出了北大门口时,突然有人喝道:“站住!” 谈露让畅畅收拾客房,她则想要去参观王雪照的房间。 王雪照领着她去了。 谈露看到了一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但落了不少灰尘的屋子。 木板床上放着两副卷起来、还被包袱布捆得整整齐齐的铺盖。 谈露第一时间过去摸了摸王雪照的铺盖,心疼得直叹气,“哎哟你这铺盖也太薄了!你在这儿就睡这个?晚上不冷吗?” 王雪照失笑,“不冷的。” 遂解释道:“我去北京的时候不还带走了一副铺盖嘛!冬天的时候把那一副铺盖也垫上,然后我还有一块羊皮褥子……天冷的时候把羊皮铺在床上,很暖和的。” 谈露不听,“等咱们的行李托运到了,妈给你铺床!保证铺得厚厚的,软软的,能让你睡个好觉!一点儿不带冷的!” 王雪照笑着说了一声好。 她小半年没回来过,得趁着这会儿天还没黑,赶紧把铺盖解开,拿去外头去拍拍灰、散散捂味儿。 谈露过来帮忙。凭什么入乡随俗啊? 这个“俗”,连本地老乡也不喜欢好吗? 再说了,大家还没试过呢! 完全可以先提出大胆的想像,然后去做……在做的过程中,发现了问题、那就决定问题啊! 能解决最好,解决不了,那就用迂回的方式去寻求解决。 一个难题,一定不止一种解法! 渐渐的,知青们的表情先由诧异、变成了释然、再变成激动,最后变得自信起来。 姚若男说道:“我觉得雪照说得对!” “我们不应该被局限了思维啊!” “不是这块土地上能长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应该是我们想吃什么,就种什么!” “要是种不出来,就问问为什么!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能尝试着种植出来那当然最好!万一真种不出来的,我们也应该留下点儿痕迹……让以后的人来解决!” “就像咱们的地下城一样,一千多年前的先民们还给我们留下了这么宝贝的礼物,我们也应该向他们学习,给后人留点儿……知识方面的遗产!” 知青们纷纷鼓起了掌。 这时,谭司令开口了,“小王,你再给我画个饼吧!你就说说,你这实验室建起来以后,要多少才能达到理想状态?” 王雪照认真答道:“给我二十年,我会把知青农场建成碧树繁花的渔米之乡!” 此言一出,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谭司令“嘶”了一声,笑道:“二十年?哈哈哈哈哈……二十年!我都已经死了!看不到了!” 二十年??? 知青们面面相觑。 说实话,没人想过要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呆上二十年! 大家都打着如意算盘——先成为国营农场的正式职工,然后再由家里想办法,把人从大西北调到家乡去。 就是家里没那么大能量的,也在盘算着在农场熬几年资历,将来以降工龄的方式,调到条件好一点的地方、好一点的单位。 一时间,众人心里又开始动摇了起来。 王雪照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年轻人!二十年后,我也才……快四十,不算老。” “不过,到那时候我应该已经找到了接班人。” “我可能不会再参与农场的具体管理工作,我会醉心科研……同时,我可能还会致力于推广咱们知青农场的成功模式!” “一个小小的知青农场的成功,代表不了什么。” “能改变这片天地,让它成为适合居住的地方,才能体现我们这一代人的价值。” “我,会坚守在这块土地上,直到我老去。” “我,也会亲眼见证它的改变。” 不知为什么—— 虽然大家都不太认可王雪照的话,但就是有些……激情澎湃的感觉! 姚若男第一个响应,“我,姚若男,非常同意王雪照同志的意见!我,愿意加入奋斗!成为新时代、新天地的见证者!” 周士允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回家乡的,他也站起身,大声对王雪照说道:“王雪照!我听你的!不过我学习成绩不太好!注定我会成为你的累赘了!估计以后啊,我的学习成绩,比科研还难搞!” 大家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然而人人的眼角蕴含着泪光。 这…… 这可真是一个,让人难以抉择的事啊! 和亲爱的战友们一起努力拼搏,一起见证从荒地里长出一座繁华的城,这个过程……想想都觉得很带劲儿! 可这又意味着,不但要和家人做长久的告别,而且还会长时间处于饥饿、贫困、劳累的黑暗中。 这时,文涛犹犹豫豫地问道:“王雪照,我、我可以把我妈妈接过来吗?” 王雪照柔声答道:“现阶段我并不建议。” “因为咱们这儿目前的生活水平、医疗水平都跟不上。” “但是将来可以。” “你看,我们宿舍里的那些家庭房,可不就是为了迎接来这儿探亲的家属、或者组成家庭的职工们用的嘛!” 文涛放下了心,连连点头。 林灯灯也犹犹豫豫地说道:“雪照,如果我……以后会调走呢?” 王雪照说道:“真有这么一天的话,我会替你感到高兴,因为你即将和家人团聚。” “同时我也会为你感到自豪,谢谢你为农场做了那么多的贡献!” “我更加希望你在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以后,再回农场看看……” “看看你曾经打拼过的地方,农场的后辈也会感谢你当初的奉献!” 王雪照知道,强行留人,只会失去人心。 只要曾经停留在这里的人们尽全力参与过建设…… 母女俩人一抱着一副铺盖下了楼。 没一会儿,文涛、秦宇新他们也过来晒铺盖。 大家嘻嘻哈哈地聊了起来。 刘慧被赶出办公室后,无处可去,便坐在食堂里。 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她跑出来看了看…… 刘慧一眼就看到了容貌美丽、气质高贵的谈露——毕竟在这平均年龄二十岁不到的农场里,只有谈露看起来年长些。 刘慧盯着众人,又听到王雪照喊谈露“妈”,顿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而这时,谈露正在问小年轻们,“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我们雪照屋里全是灰,你们屋里也是吗?” 知青们笑着点点头。 “不如我来替你们掸灰,你们打了水上去洗地吧!”谈露爽朗地说道。 知青们摇头,“不了不了,我们来,谢谢阿姨。” 王雪照笑道:“你们去吧!” 知青们这才向谈露道谢,匆匆回去打扫卫生了。 王雪照拿出手帕,给妈妈做了个了“口罩”, 她自己也做了一个,将口鼻遮住, 然后母女俩一块儿拿着木棍子不停地击打着平挂在晾衣竿上的棉被。 很快,畅畅也从楼上下来了,“昭昭姐,我来帮你吧!” 王雪照挥手赶她走,“我来我来!你走开些……这儿灰好大!” 谈露也捂着口鼻说道:“畅畅你要是干完了活儿,就去三二四房帮昭昭洗洗地!” “妈!一会儿我自己去洗地!”王雪照嗔怪道。 可是畅畅已经飞快地跑了。 等到王雪照把铺盖处理好的时候,畅畅已经提着水桶来回好几次,直把王雪照的房间给洗涮得干干净净…… 王雪照满身满面满头都是灰,恨不得先去洗头洗澡。 但这会儿已经到了饭点,她只好带着妈妈一块儿去洗手池那儿洗手。 谈露看着洗手池,觉得特别惊讶。 洗手池一共有六个水槽,是用水泥砌的。 有三个水槽上方挂着木牌,写着“无油净水”,另外三个水槽上方挂着的木牌,写着“厨房油荤”。 看起来很好理解——要洗有油的,就在“厨房油荤”这边儿洗;要洗没油的,就在“无油净水”那边儿洗。 但这是为什么呢? 谈露指着木牌问王雪照。 王雪照笑道:“洗有油的那三个水槽,下水道的水会被收集起来,拿去喂鸡喂猪喂驴子。没有油的那三个水槽,下水道会把水引到后面去……哪儿种了葱姜蒜,方便做饭的同学随手采摘。” 谈露恍然大悟。 接下来,谈露的注意力又集中在洗手的“水笼头”上。 谈露一早知道109农场不通自来水也不通电,那么洗手池里的水是从哪儿来的? 王雪照拉着妈妈过来看—— 原来,一旁有两个大水箱,里头穿着满满的清水。 他性格温和,彬彬有礼,对谁都很客气。 这一路行来,到现在为止大家已经认识他小半年了,从没听他说过谁一个坏字。 就连他和周士允因为意见不同而吵过架、动过手…… 宋成粤也从未说过周士允一句坏话! 他许云山也是个很厉害的猎人。 他会造房子,也会拆。 他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做好了机关。 只要他一拉绳子—— 陈俏妞家的院墙就会倒塌。 衣衫不整的她,就会被所有来参加赛马会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她至少还穿着肚兜不是吗? 也不算太不堪。 再说了,一会儿院墙一塌,他就冲过去护住她,不让别人看到她的身体就是了! 这么一想,许云山狠着心肠,用力拉动了绳子。 此刻宋成粤正气得面色铁青! 这人吧,一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也塞牙。 他本想赶紧补好裤子的…… 可脱下裤子认真一看——老天,这裤子爆裆的原因,是挂纱呀! 众所周知。 挂了纱的布料,基本没有补救的可能性。 也不是不能补,但会很麻烦——得找块同色的布料当成底子,再把挂了纱的布料缝在底布上…… 那现在怎么办呢! 也没办法啊,只能补。 于是宋成粤把自己的一只裤脚剪了下来,准备当成底布。 但这不是一个小工程,而且宋成粤的针线功夫很一般。 他咬牙切齿地飞针走线…… 然后,他突然听到了女人哭泣的声音,以及细碎奔跑的脚步声。 宋成粤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他甚至还在想,可能是村里哪个小孩儿受了啥委屈…… 他没管,只是心急如焚地希望赶紧缝好裤子。 直到有人推开了院门,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宋成粤被吓得……捏在右手的针,狠狠戳在自己的左手手指上。 当他看清楚来人正是陈俏妞,且她满面泪痕、双手掩胸……很明显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时, 宋成粤吃了一惊! 双手一划拉—— 针尖直接从他的手指划到了手臂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在这一刻,宋成粤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气得两眼通红,站起身问她,“俏妞,是谁欺负了你?” 陈俏妞呜呜地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里盛满了惊恐、痛苦、屈辱与绝望。 就在此时,变故再次发生! 也不知从哪儿传来咔咔咔的声音…… 宋成粤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这布满了裂纹的房子终于要塌了! 他急忙喊道:“俏妞!快跑!” 见俏妞呆愣住…… 急得宋成粤第朝她猛扑了过去! 他拼命地将她护在怀里,然后带着她想从院门那儿逃出去! 只听“轰”一声,建筑物轰然倒塌,发出极大的震动与沉闷的声音。 霎时间黄沙扬满了天。 可是—— 为什么倒塌的不是那幢布满了裂痕的房子,而是是院墙?! 宋成粤与陈俏妞惊呆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两人同时露出了迷茫、震惊、恐惧、无助的表情…… 他们甚至还保持着逃跑的动作——宋成粤以绝对占有的姿态抱住陈俏妞,他将陈俏妞抱在怀里,一手紧紧地护住她的头,以防有落石砸向她;一手护在她面前30厘米左右,以防前方有不明物体倒向她。 而陈俏妞缩在宋成粤怀里,微微侧过身——她想借用他的身躯,掩藏住她的不堪,她的左手抱住他的劲腰、右手抱住他的臂膀…… 这其实是标准的求生动作。 可看起来,却像是——感情甚笃的一对小情侣亲密相依偎在一起。 当俏妞家的院墙轰然倒塌的一瞬间,村里村外都被这动静给惊吓住。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俏妞家。 于是,所有人全都看见了——当沙尘散尽后,一对衣衫不整的青年男女正抱在一起。 谈露办事有条理,王擎天收养的那些孤儿,她以前年年都会见他们一次,所以她今年虽然已经不记得了,但她的笔记本上还注明着每个孩子的出生年月日,多大了,读几年级,身高体重大约多少…… 谈露给王雪照挑了好几身看起来挺不错的厚衣裳裤子。 王雪照觉得妈妈的眼光真好! 转念一想,妈妈出生名门,解放前还曾经是个公费留学生呢! 难怪气质好,衣品好。 于是王雪照就按照妈妈手里的孤儿名录,为那些孩子挑选合适的衣裳。 谈露给女儿挑够了衣裳以后,再一看女儿给那些孤儿挑选的衣裳……不由得笑了。 “我孩子就是随我!”谈露笑道,“哪怕咱们就是分开了,你的眼光也随了我,选的这些衣裳也算洋气。” 王雪照抿嘴一笑。 而这时,隔壁仓库突然发生了喧哗。 王雪照与谈露对视了一眼。 ——陶明暖就在隔壁仓库忙碌呢!她不会出事吧? 王雪照与谈露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去隔壁看了看。 还真是! 准确说来,是王九彩在找陶明暖的麻烦。 王九彩是工业柜台的,平时负责自行车、半导体收音机、缝纫机这些商品的销售; 而陶明暖是负责日化柜台的,也就是香皂、雪花膏、洗发膏这类型的商品销售。 这会儿王九彩正在骂陶明暖,因为陶明暖只顾着盘点日化柜的货,不帮她盘点工业柜的货。 王九彩昨天在王擎天家吃了亏,这会儿憋着一口气要找回场子,便跺着脚地骂陶明暖…… 说陶明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什么就该一早溺死在粪桶里云云。 工友帮着陶明暖说了几句,也被王九彩一块儿骂了…… 陶明暖在一旁委屈得呜呜直哭。 谈露可不是好欺负的,她皱着眉头想过去看看,却被王雪照拦住。 “妈,昨天在我们家……那还是我们的主场呢,王九彩都敢当着我爸的面,欺负我们。现在,这里可是她的地盘儿,我们何必在这儿丢不必要的脸!” “咱们别声张,先回去想个办法,争取一次性把事情处理好。” “越低调越好,动作越快越好。”王雪照说道。 谈露连连点头。 周士允和秦宇新也吩咐自家组员赶紧吃饭。 霎时间,营地一下子就变得空荡荡的。 赵莲姣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何去何从。 第 33 章 第 33 章 今天这顿饭可不得了! 因为今天是三组成员董建国的生日。 之前大家曾经商议过,轮流做饭时,要遵守什么样的规则。 其实最大的难题,就是物资不丰。 讨论这个,是为了让轮流做饭的同学节省粮食。 三人去了菜园子。 真的很难想像,三月份大家来到这儿的时候,这里还是荒芜的一片黄砂世界,如今竟然变成了一片绿意葱葱的草原。 这明明是个充满了生机的世界啊! 所以? 入冬以后,就算那些牧草会变黄,也总该留下些干涸的根茎吧? 为什么春天知青抵达时,这里却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呢? 王雪照问起了陈俏妞这个问题。 陈俏妞答道:“我们这附近的草根,干透了以后就被人捡回家当柴烧了。” “远一点儿的地方,枯草虽然没人收,但会被会风卷起来的砂子掩埋掉。” “又或者这些枯草会被大雪压住,春天雪化的时候它们也跟着腐烂了,全都渗进了松散的砂子里……” 王雪照又问,“听说以前这附近会有放牧的人赶了牛群、羊群、马群来?今年怎么没见?” 陈俏妞说道:“我听村长爷爷说,是建设兵团的人不让他们来。” “说从今年起,放牧的队伍不能靠近砂村十里地。” “因为要保护知青农场的菜园子!” “那些牛群、马群、羊群……要是看到了我们的菜园子,肯定会搞破坏的!” “雪照你放心,这对放牧的队伍没啥影响,不光我们这儿牧草多,其他地方也一样。” “而且他们不来也好。” “他们一来啊尽招狼……”欣慰的是,女儿重视程晓健这件事儿,并且要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主动解决; 好笑的是,她也知道怕危险,还主动提出要看着她…… 谈露忍不住笑道:“那你也别去井边啊!” ——枯水期的水井并不危险。 623兵团打出来的水井是长方形的,长约两米,宽约一米半,井深三米左右。丰水期,水井里的水位最高不超一米五。现在是枯水期,水井里的水位大约只有五六十厘米左右。 王雪照说道:“井边人多,他只能跟我说话,不能对我做什么!” ——现在是枯水期,但也是农忙时期。知青们需要不停地从水井里取出水,装在木桶里,再用驴车运送到麦田那儿去浇灌。 谈露说道:“知道了,你和他先走一步,我和畅畅跟着你俩。” 王雪照心下大定,朝着程晓健的方向挥挥手。 程晓健立刻跑了过来。 “王雪照,你找我?”程晓健惊喜地问道。 王雪照道:“是你找我有事儿吧?” 程晓健瞬间涨红了脸,“不不不……没有没有没有!” “真没有?”王雪照问道。 程晓健手足无措。也有一些老人、妇女和孩子留守,但人不多。 见孙秀英回来了……不但被绳子绑着,身边还有俩穿制服戴大盖帽的公字押送? 大家惊得目瞪口呆。 好几个妇女跑了过来问长问短: “公安同志,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我们村的孙秀英是犯了什么事儿吗?” “村长!这是咋回事?你们不是下山去接花儿吗?咦?怎么花儿一家没回来?秀英她这是怎么了?” “秀英!秀英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啊?” 其他的妇女们则嘀嘀咕咕: “这是怎么一回事?秀英还真犯了事儿?可她在咱们村里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连门都很少出,又能犯什么事儿呢?” “其实我一直想说,她不出门、不干活……就凭着让花儿去上工,挣回来的工分,够她俩吃么?” “你是不是傻?秀英有钱着呢!先前细花说亲那儿她就得了一百块钱的彩礼……”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你就没想过王细花的条件吗?她长得又不好看,以前没出嫁的时候,天天被孙秀英拘在屋里,也不干活……所以一个不会干活还长得不好看的姑娘,就因为是被寡妇养大的,有人愿意拿一百块钱来娶她?依我看,要么就是对方有残疾人,要么就是……细花被孙秀英给卖了!”有人大声说道。 众人皆尽称是。 王雪照看着孙秀英,孙秀英面色惨白,显然也听到了这些妇女们说的话。 不过,公安已经交代过村长,所以村长出面安抚了一下妇女们的情绪,又严令大家不要随意讨论。 王雪照带路,领着大家直接去了孙秀英家。 王明曦则站在孙秀英家门口的那条小河旁,张望了许久。 公安已经开始办案了。 东西了。” 孙秀英这才看到,战士怀里还抱着个极漂亮的小女婴。 女婴不哭不闹,乖巧得很,睁着一双莹润明亮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孙秀英只看了那女婴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眼睛了。 直到年轻的战士喊了她好几次,她才回过神,赶紧去煮了一锅米粥。 仓促之间,米粥煮不烂,她又用勺子头把米粒压得烂烂的,混着米汤吹凉了,端了出去。 那战士手法娴熟地喂孩子吃粥。 孙秀英又去添了一大碗浓粥过来,让战士吃,她则尝试着喂那个小女婴。 小女婴盯着孙秀英,很警觉。 孙秀英喂她吃粥,她不肯吃,还看着战士露出想要询问的眼神。 年轻战士笑了。 他很有礼貌、也很认真地向小女婴解释了好几遍。 小女婴认真地听着。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听懂了,还是看懂了战士的意图,小女婴终于放下防备,很配合地吃起了孙秀英喂过来的米粥。 孩子大约是被饿极了,居然将一大碗米汤吃完了。 战士也捧着粥碗吃了几大碗稀粥,简单地问孙秀英这村子叫什么,村长叫什么,下山的路要怎么走…… 吃饱以后,他放下了一点儿钱,抱着孩子准备离开孙秀英家。 孙秀英劝他,“你在我家歇一宿,明天天亮了,我领着你去见村长。” 战士不同意,“谢谢大嫂了。可你家里现在就你一个,我在你家过夜……这不太合适。这样吧,我就在你家门口坐着,天亮以后麻烦大嫂带我去见见村长。” 就这样,年轻的战士抱着小女婴出去了。 孙秀英有些不放心,追了出去,本想问问要不要让孩子跟着她在家里住。 可小女婴已经很乖巧以抱着战士睡熟了。 孙秀英只好回了家,上床睡觉。 可躺在床上的孙秀英,再也睡不着了。 她一直想着刚才的那个小女婴。 战士说他们已经两天没吃了,可小女婴依旧干干净净,白皙漂亮。 小女婴还很聪明,看着最多也就一岁大的样子,却已经会看人脸色了。 再想想徐敏养的那个女孩子…… 又干、又瘦、又丑,还病歪歪的! 哪有这个女娃娃玉雪聪明! 其实让孙秀英最难受的,不是她在情敌徐敏面前的一无是处。 还因为—— 王梓寿参军以后,居然每个月都会寄钱给徐敏! 这让孙秀英疯狂嫉妒。 她去闹过徐敏很多次,逼问徐敏是不是还跟她的丈夫有勾连,不然为啥她的丈夫不寄给她、反而要寄钱给徐敏? 徐敏每一次都很耐心的解释,并且否认王梓寿有寄过钱给她。 孙秀英被气得不行。 偏偏旁人还都向着徐敏。 孙秀英就在想:如果她也能收养一个孩子……尤其是,收养一个女孩子,就能和徐敏打擂了! 到时候,徐敏养的女儿,处处被她收养的女儿给比下去…… 她倒要看看,别人还能怎么夸赞徐敏! 这么一想,孙秀英就更加热切地想要得到刚才被年轻战士抱在怀里的小女婴了。 他飞快地瞥了王雪照一眼,垂下了头,耳尖绯红。 从他知道王雪照的父亲,是华北军区司令王擎天开始,他就起了心思。 尤其是,当他被继母刘慧连累,被记了个大过之后。 被记了大过,等同于断送了前途…… 从今往后他所有的例如“当官出人头地”的梦想,全都与他失之交臂。 所以他这些天根本懒得去上工。 反正上了工也挣不到太多的钱,不上工也一样天天有三餐饭吃。 但是,如果能当上王擎天的女婿,那就不一样了! 当王擎天的女婿、当王雪照的丈夫多好! 首先,王擎天可是连他爸都得退避三舍的大人物!当了王擎天的女婿,他还怕什么记大过?随随便便都能当个大官儿! 其次,王雪照长得多漂亮啊,而且她还才华有能力,娶了她,那多风光! 最后,王雪照厉害,他要是真娶了她,能把刘慧活活气死! 就冲着这些,程晓健也想试试。 王雪照道:“我可以给你半小时的时间,过了这个点儿,你再想找我也没办法了。” 程晓健呆了一呆,苦笑了起来。 果然,王雪照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给他面子。 见王雪照已经朝着水井房的方向走去,程晓健连忙跟了上来。 “王雪照,你……是哪一年的?”他没话找话说。 王雪照思忖片刻,答道:“我是五零年的,今年十九岁。喜欢农业科研,爱看书,梦想是把大西北打造成渔米之乡。目前没有对象,十年内也没有想处对象和结婚的打算……怎么样,我说得还算清楚吗?” 程晓健目瞪口呆。 这…… 这王雪照一下子就把天给聊死了啊! 程晓健急了,“王雪照,你怎么这样啊!你……那你说说吧,你想找个什么样儿的对象?” 王雪照说道:“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清楚吗?那我再说一遍——我目前没有对象,十年内也没有想要处对象和结婚的打算。” 程晓健不可思议地说道:“十年不处对象……那十年以后你可就二十九了!” 王雪照点头,“这很正常。” 程晓健:…… “这不正常!”程晓健焦急地说道,“男女青年十八九岁处对象,谈上三四年再结婚,三十岁的时候都已经生了三个孩子了,这才是正常的!” 王雪照继续点头,“你说的对。” 程晓健先是一呆,继而大喜,“所以你……” “所以我们的婚姻观念不一样,你应该去找和你拥有相同观念的女青年,才能达成一致。”王雪照说道。 程晓健又愣住了。 他深呼吸,然后问道:“王雪照,你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对我一点好感也没有? 他倒是想问,又觉得有些问不出口。 “是!”钢铁直女.王雪照直截了当地给出了肯定答案。 程晓健愣住。 他吃惊地看着王雪照。 好家伙! 她也太公事公办了! 所以她是怎么知道他对她的小心思的呢? 三人一边聊天,一边摘菜。 不大一块儿,三人的背篓都沉甸甸的。 于是三人又结伴往回走,和值日的知青们一块儿做饭。 当周士允他们回来的时候,王雪照她们已经做好了晚饭。 主食是蔬菜卷饼——薄薄的面饼,里头铺上烤熟了又撕去焦衣还擂碎了的青椒泥、清炒大白菜、生黄瓜丝,以及炒香了又擂得碎碎的黄豆末。 吃在嘴里,口感咸辣鲜香还嘎嘣脆,可好吃了! 汤么,就是蔬菜汤。 切块西红柿炒成泥,焖煮一会儿后,再把丝瓜块、鸡毛菜什么的投进去,汤汁酸酸甜甜的很开胃。 归来的知青们都很兴奋。 王雪照一边给大家分饭,一边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说给我们这些没去成的人听听。” 最爱看热闹的鲁娟开口说了起来。 大家直接去了砂村。 来参加赛马会的人们差不多已经离开了。 村里人不多。 但结伴而去的知青们,足有一百来个! 大家直接去了许家。 许云山柱着拐杖从家里走出来,铁青着脸问知青们想干什么。 周士允气势汹汹地说道:“我,叫周士允!” “我跟陈俏妞不熟!” “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场工人!” “同时我也是光荣的无产阶级!” “听说陈俏妞家房子的裂缝是你弄的?” “我也没别的意思,我就想来问问你……当初你是怎么弄的?” 说着,周士允重重地推搡了许云山一把,直接把他惯到了墙上! “还是说,你是这么干的?” “或者是这么干的?” “你看看,你家挺结实的嘛,是不是我没用力气啊……这样呢?” “或者说这样!” 周士允每说一句,就提溜着许云山胸口的衣裳,将他往墙上狠撞一次。 许家人都在,但无人阻止。 村里人也都围了过来,大家却只是看、无人吭声。 就连许云山的妈妈也不说话,坐在一旁默默地淌眼泪。 直到许云山被打得吐了血—— 宋成粤才让三大宝塔拉住了周士允。 秦宇新告诉许母,平时许云山是怎么欺负陈俏妞的。 跌坐在地上的许云山满面惨白。 而整个过程,许母没有任何言语上的反驳,只是垂泪摇头,“我晓得那孩子受了委屈,可我家这个……他真没坏心,他其实……” 许父打断了妻子的话,对秦宇新说道:“我们会把许云山送到他舅舅家去养伤。” 殊不知,赵莲姣一听这个车队是送粮食的,她就什么也不管,非闹着要跟车走。 姜帼英怕她出事,还喊来了刘主任、丁书记和蒋大姐他们。 没想到赵莲姣把他们仨骂了一顿,还主动爬上了运粮队的车斗,死活不下来! 耽误了车队不少时间。 最后车队的人说,要不他们就把赵莲姣送到青山县的知青站去。 就这样,莽撞又无知的赵莲姣走上了一条茫茫的未知路。 第 34 章 第 34 章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王雪照和大家已经在这里慢慢安定了下来。 也就是刚开始的时候,兵团可能是运送物资不太及时。 王雪照向温政委提了好几次意见,主要是说水不够…… 后来她又问温政委,大家的口粮供应到底是怎么一个标准。 温政委立刻在给大家开会时,明明白白说了: “这些水是从井里打来的,”王雪照指了指不远处的水井,“瞧,那就是水井。” “前年我们刚来的时候,这口井还没打,我们过得可苦了。” “后来打了这口井,我们才能用上水。不过呢,这儿又分枯水期和丰水期。枯水期的时候,这水井也不好用了,没水!” “不过,后来我们又复原了地下城供水系统,就再也不缺水了……嗯,明天再带你去看地下城,咱们在那儿还有个小型的地下农场。” “现在咱们在生活上还是喜欢用水井里的水,因为距离宿舍和食堂近么!值日的同学会负责打水。” “现在枯水期,这口水井里的水估计撑不了几天,过一段时间我们连生活用水也要去地下城取水了……” 谈露点点头。 她拉着女儿回到洗手池那儿,指着既像水笼头、又不像水笼头的竹筒,问道:“这是啥?怎么用?” 王雪照笑了。 这其实就是农场里的水笼头。 用竹子做的。 现在农场还没有培育出新鲜的竹子。 所以这些竹筒,其实是用报废的建筑材料制成的。 这些竹筒,是以前623兵团工程处,援建109农场宿舍和仓库时用的脚手架。 后来竹竿裂了,也就不能用了。 这些报废品也被知青们收集了起来,将一截一截的竹节筒锯了下来,先变成一个竹杯,再用烧红了的铁丝在竹杯底部戳一个不大不小的洞,最后将这底部开洞的竹杯固在水槽上方。 想洗手的时候,就用拿个水瓢,揭开水箱的盖子,舀上一勺水,再倒进竹杯里。 细水的水柱缓缓从竹杯底部流下。 趁现在,赶紧洗手啊! 王雪照三下五除二洗干净手,又转头看着妈妈笑。 谈露眼里露出惊艳的表情,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我们昭昭太棒了!真聪明啊,居然想出了这么好的流水洗手的方法!” 王雪照啼笑皆非,“妈妈!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大家一起讨论着做出来的东西!” 谈露立刻改了口,“我们昭昭,还有昭昭的朋友们可太厉害了!” 这时,知青们上完工回来,也排着队来这儿洗手。 大家已经听说王雪照回来了,很高兴。 再加上小半年没见着王雪照了,王雪照在北京家里也被妈妈给养胖了一点…… 以及王雪照和谈露实在是太像,只是谈露更高、更瘦,面相更显老些,但母女俩的背影也稻像,导致站在她身后的知青们认错了人,亲亲热热地朝着谈露的背影打招呼,“雪照你回来了!哎呀你提前回来了,这可真是太好了……啊?” 然后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野菜口感苦苦涩涩的。 吃上两口,他就吃不下去了。 程晓健破防了,气急败坏地说道:“王雪照!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王雪照把萝卜和兔肉挑出来,放在饭盒盖上,然后把饼子撕碎,蘸着饭盒里的红烧酱汁,吃得心满意足。 再时不时喝口清甜的蛋皮丝瓜汤…… 惬意! 听了程晓健的话,王雪照奇道:“我们怎么了?没饿着你啊!” 程晓健气恼道:“你们不能这样!我也是农场职工!我也是无产阶级,你们怎么还搞区别对待?我也不吃野菜!我要吃和你们一模一样的饭菜!” “啪!”一声—— 全场安静了下来。 姜帼英的火暴脾气压制不住了,“程晓健是吧?” “我告诉你!讨饭吃,就要有讨论吃的觉悟!你以为你是谁?你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来我们109农场蹭吃蹭喝,我们给你一碗野菜,都已经是看在革命战友的份上了!” “怎么?你还看不上野菜?红军长征三万里的时候连野菜都吃不上呢,你有什么资格嫌弃?” “这么爱挑三拣四的,你不如去蹲监狱啊!监狱里包吃住,你想住多久都行!” 知青们哈哈大笑了起来。 程晓健又羞又窘,又转头质问王雪照,“你做为一个领导,就是这样让你的下级欺负人吗?” 王雪照笑眯眯地说道:“帼英哪一句说错了?” 程晓健:…… 王雪照将自己堆在饭盒盖上的一大块红烧肉,挟进了姜帼英碗里,“刚才辛苦了,多吃点!” 大家都知道王雪照的饮食喜好,姜帼英也知道,所以没拒绝。 不过,今天的肉,含量多,她也不缺,便转头对周余平说,“余平,上回你帮我挑了一担水……来,这块红烧肉给你,当做是谢礼!” 说着,姜帼英还挟起了那块肥瘦相间还带着骨头,油光发亮的红烧兔肉……肉块随着姜帼英的动作,颤颤巍巍的。 程晓健忍不住张大了嘴,恨不得一口叼住。 周余平一听,飞快地端着碗跑了过来,往姜帼英面前一递,“谢谢姜帼英同志,下回要挑水请一定要喊我啊,你喊别人我会不高兴的。” 知青们哈哈大笑。 姜帼英把肉块放进他碗里,也乐得不行。 程晓健又急又气,还很眼红109农场里的知青们,关系居然这么融洽。 再一看,坐他对面的文涛正用筷子戳着红烧肉舔…… 是的,文涛在舔肉。 他不吃。虽然牺牲的不是623兵团的大兵。 但设身处地的想,如果真有一天知道身边熟悉的人不幸去世…… 这种感觉可太糟糕了。 姚若男拭了拭泪,说道:“那孩子也可怜,才出世没多久呢!” 周士允也说道:“那两个大兵也已经很拼命了吗?他们就两个人,干掉对方十来个……” 鲁娟问道:“也就是说,只有那年轻小媳妇儿还活着?” 胡大牛摇头叹息,“年轻女人落在那群马匪手里,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姜帼英则疑惑地问道:“那对小夫妻是怎么落到马匪手里的啊?” 胡大牛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王雪照说道:“我应该知道……不过,我也是猜的。” 众人看向了王雪照。 王雪照说道:“咱们要是想搭乘顺风车去远的地方,那就得拿着介绍信,去建设兵团的运输大队问。能有直接去的,那当然好。如果没有直达的,就只能找个就近的兵团。到了另外一个兵团以后,再拿着介绍信去问,再找个距离目的地更近一点儿的地方。” “其实就是这样,一趟又一趟的转车,最终才能抵达目的地。” “但是在中部战区医院,其实没有这样的条件。” “那会儿我和阿兰从中部战区医院回来,特别顺利……是因为那会儿马上就要大雪封关了。来往的运输车队特别多,特别密集。” “我和阿兰拿张纸,在上面用毛笔写着623三个字,只要一有军用大卡车路过,我们就举起那张纸……等了差不多四五个小时吧,还真让我们等到了623兵团的车!我们才顺顺利利的回来了。” “开春以后的情况不太一样,那两口子可能是归家心切,没有搭乘部队的车,而是搭地方上运输车队的顺风车……”王雪照说道。 知青们齐齐缄默。 去年他们一路西行,当然也见识过地方运输车队的真面目。 地方运输车队的主管部门,一般都是地方上的县政府之类的。 司机们不是军人,没有组织约束、也没有严明的纪律约束…… 他们平时也愿意带人,但得收点儿好处费。 好说话的,给包烟、几个果子都行; 不好说话的,必须给钱! 还有些心狠手辣的,把人拉到偏僻的地方,然后漫天要价。给得起钱,那就跟他的车继续走,给不起钱,那就滚下车去! 当然了,之前给的钱还想要回来? 做梦! 要不然,为啥大货车司机是时下最最最吃香的职业呢! 除去私下倒货,这赚路费都不知能挣多少! 姚若男突然想起来了,“啊对了!我记得……去年咱们来了这儿,还在废墟那附近安寨扎营的时候,赵莲姣来过。” “那会儿她一来,还搞三搞四的,不但抢了我们的饭吃,还想留在我们这儿……” “后来她应该是看我们都不理她,不愿意接收她,她呢又即将被建设兵团给遣返,然后她就生气,跟着一队送粮食的车走了。” “那个车队,好像就不是建设兵团的车。” “当时那些司机上我们这儿讨水喝,我还听到他们劝赵莲姣,说他们不是去623兵团的,而是去隔壁县的,跟623兵团是反方向。” “可赵莲姣不听,非要跟着走……”姚若男努力回忆起当时的细节。 姜帼英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对啊!对对对……我们不是要说赵莲姣的事儿吗?” “怎么还没说到呢?” 然后她问胡大牛,“大牛叔……不是,大牛哥,你快说说吧!赵莲姣她到底怎么了啊?” 胡大牛说道:“赵莲姣啊,她应该是疯了!” “她……” 看起来,他正准备好好说一说赵莲姣的事儿,但刚说了个她,就顿住了。 胡大牛看看姜帼英,又看看王雪照,一张大饼脸涨得通红。 姚若男疑惑地问道:“她怎么了?” 胡大牛期期艾艾地说道:“没、没什么……反正就是、就疯了呗!乱说话乱发疯这样!” 姜帼英问道:“具体怎么个疯法?” 胡大牛支支吾吾,最后被逼急了,才说道:“反正不该你们这些正经姑娘家应该听的!” 知青们齐齐惊呆了。 姜帼英双手叉腰,“胡大牛你几个意思?” “什么玩意儿不该我们正经姑娘家应该听?” “也就是说,你觉得男的就能听了呗!” “那你跟我解释解释,啥叫妇女能顶半边天啊!” 胡大牛说道:“我的小姑奶奶!就是男的听了也会觉得恶心的!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姜帼英不满意地说道:“你要是真为我好,那你就赶紧说吧!吊了我半天味口了,到现在还不说!” 胡大牛深呼吸,“这可是你逼我说的哈姜帼英!” “这么多人都见到了!” “一会儿你要说我耍流氓呢,那我可是不认账的!” 他就把红烧肉表面的肉汁舔光以后,再放进酱汁里蘸一蘸,然后继续舔! 这谁受得了! 气得程晓健站起身,心想你们都不给我吃,那我就自己过去拿。 于是他朝着灶台走去。 是的,灶台上的锅里,还放着一些红烧萝卜和烙饼。 这是109农场的传统——是防着周士允、张春明这些大胃王吃不饱,所以大家每顿饭都会稍微多做一点。 如果他们不够吃,还能加餐。 如果他们吃够了,那么一百多人分几张饼子和一点儿剩菜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只是,程晓健刚走到灶台前,周士允就目露凶光地走过来、挡住了灶台,“想偷我们农场的食物?” “没有!我只是、我只是饿了……”程晓健说道。 周士允,“吃你的野菜去!” 程晓健气恼道:“我不想吃野菜!” 周士允冷冷地说道:“那就饿着!没干活的人不配吃好饭!” 程晓健快要崩溃了。 他扭头一看,看到了姚若男。 他知道姚若男心地善良,便哭唧唧地说道:“姚若男,我肚子饿,我想吃红烧肉。” 姚若男温柔地说道:“你还是吃野菜吧!想吃红烧肉啊,明天你跟着我们一块儿干活吧!” “只要干了活,你就能吃上和我们一样的饭菜了!” “再说了,你不是说,也想成为我们农场的一份子?那我们一起劳动吧!” 程晓健不想劳动。 他在617农场都从来没有劳动过,凭什么要来109农场劳动? 程晓健是万万没有想到,109农场的知青们居然真那么狠心!硬是一块肉、一口饼子也没给他留! 他们把所有的食物全都吃得干干净净! 程晓健只好委委屈屈地吃了半碗又咸又涩的野菜,又心想:没事,等他在单身宿舍里好好睡上一觉,缓一缓就好了。 没想到—— 知青们吃完饭以后,就在图书室里开始学习。 讲课的人是王雪照。 他们说的话,都是程晓健听不到的,一听就是很高级的专业词汇,全都跟什么种植、养殖有关…… 接下来,让程晓健感到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王雪照居然给他们发卷子?!王雪照、姚若男和周士允就住在战区医院的招待所里。 睡的是最便宜的大通铺,一个床位五角钱。 拿出介绍信在招待所登记了以后,工作人员发给王雪照、姚若男和周士允一人一副铺盖,床单被套也是洗过的,需要自己铺床、套被子。 大通铺分男女间,进门就是一条两米宽的走廊,两边靠墙壁就是砖砌成的大通铺。 一边睡十个人。 估计宿舍已经睡满了人。 王雪照和姚若男进来的时候,至少有十来个年轻、中年、老年妇女正在叽叽呱呱的说着话。 二人找了一下,竟然没有空的铺位了? 没办法,王雪照只好去找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冲进来,直接将其中两个铺位上的铺盖给掀飞了,骂骂咧咧地说道:“我说了多少次了!睡这些铺位是要钱的!没人睡的时候给你们睡一睡,有人来的时候就要把铺位让出来!”骂完又一阵风似的走了。 被扔了铺盖的病人家属也不恼,笑嘻嘻过去捡起了铺盖,还拿出一个脏兮兮的饭盒,揭开了盖子很和气地问王雪照和姚若男要不要吃。 王雪照看了一眼。 饭盒里是黑乎乎的不知道啥玩意儿…… 她赶紧摇摇头。 大通铺上乱七八糟的,行李、衣物、凌乱肮脏的铺盖…… 床下全是鞋子。 房间里弥漫着脚臭、袜子臭、长期不洗澡的酸臭,还有……不知什么臭气,混合在一起,几欲令人作呕! 王雪照和姚若男呆了不到五分钟,连铺盖都没办法整理好就跑了出来。 她俩刚一跑出来,就看到住对面男寝室的周士允也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跑了出来。 大家相视一笑,都有些无奈。 王雪照想了想,带着他俩离开医院,“走吧,咱们出去找点吃的。” 周士允向姚若男吐槽,“若男姐我跟你说,刚一进这大通铺的时候我都惊着了!还以为我回到家了!我家就这么乱……真的!” “然后我的第二个反应就是想吐!” “老天爷!我本来想把隔壁铺位挪过去一点儿,好铺我的铺盖,结果一掀被子……那人的被窝里全是没洗的袜子!差点儿没熏死我!” “若男姐,你们女生宿舍干净多了吧?”周士允问道。 姚若男:…… 周士允又叹道:“真是不出门不知家里好哇!” “平时还怨你们天天搞宿舍的卫生检查……什么被子铺盖要整好,床上不能堆衣服,鞋袜要放在固定的地方……” “现在才体会到一句话——在家千般好,出门一日难!” “今天见识了外头的大通铺,才觉得在家的时候,虽然宿舍规矩多,但每天做惯了卫生,十来分钟就能整好,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周士允碎碎念。 姚若男意识到,周士允这里说的“家”,并不是前一段话里的“家”。 他应该是把109农场当成了他的家。 姚若男看了王雪照一眼。 王雪照无奈笑着摇头。 看吧,她在农场里宣布宿舍卫生管理条例时,知青们还不是在背地里说她多管闲事,大家都已经是成年人了、是捧着铁饭碗的国家工了,怎么还搞学校里的那一套? 周士允以前也骂过。 王雪照佯装听不到罢了。 结果现在他出门一趟,立刻就理解了她的苦衷。 姚若男嗔骂周士允,“你也不想想,咱们那儿一窝单身汉,足有百来个!” “一个懒,肯定个个都懒!” “要不是雪照这么管着你们,你们能这么干干净净,帅气好看吗?” “你们要是不帅气好看,将来怎么找对象?” 听了姚若男的话,周士允很吃惊,看着王雪照,“这么说,以后我们要是……成家了,你就不管我们了吗?” 王雪照没能忍住,卟哧一声笑了。 姚若男也哈哈大笑。 她指着周士允,对王雪照说道:“你瞧瞧,他们还真把我们当成妈了!” 王雪照笑着对周士允说道:“以后你成了家,让你媳妇儿管你啊!” 周士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三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了医院大门。 大医院附近由于人员的密集,势必会变成集市交易中心。 ——无论在什么时候,疾病都会成为拖垮一大家子的罪魁祸首。 所以好多病人家属会在附近摆摊,摆卖的都是些并不值钱、但等着换钱救命的东西。 当地的政府、军区对此心知肚明。 109农场里的知青们不但需要学习,还需要考试??? 先是尴尬,继而看着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大家全都愣住了。 王雪照笑眯眯地为大家介绍,“同学们,她是我妈妈谈露。谈话的谈,露珠的露,大家叫她谈阿姨就好。” 知青们都知道王雪照的身世——知道她养父叫王钊、养母叫许灵芸。 却不知道王雪照的亲生父母是谁。 毕竟在过去,连王雪照自己都不知道…… 现在看到了两张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脸,而且王雪照还亲口承认那是她妈妈?还说她妈妈叫谈露? 知青们都高兴坏了,知道王雪照找到了亲妈。 他们先和谈露打招呼,“谈阿姨好!” 然后又高兴地拉着王雪照问,“你找着你妈妈了?哎呀太好了!” 见大家为她找到亲人而感到高兴,王雪照又感动又开心,只好先告诉大家,“这事儿说来话长,等有空了我再告诉你们。” 知青们连连点头。 王雪照匆匆赶到食堂。 米教授他们带着学生也来到了食堂。 王雪照过去接待。 米教授把109农场给夸成了一朵花,“……真的!我去了十几年的项目,大大小小的农场去了不下十五六个!你们农场的硬件确实很不错!房子好,还收拾得好!” 王雪照笑道:“今天大家都累了,一会儿吃完了饭,您就赶紧回屋里歇着去!养好了精神,明天我再陪着您几位在农场里转一转……” 米教授连连点头。 很快,开饭了。 知青们在饭堂里都有固定的座位,以前按组分的。 米教授他们也被安排了座位。 谈露和畅畅的座位被安排在客桌那儿…… 王雪照端了饭菜去了妈妈那一桌。 她下午打过招呼,所以晚饭特别丰盛! 荤菜,是一人一个的猪油煎鸡蛋, 半荤菜是香菇焖鸡肉,当然了,鸡肉少,每人只能分到一块带骨头的鸡肉,香菇的分量倒是很多。 素菜,是温棚联合地下农庄出品的辣椒炒蔬菜什锦, 汤是鸡骨白菜汤。 主食是大米饭。 这样的伙食标准,放在谈露家,真属于不怎么样…… 但要放在公家食堂来说,简直就是丰盛到了极点啊!!! 而且谈露也十分惊讶! 她盯着饭盒里的菜,一脸的不敢置信。 “王雪照!你看看李桢啊!” “哪有人像他这样……自己的事还没搞好,却为了某个人,把所有的假期都赔上了!” “我跟他说了好几次,让他陪我去城里买东西,他不去还说他有急事要办!” “我寻思着他能有什么事儿呢!今天过来了我才知道!” “原来他还是冲着王雪兰来的!” 说着,宋漫愤怒地冲着李桢大喊,“李桢!你要点儿脸行吗?人家王雪兰还是个孩子!还没成年!你一个二十多的男青年,一天到晚守着人家才十四五的小姑娘……你到底几个意思?!” 李桢:??? 陈与舟:!!! 第 35 章 第 35 章 除了宋漫,大家都很尴尬。 李桢很震惊地看向了陈与舟。 从他的视角看来,王雪兰还是个小孩子啊! 虽然这一个月来,阿兰真是见风长,从军营初见时的一米五几,到现在好像一米六了…… 而且她皮肤变白了变细腻了,脸上也多了些肉,不再像以前那样瘦成了麻杆儿,但还是挺苗条的。 以前的王雪兰总是包着头巾…… “他居然跟我说……靠烧柴火升温!哈哈哈哈哈哈……” 老首长哈哈大笑了起来。 王雪照一脸的尴尬。 等老首长的笑意渐渐止住以后,她才轻声说道:“是的首长,谭司令他们援建的那个温棚,就是建在我们农场那儿了。” 首长的笑声戛然而止。 气氛有点尴尬。 半晌,首长开了口,“你们那个温棚,是真的靠着烧炭来升温?” 王雪照点头。 “那一天得烧少炭?”首长问道。 王雪照面露难色,“这不好说。” 首长说道:“别和我打马虎眼。” 王雪照笑了,实话实说,“谭司令给我们的是柴火,并不是木炭。” “所以第一步,咱们在做饭的时候,要把握住一个度。先得改造我们炉灶,改造好了以后,做饭的时候先点燃柴火,塞进半密封式的炉灶里,就赶紧盖上炉灶上方的铁盖。” “这其实就是在烧炭。” “同时,我们利用焖炭的余温,把整个农场的饭做好。” “烧出来炭,会再送到温棚去,做二次燃烧用。” “所以您问我一个天要烧掉多少炭,这我觉得不太准确。” “只能说,我们一百三十四人的农场,冬天一个月要烧掉差不多三千斤左右的柴火。” “这个数字,包括了我们农场的日常使用,也包括温棚需要的木炭在内。”王雪照解释道。 首长瞪圆了眼睛,“多少?” “一个月三千斤木柴。”王雪照答道。 首长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你们有一百多人……大冬天的,一个月只用三千斤木柴???” 王雪照点点头。而现在又是集体劳动制,所有的土地归国家所有,任何个人都没有倒卖化肥的意义。 只能是集体。 什么样的劳动集体会来倒卖化肥? 倒卖,意味着只能动私账,或者由个人瓜掏腰包。 为什么会这样呢? 只可惜,对方似乎觉察到有人靠近,选择了闭嘴,不再交谈。 王雪照目不斜视地走开了。 她走在第一个,姚若男和宋成粤跟在她身后……啥也没听见。 王雪照大大方方地走开,直到过了转角处,她才吩咐宋成粤,“成粤,一会儿我和若男先走,你就站在这儿守着,看看跟在我们后头出来的,是不是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刚才找我们搭讪的黄牛,另一个是个……” 她根据刚才那男人说话的声线揣测了一下,“……是个三十多岁的男的。” “你不需要理会那个黄牛,只观察一下那男的到底往哪儿去。” 宋成粤愣住。“啪啪啪啪啪啪啪!”陈与舟一口气扇了他十几个巴掌,“你要是再不说,老子成全你!” 这人被陈与舟眼里的凶气给吓住,先是拼命捂着脸,然后哭着用手指了指某个方向,又飞快地缩回手继续捂着脸,“裴霖住那个屋。” 陈与舟看了这人一眼,又是一巴掌狠狠扇过去,“你踏马早说不就行了!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傻逼玩意儿!” 然后他带着许云山大摇大摆地走了。 走远了,许云山才朝着陈与舟竖起了大拇指,“我看你是越来越有宏小兵的气势了!” 陈与舟横了他一眼。 陈与舟走到了裴霖的房间门口,一脚踹飞了木门。 裴霖算是有点儿身份地位的,所以一个人睡一个单间。 大半夜的突然被人破门而入,裴霖是懵逼的,他从床上支起身子,喝问道:“谁?” 陈与舟道:“你爷爷!” 裴霖:…… 落后一步的许云山拉亮了灯,还体贴地关了门。 ——许云山守在屋子外头。 住在隔壁几个房间里的人听到了动静,开了门,探出头来查看情况。 许云山抱臂而立,流里流气地说道:“跟你们没关系,听劝呢,就继续回去睡觉。不听劝的、想打听的……来来来,快过来,你红爷爷好好教你做人的道理!” 当兵的人,身上多少带着点儿杀气。 再加上许云山还跟着陈与舟干过卖命的勾当,眼里煞气也重。 他身材高大,穿着破褂子,露出两条肌肉贲张的粗壮手臂…… 没人敢招惹他。 大家又默默地关上了门。 而此刻,呆在屋里的陈与舟也终于看清了裴霖的长相。 ——可能是因为在睡觉,裴霖没穿上衣,露出了绑着纱布的上半身。他脸上还留着一道长长的疤…… 嗯,这人的特征和昭昭说的一样。 应该没错。 说实话,裴霖长得也还算周正,就是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戾气。 陈与舟痞笑着问他,“裴霖,知道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什么吗?” 自从来了北大,裴霖一直被人捧着,已经养出了一身的傲气。 “不知道。”裴霖说道。 他正准备问你是谁、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可陈与舟已经狞笑着,一巴掌扇了过来,“不知道就对了!” 毫无防备的裴霖生捱了一记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脑子也浑浑噩噩的。 陈与舟已经动了手。 他一边狂揍裴霖,一边怒骂,“你踏马还想问老子是谁,为啥找你……是不是?是不是?” “你还有脸问!你还有脸问!” “老子是谁,你踏马心里没点儿数?” “那你就好好想想,最近都干了些啥伤天害理的事!” “说!你都干了些啥?说啊!” 起初裴霖还颇有风骨。 他还想反抗…… 可他怎么可能是陈与舟的对手呢? 何况陈与舟还专门往他的伤处下手,不过三五下,裴霖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条件。 可裴霖还长着一张嘴呢! 于是他开始打起了嘴炮: “瘪三,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打我?” “我是陈嘉行的人……不,我是谭自立的人!” “今天你敢动我,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谭自立不会放过你的!” 挨了一顿揍以后,他连嘴也软了, “大哥……好汉!手下留情啊……” “别打了别打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钱吗?我有钱,我有钱!” “大哥,求求你别打了,再打……我就要死了!” “呜呜救命啊!救命啊……” 王雪照飞快地解释,“刚才我听到他俩在商量着要倒卖化肥呢!” 宋成粤与姚若男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宋成粤立刻点点头,“我一会儿要跟上去吗?” 王雪照想了想,“这县城不大……咱们来招待所办理入住的时候不是问过了吗?” “平县一共只有三家招待所,县政府附近有一个,长途班车站附近有一个,县人民医院附近有一个。” “我和若男先回我们住的县政府招待所去查一查……” “你就站在这儿,要是那人出来了,你看清他的样子,然后看他往哪个方向走。” “回头我们再问问,长途班车站和县人民医院都在哪个方向……” “这样,我们就能知道他是住在哪个招待所了。” 宋成粤懂了,“我明白。” 姚若男不放心地交代他,“你自己也要小心啊!” 宋成粤点头,“放心吧,我又不找人打架。” 王雪照和姚若男急急回了县政府招待所。 姚若男问王雪照,“那,如果买化肥的人跟我们住同一家招待所的话,又要怎么查呢?” 王雪照直接去找了招待所前台,“同志,你们的入住登记册能给我看看吗?” 招待所前台服务员皱眉,“怎么了?什么事?” 王雪照道:“昨天我办入住手续的时候好像写错了名字。” 招待所前台服务员打量王雪照片刻,问她,“你叫什么?” “王雪照。” “哪个王、哪个雪、哪个照?” “一加一的王,瑞雪兆丰年的雪,明月松间照的照。” 招待所前台服务员愣住,“瑞雪兆丰年的……雪兆?姓姚的姚去掉女边?” 王雪照很客气地解释,“不是,是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的照。” 招待所前台服务员:…… 啊,头好晕,好烦! 她把入住登记簿和笔递给了王雪照,让王雪照自己改。 姚若男在一旁闷笑,心想雪照也太会忽悠了。 也多亏了现在大多数人的文化水平不高,才会被她忽悠住。 王雪照不知道姚若男在想什么,而是喊她一块儿来翻看入住登记簿。 在这个时代,没有介绍信是没办法在外面买长途车票、或者办理入住手续的。 同理,在招待所办理入住手续时,也要凭着介绍信,在入住登记簿上填写供职单位。 就比如说,王雪照昨天办手续的时候,就在入住登记簿上写了三人的名字,注明性别,还写了供职单位是623-109, 招待所工作人员分配好大通铺以后,还会在每个人的名字后面备注一下床位编号。 王雪照和姚若男睁着火眼金睛,飞快地扫描着入住登记簿上的每一个名字。 准确说来,她们是在看工作单位那一栏。 比如说祁县劳动局、遥县公路局……工作单位是这类的,基本可以置之不理。 因为他们的工作注定了与化肥无关。 可看了一圈儿,最近三五天内入住招待所的人,基本都来自机关单位。 难道说,那个想买化肥的人没有入住这家招待所? 很快,王雪照发现了端倪。 ——在入住登记簿上,王雪照的名字第一个当先,工作单位写的是623-109, 姚若男和宋成粤的名字依次跟在她后头,所以工作单位那一栏,只画了两个小点。 这意味着,姚若男和宋成粤的工作单位和王雪照一致。 首长奇道:“你们……不怕冷,不用烤火的吗?” 王雪照说道:“烤火的呀!我们在温棚里取暖。” 冬天的时候,大家全都挤在温棚里,人多了,自然会产生二氧化碳效应; 但温棚是五面封闭、一面是完全镂空但砌了四层镂空挡风墙的,不可能存在缺氧的情况。 冬季的白天,只要大家呆在温棚里,其实炭都可以少烧用一些; 主要是到了夜里,知青们全都回宿舍睡觉了,才需烧旺了炭盆来升温。 首长:…… 首长又问,“那你们在那温棚里……到底种了啥?为啥偏偏要在冬天种东西?就不能等到开春以后吗?花那么大的代价,值得吗?” ——是,就算不怎么费木材和木炭,可老谭当初为了建那个温棚,简直就是不遗余力地在各个兵团里薅各种建材! 真的值得吗? 一说起这个,那王雪照一路奔波的疲倦与辛苦全都不见了。 她浑身有劲儿,滔滔不绝地说起了温棚的用途,以及农业科研实验是多么的重要…… 听得首长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最终,王雪照还诚恳地邀请首长,“等您有空了,一定要来我们农场玩。” “我敢向您保证,只要您去看一看我们的农场,就一定会改观。” “每一个农场都有自己的管理学问,种植也是一样……不同的农场,就应该根据不同的情况,来种植合适的农作物!” “至于我们的温棚、将来我们的实验室,都是为了解决种植方面的问题!” “首长,我们欢迎您来!”王雪照认真说道。 首长愣住。 他看着这个身材瘦小、面容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女青年,默默点了点头。 王雪照笑了,“好!那我等您三个月!要是您不来,我会请温政委催您来!” 首长哈哈大笑,“好!三个月内,我一定会去看看!” 是夜,王雪照和姚若男做为队伍里唯二的女性,被安排着睡在皮卡车的车斗上,四面都是抱着枪支歇息在车轮处的大兵。 有点冷,但安全感爆棚。 第二天一早,车队出发了。 大约中午十二点左右,车队在城郊处分道扬镳。 运输车队继续东上,皮卡车直接开到了中部战区医院。 王雪照带着姚若男、周士允,向首长道谢、告别。 然后就带着姚周二人一块儿去找去年帮她诊治的医生。 医生一见王雪照,还没给她复查呢,先是看着她风尘仆仆但不失红润的面庞,明亮有神的眼睛,就已经很高兴了。 他也没含糊,直接开了一系列的单子,让王雪照去抽血、去化验。 一直忙到了当天下午下班时候了,王雪照的几份报告单还没出来。 医生让她明天再来。 他的昭昭,是全世界最最最好的昭昭! 绝不接受任何反驳。 宋漫继续说道:“要是李桢喜欢的是你姐,那我还无话可说……我甚至可以高高兴兴地退出!” “像你姐那样的女孩子,又美又飒,又有文化又有本事,谁不喜欢啊?” “我要是男的我也喜欢她!”说着,宋漫面上露出了钦慕的表情。 陈与舟:??? 不不不!求求你!你还是继续喜欢你的青梅竹马吧! 第 36 章 第 36 章 隔了一天,宋漫果然一大早带了五个穿便服的大兵,过来帮王雪照挖河道了。 而且这一次,宋漫学乖了。 她还带来了六个人的干粮。 说是说干粮,可宋漫呆在部队里都是管吃管住的,她也没地儿买大米什么的。 所以她带来的“干粮”是: 一包二斤重的冰糖, 一包二斤重的白砂糖, 一包大庆奶粉, 一包大白兔奶糖, 一包水果硬糖, 一包茶叶, 他有时候看姚若男的时候,眼神很温柔? 是不是因为俏妞在? 宋成粤有点儿慌,不敢再多问了,唯恐自己喜欢俏妞的那点儿心思被鲁娟给知道了。 幸好鲁娟已经说起了王雪照,“雪照呢我确定她是没处过对象的,至少她喜欢的人不在农场里。因为雪照看我们的眼神,就是把我们当成傻子来宠的那种无奈……” 王雪照卟哧一声笑了。 宋成粤也乐得不行。 鲁娟认真问道:“雪照你别笑,你就说吧你是不是常常觉得我们很蠢?” 王雪照趴在小桌上笑了好一会儿,才压住嘴角的笑意,说道:“当然不是,你们比大多数人都要聪明。” 当然了,还是比不上前世她带的那些研究生学生们。 但现在农场里的知青们普遍只有高中学历…… 他们虽然资质差了点,但对学习的热情与追求还是很不错的。 已经很难得了。 王雪照又问鲁娟,“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李诫的啊?我们都没看出来。” 顿了一顿,又问,“刚你说……以前喜欢,所以现在不喜欢了吗?” 鲁娟幽幽叹气,“雪照,你有没有发现……我们109农场里的人,已经处得很像一家人了?” “一开始,谁也不服谁……你就说吧,像不像一个大家庭里的很多兄弟姐妹,谁都有自己的想法,谁都希望别人听自己的……” “后来分了组,心里也是憋着一口气在的。” “希望其他组比我好,拉着我们起飞。” “又希望其他组的人不能比我好……” “更希望他们别差到拖我后腿!” “到你当上副场长以后,我们的心态又有点变了。开始觉得不管是一组二组还是三组,大家都是一个大集体,是一个家。” “大家都好,这个家才能好。” “有一个人不好,这个家也别想好。” 说到这儿,鲁娟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我对李诫的喜欢……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的问题。” “因为我发现,我好像……把他当成家人了!” “本来我还觉得他挺帅气,个子高高大大,很会干活,脾气还很好……我才喜欢他的。” “可朝夕相处了一年多,我知道他晚上睡觉前不刷牙,每顿饭吃完以后他为了饭盒不沾油好清洗一些,会把饭盒舔一遍……他的毛巾已经用得脏兮兮的,还破了洞,可他还不换!还有,他没拖鞋,所以每次去洗澡也穿着布鞋去……” “我知道,这些都是小事,可就因为这些小事,让我觉得他……好像又不是那么的好。” “如果他是我的家人,是我爸爸是我哥哥是我弟弟……我可以忍受。” “但如果他是我的对象的话,个人卫生做到这个程度,我是真不能忍!” 鲁娟的话,让王雪照和宋成粤很是惊愕。 王雪照和宋成粤都没有恋爱经验。 所以鲁娟的话,听起来……角度特别刁钻。 因为在这个时代,男女之间处对象,多数还是要看门第儿是不是门当户对,双方父母谈得怎么样…… 除此之外,大家好像更看中男女双方的性格、品德、样貌之类的。 而鲁娟注重的却是个人卫生。王雪照几乎要怀疑花儿的胃里是不是有个无底洞! 花儿吃完早饭,感叹道:“好久都没有这样吃饱过了……” 王雪照忍不住问道:“她不给你吃饱吗?” 花儿冷笑,“一口也不给!” 说着,花儿眼圈红了,“我就像个专门侍候她的奴才!” “上工挣来的工分,年底分粮全归她!所有家务都是我干,她就天天挺尸似的躺在家里……我顿顿只能做她一个人的饭,我一口不许吃。” “她每次吃饭前都让要我漱一口水,再吐在碗里,她好检查我是不是有在做饭的时候偷吃。” “我饿得不行,只好回家讨吃的,大姐小妹还不让,说我已经别人家的人了!只有我奶奶,总从她的口粮里省下一口,偷偷拿给我吃。再加上我拾柴火、挖野菜的时候弄些野果子吃,我才没饿死!” “我跟了孙秀英两年,衣裳鞋袜没添过一件!所以我只能光着脚……” “她甚至不允许我洗热水澡,说浪费柴火!所以我一年四季都只能洗冷水澡。” “我住的屋子……姐姐,你是亲眼看到的!我冬天也是那样住啊!只能自己多找点干草回来!” 花儿哭了起来,“姐姐你说……我像不像是孙秀英养的牲口?” “不,我是一头养活了孙秀英的牲口!”花儿大哭起来。 王雪照皱紧了眉头。 花儿的遭遇,让她生出了共鸣。 她想起以前的她,也是小小年纪就要东奔西走的讨生活,养活一大家子。 但她的境遇要比花儿强些。 毕竟生活在人口聚集的城市里,自己种点儿菜,或是做点儿小买卖,搞钱的门路总是多一些。 而花儿被困在大山里,年纪还小,实在太难了! “花儿,你想离开村里吗?”王雪照问道。 王雪照看着花儿,就像看到了年幼无助的自己。 能不能扳倒孙秀英还不好说,就算扳倒了孙秀英,花儿也未必能回到亲生父母家。 花儿点头,哽咽着说道:“我不想再呆在那儿了……可我又能去哪儿呢?” 王雪照定定地看着她,缓缓说道:“你可去参军!” 花儿不可思议地说道:“参军?可我是女的啊!” 王雪照说道:“徐敏也是女兵!” 花儿愣住。 半晌,她才喃喃说道:“对!对……我可以去参军!到了部队里,我就能吃饱了!” 然后她又问王雪照,“我要怎样才能参军?” 王雪照道:“咱们先去医院,总要做做样子……等应付了孙秀英她们,到时候我们去武装部问问。” 花儿连连点头。 两人收拾好了,去隔壁屋喊了周余平,三人赶到了县人民医院。 王雪照昨天“拐走”花儿时留了张纸条,言明她发现花儿晕倒了,就带了花儿下山去县医院看病,让花儿的亲人去县医院接人;或者等花儿病好了,再送她回村。 王雪照推算过:孙秀英对花儿的生死不甚在意,花儿的亲生父母也不是很在乎……所以他们肯定不会当天追来。 因为过午以后再追到县城,就得在城里过夜,吃饭住宿都要花钱! 所以他们就算想来找花儿,也一定是第二天一早出发,大约中午能赶到医院,下午再回去,晚上能到家。 这么一来,他们最多也就只需要花来回路费钱就好了。 王雪照带着花儿去看了急诊科,理由是:花儿的一双脚板受了伤。 花儿常年赤足,再加上她尚年幼,新陈代谢快,脚板与脚面很难形成粗茧……导致她的脚底脚背长年累月都是鲜血淋淋的! 昨天王雪照已经给她买来了一双旧布鞋。 这会儿在医院,花儿刚一脱下鞋,脚板底就撕掉了一层薄皮,鲜血再次涌了出来! 花儿可能是习惯疼痛了,面不改色的。 这样反而更让人心疼。王明曦去派出所是为了打点的。 他借用了派出所的电话,先是给在北京的父亲王擎天打了个电话,简单地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然后又说道:“爸你再帮我批几天假,让明暄和秀雅赶紧过来。” ——母亲谈露一共生育了三个孩子,因为前头两个是儿子,母亲就更偏爱昭昭一些。 没想到昭昭丢了。 这令母亲精神恍惚,看到适龄的孩子就把人当成昭昭,如果别人告诉她那孩子不是昭昭的话,她就会情绪失控、会发疯。 父亲陆续收养了部队下属的遗孤,一共二男一女,母亲轮流抚育这三个孩子,把他们当成昭昭,精神状况才正常一些。 可现在,现在家里的弟弟妹妹们都已经长大了,母亲又开始郁郁寡欢。她会日夜哭泣,念叨着她那视若珍宝却又丢失了的女儿。 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妥当,已经严重影响到她的健康,实在没办法再照顾小婴儿了…… 也就是说,加上昭昭,现在家里一共有六个兄弟姐妹。 大家都已经成年了。 目前能抽空出来的就只有排行第三的宋明暄,以及王明曦的妻子风秀雅。 不过,王明曦想了想,又改了口,“爸,你让明暄直接到信丰来,跟进孙秀英的案子。秀雅还是留在北京照看妈吧……妈那边离不了人。” 电话那边头的王擎天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 王明曦追问了一句,“爸?” 王擎天这才回过神,“嗯”了一声…… 结果,又是半天没吭声。 王明曦耐心地等着。 良久,他听到父亲颤抖的声音,“她像我还是像你妈?” 王明曦笑道:“她像我!” “我、明曜和昭昭真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我们仨的脸,简直长得一模一样!爸,我第一次见到昭昭的时候,还以为看到了男扮女装的我!” “昭昭个子矮,估计没够着一米六。她还瘦,我估摸着她的体重撑死了也就八十斤左右……应该是小时候吃太多苦头了,营养没跟上!” 花儿爹娘朝着王雪照千恩万谢,跟着周余平去吃饭了。 花儿的眼泪这才淌了下来。 “我何止说过一次!可我每次说,她都说孙秀英打得好!还说只有孙秀英打我打得越狠,我的名声才越好……” “姐姐你不知道,你没来的时候我娘还怪我,说我和孙秀英朝夕相处两年多,怎么就没发觉王细花是被她卖了出去的?还说要是我一早发现了,不用吃那么多苦头不说,也不用像现在这么丢脸!” “她还说,她现在都不敢回村里去,怕丢人,怕人家笑话她把女儿送给孙秀英作践……还说当初送了我去,也是想着以后我嫁个好人家,风光了,家里的姐妹也跟着有个好名声!想不到现在我还拖累了她们……” 说着,花儿嚎啕大哭了起来。 王雪照心里堵得难受。 连着王明曦、陈与舟听了,也觉得一言难尽。 花儿哭了一阵,问王雪照,“姐姐,你能不能帮帮我?等我养好了伤,你帮我报名参军去吧!我、我不想呆在家里了!太难受了!我身体素质好,我也肯吃苦……姐姐,你帮帮我吧!” 王雪照一脸为难,“可你才十二周岁,太小了。” 花儿听了,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王明曦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咱们商量商量?” ——刚才他去另外一间病房看望了战友李森的父母。 李家一共六口人。 住院的是李森的父亲,老爷子得的是风湿性关节炎,膝骨变形,由李老太照看。 李森的妻子要上班儿,还负责做饭,给老两口送饭;李森的妹妹李晶一边上学一边和嫂子轮流照看小侄儿。 如果花儿愿意,王明曦可以把花儿托附给李家人,以后花儿就寄宿在李家,和李森的妹妹李晶一起上学,等到花儿成年了,就去报名参军。 至于花儿在李家的生活费么,王明曦会出。 如果花儿愿意,那他现在就去跟李老爷子、老太太说说这事儿。 听了这话,花儿吃惊地看着王明曦。 王雪照也有些吃惊——这笔资助费用可不小! 花儿颤抖着嗓子说道:“可、可以吗?叔叔,我、我……这得花不少钱吧?” 王明曦笑道:“我是王雪照的亲哥哥,你喊了她姐姐,就得喊我哥哥。钱,肯定要花不少,可你救了我妹妹,我感谢你是应该的。何况你也没提出过分的要求,我也有能力帮扶你。怎么样,想好了吗?想好了我就上去跟人说说。” 花儿有些茫然,求助地看向了王雪照。 王雪照对王明曦说道:“要不,你先去问问人家吧!万一人家不肯呢?” 王明曦站起身,“成!我这就去问问。” 王雪照安慰花儿,“别怕,就算李家谈不拢……实在不行,过完年你跟着我去大西北吧!虽然没有工资可拿,好歹能吃上饭,到时我再教你识些字,到了年龄你也一样能报名参军。” 说着,王雪照有些发愁,“只是,大西北确实太远了,而且条件不如这边……就怕你父母不同意。” 花儿的眼泪扑赖赖地流,“那我也不回去!” 很快,王明曦就领着一个很精神、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净利索的老太太来了。 李老太看起来比较年轻,面相大约五十左右,但头发白得厉害,一丝不苟的拢到脑后挽了个鬏。 她一来就打量着花儿,见花儿这么小,又瘦,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问道:“你……你、你叫花儿啊?今年多大了?属什么的……” 花儿怯生生地喊了声婶子好,小小声回答她的问题。 李老太显然已经从王明曦那儿听说了花儿的际遇,抓过花儿的手,浅浅地捋起袖子一看,顿时心疼了,“这孩子真可怜!” 然后她冲着王明曦说道:“主要是我们家的条件也很一般,就怕花儿不习惯。这样吧,要是不嫌弃呢,等花儿出了院,先去我们家住上一段时间……花儿跟我晶晶住一个屋,要是花儿习惯呢,以后就等于我多了个女儿,要是花儿住不习惯,咱们再想办法解决。” 王明曦又解释了一句,“李婶子是妇联的退休干部,我刚一说起花儿的事儿,她就说她知道,她同事小张和小小张前几天还来处理过花儿的事儿……” 这话一出,连王雪照也放下了心。 年轻的女护士在帮花儿清创的时候,眼圈儿都是红的,气得她拼命骂王雪照,说王雪照没良心、虐待花儿。 花儿三番四次想解释,都被王雪照制止了。 就这样,花儿的一双脚板被护士姐姐给包成了两只大粽子! 王雪照看了看腕表,觉得如果村里会来人的话,估计差不多也快到了。 她在急诊科的临时病房看了看,挑中了一张临时病房,让周余平把花儿抱了过来。 ——这张病床旁,立着个吊针架。 大约是刚才有人在这儿躺着输了液,这会儿针架上还挂着药水瓶儿。 但这会儿是中午十二点半,护士大约赶着吃饭去了,没人收拾。 王雪照让花儿躺在这病床上,跑去找护士要了两根用来固定纱布的胶布,又跑回来将医用胶布在花儿的手背上贴了个X…… 这么一来,花儿就更加像是刚刚才打完点滴的样子了。 一刻钟以后,花儿她们村的村长、孙秀英,以及花儿的亲生父母果然齐齐赶到。 看得出来,除了村长之外,其余几人都有些局促不安,像是头一回来到县城的样子,不住地东张西望。 说到这儿,鲁娟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雪照,成粤,其实我知道,如果我不说这事儿,你们可能根本看不出来,我曾经喜欢过李诫。” “可我还是告诉你们了……” “我是希望,万一咱们到了鄂省农大以后……要是你们看出我在面对李诫的时候有点儿别扭或是什么的,可得给我留点儿脸面,别起哄、别声张。”鲁娟说道。 宋成粤诚恳地说道:“其实你要是不说,我们也不知道你喜欢过他……真的一点儿也没看出来。” 鲁娟抿嘴一笑,又道:“我喜不喜欢他,这都不重要,其实他条件挺好的,喜欢他的人还挺多的呢!” 宋成粤没敢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有点紧张兮兮地说道:“你们女同志……在挑对象的时候,会很在意男同志的个人卫生情况吗?” 鲁娟白了他一眼,“你这不是废话吗?你喜欢叫花子?” 宋成粤小小声说道:“有没有可能,李诫也觉得农场就是他的家,所以他在自己家里,为啥不能想多放松就有多放松呢?” “他干了一整天的劳动,不想花太多时间在洗碗上,所以先把碗舔一遍,是因为他太累……” “他毛巾破得不像话也没换,没有拖鞋也不买,是因为他想省钱呢?”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在家里的时候没有养成好的个人卫生情况,是因为没人教他怎么做。说不定谈了对象、成了家以后,有了对象的约束,他知道要怎么做了呢?” 宋成粤提出的这一系列解释与可能…… 成功地让鲁娟陷入沉默。 半晌,鲁娟恼羞成怒地说道:“处对象怎么这么多事儿啊!烦死了!还不如不处呢!” 宋成粤一向脾气温和。 见鲁娟发火了,他也就不吭声了。 王雪照却很能理解鲁娟——至少证明着鲁娟对伴侣是有要求的。 那么,她对伴侣的要求又是怎么样的呢? 大兵连连点头。 王雪照也喜出望外,“可以可以!” 知青们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只有宋漫不太开心,“可惜我的假期全休完了!” “早知道这样,上半年的假期我就不该浪费在李桢那儿!” “烦死了!” “还得攒上半个月才能休一天!也不知道有没人愿意和我换班儿……”她陷入了无尽忧愁。 第 37 章 第 37 章 第二天,宋漫单位的那个大兵果然领了三个肌肉男,搭乘过路的顺风车,一大早赶到了砂村知青农场。 他们还带来了自己的口粮、饭盒、水杯和铺盖。 有二十斤大米,二十斤面粉; 一小袋土豆,约摸七八斤左右,以及四五个个头不大的西红柿; 一根麻辣腊肠,大约半斤左右; 用小竹篓装起来的半篓子香菇干和蒜瓣、生姜; 用竹筒装起来的大料、香叶、八角、草果、花椒、小茴香、干辣椒之类的香料。 王雪照和姚若男、周士允收拾了一下简单的行李,第二天一早,先是跟着轮休进城的知青们一起搭乘胡大牛的驼队去了623兵团,才和胡大牛挥手告别。 知青们又结伴去了兵团运输大队。 去县城方向的车队还是要多一些,其他知青们很快就搭上顺风车,走了。 王姚周三人只蹲守到了隔壁兵团的车队,也跟着上了车。 当天夜里,三人凭着介绍信,在隔壁兵团领到了免费的豆子饭,住上了不要钱的大通铺。 周士允捧着饭盒,刚吃了一口豆子饭,便一脸的惊诧,“肯定是623饭堂的大厨跟着我们跑来了411!” 又吃了一口豆子饭,“不然这俩大厨肯定是同门师兄弟!这411的豆子饭味道……简直和623一模一样!” 王雪照和姚若男也赶紧试了一口豆子饭…… 然后笑得东倒西歪。 还真是! 都是一样的豆子没焖烂,还无油无盐的! 真是难以下咽啊。 王雪照到这儿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八点多了,她去窗口问了问,还有没有别的吃的,然后买了三张烙饼、五个大馒头,还买了一份豆腐乳、一份炒腌菜。 烙饼很大,王雪照和姚若男分吃了半个,再分一个抹了豆腐乳的馒头,加上炒腌饭和一小半豆子饭…… 就能吃得很饱了。 周士允饭量大,吃了两张半的烙饼和王姚二人给他的豆子饭,也吃饱了。 还剩下四个大馒头,王雪照和姚若男把馒头掰开,将豆腐乳抹在里头以后又合上,再用干净的帕子一只只绑好,收拾好了。 这四个馒头可以当成明天的早饭。 毕竟到了明天早上,大约他们也只能在食堂里领到免费的豆子饭。 一夜无话。说起这个,那鲁娟可就不困了。 她从头说起,告诉王明曦知青们刚到大西北时候条件有多艰苦……吃不饱肚子是常态化,就连水也不够喝! 王雪照是怎么带着大家利用几个脸盆发豆芽、种冰草,又怎么想方设法地用豆子磨豆浆、做豆腐、制作淀粉来做成凉粉给知青们改善生活…… 王雪照又是怎么带着大家在最恶劣的环境里拼命挖河道、大着胆子畅想出截留一个堰塞湖, 又是怎么指挥着大家一砖一瓦的建设好宿舍,怎么厚着脸皮到处写信给各大高校要求对方援助…… 以及王雪照是怎么带着大家在喀昆布力废墟下找到了地下城入口,又是怎么发现的地下河,怎么修复好阴阳池,恢复了千年前的供水系统,让109知青农场彻底摆脱了枯水期的禁锢。 刚开始时,王明曦听说妹妹连饭都吃不饱还要干重体活时,难受得连眼圈都是红的。 可随着鲁娟的解说,听到妹妹和知青们的日子慢慢越来越好时,他又欣慰的笑了。 而当他听到鲁娟说,王雪照为了保留农业科研,去求了卫星城的金教授,最终,金教授想办法帮王雪照办成了,而且还是特事特办时,他震惊了。 等到鲁娟说完,王明曦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热血沸腾的故事。 一群阳光少年扎根劣土,为梦想燃烧自我! 而他们的带头人……“那就让她等啊!”王雪照说道,“你们几个就在我们家好好休息几天,让你妈在外头等!等到天荒地老好了。” 畅畅苦笑。 不过,畅畅姐妹既不敢得罪王雪照,再加上也是饿得慌,有点儿想留下来吃顿饱饭……便也顺势留下了。 这间临时的会客厅里,几乎挤满了和王雪照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孩子,都是大院子弟。 闹了这么一出,年轻的女孩们有了共同话题,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自家的极品亲戚…… 又人问畅畅姐妹,“你们在家的日子怎么过的呢?” 畅畅十五岁,已经懂事,有了顾忌,不太敢讲家里的事。 但她的妹妹们却还小,难得有人向她们释放出善意,她们抽抽噎噎地说了起来: 衣,王九彩从没给她们添置过衣裳,都是她们自己厚着脸皮找邻居要点儿破布,或者去垃圾堆里捡,再自己胡乱缝一缝,美观根本不考虑,能遮蔽身体就行。 食,自从杨天宝出生以后,畅畅她们就再也不被允许上桌吃饭,王九彩还要她们去找吃的回来,她们找回来吃的,还得先紧着杨天宝和爹娘,他们仨吃饱了以后,剩下的才能给畅畅姐妹吃。 住,姐妹四个挤在没有门窗的厨房里睡觉,唯一的取暖工具就是干草。 听了畅畅姐妹的话,大院子弟们都气得不轻。 几个脾气好的姑娘开始商量着要怎么帮扶她们。 这个说我家有几件旧衣,可以送给畅畅她们穿; 那个说我姥姥给我做了一双鞋,码数小了穿不进去,也可以送给畅畅姐妹…… 还有人说,我给畅畅她们一些饭票吧,可以上咱们食堂去打饭吃。 几个性格要强的姑娘则在商量着要怎么教畅畅她们回击王九彩。 “不如报警吧,就说王九彩虐待孩子……再不济也得找妇联出面!” “依我的经验来看,报警和找妇联根本没用!当着公安和妇联的面,她可以答应得漂漂亮亮的,人一走、门一关……畅畅她们会更惨!” “那,不如给畅畅她们安排工作?只要离开了王九彩就好。” “你想什么呢!畅畅是大姐,才十五,她最小的妹妹才十岁啊,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去工作呢?” 大家讨论来、讨论去,最后也没了主意。 王雪照开了口,“领袖都说了,哪儿有压迫、哪儿就有反抗!” 众人一愣。“或者女同志一人一个馒头,剩下的男同志分!” “同志们你们说,对不对?” 根本没人理她。 刘慧更加生气,点了魏鸿光的名字,“魏鸿光!你这样分馒头公平吗?你连个馒头都分配不好,你配当什么副场长?” 魏鸿光转过身,看着刘慧,“我忍你很久了……你要是不想在农场呆呢,那就回去当你的市长夫人去!别在这儿逼逼赖赖的,耽误大家的工作还影响大家的心情!” 刘慧:…… 她快气死了! 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错,自从她陪着儿子来到了大西北,就一直诸事不顺。 巴结奉承她的人没有了,嫌弃憎恶她的人比比皆是!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还都是小年轻!!! 刘慧忍不了,她质问魏鸿光,“怎么,你工作干得不好,还不许人说话了?那我问你,你凭啥这样分配?” 517农场女知青刘丹琳冷笑,“主要是因为没分到你头上,所以不公平,是吧?魏鸿光,我看啊,大约是要你把馒头分给废物,才能轮到刘慧和她的废物儿子头上,你就说吧,是不是这样?” 魏鸿光还没来得及说话,刘慧炸了,“刘丹琳,你说谁是废物?” “谁是废物,难道废物的心里还没点儿数?”刘丹琳鄙夷地说道,“人贵自知不懂吗?” 知青们大笑了起来。 魏鸿光皱眉,赶大家去吃饭。 然后反问刘慧,“我怎么个分配不公了?” “王雪照是农场的客人,不是她帮我们出了这个点子,我们的新育秧大棚、我们的新水井不可能这么快就建成。我分给她一个馒头怎么了?她的贡献配不上这个馒头?” “刘伟汤爱民都是农场的积极分子,也满分工,因为春耕抢活不小心受了伤成了病号,我分给他俩一个人一个馒头又怎么了?” “春耕期间,壮劳力需要付出大量的体力消耗,我让他们每两个人分一个馒头……又怎么了?他们不配吃馒头,你配?” 还有几个女知青不肯走,留在原地看热闹。 魏鸿光问她们,“同志们,你们觉得我分馒头分得不公平吗?” 女知青们大声答道:“很公平!” 魏鸿光问刘慧,“听到了吗?” 气得刘慧叉腰大骂,“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小蹄子!你们是不是傻!我是在给你们争取福利啊!” 没人理会她。 大家嘻嘻哈哈地结伴去了食堂,直把刘慧气了个仰倒。 王雪照回食堂回得早,甚至不知道魏鸿光分馒头的事儿。有人给了她一个馒头,还说是魏鸿光分的…… 王雪照不相信。 直到魏鸿光走进了食堂,王雪照亲口问了他,这才高高兴兴地拿了那个馒头,又一分为四,给了谈露一块、畅畅一块,赵婷婷一块。 赵婷婷惊呆了。 因为她和王雪照真的不熟。 现在王雪照突然递给她一块馒头,她有点儿受宠若惊,又有点儿不敢置信,“王雪照,你干什么呀,你、你……” 王雪照笑道:“你这几天是不是喉咙疼?我看你都不怎么吃东西。现在可是春耕啊,时间紧、任务重,能吃就多吃点,也好应付工作,别把自己累病了。” 赵婷婷眼圈儿红了,点点头,“谢谢,”遂接过了馒头,蘸了面汤,等到馒头化软了才慢慢吃下。 王雪照也和妈妈、表妹吃起了馒头。 老实讲,517农场的伙食……就很难评,要说伙食不好呢,人家一天三顿都是面疙瘩汤,比前两年好多了。 但也不能说好,一天三顿面疙瘩汤,而且天天如此,确实吃烦了。 517农场负责做饭的知青也有意见,“我们的任务可不只是做饭啊,我们还领着不少活计……最快的方法就是让大家吃上面疙瘩汤。等到春耕任务结束,我们会改善一下伙食的!” 王雪照现在吃上了馒头,觉得馒头真香! 不过,她饭量不大,一会儿回了宿舍还有吃上妈妈做的加餐,她就把自己饭盒里的面疙瘩分给了就近的两个男知青,只留下面汤用来蘸馒头吃。 男知青们很感谢她,但也很震惊,“你就吃这么点?” 谈露叹气,“是啊!所以你们看看她,瘦得像只猫儿一样!我这个当妈的要是不跟着她,她身体能好?” 一旁的刘慧本来都快要嫉妒死了,这会儿听谈露说起了这个,顿时来劲儿了,“这么说,你还给王雪照开小灶了?” 谈露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那当然了,不然我跟着来干啥?打扫公共厕所吗?” 刘慧:…… 虽然谈露不理刘慧,可刘慧还是忍不住问,“你给王雪照开什么小灶了?” 谈露,“我每天给她炖一只鸡。” 刘慧愣了一下,“真的?”她心想,她怎么没发现呢? 殊不知,知青们哄堂大笑了起。 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农场里有没有鸡,一眼就能看出。 刘慧愣了一下,突然看懂了谈露眼里的揶揄,被气得满面通红。 大家吃完饭,就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王雪照没住大通铺。 魏鸿光把她当成客人,让她住在农场里的“招待所”,不过,517的条件不如109,说是说招待所,其实是用办公室改的,房间里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床。 又因为谈露和畅畅是交了食宿费的,所以她俩也跟着王雪照睡这间房子。 床铺不够大,谈露找来几张板凳接在床边,生生把一米五的床,接成了两米。 三个人挤着睡,也算凑和。 现在又是枯水期,517正在限水,每人每天只有一壶开水可用,包括饮用水、洗漱在内。 谈露和畅畅都不习惯。 但王雪照经历过缺水的日子,告诉她们说,吃饭的时候要把面汤喝饱,饮用水别省,该喝就喝,再省一点儿水下来,每隔一天洗一次小澡。 为此,谈露和畅畅难受(物理意义上)了一天,也慢慢习惯了。 可谈露跟着王雪照来到517,是为了照顾女儿的身体。 王雪照继续说道:“……反正报警、找妇联也没用啊,当面调解的时候就说好好好,关上门继续打不就行了。” 众人呆了一呆,突然齐齐爆发出大笑! “对对对!畅畅啊你们就该这样!虽然你们姐妹年纪小,又都瘦,可你们有四个人……他们只有三个人!” “不对不对,畅畅啊,你们应该这样,永远都是四个人一起动手,但目标呢,永远是一个人。也就是说,你们要动手,就选他们落单的时候,四个人对付一个人,那岂不就是稳操胜算!” “对对对,要是他们敢对你们动手,那你们就跑出去大喊大叫,向邻居求救!别怕不好意思,就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那也是他们!” …… 畅畅愣了一下,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他们……是我们的父母啊!” 王雪照说道:“那他们有当你们是自己的孩子吗?” 畅畅沉默了。 王雪照说道:“咱们也就是提个建议,日子还是你们自己过……过成什么样儿,取决于你们自己。” “是你自己想去做的事,只需要一个理由就行;你不想去做的事,能找出一万个理由来。” 畅畅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儿。 其他的大院女孩子们都跑回家去,拿了自家的旧衣来,想送给畅畅姐妹。 一时间竟然也筹到了十来件! 谈表妹翻看着这些衣裳,说道:“这些衣裳都没有补丁!你们猜猜,没有补丁的好衣裳,能落在畅畅她们那儿么?怕是一转手就拿去卖了!或是拿去做人情送人了!” 大家一合计,觉得谈表妹说得有理。 也就主要是大家刚才想着,拿点儿好衣裳来送人…… 倒忽略了这一点。 于是大家又拿着各自的旧衣回去,又换了些更破烂的、打了补丁的。 这样的旧衣更多,大约有个二三十件。 但大多数都被洗得褪了色、变了形、挂了纱,还打了不少补丁,有的衣裳甚至已经坏到没法儿补了! 不过,畅畅她们看到这样的旧衣倒是两眼放光,显见得是很喜欢了。 “谢谢!谢谢姐姐们!” 后来大家又轮流去吃了饭。 畅畅她们捧碗吃饭,连肉不敢挟,只敢在米饭上浇点儿肉汤,就着汤泡饭、再扒拉点儿炒腌菜吃。 女孩子们给她们烫菜、烫肉、添饭,倒是让她们吃了个饱。 畅畅她们吃了个肚皮滚圆。 临走时,蔡阿姨听从谈露的吩咐,给畅畅她们做了十来个饭团。 ——将晒干的干桐叶铺开,在上面铺上一层米饭,再铺一层炒腌菜,做成饭团,用干桐叶包起来。 蔡阿姨交代畅畅,“现在天气冷,放上两天也不会坏,但两天之内一定要吃完,还是怕馊呢!还有,这些饭团一定要收好,千万别被你妈你弟弟翻到了!” 畅畅两眼含泪,“蔡婶婶,麻烦您跟舅妈说一声,这个恩情我们不一定能还……” 蔡阿姨说道:“你们过得好,就是在报答你们舅妈了。” 畅畅直点头,带着妹妹们向大家鞠躬言谢,然后抱着大家赠予的旧衣,拎着饭团离开了。 王擎天的生日宴过后半个月,就到了小年。 谈露带着王雪照、陶明暖和陈与舟去了谈大舅家走亲戚。 谈大舅忙于公务,一向是神龙见首不尾。 虽是过节,但家里也是女眷多,男人们要到下了班儿才能回来。 正是他那冷静理智的妹妹! 王明曦突然能理解到,为啥一说起王雪照,陈与舟就常常露出那样骄傲的、与有荣焉的表情了。 他看着妹妹,眸光带泪。 原来如此冷静的人,拥有一颗如此炙热的心! 这样瘦弱的人,拥有那样大的能量! 现在他也为妹妹感到骄傲与自豪。 王雪照倒是不以为意,她没有打断王明曦和鲁娟的聊天,也就没注意王明曦正看着她笑。 此刻她正兴致勃勃地和陈与舟说起了种籽的事儿。 “哎,上回你寄给我的那种籽,你到底打哪儿得来的?” “我让人寄了好几回,你说的是哪一回?” “你连你自己寄了什么也不知道吗?” “我托战友寄的,战友托他家里人或者认识的人寄的……怎么了?种籽不对?” “有一次给我混着寄来,连是什么种籽也没说,就一大包,七八种种籽混在一块儿,我到现在都还没空处理!” “那你别理那些种籽了!昭昭,我托人寄给你的种籽,有你需要的吗?” “当然有!我告诉你呀,你托人寄来的竹笋可好了!我把它种在地下城……一开始呢,是先盆栽,等它长大一点儿,我就把它种在地下城旁边的菜园子里!这次我出门前还去看了,长势还算不错,但估计扛不过这个冬天……” “但这也没关系,冬天的时候我让他们催苗,挪到温棚里去,到了明年再重新种。” “竹子是禾本科竹属植物,只要施肥和水分能跟上,一年就能长成!它可是上好的建筑材料,还能成做箩筐、筛子和家具,咱们农场能种活竹子的话,那建材可就实现了一半儿的自给自足!这也太好了!” 说着,王雪照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陈与舟问她,“我应该前前后后托人捎了好几次竹笋给你,就想着全国各地的竹子品种应该不一样……到时候你想办法杂交培育一下,看看能不能培育出适合大西北干旱土地种植的竹子啊!到时候再推广给村里人!我感觉肯定能提升大家的生活质量!” 王雪照笑得眼儿弯弯,“我正有此意!” 王明曦看着这对正在热烈讨论的小儿女,忍不住也笑了。 从他的视觉看来,在陈与舟面前,昭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与松驰,显得特别放松,时刻紧绷着的清醒理智完全消失不见; 她像个毫无防备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孩子。 陈与舟呢…… 老实讲,王明曦觉得在这小伙子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割裂感。 陈与舟俊美活泼,是个阳光少年, 可他也城府极深。 那天深夜,王明曦和他一起跟踪小河村村民时,亲眼看着村民把孙秀英扔在石井村村口就跑了。 是陈与舟蒙着脸过去,直接一记耳光打醒孙秀英,然后干脆利落地手起刀落,生生削下了孙秀英的右臂。 刚醒过来、连人影都没看清就断了一条手臂的孙秀英被痛得惨叫,惊动了石井村的男人们。 陈与舟还躲在暗处,扔了几块小石头,打晕了几个男人…… 这让王明曦十分震惊。 事后他才想明白——陈与舟这么做,是在故意激怒那些男人!那些被打晕的男人清醒过来以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捱打,但凭空出现的孙秀英会让他们觉得,是因为她的出现他们才会挨打。所以他们会往死里折磨孙秀英来报仇! 可这会儿,陈与舟和昭昭在一起,也是个少年感特别强的人。 他活泼热烈,总能把气氛带到最好—— 这时,陈与舟觉察到,王明曦对他、对王雪照的注视。 他立刻拉着王明曦聊起了天。 其实就是很随意地拉起了家常。 王明曦趁机把家里的情况说给王雪照听。 可怜他和妹妹朝夕相处了快一个月,也只是见证了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妹妹有多忙! 再加上她平时还总躲着他…… 他就是想跟她说说家里的详细情况,那也找不着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王明曦告诉王雪照: 不过,一大早在411兵团运输大队蹲车的时候,大兵们见她们一众是二女一男,就很仔细地盘问王雪照一众。 王雪照听了胡大牛的提点,知道411兵团不久前出了事,才会对出门在外的年轻女性特别仔细。 所以大兵怎么问,王雪照就怎么答,还按大兵说的,把自己上次看病的病历也拿了出来。 大兵拿了她的病历本,跑去找领导了。 没一会儿,一个看起来就不是排长就是连长的军官,拿着王雪照的病历过来了。 “小王同志,你要是去中部战区医院看病的,是吗?” 王雪照连连点头。 军官说道:“这样吧,咱们老总正好也要是去中部战区医院,坐车斗你们愿意吗?主要是敞篷车斗,没顶的。” “我是怕你身体情况不允许,如果你觉得不行,那也没事儿,咱们还有车队去762兵团,你们上那儿去转车也行。” 王雪照看了看姚若男和周士允,见他二人没啥异议,连忙对军官说道:“那我们就蹭首长的车好了,谢谢你!” 军官把病历还给了王雪照,去安排去了。 过了半小时,一辆吉普开了过来,把王姚周三人接走。 十来分钟以后,王姚周被安排着上了一辆皮卡。 皮卡的车头是两排座,后排座坐着个穿了绿军装但没系肩章的上了年纪的长者。 长者慈眉善目的,打量了王姚周一会儿。 王雪照朝着首长敬了个军礼,姚若男和周士允也后知后觉地跟着她,也向首长敬了个军礼。 警卫员过来,安排她们仨爬上皮卡车车斗。 王雪照带了个包袱。 她的行李很简单:一套外头穿换洗的衣裳,两套内衣内裤,外加多一件外套,外加一些零碎东西。 除此之外,她还带了三块大围巾。 大围巾平时用来当包袱皮用,夜里睡觉的时候,用来垫一下大通铺的枕头、被子头什么的,好隔绝一下不洁气味。 现在,这大围巾就派上用场了。 她拆了两块围巾下来,自己拿一块、递给周士允一块。 姚若男自己有带。 这种大围巾都是本地老乡自己织的,厚实、大块。受众就是本地妇女,所以围巾的中心偏下一点儿的位置,被刻意开了条短短的缝、开口处还用针线缝好,以免挂纱。 把围巾罩在头上,那条刻意开的缝要正好对准眼睛,校正位置以后,再把围巾的四个角整理好……双手平抬,正好,每只手腕上都会搭上围巾的两只角,再将每两个围巾角上的流苏绳系好,这围巾就变成了一个蒙面斗篷! 防风、防沙、保暖的效果特别好。 唯一不好的,就是在迎着风的时候,风会刮着砂子,从眼睛处的那条缝里往里钻。 王姚周三人你帮我、我帮你的刚刚系好大围巾,车子就启动了。 三人这才知道,其实这也是个车队,前前后后一共七八辆车呢!但只有这一辆是皮卡,其他的车都是重卡。 王雪照盯着紧随在皮卡车后头的重卡看了一会儿,不明白411兵团为啥不安排她们坐重卡的车斗。 算了,人家的车队,这样安排,肯定是道理的。 干坐了一会儿,王雪照和姚若男就开始打瞌睡了,两人相依偎着睡着了。 周士允把包袱当成枕头,直接躺在车斗上,脑袋上罩着围巾,也正睡得香。 也不知车队开了多久, 更不知道,车队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只要能买到几本相关书,到时候她就能以挟带私货的方式,把最新的知识传授给大家。 可是,这个县城看起来太小了。 估计大家来的也不是时候,没撞上赶集日。 县城看起来人口不多,特别萧条。 也不知道要上哪儿去才能搞些专业书来。 就在这时,几个女人急匆匆跑进供销社,张望片刻,朝着王雪照跑去。 有人指着王雪照,惊喜地说道:“她!就是她!” 王雪照愣住。 第 38 章 第 38 章 王雪照倒是认出了这个指着自己的女人。 就刚才花钱雇她写信的那个。 “大嫂,有什么事儿吗?”王雪照问道。 大嫂拉住了王雪照的手,“小妹子,你还能帮我们多写几封信吗?” 王雪照看了看跟大嫂身后的几个人。 “可以啊!”王雪照爽快地说道。 十块钱吧!”看起来,这里应该就是623兵团的指挥部了。 平房的门口已经整整齐齐地放置着二三十个小板凳。 王雪照好奇地盯着那些小板凳。 她以前没有接触过军人,但听说过部队纪律严明。 严明到什么程度呢? 他面庞微红,近距离看着这个娇小漂亮的姑娘,努力压抑住完全不受控制的心跳,淡淡地问道:“你……叫什么?怎么还不去准备表演节目?” 王雪照:“报告首长,我是光荣的无产阶级劳动者,也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然后拉着姚若男就跑。 李桢愣住。将手里的证据一一展示完毕后,李桢看着赵莲姣,一字一句地说道:“你造谣烈士遗孀,恶意中伤军人形象……” 说着,李桢转头对温政委说道:“政委,我建议把赵莲姣移交给军事法庭,咱们一定要维护图海烈士与其遗孀的名誉,并且追究赵莲姣的法律责任!” 不远处,姜帼英很震惊,也很害怕,小小声问王雪照,“我的天,赵莲姣要上军事法庭啊?那她……会不会被木仓毙啊?就像那、那山本五十几来着……” “山本五十六。”姚若男小小声补充道。 姜帼英,“对对对,那个日本鬼子山本五十六就是被军事法庭给毙了的……现在赵莲姣也要上军事法庭?那……” 王雪照叹气,“被日本军事法庭处死的那个叫东条英机,不是山本五十六。” 姜帼英:…… 姚若男:……将手里的证据一一展示完毕后,李桢看着赵莲姣,一字一句地说道:“你造谣烈士遗孀,恶意中伤军人形象……” 说着,李桢转头对温政委说道:“政委,我建议把赵莲姣移交给军事法庭,咱们一定要维护图海烈士与其遗孀的名誉,并且追究赵莲姣的法律责任!” 不远处,姜帼英很震惊,也很害怕,小小声问王雪照,“我的天,赵莲姣要上军事法庭啊?那她……会不会被木仓毙啊?就像那、那山本五十几来着……” “山本五十六。”姚若男小小声补充道。 姜帼英,“对对对,那个日本鬼子山本五十六就是被军事法庭给毙了的……现在赵莲姣也要上军事法庭?那……” 王雪照叹气,“被日本军事法庭处死的那个叫东条英机,不是山本五十六。” 姜帼英:…… 姚若男:…… 王雪照继续说道:“咱就看看热闹呗,上军事法庭是李桢吓唬赵莲姣的。” “赵莲姣一不是军人、二不是特务……” “她哪够资格上军事法庭!” “何况她最大的过失就是辱骂烈士,但这样的罪名最多也就是写检讨什么的。” 闻言,姜帼英一脸的失望。 姚若男小小声说道:“能给她一个教训也挺好。” 那一边,赵莲姣一听到李桢说,要把她送上军事法庭…… 她整个人立刻瘫软了下来,两眼发直。 “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 “我哪知道她是烈属啊?” “是她自己藏着掖着不肯说的……” “呜呜,邝励红和王雪照都不是好东西,一个二个的给我挖坑呢……”赵莲姣呜呜地哭了起来。 李桢寒着一张脸,冷然说道:“再编排别人,就再多一个罪名!” 赵莲姣大哭。 这时,被姜帼英抱怀里的小恩恩突然咿咿咿地哭了起来。 姚若男连忙抱过小恩恩,又吩咐姜帼英,“孩子估计是饿了,我和雪照先带着孩子回去,你去找励红,让她赶紧回来奶孩子啊!” 当下,姜帼英跑去找邝励红了,姚若男和王雪照便回了营房。 没一会儿,邝励红红着眼圈儿匆匆赶回来,抱着女儿去一旁喂奶。 姜帼英跟着邝励红一块儿来的,这时风风火火跑进来,“雪照!雪照……外头有人找!” 正在收拾东西的王雪照愣住。 什么?在这么个陌生的地方,有人找她? 王雪照继续说道:“咱就看看热闹呗,上军事法庭是李桢吓唬赵莲姣的。” “赵莲姣一不是军人、二不是特务……” “她哪够资格上军事法庭!” “何况她最大的过失就是辱骂烈士,但这样的罪名最多也就是写检讨什么的。” 闻言,姜帼英一脸的失望。毕竟只要每周赢上一次,就能拿到十五斤脱水蔬菜,泡发之后就是五六十斤,足够全村每户人家分到一斤多的! 在这个青黄不接的季节里,能吃上口感与新鲜蔬菜有七八分接近的脱水蔬菜…… 这是多大的幸福啊! 而知青们也为了能吃上新鲜的羊肉,卯足了劲儿! 必须冲啊! 可王雪照说,比赛不及工作和学习重要,她甚至不允许大家去练习——除非大家提前完成了学习任务和工作任务。 这可让知青们急得抓耳挠腮。 好!王雪照解释了一下孙秀英、徐敏和王梓寿的感情纠葛,又道:“……村里人认为,孙秀英年轻守寡,是贞洁忠诚的。所以她养大的细花,才能嫁给好人家。” “花儿的爹娘把她送给孙秀英,也是希望能沾上孙秀英的‘贞洁忠诚’的光。” 说到这儿,王雪照话风一转,“也就是说,这个村子里的人……想法还是挺封建的。” 陈与舟和王雪照朝夕相处了许久,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所以咱们要以毒攻毒!” 王明曦开始感兴趣了,“怎么个以毒攻毒法?” = = 王雪照的计谋并不高明。 她借鉴了《乌盆记》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接下来,大家忙碌了起来。 不过,就他们几个人可不行。 王雪照去找了村长来,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话。 是夜,拒不交代的孙秀英被关在她的卧室里。 当然了,不是只有她一人。 应公安的要求,村里的妇女主任秋嫂陪着她,在孙秀英屋里打地铺,陪着她睡。 秋嫂早早睡着了,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孙秀英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她在想,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明明在一天前,她还是受村里人尊敬的贞节烈妇! 一天后,她就沦为阶下囚。 一想到大家不会再用艳羡的目光看着自己,而是会用鄙夷的目光看待自己…… 孙秀英就觉得如坐针毡。 她想逃。 并且确实这么干了。 孙秀英悄悄下了床,踮着脚尖越过睡在地上的秋嫂,还轻轻地打开了房间门—— 陈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吓了孙秀英一跳! 她赶紧回头看了一眼, 幸好秋嫂还在呼呼大睡,毫无觉察。 孙秀英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准备逃离。 然而她刚走出堂屋,就愣住了。 清冷的月光下—— 一个穿着旧式军装、却缺失了右臂的军人跪在地上,伸出一只右手在不停地到处摸索。 阴冷、恐惧的呢喃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你——看到——我的手臂了吗?我的手臂——不见了!好——痛啊。把我的手臂——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孙秀英满面惨白。 十几年前的那一幕重归眼底,又涌上心头! “你、你不要过来!”孙秀英尖叫道,“你已经死了!就不能再来找我了!” 那人跪在地上,呆愣愣地不动。 那阴森可怕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 “你为什么要杀我?我是解放军!我是保护老百姓的解放军——” 孙秀英尖叫,“因为我想要那个孩子!我就想要那个孩子!” 那平静无调,阴森可怕的声音又问: “所以你就能杀了我,我的手臂在哪?把我的手臂还给我!还给我!” 孙秀英被吓得软软跌倒在地,还忍不住失禁,“你、你的手臂……被我、被我埋在柿子树下了!” “哎哟!孙秀英跑了!”秋嫂的声音很突兀地响了起来。 孙秀英一个激灵,知道自己想要逃跑的意图被秋嫂给发现了。 可转念一想,活人总比恶鬼强。 孙秀英想回屋里去,好避开恶鬼,可两条腿像软面条似的,根本迈不开。 她只好大喊,“秋嫂,我在这!” 奇怪的是,秋嫂却迟迟没有吭声。 这时,属于女性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梓寿,你去看看秀英吧。” 陡然听到“梓寿”这名字,孙秀英呆住。 她缓缓地转过头…… 之前跪在地上寻找丢失手臂的独臂军人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被大大打开的院门。 一对年轻男女站在她家大门口: 男的穿着崭新的军装,戴着军帽,帽沿压得很低,也看不清他的长相。 女的穿着条纹上衣,留着一头短发,还绑了个斜斜的小辫子,腋下柱着拐杖,一条腿完好无损,但另一条腿只有半 那就提前超额完成学习任务和工作任务!!!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家开始了日以继夜的劳动,与废寝忘食的学习。 每天一大早,王雪照给大家开早会的时候,会简洁清楚地告诉大家,今天的劳动任务和学习任务是什么。 开始劳动以后,知青们……那是一个摸鱼的都没有! 大家就是拼着一口气在,本来计划一整天才能完成的工作,差不多下午三点左右就能完工。 这还不算,午饭时分,大家会抢跑,会提前温习昨天的学习内容,或者预习今晚即将要学习的内容…… 下午三点半到五点半,大家抓紧时间去堰塞湖练习,甚至还要研究一下战术。 晚上学习任务开始以后,因为大家都提前预习过,学习任务也能很轻松地完成…… 当晚间学习任务完成后,王雪照会依惯例再开一次总结会。 大家也会竖着耳朵听明天的工作安排和学习计划,散会以后大家还会商量着怎么调度时间。 体力劳动问题不大,闷头干活就行了。 主要是学习计划比较费脑子,有时候不会、就是真的不会。所以必须要温习和预习,才能跟得上王雪照的讲课。或者大家也会提前找课代表帮着补习一下。 不少知青是参加过高考,但没考上的。 他们私下吐槽: “我当初参加高考的时候,要是能有现在这劲头儿,说不定真能考上!” “那会儿是爹妈求着我考,现在我为一口羊肉发愤图强……” “但话又说回来,你们不觉得现在的日子比较有奔头吗?” “我们高考那会儿,是不知道为什么何而学。虽说现在是下乡了,可这也是另外一条路子么!咱们现在好好学,说不定能爬上另外一座高峰呢?” “我可没你们想得那么远!我现在啊,就想吃一口新鲜的羊肉!” “对对对!赢比赛!吃羊肉!” 不管怎么说,农忙还没开始大家就这么努力。 这就是王雪照想要的结果。 时间一晃就到了二月中旬。 大西北的天空,又悄然有了些变化。 因为不再下雪了,灰白的、雾蒙蒙的天空,开始在日出时,悄然绽出浅浅的蓝色。 水井里的水位悄悄上涨了一点儿。 地面深厚的积雪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慢慢变薄。 二月下旬的时候,由知青农场和砂村联合举办的冰嬉季赛拉下了帷幕。 获奖者是——知青农场! 这是可以预见的。 砂村足有二百多人,但有老人、妇女和儿童,壮劳力并不多; 知青农场一百三十几人里,平时上满分工的壮劳力足有一百多个…… 砂村的桑爷爷还真的赶来了一头大肥羊,头上顶了朵大红花,亲自把羊赶进了知青农场。 而王雪照呢,在征得了知青们的同意之后,也赠送了五十斤脱水蔬菜给砂村。 要知道,在周赛里知青们就是赢多输少,老乡们拿到的蔬菜并不多。 这下子,砂村老乡们也都高兴坏了! 足足五十斤脱水蔬菜呢,合着一家能分到一斤多,泡发以后就有五六斤的菜,省着点吃,能吃好久呢! 接下来,知青们在陈俏妞的指点下,慌慌张张、但也算顺顺利利地宰了羊。 所有人美美的吃了一顿土豆炖羊肉。 二月底,天气开始急速升温。 每天一早,太阳就很准时地挂在头顶,天空湛蓝湛蓝的。 哪儿哪儿都是嘀嘀答答的积雪融化的声音。 要命的是,大风也开始刮起来了。 人站在旷野中,身上必须穿件羊皮袄子,还得往头上包块头巾…… 不,最好要从头顶武装到脚底。 否则,狂风卷着半融不融的积雪劈头盖脸砸过来的时候,但凡身上有一处没有防护到的,那寒风就会卷着冰雪灌进来,能活活冻死人! 没有风的时候,那能被头顶的太阳给晒死! 再加上羊皮袄子不透风,真能捂着一身的汗,像被水泼了似的。 姚若男小小声说道:“能给她一个教训也挺好。” 那一边,赵莲姣一听到李桢说,要把她送上军事法庭…… 她整个人立刻瘫软了下来,两眼发直。 “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 “我哪知道她是烈属啊?” “是她自己藏着掖着不肯说的……” “呜呜,邝励红和王雪照都不是好东西,一个二个的给我挖坑呢……”赵莲姣呜呜地哭了起来。 李桢寒着一张脸,冷然说道:“再编排别人,就再多一个罪名!” 赵莲姣大哭。 这时,被姜帼英抱怀里的小恩恩突然咿咿咿地哭了起来。 姚若男连忙抱过小恩恩,又吩咐姜帼英,“孩子估计是饿了,我和雪照先带着孩子回去,你去找励红,让她赶紧回来奶孩子啊!” 当下,姜帼英跑去找邝励红了,姚若男和王雪照便回了营房。 没一会儿,邝励红红着眼圈儿匆匆赶回来,抱着女儿去一旁喂奶。 姜帼英跟着邝励红一块儿来的,这时风风火火跑进来,“雪照!雪照……外头有人找!” 正在收拾东西的王雪照愣住。 什么?在这么个陌生的地方,有人找她?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王雪照,直到看见她拉着同伴在不远处坐下,这才笑了。 ——这姑娘真有意思,也很聪明。他都已经摘下了军衔肩章了,她居然还能猜出他是一位“首长”? 李桢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就没有离开过王雪照。 片刻,他嘴边噙着笑意,抬腿朝着王雪照走去。 然而这一幕,全被正在司令办公室里的陈与舟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小狼崽子冷冷一笑。 王雪照和姚若男手牵着手走回到指挥部门口的空地那儿,重新坐回到小板凳上,小小声聊天: 姚若男担心地问道:“赵莲姣那傻子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王雪照毫不在乎,“放心,不会有事儿的。” 因见姚若男忧心忡忡的样子,王雪照解释道: “我们来的时候政审过,要是她的思想和家庭真有什么问题的话,她也来不了这儿。” “再加上知青下乡是新政策,各地的政府和组织都需要配合政策来照顾我们……” “建设兵团驻扎在这儿的目的就是戍边安民,他们的任务就是保护我们,更加不会对我们怎么样。” “何况我们还不是军人,他们有什么立场处罚一个不是本单位的人?” “只能说,赵莲姣带来了不好的风气,他们最多就是吓唬吓唬那傻子……” 姚若男点点头。 “卖书的那人……也是个苦命的,家里孩子生了重病,正等钱买药救命呢!” 王雪照掏出了怀里的手绢儿。 手绢里包着二十二块钱,是她所有的身家。 她拿了十五块钱递给婶子,“你快走吧!” 婶子点头,也没敢多说,接了钱就匆匆走了。 王雪照立刻吩咐陈与舟,“咱们赶紧把这东西拿回去!” 第 39 章 第 39 章 王雪照和陈与舟将所有的书全都搬回了知青站。 陈与舟在外头放风,王雪照在屋里收拾。 几十古籍被拿出来一本一本摆好。 几乎全是明初铜版印刷的小说拓本。 《窦娥冤》、《救风尘》、《望江亭》、《鲁斋郎》、《单刀会》、《牡丹亭》、《西游记》、《三国演义》…… 看来,藏书者是关汉卿的铁杆粉丝。 是的,今晚这场戏,是王雪照导演的。 她向村长和妇女主任秋嫂表明了身份,并且将她把对孙秀英的猜测说了, 村长亲眼见到花儿浑身上下都是被孙秀英毒打的痕迹,亲耳听到孙秀英说把王细花卖给了一整个村子,还亲见孙秀英想杀王雪照,更加目睹了孙秀英为逃避调查还想跳车寻死! 村长将事情的经过说给秋嫂和其他的村干部听。 大家全都惊呆了。 要知道,孙秀英因为“贞洁忠诚”的好名声,把收养的女儿嫁到好人家还收回来一百块钱的彩礼钱……固然让人艳羡, 可若她不是把养女嫁出去、而是卖出去的话, 会得到全村人的唾弃! 何况,孙秀英还涉及到虐待孩子,王雪照在绿皮车上沉沉地睡了一觉。 一醒来,她睁眼就看到了一张……看起来特别顺眼的脸。 迷迷瞪瞪的,她还以为看到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她剃着个寸板头,英姿勃勃,俊美飒爽。 王雪照呆呆的,眨了眨眼。 “镜子里的”她笑了。 王雪照恍然大悟——对面坐着的,是她的哥哥! 她有些不好意思,面红了。 王明曦笑得很开心。 他的妹妹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女,但她情绪稳定,过于冷静理智。 刚才她迷迷糊糊睡醒了, 然后—— 他亲眼看着她傻傻睁大眼睛看着他,可能是惊讶于两人过于相似的容貌,她呆呆地看着他,先是露出迷茫疑惑又惊讶的眼糖果,然后开始做起了皱眉、眨眼这样的俏皮动作? 她是不是以为在照镜子?以为从镜子里看到了一个男版的她? 最后她终于恍然大悟! 她似乎被自己蠢到了,不由自主露出羞赧的表情。 妹妹实在是太灵动太可爱了! 王明曦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不是说冷静理智型的妹妹不可爱,但现在妹妹表露出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与天真…… 他更喜欢这样的妹妹。 想着想着,王明曦又忍不住想,如果妹妹没有走丢,一直和妈妈呆在一起,那妹妹的性格可能又和现在不一样。 而妈妈…… 也不会神智不清。 王明曦深呼吸。 王雪照已经将视线移开了。 她是真不知道要怎么和王明曦相处。 说真的,经历过王钊那样的家庭,她不想再指望什么。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么! 何况她也不缺家人。 只要好好过完这一生,不留遗憾,她总能回到白富美妈妈身边。 王雪照起身去了厕所。 王明曦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难受。 他何尝不知,妹妹心里有隔阂呢? 毕竟她在王钊那儿体验过不被爱、被放弃、被轻视…… 所以她对认亲很消极,甚至有逃避心理。 王明曦转头看向了鲁娟。 他和鲁娟聊起了天。 主要是问王雪照在大西北的情况。 十八年前很有可能杀害了人民子弟兵! 她还丧心病狂地换掉了别人的孩子, 甚至徐敏也有可能因她而死! 一听到自己身边竟然潜伏着这样心肠狠毒的人…… 所有人都淡定不下来了! 尤其是如今的村干部,大多都受过徐敏的帮扶与恩惠,徐敏的人品是一等一的好,一听说徐敏有可能是被孙秀英给害死的,大家恨得咬牙切齿! 于是大家听从王雪照的安排,排练了两场戏。 第一场戏,就是独臂战士冤魂寻手记; 领衔主演是陈与舟。 因王明曦太强壮,断臂不好演。 而陈与舟的个子还没长开,精瘦精瘦的,王雪照将他的左边肩膀垫宽,右手紧紧地绑在身体一侧;而让他跪着演完整场戏,是因为只有跪着,才能让孙秀英无法判断他的身高。 不至于被拆穿。李老太还要照顾老伴儿,和王明曦约定好了以后,就回她老伴儿的病房去了。 王雪照抓紧时间交代花儿几句。 不多时,周余平和花儿父母在食堂吃完饭,拎着几个盛满了饭菜的饭盒回来了。 王雪照接过饭盒,一边快速吃饭一边花儿爹娘说起这事儿,“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你们在这儿陪护着花儿,耽误了上工吧?” “不如这样,你们回去顾一顾地里的活计,花儿这边你们就别担心了。她替我捱了一下子,我来托人照顾她,这是应该的。” 闻言,花儿爹娘对视了一眼,满眼的惊喜! 花儿娘不好意思地对王雪照说道:“这、这怎么好……” 花儿垂下了眼。 王雪照了然地笑笑,“你们看看是今天走,还是明天走。” 花儿娘朝着丈夫呶了呶嘴。 夫妻俩走到一旁去商量了一会儿,又回来了,对花儿说道:“前几天你奶奶也说不太舒服,现在家里事情也多,不如我和你爹今天就回。等忙完了地里活计,再来接你回家。” 花儿听从王雪照的吩咐,没多说,只是点点头。 王明曦写下战友李森家的地址和联系方式,递给了花儿爹娘,“我们委托这户人家帮着照看花儿,如果你们忙完农活,想来看看花儿,按这地址找去。” 考虑到这两口子不识字,便又口述了一下李家的地址和李老太的名字。 花儿爹娘忙不迭地收好纸条,头也不回地走了。 花儿看着父母远去的背景,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王雪照安慰了花儿一番。 她留给花儿五块钱,又留了她在清华的地址和大西北109农场的地址,告诉花儿如果有解决不了的事,就想办法联系她,可能联系的速度会慢一点,但总归是可以联系上她的。 花儿攥着钱和写了地址的纸条,含泪点头。 接下来,王雪照和陈与舟去了医院的小卖部,买了点儿生活必须品给花儿,好让她去李老太家里寄居的时候,不至于什么也没有。 王明曦则去找李老太,一口气先付给李老太一笔钱,足够花儿在李家生活一年的。 王雪照又在医院里花一天五角钱的代价,请了个护工大姐,让这护工大姐每天陪着花儿打针、买饭吃…… 忙完花儿的事,王雪照、王明曦、陈与舟和周余平这才一块儿搭乘晚上的长途班车,前往省城。 王雪照在赣省省城呆了两天,将赣省的工作处理完,搭乘火车去了鄂省省城。 在鄂省省城呆了三天,处理完工作后,又回了湘省省城。 在湘省省城也呆了三天,终于处理完所有的工作…… 王雪照一众终于踏上了北上的火车。 连续小半个月的奔波,强度极大的工作量,导致她一上火车,屁股刚捱着椅子,就已经困倦得不行。 可惜还买不到卧铺票。 王明曦有军官证,能买到卧铺,可他也不放心让妹妹一个人睡在卧铺……万一发生点儿什么事都不知道。 最后只好大家一起儿坐硬座了! 王雪照和鲁娟都被困得不行,一上车,两个女孩子就相依偎着,你靠着我、我靠着你…… 睡着了。 而王明曦的内心却陡然激动了起来。 他坐在妹妹的对面,看着妹妹酷似自己的面容,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 他心想,只要妹妹一回到北京,就意味着他们终于一家团圆了! 那妈妈的病情会不会因为妹妹的回归而好转呢? 王明曦十分期待。 群演则是村里的村干部们。 是的,为了制造出“阴森恐怖”的效果,王雪照写好了台词本,让村干部们用不带感情、不带停顿、不带节奏的齐声念出来。 当时孙秀英家的每个角落外头,全都有人扛了桌子,站在桌子上,大家一起拿着台词本齐声念。 这么一来,声音就显得……四面八方都有,声音还不是很大,不算特别整齐(这样更加使人如置身噩梦之中)。 第二场戏,是徐敏和王梓寿叙旧戏; 领衔主演是王雪照和王明曦。 王雪照穿了徐敏的旧衣,剪去长发,将左腿向后曲,用绳子捆起来,再柱上拐; 王明曦扮演王梓寿。 因为村民们说,王梓寿也是高高大大的。 同样,群演是村干部和村里的妇女们,他们主要也是念台词。 至于台词本,是王雪照和陈与舟、王明曦商量着写出来的。 第一场戏的台词,基本就是扮鬼,主要是为了吓唬孙秀英; 可公安还是不解,“你养了王细花十六年,就对她一点儿感情也没有吗?而且你也不是很缺钱,部队每个月给你五块钱,每年的清明中秋重阳春节还给你送米送面,你也没到过不下去的时候,为什么突然要把女儿卖掉?” 孙秀英一声不吭。 公安便道:“就算你不说,我们也可以去找王细花了解情况……王雪照知道王细花的下落。” 孙秀英愣了好一会儿,才问道:“王雪照……是她的名字吗?就是之前说她是赵晴的那个?” 公安点头。 孙秀英笑笑,面色惨白。 主要是为了突击审案,他俩已经两天两夜没怎么合过眼了。 只是—— 半夜时分,一个个村民举着火把站在孙秀英家门口,人人都盯着孙秀英家的院子,目露凶光。 他们群情激愤,小小声吵嚷了起来: “孙秀英就是个渣滓!她连解放军都杀!还搞死了徐敏,调换了两个小孩子,害得人家骨肉分离十来年!她还把王细花送进了魔窟……” “这种人,让她吃枪子儿都便宜了她!必须让她尝到自己做的恶!” “我们把她送到石井村去!听说王细花已经跑了,石井村的男的肯定还缺个媳妇儿……” “但是,把她送进石井村,她就吃不上枪子儿了!这么恶毒的人,根本不配活着啊!” “你是不是傻!我们今天先把她送进石井村,天一亮,公安就会发现孙秀英不见了,到时候我们就说不知道是她自己跑了的……过几天我们去举报,说我们发现孙秀英逃到了石井村,再带着公安去石井村抓她不就得了!” “啊!还得是你小子聪明啊!” “走走走!我们现在就进去,把孙秀英敲晕了,赶夜路送她去石井村!” 村里人商议的时候,陈与舟和王明曦就蹲在一边。 王明曦压低了声音问陈与舟,“你教唆的?” 陈与舟一脸无辜,“没有啊!我就问了下石井村在哪,赶夜路好不好走而已。” 王明曦嗤笑。 眼看着村民们就要闯进孙秀英家…… 王明曦实在没忍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蒙个面吧!一会儿见了孙秀英也别说话,免得被她认出来啊!” 村民们齐齐愣住。 于是,大家又手忙脚乱地找手帕子、找毛巾什么的,纷纷遮住自己的鼻子和嘴,又相互交代一会儿不能说话。 遮住面容以后,村民们这才冲进孙秀英的院子。 几个守在孙秀英院子里的村干部低声喝问了村民们几句,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突然, 孙秀英尖叫了一声“你们干什么——” 在静谥的夜色笼罩中,她那尖锐恐惧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没一会儿村民们就扛着已经晕掉的孙秀英出来了。 为了好赶路,村民们甚至还准备了一头小毛驴! 他们用绳索牢牢绑住陷入昏迷的孙秀英,把她放在小毛驴上,然后二十几个村民打着火把,牵着小毛驴匆匆离开。 等到队伍走远了……这个阴阳怪气的人是个中老年妇女。 王雪照不认识她。出了王九姑这样的亲戚…… 王雪照已经抱着必走的心态,在面对王擎天时,就不那么小心翼翼了。 只不过,王雪照打定主意就算走,也必须是王九姑先走。 她拖延了一会儿,顺便问了句,“王首长,她真是您亲妹妹吗?” 殊不知,这句话给还没离开现场的王九姑造成了多大的杀伤力! 王九姑当时就痛哭流涕,跺着脚疯狂地喊道:“是亲的!是亲的!就是亲的!!!” 王雪照一脸的莫名其妙,心想是亲的就是亲的呗,有必要这么癫狂吗? 想不到王擎天却焦急地说道:“当然不是亲的了!” 王雪照一愣。王雪照和谈露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 父兄他们还没下班儿, 但大嫂风秀雅在家,正帮蔡阿姨做饭呢! 见婆母和小姑子回来了,风秀雅连忙迎了过来,“妈,小妹……外头冷吧?” 谈露说道:“今年确实比去年冷。” 又问,“家里准备木炭了吗?” 风秀雅点头。 军区家属大院是有集体供暖的,只要后勤锅炉房一烧开水,别墅一楼的暖气片就能供暖啦! 但二楼是没有暖气片的。 所以往年的冬天,谈露总会在孩子们的房间里放盆炭火,时间大约是晚饭后到睡觉前。 如果太冷,那就全家集体去一楼客厅打地铺睡觉。 风秀雅也是谈露看着长大的孩子。 以前谈露还没失忆的时候,婆媳关系很融洽,风秀雅嫁过来以后,很快履行长媳长嫂的职责,成为谈露的左右手。 这对婆媳俩很快就讨论起家务事了。 王雪照也没打扰她俩,在一旁整理今天她和妈妈去供销社扫荡回来的战利品。 王雪照略一看,觉得那两人有些眼熟。 疑惑间,她又认真看了那对夫妻一眼…… 王雪照认出来了。 他俩是王钊和许灵芸! 王擎天一进屋,就吩咐蔡阿姨,“多整两个菜,家里来客人了。” 蔡阿姨应了一声。 王擎天又喊妻子,“谈露,你看看谁来了!” 谈露一笑,牵住王雪照的手,迎了上去。 对于丢失了记忆的谈露而言,王钊和许灵芸这对夫妻……她在十几年前见过几次。 当时是因为她在赣省娘家带孩子,王钊在赣省歼击白党残余流寇,许灵芸随军还怀上了孩子,过来拜访谈露。 那会儿谈露还给了许灵芸一些滋补药材呢! 此时再见到这两口子…… 谈露皱起了眉头。 本来她还有点儿嫌弃王擎天,嫌他老。 这会儿见到王钊两口子,她又觉得,王擎天算是保持得不错了。 一个大男人,从不保养,但头发浓密,俊脸依旧,只是略微有些发腮。且他身材依旧高大挺拔,气质么,虽然少了些当年的尖锐与戾气,多了些沉稳大气。 而王钊两口子……已经长残了。 王钊已经是个秃了顶、大腹便便的中老年男人。他两眼浑浊,满面皱眉,牙齿泛黄,脸上还陪着小心翼翼的笑容。 许灵芸可能是因为病痛的缘故,她瘦得可怕,人也苍老得厉害,整个人没什么精气神,脸上皱纹很多。 谈露带着王雪照和风秀雅走到了王钊夫妇跟前。 王钊夫妇一眼看先到了王雪照,愣了半天。 谈露笑道:“王营长,好久不见!” 顿了顿,谈露又笑着对许灵芸说道:“好久不见!” 许灵芸惊诧地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王雪照。 王明曦急得不行,“昭昭,她不是我们的亲姑姑啊!” 王明曜也急得词不达意,“是她歪曲事实!昭昭,是我们爸养活了她!跟她没关系!” 傅明时也着急,“妹妹,她和我们家没关系!我们不欠她的你别惯着她!也别搭理她!” 王雪照:…… 王擎天见王九姑还赖在自家,狂吼了一声,“你还不滚?” 然后高声喊道:“警卫!把王九彩给我赶出去!” 守在院子里的警卫员听到了,急忙冲了上来,将嚎啕大哭的王九姑、杨天宝拖了出去。 王雪照立刻抻长了脖子从窗户那儿看下去——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王九彩很爱面子。 她能让警卫员赶她走? 一会儿她会变脸吗? 还真变了! 但可以大约推断出这妇女——应该是王擎天的妹妹王九姑。 卧室还挺奇特的。 极宽敞,但更像书房。 一进去先看到几个大书柜,书柜里全是书。 大床倒是委委屈屈地放在墙角,也被书柜隔开。 陶明暖解释道:“这屋里的书柜,放的都是妈妈的书。旁边还有一间书房,是爸的办公室。以前妈没犯病的时候,他俩一到晚上就各钻各的书房,有时候看书能看到天亮……” 王雪照翻看了一下谈露房间书柜里的书,全都是农学相关。 一眼看去,竟然还有几本是她一直想找、又没找到的。 陶明暖问她,“你想看?” 王雪照点点头。 陶明暖领着她走到谈露的书桌前,拿出便笺纸和笔,递给她,“你把书名写在上面,再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把便笺纸贴在柜门上就行。以后看完了把书归还原位,再把便笺纸揭了。” 王雪照连连点头。 照办之后,她将那几本书放在了自己的斜挎包里。 然后陶明暖又带着王雪照上了二楼。 二楼一共有四个房间,两间大,两间小。 大的约十六七平方米一间,小的十平房米左右大。 陶明暖解释道:“咱家男孩儿多,女孩儿少,所以呢,我俩共用一间,四个哥哥睡三间房。” 她先领着王雪照去参观了一下哥哥们的房间。 四个哥哥,每两人睡一个小房间。 摆设都一样,基本就是两张床靠墙边放,中间放个床头柜,床尾各一个瘦瘦窄窄的衣柜。 两个大房间呢,其中一间是四个哥哥的共同学习室。 里头放着四张书桌四把椅子,以及四个大书柜。 剩下的一个大房间,是陶明暖的房间。 但陶明暖强调,“这是我俩的房间。” 呃,好吧! 王雪照走进了她和陶明暖的房间。 十五六平房里的房间里,依着墙头摆放着: 衣柜——单人床——床头柜——单人床——衣柜; 床尾对着墙的地方,摆着 书桌——书柜——书柜——书桌; 十五六平方米的房间被收拾得整齐干净,热闹又清爽。 但王雪照的视线落在靠窗的那张床上。 床单上铺着白底小绿叶的鲜亮床单,连着枕头套、叠好的被子也套着同样花色的被套。 陶明暖指着靠窗边的那张床,“昭昭,那是你的床。” “其实现在天气冷了,配这个颜色的床单被套,瞧着有些冷。可这一套是妈犯病前亲手为你准备的,所以我还是翻了出来……喜欢吗?” 王雪照点点头。 王雪照蹙眉。 陈与舟才站起身,也跟了上去。 王明曦问,“你干啥去?” 陈与舟笑笑,“她砍了刘坚强一条手臂……等到了地儿,我也砍她一条手臂,为刘叔报仇!” 王明曦沉默片刻,“我和你一起去!” 公安静默片刻,问道:“现在交代一下,你是怎么捡到王雪照的吧!” 这一次,孙秀英死活不肯开口。 【名字:周芸】 【年龄:24】 【工作单位:无】 【籍贯:北京】 【入住原因:带孩子看病】 第 40 章 第 40 章 “可你们想啊,出门在外的时候,要是遇上了这种亡命之徒,你们害怕还是不害怕?”胡大牛问道。 知青们全都齐齐点头。 王雪照说道:“大牛哥,你说的那是西行吧,我上中部战区医院去,那应该是东边儿,是反方向啊!” 胡大牛摆了摆手,“小王,你别心急,慢慢听我说。” “我刚才举的那些例子,说白了……就是个铺垫。” “我的意思是,每一个建设兵团都有戍边安民的责任!” “各大兵团之间划分了管辖区以后,那些马匪、土匪啥的,就成为了各大兵团清剿的对象。” “可这些马匪也不是傻子……” “兵团要清剿他们,他们就不会跑吗?” “呐,提坦没跑……所以他被623给灭了么!” “朋友们我就问你们了,如果你们是马匪,兵团要清剿你们……你们往哪儿跑?”胡大牛抛出了一个问题。 周士允,“那我可能就不当马匪了,我回家种地去,不行吗?” 胡大牛嗐了一声,“老弟!那些人之所以要当马匪,就是因为已经没办法回去了嘛!一回去就等着被枪毙吧!” 宋成粤沉吟道:“那我可能会跑到两个兵团管辖区的交界处去。今天祸害这个兵团的地儿,然后我跑到另外一个兵团那儿躺着……过几天我又换回来。这样,两个兵团都拿我没办法了……” “对啦!”胡大牛一拍大腿,“所以啊,像我们这种一天到晚在外头跑的,最害怕就是过境。” “大家也都达成共识了,一旦需要过境了,咱们先不慌着走,在附近等一等。马队、驼车多了咱们再一块儿走。” “或者遇上了兵团的汽车队,那也挺好的,我们就跟着他们走。他们也知道,会把车速放慢,陪着我们走过边境线以后再加速……” “出门行走,可一定要小心谨慎啊!”胡大牛说道。 鲁娟想了想,说道:“可是去年赶冬集那会儿,不是阿兰陪着雪照去的中部战区医院吗?” 胡大牛说道:“那会儿是因为提坦刚死,把其他的马匪给震慑住了吧?” “再加上,小王她们……当时应该是一路跟着建设兵团的车,对吧?” 王雪照点头,又道:“这次我们也还是会跟建设兵团的车。” 胡大牛摇头,“不妥当,不妥当啊!” 他犹豫再三,低声说道:“这话我就这么一说,你们听了也别外传……兵团交代过,就怕这事儿会引起大众恐慌……” 知青们顿时齐齐睁大了眼睛,聚精会神地听着。 胡大牛说道:“那是隔壁兵团的事儿……” “就是开春雪化以后,不知哪个单位的年轻小媳妇儿要生孩子,说是什么胎位不正啥的,一定要送医院,小两口就搭乘了建设兵团的车,去了中部战区医院。” “生完孩子以后,他俩不还得回来么?” “两口子抱着孩子搭乘了建设兵团的车……” “可那辆车抛了锚,半夜被迫停在荒郊野外。” “结果马匪来了……”唐壮壮应了声好。 林灯灯是农场会计,她也外出接项目去了,走之前林灯灯向王雪照推荐,让唐壮壮代理她的工作,于是唐壮壮就成为了农场临时代理会计。 王雪照在和小伙伴们交代工作的时候,刘慧和程晓光呆呆地坐在一旁,面前放着一大堆早餐,也不知在想什么。 王雪照没理会这对母子俩。 没一会儿,几位教授和他们的学生们也赶来吃早饭了。 负责值日的知青们带着教授和师兄们熟悉怎么打饭…… 大家谈笑宴宴,气氛融洽。 王雪照见唐壮壮也吃完了饭,就叫上了他、又带着妈妈去了财务室办理住宿、伙食费的缴纳。 两个人一个月37元的食宿费用,挺贵的。 毕竟王雪照一个月才26元块钱工资……当然了,项目到位以后会上涨的。 可谈露又不差钱。 她的级别摆在这儿,工资不低。 但以前家里孩子多,她的工资要供一家人吃喝拉撒、要供孩子们读书还要顾着人情往来…… 王擎天的工资更高,可谈露从没见过他的工资——他所有的钱几乎全都贴给那些为国捐躯的烈士们的父母、遗孀与孤儿们了。 也就是这几年,家里的孩子们长大了,王擎天供养的孤儿们也长大了,有能力供养母亲了,两口子才松口气。 这会儿谈露和畅畅在109农场住上一整年的开销,说白了也就是谈露的两个月工资。 所以谈露很爽快的掏了钱。不过王雪照也没说什么,只是全部一一记录下来…… 终于到了下午茶时刻,黄玲一脸的期待。 然后,她拿到了值日同学递过来的下午茶和点心——搪瓷杯里桔红色的果汁,以及一块烤得表面微焦的馒头片? 这馒头片有点眼熟,好像是吃剩的早饭,被值日同学切成了厚片,烤得表面焦黄酥脆还洒了点儿盐末上去,一口咬下去…… 这也太好吃了! 就是这份量太少了,就这么一小块,黄玲都舍不得大口吃。 然后就是这“汽水”了…… 看起来,它的颜色很像桔子水儿,但比桔子水的颜色深点,散发出浓郁的果香。 但绝不是桔子的香气。 黄玲喝了一口。 浓香、极酸! 她的脸都皱成了包子,“好酸!这是什么啊!” 王雪照和知青们都笑了。 鲁娟解释道:“这是沙棘果汁!沙漠特产,我们自己做的!” 米教授也喝了一口沙棘果汁,叹道:“哎呀这个可真解渴!好东西啊!” 王雪照教黄玲,“你用馒头蘸着果汁吃……要是觉得果汁太酸,再加点儿凉白开也行。” 吃过下午茶,会议继续。 一连好几天王雪照被忙得脚不沾地。 而这时,陆续有其他的知青们带着项目前教授也回来了。 农场陷入空前的忙碌。 一方面,农场这边已经开始了农忙前的准备工作,要浸种、育秧,要翻晒土地、堆肥…… 一方面,农场入驻了那么多的项目,一切都是全新的开始…… 王雪照忙得走路都带风,还没空喝水。 在这期间,谈露的行李被托运到了623兵团。 谈露也没麻烦王雪照,而是带着畅畅搭顺风车去了623兵团,辗转把行李全都搬了回来,又吭哧吭哧扛上宿舍楼。 至此,谈露看着满满一屋子的物资,终于安心了。 虽然农场的伙食还算可以, 但谈露觉得,昭昭一天的活动量和脑力劳动……就靠那点儿饭菜的营养,是真不行! 所以谈露在房间里生了个小炭炉,放了个小锅来煮鸡蛋。 每天一早,她先烧一锅开水,冲上三杯牛奶,再煮上三个鸡蛋,照照、畅畅和她一人吃一个。 畅畅说不要,却被谈露骂了一顿,“你还真以为是来给我当保姆的吗?你可是我的侄女儿!我和昭昭能吃,你也能吃……” 畅畅含泪拿了。 不过,谈露很快就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昭昭的胃容量很小,如果一大早逼着她喝一杯牛奶再吃个鸡蛋,那昭昭就吃不下早饭了。 这样可不行。 于是谈露调整了策略,改为临睡前半小时,三人各喝一杯热牛奶、各吃一个鸡蛋。 这么一来,吃喝得饱足暖和再睡觉…… 睡眠质量也能提高一个档次! 当然了,王雪照的睡眠质量得到到极佳的改善,还得解决于谈露的厚堆棉被这个办法。 用谈露的话来说,铺上五层棉被,就不可能再出现越睡越冷的情况了。 还真是这样。 以前王雪照每天晚上至少要醒两次,有时候是起夜,有时是被冷醒的; 现在她临睡前还要喝一杯牛奶呢,几乎是沾床就睡,一觉睡到大天光! 现在谈露每天一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生炭炉,煲煮一些给王雪照补身体的药材。 平时农场灰尘大,谈露就煮点儿百合石斛汤给昭昭喝, 上次体检的时候医生说昭昭的脾脏和肝功能不太好, 薏苡仁山楂水养脾, 杞子白芍三七汤,或者柴胡枸杞汤护肝。 不过,考虑到中药材也不能多服用,就怕量太多伤脾肾,谈露每天熬煮的时候只用上一小撮的药材熬上一大锅水,灌满三个水壶,给王雪照一个,她一个,畅畅一个。 大西北天气干燥,王雪照有时候一上午能喝完两壶药汤, 但是下午和晚上,谈露就只让女儿喝凉白开了。 一段时间后,王雪照觉得体质强多了!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她体力好了很多 要知道,以前的王雪照是真的体力很差,提不动二十斤以上的重物,跑步只能跑上几分钟,当然可以强撑,后果就是差点晕倒,需要缓很久才能缓过来。 现在的王雪照,可以一口气跑上楼跑下楼不带喘气儿的,有一次她因为赶时间,一路从地头跑回办公室,飞快地跑了半小时也不觉得很难受。 最重要的是,她胃口变好了些,对于饭菜的口味也有了点变化,不再抗拒荤菜,人也长胖了点,越来越漂亮了。 不过,王雪照还不是变化最大的那个。 唐壮壮认真地数过钱,又认真的写好收据,递给谈露,“阿姨这单子您收好,要是您回北京去探亲,空出来的房间钱和伙食费可以扣出来,我再退钱给您。” 谈露一听,很高兴,“好啊好啊!” 王雪照对谈露说道:“妈我们走吧,我带着你和教授他们去参观一下我们农场……我也好久没回来了,特别特别想……” 没想到母女俩刚从财务室出来,迎面就走来了两个穿蓝裤白衣制服戴大盖帽的公安。 秦宇新陪在公安身边,正在说什么,抬头见了王雪照,连忙向双方引见。 王雪照过去了。 和公安同志打过招呼以后,李公安问王雪照,“是说有人来你们农场闹事儿是吧?” 王雪照点头。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刘慧的尖叫声突然响了起来,“王雪照!你有病啊你还真报警?” 说话之间,刘慧冲过来冲着两位公安大吼大叫,“没事!公安同志我们没事……没有矛盾也没有冲突!请你们回去!回去!” 所有人全都皱着眉头看刘慧。 刘慧急性得团团转,一个劲儿的埋怨王雪照,“王雪照你几个意思啊!犯得着这样对我们晓光吗?我们晓光可是农场职工啊!你是农场领导,你为什么不照顾晓光?” 说着,刘慧又去赶公安,“你们走吧!我们这边儿没事儿!真没事儿!赶紧走赶紧走……” 公安可没理会刘慧——又不是刘慧报的警! 王雪照说道:“公安同志,是我报的警。” “现在我委托秦宇新、付爱戎和姜帼英这三位同志向您二位解释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成吗?” “另外,秦宇新同志有把这个案件、以及我们的诉求列成了单子,一会儿你们可以看一看。”她口齿清晰,两个公安点了点头。 而王雪照一边说,刘慧就一边吼,“你们别听她的!别听她的!她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王雪照转头看着刘慧,说道:“刘慧,你能有点儿素质吗?你不是说你爱人是市长吗?如果没办法跟你好好沟通的话,是不是这事儿我们要去跟你爱人说?” 刘慧一下子哑了。 她忿忿不平地看着王雪照。 一旁,姜帼英已经愤怒地说了起来: “刘慧和程晓光来我们农场当大爷来了!” “也就是昨天,我们农场领导出差回来了么,所以昨晚和今早她都没好意思要求别人给她加餐……” “之前我们领导没回来的时候,她顿顿都要求我们给她儿子开小灶!” “我们这儿的早饭都是自取的,她和她儿子就光逮着好吃的拿,这也就算了,她还要我们给她儿子单独煎鸡蛋,说什么她儿子身体不好要补一补,必须顿顿有肉有蛋有牛奶!” “我们这儿的午饭和晚饭,都是一人一盒饭,她倒好,一个人拿四五份饭,只吃带肉的……我们这里的饭都是按人数来的,她多拿了几份饭,就会有几个人没饭吃!我们干的都是体力活啊,不吃饭哪有劲儿啊!” “还有!她还擅自跑到我们的养鸡场去捉鸡,说她儿子身体弱,要熬鸡汤给她儿子吃!” 姜帼英越说越生气! 付爱戎也说道:“还不止这些呢……” “刘慧把她和她儿子的换洗衣裳扔给我们,说让我们这些女同志帮她们洗,还说我们是女性,迟早要结婚要嫁人,要侍候婆婆和丈夫的,现在是她给我们机会,让我们先学一学要怎么当好儿媳和妻子……所以我们必须要按她说的办,谁不同意,谁就不识好歹!” “她还说她爱人是市长,我们要是不听她的,那我们整一个农场谁也别想好……” 刘慧老脸通红,嘀嘀咕咕地说道:“我是在跟你们开玩呢!这些人也真是的,怎么就当真了呢?” 秦宇新也将昨晚他写好、又被王雪照修改过的案情介绍书拿了出来,递给李公安。 刘慧不知道那份案情介绍书上写了什么,急得不得了,拼命地凑了个脑袋想过来看—— 却被其中一个公安给瞪了一眼。 刘慧蔫巴了。 “据说啊,开车的两个大兵,连着小媳妇的男人、刚出世的孩子全都死了,现场打斗痕迹很严重。那俩大兵开了枪,估计得干掉了十来个马匪,可他们也……” 众知青们齐齐愣住。 大家赶紧问道:“一般兵团不都是好几辆车一块儿出发吗?” 胡大牛一拍大腿,“这就是问题所在啊!” “兵团认为这样的事件会引起民众恐慌,所以不让说……” “咱们打听到的内部消息,是说那辆车本来就是要开去修理的。” “然后大半夜的,那小两口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跪在路边要搭车……” “那你们说说,建设兵团的任务就是戍边安民,有老乡向他们求救,这深更半夜的,他们能扔下人不管吗?” 此言一出,众人陷入沉思。 胡大牛继续说道:“这就是建设兵团不让咱们乱说乱传的原因了。”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确实不能乱说,对吧?” “但你们想啊,去年秋天的时候,提坦被623给干掉了,导致其他的地区的马匪全被震慑住,销声匿迹的……全都不敢出来抢粮了!” “那他们一整个冬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现在一开春,他们还不得像个饿红了眼的狼?!” “根据我们的猜测啊,估计那对夫妻早就已经被马匪劫持了……” “可能马匪盯上了这辆落单的大卡车,以为车斗里装着粮食还是什么的,就让这对夫妻抱着孩子跪在路边。” “马匪的目标,就是这辆车!” “听说那俩大兵用对讲机发出的最后一段话,就是——‘坐标啥啥啥,有马匪劫持老乡,速求增援’……” “结果啊……诶!太可惜了,当兵的都年轻,跟你们差不多,最多二十出头!” “估计都还没结婚!” “这半大的孩子,可都是老娘的心头肉啊,他们的老娘要是知道了,还不知多伤心呢!” 胡大牛自己也供养着一个病歪歪的老娘,特别感同身受。 知青们也难受。 他们几乎已经认识623兵团的运输兵了,大家确实年龄相仿,特别有共同语言。 王雪照点点头。 40-50 第 41 章 第 41 章 王雪照被李桢交代了一番过后,又悄悄摸摸回去睡下。 第二天一早,大家都起来了。 知青们忙着洗漱、忙着收拾行李。 宋成粤他们提前一步去了车队集结处,准备寻找顺路的车队,好回砂村去。 王雪照则一大早跑去食堂,找大师傅要了点土豆皮之类的,拿回来喂她的小鸡。 周芸期期艾艾地又过来王雪照,“王雪照,你……你能陪我去医院吗?” 王雪照如实说道:“周芸姐,我们一会儿就要走了。” 所以今年大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借来了七头犁地的黄牛,又多买了四头毛驴,风风火火地忙碌了起来。 按既定的工作计划,109农场今年要多拓至少一成的地。 去年开了一百亩,那么今年就是一百一十亩地。 霎时间,109农场的人们忙成了根本停不下来的陀螺。 就连过来立项的教授、师兄师姐们也加入了农忙。 知青们全都去了田间地头,而年长的教授们、体力不怎么好的师兄师姐们,全都进了育秧房,或是帮着照顾家禽、做饭什么的。 每天凌晨四点左右,师兄师姐们就赶早起来做早饭。 五点左右,天还没亮时知青们就要全部起床,在半小时之内完成洗漱,然后拎着早饭,坐上驴车。 是的,师兄们也一早起来去套好了驴车,将农具搬上板车,再赶着驴来到食堂下的田坎那儿等着。 总体说来,就是一天三顿都是面疙瘩汤。 也不能说517农场的伙食不好,毕竟一天三顿,顿顿都有正儿八经的主食。 可顿顿都是面疙瘩汤,而且汤多面团少,一点儿油花也没有…… 有时候刚吃完饭就饿了。 这和109农场一个月六块五的伙食费相比,实在差太远。 ——也因为她在517农场里还得干活。 是的,魏鸿光没收她住宿费,只收了伙食费。 但要求刘慧参与农场劳动。 可刘慧年纪大了,干啥都不利索。 魏鸿光安排她做清洁打扫的工作,外加喂猪。 刘慧要负责打扫男女厕所,打扫宿舍、办公室、食堂的卫生,还得煮猪食。 刘慧养尊处优惯了,哪能受得了这个! 一开始啥也不干…… 魏鸿光找她谈话,她就说:如果我造成了农场的损失,那你就从扣程晓健的工资里扣吧! 程晓健压根不惯着她。当时陈与舟被气得差点儿……差点儿冲上去扇那女的一耳光,再撕了这些鬼画符。 但他忍住了。 想再多知道一点儿具体情况。 不过,就冲着大字报上的内容,陈与盘猜想这尖嘴猴腮的女的可能是王细花。 他站一旁看了会儿热闹,又听路人吃瓜分析,这才明白: 这脸色惨白、眼神狠戾的女的果然是王细花!她正不厌其烦地冲着路人诉说着王雪照有多坏。 “王雪照本来是山里的野孩子!冒充了我的身份……我可是广州大厂厂长的亲生女儿!” “这么一来,她去了我家,在我家过了十来年好日子,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我就惨啦,被关在那个小村子里,天天捱打捱饿!” “结果她倒好,仗着我厂长爸爸的名义,来清华上大学了!” “叔叔阿姨你们行行好,你们来评评理吧!她是不是对不起我?是不是对不起我父母?” “我现在这么惨,王雪照不该出来负责吗?” 王细花的黑白颠倒,差点儿把陈与舟给气炸了! 不过,不少围观吃瓜的路人倒是很清醒,反问王细花: “你说的那女的霸占了你十几年的好日子?姑娘,我看你也不大……十几年前,那女的就有这本事,冒充你?那你当时在干啥?你就这么傻乎乎的容着她去行骗?她那么聪明,你这么蠢?” “就是就是,一个几岁的孩子……我可不觉得这么小的孩子有这么厉害!” “姑娘,你爹妈也没有认出来你吗?还是说,你跟那骗子长得一模一样儿,你爹妈认不出来?他们可是大人啊!” “姑娘啊你有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就是说……可能那女的才是你爹妈的亲生孩子呢?要不他俩怎么会认错呢?” 躲在人群中的陈与舟被逗笑。苦瓜、丝瓜、黄瓜、葫芦瓜四季豆、长豆角、辣椒、茄子、大白菜、芹菜、韭菜一个月半就能长成。 南瓜和冬瓜呢,之前大家种了一些在温棚里,花苞还没开放,就将它们全都移植到菜园里去。 经过大约一星期左右的适应,它们开花了,然后开始结果。 一个个硕大的瓜长势喜人。 109农场开始稳定向卫星城和623兵团供菜。 卫星城的蔬菜需求会少一点,一星期供货两次、每次供货五百斤就够了,品种也比较杂。 623兵团的蔬菜需求量巨大,109农场每天都需要向兵团供货满满一卡车,约一千斤左右。 王雪照为保证知青们的作息,将这个活计交给了砂村老乡们。 一部分老乡们每天下午三四点左右赶到农场,顶着烈日收菜,然后装筐、码好。 当晚九点左右,外出回归的卡车会赶到109知青农场,顺便把蔬菜带回兵团。这么一来,第二天一早,兵团的战士、家属们就能吃上新鲜的蔬菜了! 一部分老乡则需要一大早起来,给菜园子浇水、巡视,沙漠兔、沙漠鼠特别喜欢偷菜吃,又特别喜欢吃西红柿、茄子和冬瓜、南瓜这样的果实。 所以大家晚上睡觉的时候会用破箩筐、草帽这样的东西把冬瓜、南瓜给罩起来; 西红柿、茄子这些的挂果蔬菜就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扎篱笆。 可篱笆又常常被这些小动物给破坏…… 老乡们还得想办法抓这些坏东西。 知青们的劳动重心呢,就一直放在制作脱水蔬菜的工序上。 大家都很清楚一个道理——乱拳打死老师傅。 脱水蔬菜的制作方式并不是109知青农场发明的。 这是江浙一带劳动人民自古以来就已经娴熟掌握的技巧。 但在623管辖区里,109知青农场是当之无愧的制作脱水蔬菜的始祖! 从去年开始,王雪照就让大家毫无保留的将“蔬菜种植技术”与“脱水蔬菜制作工艺”传授给其他的农场了。 目的是为了让所有人在大冬天的时候,都有机会在吃上口感还算不错的蔬菜。 可今年109知青农场的脱水蔬菜销售情况能让其他的农场眼红! 不夸张的说,王雪照的第一个小目标“一年之内让大家吃饱”已经达成。 靠的就是用脱水蔬菜和其他单位口粮互换。 如今大家已经实现了面食管饱。 大米还不行,但也能保证让大家一星期吃上一次的。 要知道,这是在小麦还没有丰收的前提下! 所以今年,其他的农场也一定会卯足了劲儿的种植蔬菜、加工蔬菜。 那么,明年的脱水蔬菜销售情况又会怎样? 109农场会否在其他农场的销售夹击之下,失去脱水蔬菜的市场吗? 为此,王雪照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去年制作的脱水蔬菜几乎全是南方蔬菜,销售对象大多是本地机关单位。这些单位的职工,又大多是在大西北工作的南方人,所以脱水蔬菜特别受欢迎。 那么109农场能不能针对大西北本地人,来制作脱水蔬菜呢? 本地人对野韭菜、野沙葱、荠菜、婆婆丁,包括口蘑、白蘑等特别喜爱。 而这些野菜并不需要种植,直接去外头采就行了。 王雪照的建议,得到了知青们的一致赞成。 于是砂村的老乡们又被委派去挖野菜。 不得不说,挖野菜这项工作,是老乡们唯一能胜过知青们的。 附近的野菜被挖完了以后…… 有时候老乡们索性成群结队推着独轮车去更远的地方摘野菜,甚至不惜在野外过夜。 就这样,109知青农场今年的制作的脱水蔬菜,是去年的三倍数量以上! 知青和老乡们相处得还算愉快。 毕竟当初许岚山出事的时候,知青们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援助之手。 以时帮农场做工的时候就不遗余力。 只是他们没有文化,年纪也大了些,劳动效率不及知青们,做的活计也有些糙。 但这都没有关系。 他们已经很有心了。 王雪照和知青们商量过,最后在本地老乡们的三个月工期结束后,告知桑爷爷——农场额外赠送给全村人均一个鲜鸡蛋,每家一只活的沙漠兔,以及每家三十斤脱水蔬菜,其中十五斤南方蔬菜,十五斤野菜。 不过,兔皮要回收。 大西北天气寒冷,老乡家里有建土炕,但知青们只能硬扛。 兔皮是最佳的御寒佳品。 处理好了以后,铺在床铺上,睡觉的时候极保温、还会发热。 鸡蛋可是个好东西! 虽说兔皮要回收,但砂村老乡们还是高兴坏了!兔肉虽少,加点儿野菜炖了,全家也能吃顿饱的! 最让大家开心的当属于那30斤脱水蔬菜了。 省着点吃,足够一个家庭慢慢吃上一个冬天的! 要不是因为到了要收麦子的时候,他们恨不得天天在109知青农场打工! 又有钱拿、还有福利,不干的是傻子! 就这样,当丰水期接近尾声的时候,109农场的知青们在老乡们的帮助下,终于完成了蔬菜种植任务。 虽然很累,可看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仓库,大家还是觉得很开心。 接下来,脱水蔬菜制作车间被拆除,仓库被还原。 因为—— 王细花却被气得直跺脚,歇斯底里地吼道:“才不是!” “王雪照是凶手!她霸占了我的人生!她现在风光无限了……那我呢?我怎么办!” “她从小长在城市里,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现在还在清华读大学!” “我呢?我却替代她在那个村子里过着非人的生活……” “现在她还抢走了我的丈夫,难道我就要一直忍着?” “难道她没欠我的?” 群众们纷纷说道: “姑娘,你是不是搞错了?现在清华已经没在开了,所有的学生全都下乡去了!如果害了你的那女的真在清华上学,那她现在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如果你觉得她替代你过上了好日子,那现在她就是在替你下乡了啊!已经有报应了。” “姑娘,我说句公道话哈,就光上清华这事儿,换了是你,你从小上学堂,你也未必有上清华的可能性。所以害了你的那女的,至少她在读书方便是很厉害的……” “姑娘你刚说你在村子里过着非人的生活?怎么个非人法,说来听听啊!” “她抢了你丈夫?这事儿怎么说?” 王细花愤怒了,像疯了似的去攻击那几个质疑她的群众。 吓得群众们作鸟兽散。 陈与舟正想离开—— 突然有人喊了他一声,“陈与舟?” 他回头一看。 ——是鲁娟。 鲁娟的考量和陈与舟一样,也是担心王雪照要处理私事儿,可能工作顾不过来,就想着今天过来看一看。 没想到,却遇上王细花在这儿撒泼。 鲁娟的第一反应就是庆幸。 幸好雪照是来这儿处理工作的,认识的人不多。虽说有几个,但人家也记不住王雪照的名字,只喊她小王。 还幸好这段时间王雪照不在…… 否则多尴尬啊! 但鲁娟在围观了王细花的作妖以后,又告诉了陈与舟一件事: “陈与舟,王细花应该是冲着何文靖的失踪,才迁怒雪照的。” “我知道何文靖在哪儿——他现在在长沙的橘子洲头当艄公,每天摇船送人上岛呢!” “我和雪照去长沙出差的时候见着他了!” “据何文靖说,他和王细花过不下去……” “我是觉得哈,不管何文靖和王细花的感情是不是出了问题,这锅都不能让雪照背!” 说完,鲁娟离开了。 陈与舟想了想,骑着自行车又回了军区家属大院,把正在家里休假的王明曜给拉到一旁,说了王细花在清华门口抵毁昭昭的事儿,也说了何文靖的下落。 王明曜很震惊。 他不相信,就和陈与舟一块儿骑着自行车赶到了清华…… 看到了现场的大字报,王明曜差点儿气疯了! 他恨不得上前去就撕了那些鬼画符,还是陈与舟拦住了。 冷静下来以后,王明曜依着陈与舟的建议,给父亲打了电话,报告了这事儿。 当然了,王明曜也把何文靖的事儿说了。 魏鸿光烦了,让女知青们把刘慧的铺盖行李扔到了农场外头; 又把称病逃避劳动的程晓光从床上拉了下来,他要亲自陪同程晓光去623兵团医院检查身体,说如果程晓光真病了,农场出钱给他治病,如果程晓光是在装病,那他就上报知青办,再给程晓光记大过! 国营单位的职工被记了大过,不至于被开除,但基本也没了晋升、调动的机会。 程晓光哪儿敢去医院啊,只好骂骂咧咧地去上工了。 刘慧这才知道,魏鸿光也不真是个软柿子,也只能扭扭捏捏去扫厕所了。 刘慧没想到王雪照居然会来517农场。 她现在恨透了王雪照,总觉得如果不是被王雪照赶走了,那么她和晓光这会儿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四人宿舍里休息,饿了就去食堂吃点好吃的…… 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吃吃不好,住住不好,她还要去扫臭哄哄的厕所、晓光还得去干苦力! 现在王雪照来了517农场…… 等等,她来517干什么?她不是109的副场长吗? 直到后来,刘慧听到517农场的知青们私下议论王雪照: “王雪照也真是的,也不想想我们517和109的情况根本不同,怎么可以照搬109模式啊!” “就是,我们跟109的职工又不一样……” “好烦啊春耕本来就累,她还来瞎指挥,就更加累了!” “我就是烦她老是推翻我们,不认可我们,非要我们照她的标准来!等于我们前期干的活都不合格嘛!又要重新来!烦死了!” “我们去年的收成也不差啊,干嘛要按她说的来?” “就凭109农场的整体水平比别的农场高吗?可那是因为109农场所有职工都很努力好吧,是他们优秀,她才沾光的!” 听到这儿,刘慧明白了。 原来王雪照是来517农场摆谱的啊! 这一天吃晚饭的时候,王雪照又和517农场的几位组长辩论了起来。 辩论的内容是:有没有必要重建一个育秧棚。 因为517也学着109的样子,将一幢平房宿舍腾出来做成育秧房。 但王雪照要求在距离办公室区三公里之外的田地里,抓紧时间再起一个育秧棚。 这么一来,就不需要再让浪费人工一趟一趟往田间送秧苗了。 但组长们竭力反对, “如今到处都在忙春耕,咱们农场已经抽走了五个壮劳力,现在还要费力气费时间再搭建一个育秧棚……等育秧棚建好了,春耕都已经结束了好吧!” “建育秧棚没有意义,现在是枯水期,咱们的水井靠近食堂,距离雪照看中的地点儿足有三公里远!我知道雪照的意思是,赶修一个育秧棚出来,以后咱们运苗就不用花太多时间和人工……可育秧没有水也不行吧?” “不如,等我们应付完这次春耕以后,再建这个棚吧,明年就能起作用了!” “就是就是,再这么耽误下去,其他农场的春耕都结束了!我们517可不能落后啊!” 王雪照笑眯眯地看着大家,正准备回应—— 突然有人说道: “王雪照!你就别来我们517农场丢人现眼了!” 到时候这些木材如果还能再剩下些边角余料,他们也能自己做。 于是,大家开始夸奖李桢,说他心灵手巧。 李桢嘿嘿的笑,英俊的面庞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在他看来,大家称赞他的板凳做得好,其实就是在称赞坐在板凳上的他和王雪照般配。 不远处,陈与舟烦躁不安地瞪视着李桢。 一想到不久后他就要出任务去,而李桢却马上拥有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 而且还是趁虚而入! 陈与舟气得直磨牙。 他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好的调虎离山之计。 第 42 章 第 42 章 王雪照和知青们终于完成了一天的劳动。 吃过晚饭后,大家呆在食堂里,开始了每天晚上两小时的学习时间。 学习,是个很抽象的东西。 学习和喜欢有关。 喜欢的东西,喜欢的知识,哪怕一无是处,大家也会学得津津有味。 对于不喜欢的东西,谁愿意学呢? 说白了,想让知青们愿意自主学习,必须给他们安放一个内核动力。 但王雪照压根儿没理会她,而是转头和魏鸿光、小组长们热烈地讨论起工作; 刘慧又看向了程晓健——程晓健正朝她露出鄙夷讥讽的目光。 刘慧明白了,这个温政委是个不能得罪的人! 可是,她心里这口气又咽不下。 无论如何,今天她也要争口气! 否则,别人不知道她在109农场吃了王雪照的亏,程晓健知道; 现到她都已经到了517农场了,还要当着程晓健的面,硬吃王雪照的亏? 她岂不是要被程晓健笑话死! 这么一想,刘慧大声说道:“王雪照!你就别给我们农场添乱了!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刚才还闹哄哄的食堂瞬间一片寂静。 魏鸿光涨红了脸,先是狠狠地瞪了刘慧一眼,然后对王雪照说道:“雪照,你别理她!她就是个临时工……” 刘慧不服,“什么临时工!我……” 说到一半儿,她突然醒悟过来,她虽是市长夫人,但在517农场,她确实是个临时工。 于是刘慧生生改了口,“对,我是临时工!可我怎么就不能代表正式工发言了?” “赵婷婷,不是你说的吗,王雪照尽在517瞎指挥!” “刘丹琳,你亲口说的109可以,不代表王雪照可以!” “吴兰,也是你说的517的人还没死绝呢怎么就轮到王雪照当家作主了!” ……赵莲姣又哭又骂,“王雪照!是王雪照陷害我……” 温政委顺着赵莲姣的话继续问道:“哦?所以是王雪照同志在陷害你?” “是她让你参加竞选的?” “还是她让你表演那种见不得光的舞蹈的?” “还是说,王雪照同志其实是我们军区的领导,她能决定谁入选谁落选?”温政委提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站在不远处的王雪照给这位温政委竖了个大拇指! 真不愧是政委啊,头脑清醒、思维敏捷反应还快。 赵莲姣呆了半晌,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温政委问她,“赵同志,现在你还认为小邝同志的当选、名不正言不顺吗?” 赵莲姣咬住下唇,梗着脖子说道:“对!” “说说看,你还有什么意见?”温政委问道。 赵莲姣急中生智,说道:“邝励红这人哪儿哪儿都不行,没长相没身材,性子闷还不会说话……就算她凭着毫无亮点、很平庸的唱歌过了初试,凭什么你们在复试中还选了她?” 温政委笑了笑,转头对邝励红说道:“小邝同志,很抱歉,我想……你可能真的不太适合我们兵团,所以……” 闻言,赵莲姣狂喜。 站一旁的围观的众人却都不依了, “为什么不选邝大姐啊,她唱歌好听!” “就是!政委这是怎么了?” “应该说,凭啥你赵莲姣说人家不行?你既不是我们兵团的领导,也不是我们兵团的战士,你凭啥替我们做决定?” “凭她屁股扭得好。” “反正我挺喜欢听邝大姐唱歌的,她一唱我就忍不住想跟着一块儿唱。” “对对对,我也愿意选邝大姐,看起来亲切多了!” …… 不远处,姜帼英都快被气疯了,撸高了袖子就准备下场撕—— “妈的还得我去骂她一顿才行!” 姚若男赶紧拦住姜帼英、王雪照也飞快地把小恩恩递到姜帼英面前。 姜帼英下意识抱住柔软乖巧的小婴儿,然后不满意地直哼哼,“雪照!若男姐你们干嘛呀?” 王雪照扯了扯她的衣角,“行了吧你还真以为赵莲姣把人政委给降服了?你也不想想,人家是专门抓思想政治工作的,能被赵莲姣给左右了?” 姜帼英一噎。 众人继续观察那边的情况。 只见邝励红十分失落,泪珠含在眼眶里来回滚动,但还是点点头,“好的政委,我明白了……我理解。” 众人更加群情激奋。 然而温政委却问道:“小邝同志,你为什么不像赵同志那样,问问我为什么吗?” 邝励红大声答道:“我不认为我的才艺和我的表演有什么不妥,毕竟我能通过初试和复试,这就证明了大家是认可我的。但现在政委说我不合适,那就是……一定不是我的才艺和表演出了问题,而是我真的不适合这个岗位。” “所以我又为什么要质问呢?”邝励红说道。 温政委直点头。 然后温政委又道:“小邝同志,事情是这样儿的。我觉得你不适合文娱宣传员的原因,是因为……我认为你正适合另一个岗位。但这个工作岗位非常危险,如果让你去,很有可能分分钟为国捐躯,你……愿意吗?” 邝励红愣住。 赵莲姣也愣住。 几乎所有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我愿意!”邝励红便斩钉截铁地说道。 温政委含笑点头,看着邝励红,眼里盛着满满的赞赏。 不远处,站在王雪照身边的姜帼英急坏了,“哎呀那可不行,励红姐的孩子才出世一星期呢,她怎么能……我去吧!让我去!这种为民除害、为国捐躯的事儿让我来啊!” 王雪照与姚若男交换眼神,会心一笑。 姜帼英想要挺身而出,可怀里还抱着小恩恩…… 她想把小恩恩交给王雪照。 王雪照不肯接,却柔声说道:“你呀,就是性子太急了!你也不想一想,解放军又号称人民子弟兵,他们的任务就是保家卫国,爱民如命……咱们一不是党员、二不是部队里的人,温政委怎么可能让励红姐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呢?” 姜帼英目瞪口呆,“啊?” 姚若男也说道:“是啊,温政委只是想让赵莲姣心服口服而已。” 果然—— 接下来,温政委又问转头赵莲姣,“赵同志,那你愿意吗?” 赵莲姣十分震惊,“你说什么?” 温政委,“看得出来,赵同志你是非常喜欢我们623兵团这个大集体了。” “那么这个任务,你愿意接吗?” “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马上破格录取你为623兵团的荣誉战士。” “如果你牺牲了,我们623兵团会追认你为烈士,将你的遗体葬入烈士陵园,还会号召大家向你学习……” 姜帼英听得热血沸腾,两眼放光,忍不住小小声说道:“这种任务让我去啊!我胆子大!力气大!这样的任务交给我,我保证圆满完成!” 顿了顿,刘慧继续说道:“这些不都是你们自己人亲口说的吗?” 女知青们惊呆了。这一次,他一定要提前解决了那些无恶不作的马匪不可! 古城废墟够大,夜里将铺盖放在断壁残桓下,半人高的矮墙至少能抵挡风沙。 不过—— 陈与舟正打算劝说几位抱着铺盖试图走进废墟中心去打地铺的男知青。 王雪照已经提前一步开了口,“张春明,你们别进里头去。” 扛着铺盖的张春明说道:“没事儿,没鬼的。” 王雪照无奈地说道:“这不是有没有鬼的问题……” “你仔细观察一下这废墟外围的风沙走向吧!” “不是越往里走风越小的。” “从理论上说来,这地方西北风与东南风交错,废墟里的墙体也不高……噪音会很大的。” 张春明愣了一下,奇道:“噪音?” 他甚至还看了看左右,完全不能理解王雪照所说的“嗓音”是什么意思。 “谢了,我们不怕。”张春明说了一声,带着董建国、李诫继续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王雪照直摇头。 姜帼英赶紧问王雪照,“雪照,那我们睡哪儿呀?” 王雪照观察了好一会儿,指了几个地方。 女知青们赶紧扛着自己的铺盖冲过去,占好了位置。 陈与舟笑了。 他也把他的铺盖搬了过去,和王雪照的铺盖头挨着头。 大家闹哄哄地整理铺盖,洗漱,然后睡下。 睡觉前,王雪照又交代大家,一定要围着围巾睡觉。如果没有围巾,找件换洗的秋衣秋裤缠在脖子上也好。 女知青们面面相觑。 虽然不知这么做,意义何在,但出于对王雪照的信任,大家还是照办了。 夜深了,大家就寝。 人多、闹腾的时候还不觉得。 一旦安静下来—— 哪儿哪儿都是尖锐呼啸的风声。 这凄厉的风声还会随着风向、风力的大小而随时转弯…… 就比如说,刚才还像女人疯笑的,突然就变得像婴儿在哭泣,又突然变成野猫的叫声! 伴之而来的,就是阴风带来的寒冷,让人觉得透骨凉。 这时,缠绕在颈脖间的围巾就起了大作用。 一是它能很好的保暖,二是用围巾贴住耳朵以后,还能隔音!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无处不在的凄厉风声,就是王雪照所说的“噪音”啊! 大约一小时以后,张春明兄弟仨又扛着铺盖灰溜溜地从废墟深处回来了。 不过,他们也不好意思离王雪照她们太近,毕竟男女有别。 于是就在与女知青们隔了几道墙的地方,重新把铺盖放了下来……但王雪照让大家围着围巾睡时,他们已经进入废墟中心,没听见。最后只能找了件衣裳出来,包住了脑袋,才能勉强睡着。 第二天一早,王雪照这一队的知青们,因为有了王雪照的提醒,人人都睡得暖和又舒服,个个神采奕奕的。 其他的知青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几乎人人都睁着眼熬了一整夜……直到这会儿天亮了,大太阳出来了,风也小了,才能感受到温暖与安静,个个都倚着断墙打瞌睡。 王雪照一早就起来了,然后在废墟周围溜达。 陈与舟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王雪照问他,“阿狼……阿兰,你是这儿的本地人?” 陈与舟定定地看着她,点头。 王雪照又问,“那这附近有水源吗?”说着,她伸手指了指这附近。 ——古人建造城池的最大倚仗,就是必须靠近水源。看这废墟的面积,估计是个能容纳万余人的大型城镇。 不可能没有水源。 当然了,繁华的古城沦为废墟,除去战争与人祸的原因之外,也有可能是河流干涸或者改道。 但如果附近没有水源的话,砂村的老百姓又怎么会繁衍生息到现在呢? 具体的情况还需要具体分析。 陈与舟看着王雪照,心想:果然,她还是那么的聪明。 他如实回答她的提问,“这附近没有固定的水源,但每年春夏换季的时候会出现海子。” “……海子具体方位不好说,年年都有,年年都不一样。” “我们这儿家家户户都挖有水窖,但要靠水窖来保证整整一年的用水……那是不可能的。” “若男姐!”王雪照加重了语气,“你来这儿不是为了照顾我、照顾病号的!” “咱们来这儿,是为了建设这里……咳咳!” “昨天周士允犯了混,今天被刘主任压着给咱们道了歉……” “可你看看啊,人家丢脸不丢阵,一早就跑去抢地盘了!” 几个被刘慧点名道生的女知青又羞又怒又窘! 她们恨恨地瞪视着刘慧—— 突然,其中一人哭着跑到王雪照身边,“雪照,对不起!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我就是觉得太累了我发发牢骚而已!对不起!”说完,姑娘跑出了食堂。 另外几个也跑过来,朝着王雪照鞠躬,纷纷哭着道歉,然后跑出了食堂。 王雪照拉住了其中一个女孩子,“别跑!我也有话说……她们几个跑太快了,我说的话她们可能听不见,一会儿你传话给她们。” “你们517的人啊对我可太客气啦!你知道我们109的人给我起了个什么外号吗?他们叫我雪扒皮!是因为生气我老是鞭策他们,让他们天天忙得像陀螺,一分钟也停不下来。” “雪披皮的意思呢,就是一片雪花从我面前经过,我都得揪下它两条腿来……看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那王雪照拉住的那姑娘本来眼含两包泪,又被王雪照说的话给逗笑,一时又哭又笑,十分狼狈。 王雪照柔声说道:“她们都跑了,不如你留下来听听吧,一会儿也好说给她们听。” 姑娘见她没有生气,含泪点点头,坐在王雪照身边。 在拉下来的时间里,王雪照完全没有理会刘慧,但与魏鸿光、各小组长们热烈地讨论起建造新育秧棚的事儿。 不得不说,王雪照确实很有水平。 其实她全场说得最少。 是的,一开始,新建育秧棚是她提出的观点,还说了些育秧棚和新打水井的好处; 在这过程中,她会被质疑。 但这没有关系,她拿了纸笔和领导班子们核算工时,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然后王雪照开始逆向推想,如果517没有这个建在田间地头的育秧棚,又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 这么一来,大家就知道育秧棚的重要性了。 接下来,就是这育秧棚要怎么建,如果只是单纯用来育秧,是否功能过于单一?那么想建多功能育秧棚的话,建成以后还能有哪些作用,应该怎么建…… 最终,大家陷入热烈的讨论。 再也没人理会刘慧。 这时,谈露和畅畅捧着热乎乎的食物进来了。 是,王雪照来了517,谈露和畅畅也跟着一块儿过来了。 她俩本来就是为了照顾王雪照的身体来的嘛,一来,就已经跟517农场搞好了关系,主动花钱办理了食宿问题,又借了小炉、买了木炭…… 她俩自带了大米面粉鸡蛋什么的,天天给王雪照开小灶。 但谈露也知道,这样的事不宜张扬。很多时候都是趁知青们吃完饭,才让畅畅把王雪照叫来,三人躲在宿舍里赶紧吃。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王雪照在食堂里呆了很久也不回宿舍。 谈露猜想到,昭昭可能在和小魏他们谈工作,可她不能看着昭昭捱饿,只好带着畅畅、端着食物过来了。 但谈露也知道,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让昭昭吃得太那啥,引起公愤就不好了。 所以她在饭盒里放了一只拳头大的盐烤土豆,一撮拌豆芽菜和一杯红枣水。 谈露一来,刘慧的注意力就集中在谈露手里的饭盒上。 她心想,肯定是啥好吃的吧?! 赶紧挤过来看了一眼,却发现王雪照的饭盒里只有一个烤土豆,和一撮豆芽菜? 刘慧顿时没了盼头,便嗤笑道:“资本家的小姐出个差,架势搞得还挺大,非要带个老妈子和一个小保姆……我还以为能吃上啥好的呢,结果还是土豆啊!” 谈露面不改色地说道:“是嘛?这世上还有这么稀奇事儿啊!” “不过呢,我觉得你说的这事儿,倒不如我知道的另外一件事稀奇——” 他单枪匹马地闯进去…… 他不是神,没办法杀光一整窝的马匪。 但五六个醉了酒的大当家全都死在他的匕首之下。 他终于为昭昭报了仇。 其他的小喽罗便也散了。 陈与舟并不想让别人发现他的秘密。 他深呼吸,压制住心底的悲伤,皱眉说道:“我不管,今天我非要把这编辫子学会不可!” 第 43 章 第 43 章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陈与舟像疯了似的拼命干活。 当然了,他干的活计…… 基本都和王雪照有关。 他把王雪照的大部分行李全都搬到了宿舍楼那边,又拿着砂纸把王雪照宿舍里的门窗、床、桌椅、柜子全都擦了一遍,确保所有的家具表面都是平滑完整的,不会伤手。 他甚至还想办法借了个刮刀来,把王雪照房间里的石灰白墙给刮得平平整整,光滑细腻…… 谈露没理会她,和畅畅一起狠狠地揍了刘慧一通。 而此时,王雪照早就已经摸到了农场宿舍门口,当妈妈给出信号,大喊有人耍流氓…… 王雪照也跟着大喊了起来。 有人大半夜的耍流氓???“你别以为遣返回去是什么好事儿!安家费要被追回不说、还得再罚一笔!而且还得顶着逃兵的名头过一辈子……” “主要是她的名声在老家那边本来就坏了,这下子……更加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王雪照捧着饭盒一边慢慢吃饭一边听大家聊天。 部队的饭菜,还真让人哭笑不得。 吃第一顿豆子汤配老面馒头的时候简直惊艳! 吃第二顿的时候……还行。 第三顿?怎么还是豆子汤和老面馒头? 现在是王雪照在兵团吃的第四顿饭。 怎么还是豆子汤和老面馒头呢? 就算物资匮乏,可豆子和面粉也有很多种的搭配方法吧! 王雪照把今天发的新馒头收了起来,又把前几天攒下来的饼子掰碎了浸在豆子汤里,再拌上炒腌菜,混在一块儿吃……倒也是连汤带水的,还带着腌菜的咸与辣,挺好吃的。 就是豆子焖煮不烂,王雪照只好慢慢咬、慢慢咬,牙都快要崩了。 她打定了主意,日后到新单位,哪怕就是条件再差呢,也必须好好把美食安排上! 这时,六位参加了文娱宣传员复试的姐妹们聊起了下午那场离奇地复试: “我跟你们说我真是开了眼了!你以为我们六个人参加的复试……是一场什么测试?” “什么什么?快说来听听!” “是不是临时给你们安排你们不擅长的才艺啊?” “不是!复试的内容是军训!你们没想到吧?” “什么?可这不是文娱宣传员的复试吗?怎么……要军训呢?” “所以我才说奇葩!不过呢,想想也觉得可以理解,毕竟人家这单位就是军营嘛!” “复试就是军训?你们几个倒也算了……励红姐可是刚生完孩子啊,她、她也跟着你们一块儿军训?” 姐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原来,623兵团给出的复试考核居然是军训! 几个大兵过来给女知青们做了示范,只是很简单地教她们排队、向左转向右转,然后原地踏步、正步走之类的。 接下来教官就开始喊口令让训练女知青们了。 就是非常枯燥的训练,还辛苦、劳累。 渐渐的,姑娘们就跟不上了。 尤其喊口令的那教官像是故意使坏似的,最后还把姑娘们往浅坑里带。 ——军营里因为正在搞基建,本来就挖了不少深坑浅坑。也不知道教官是不是故意的,让姑娘在一处……散发出恶臭气味的粪坑那儿操练。 要是依着他喊出来的口令继续,那就会一脚踩进粪坑里! 另外五个姑娘全都不约而同地收住了脚步。 只有邝励红一个人,义无反顾地踩进了浅坑! 还真不带一丝犹豫的! 当邝励红一脚踩进粪坑里的时候,其他姑娘们先是震惊、然后就明白了。 “人家这儿是军营、是部队!不需要我们也上阵杀敌,但咱们也是一样要服从军事化管理的啊……那做不到就是做不到,诶!只能说,我们也努力过了,不适合就是不合适!” “是啊当兵哪有那么容易的!” “我就不说别的了,励红姐一个坐月子的女人都这么坚强,我……我输给她呀我是心服口服!” “没被选上,当然挺遗憾的,可我也觉得,留在这儿未必是我想要的结果。” “反正我努力过啦!选不上就算了呗!不过我还是……挺心疼励红姐的鞋子的!” 邝励红笑道:“要说起我的鞋子……那我还是赚了。你们不知道,后来人温政委赔给我两双解放鞋和两双新袜子了!我原来的那双鞋早就已经破得不行了……” 姑娘们哈哈大笑。故事局的人已经给她开了金手指。 这一世只要她不作死,就不会再因为健康的原因早早死去。 相对于王雪照的轻松,陈与舟的心情十分沉重。 他不敢掉以轻心。 可这事儿他现在没办法解决——呆在砂村这么个贫困地区,别提看病吃药了,能吃个半饱都算祖上积了福。 他实在没办法照顾她。 但他和温政委、谭司令有过约定,只要他能协助剿匪,就答应帮他处理一件事。 本来陈与舟早就已经盘算好了。 到时候任务一完成,他就会找借口向兵团提出要求,彻查昭昭的身世。 现在看来,他亲自去找那位王明曦军官也不是不行…… 毕竟调查昭昭的身世,道阻且长,需要耗费的时间不短。 还不如提要求让部队把昭昭送到大医院去,好好的给她做个全面的体检。 这件事反而是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的。 陈与舟一边走,心下一边盘算,突然听到王雪照轻轻地“啊”了一声。 他闻言抬头,才发现他和王雪照已经到了河谷处。 团队里的大多数知青全都呆在这儿。 这会儿大家闹哄哄的,喧闹得特别厉害,似乎在吵架。 王雪照和陈与舟在一旁观望片刻,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还真是之前王雪照忽悠姚若男去追宋成粤的那个理由——周士允正在抢地盘儿! 王雪照扶额。 她当时只是不想因为自己体弱走得慢,拖累了大家。 所以才随便找了个理由的…… 没想到一语成谶! 这会儿周士允正梗着脖子和宋成粤、秦宇新争辩: “我来得比你们早!这地儿是我先看上的!就该是属于我们的!” “你们做事磨磨叽叽还拖拖拉拉……” “有什么理由我们一早来了这儿,都已经选好了地儿,你们后面来的,还要抢我们已经选中的地盘儿?” “先到先得你们不懂?”周士允吼得脸红脖子粗。 宋成粤据理力争: “现在咱们还没开始分组呢!周士允你怎么就跳到分地盘这一步了?” “刘主任根本没宣布分组规则,更加没说划地的规则。” “你现在在这儿先入为主的说这是你看中的地盘……” “不就是想让其他的队伍退出和你的竞争吗?” “周士允,你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宋成粤性格温和,就算生气也保持着理智在线,说出来的话条理清晰,让人信服。 秦宇新也表达了对周士允的不认可: “周士允,你是文明人,不是土匪!” “你怎么能干出这么不讲道理的事?” “那我问你,你说这块地是你看上的所以得归你……那我还要说,我昨天来的时候就已经看上了呢?是不是这块地就得归我们组了?” “周士允,不是谁说话大声谁就有理的。” “咱们都是知青,有文化有知识的,我们要服从管理,然后在公平公正的规则之下,公开透明的讨论地盘的分配。” 秦宇新话音刚落,围观的知青们便开始鼓掌了。 王雪照也跟着鼓掌。 这是大家对秦宇新的认可。 周士允气急败坏地质问秦宇新,“刚你说,这地盘儿你昨天来的时候就看上了?” “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呢?” “你秦宇新还是生在种花国长在红旗下的呢,你咋不说全国各地都是你的呢?” “不如全国的地都给你!全国的姑娘都嫁你!” “秦宇新你这么了不起你又何必看上田丽?就凭她给你写的那知名不具的破情书?”周士元讥讽了起来。 周士允的几个追随者立刻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无辜躺枪的田丽,脸色瞬间惨白。 她万万没想到,在赵莲姣不遗余力的广而告之下,大家全都知道她给秦宇新写情书了?! 她也要脸的好不好! 秦宇新气个半死。 他倒是不怕和周士允吵架,但他顾虑田丽的名声。 先前因为赵莲姣的原因,田丽差点儿要和他分手…… 现在周士允还莫名其妙的拉田丽出打靶? 王雪照也抿着嘴儿笑。 邝励红看着王雪照,眼里流露出感激的神情,“其实啊这次我能通过考核,还多亏了雪照。要不是雪照给我出主意,陪着我练歌,又提醒我说,部队损招临时工……哪怕咱就不是正式的战士,那也要服从军纪,一定要看重纪律……” “要不是这样,我也……”说着,邝励红眼圈儿一红,掉下泪来。 王雪照笑道:“我就是瞎说了几句,也得你愿意听呀!” “励红姐你别多想了,就在这儿好好休养好身体,再好好工作,把小恩恩带大!”王雪照劝道。 邝励红含泪点头。 姐妹们正在屋里聊得正开心呢,突然听到外头有人喊道:“王雪照!王——雪——照!有人找!!!” 王雪照愣住。 屋里的姐妹们全都听到了。 大家全都停止交谈,转头看向王雪照。 ——谁啊? 姚若男憋着笑,小小声说道:“王雪照同志,我叫李桢……木子李、木字旁加个忠贞的桢!” 其他人急忙问道: “谁啊谁啊?” “李桢?李桢是谁?” 很快,男知青们的宿舍就亮起了灯光,男知青们拿着手电筒,抄着家伙匆匆跑了出来。 魏鸿光也一边系衬衣扣子,一边跑了过来。 见了王雪照焦急的模样,他连忙问道:“雪照,发生什么事了?” 王雪照摇头:“我也不知道。” 已经有人冲到了招待所房间那儿,看到了谈露和畅畅正在殴打刘慧,急忙大叫,“在这儿呢!流氓在这儿呢!” 大家呼啦一下子冲了过去。 刘慧已经被打得不能看了。 因为她一路摸着黑、跌着跤赶过来,已经从头到脚全都沾了一层灰尘;又被畅畅泼了一盆洗脚水,浑身的灰尘被水一泼,当真是从头发脏到了脚面! 狼狈万分。 王雪照和魏鸿光终于赶到。 魏鸿光厉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绝不能容许在他的管辖之下,发生男知青对女同志耍流氓的事! 畅畅哇一声哭了,“当时我在洗澡……呜呜!” 在场所有人的心,全都高高提了起来。 刘慧尖叫声,“是我!是我!我不是流氓!我不是啊……是她们!是谈露打的我!我冤枉啊!我、我要求赔偿!!!” 众人呆了一呆。 魏鸿光愣了一下,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慧尖叫道:“救命!我被她们打了!我、我好痛,我受伤了!快送我去医院!” 魏鸿光骂道:“你闭嘴!”然后转头问谈露,“谈阿姨,你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谈露还没来得及开口—— 刘慧愤怒地说道:“魏鸿光你为什么要偏袒谈露?” 魏鸿光怒了,大吼道:“好!那你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 刘慧突然哑口无言。 魏鸿光道:“你说啊!说啊!快说啊!你不是有天大的委屈吗?我问你啊你快说啊!你大半夜的不在你自己的宿舍睡觉,你跑到别人的房间里来,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慧被他一连串的质问给惊呆了,委屈地说道:“你、你一个男同志,我、我是女同志,我年纪还那么大了,你就不能对我客气点?” 魏鸿光白了刘慧一眼,问谈露,“谈阿姨,你说说吧!” 刘慧还是不服气,“你对她那么和气,对我那么凶……” 刘丹琳挤在人群中,阴阳怪气地说道:“因为人家谈阿姨可没有半夜耍流氓啊!” “我没有耍流氓!我是女的,她也是女的,有什么流氓可以耍?”刘慧怒道。 刘丹琳,“那你就是来偷人家东西的!” “你放屁!我没有!”刘慧恼羞成怒。 刘丹琳,“那你就是来偷看人家洗澡的!” “我自己就是女的,我偷看她洗澡干什么?”刘慧被气得大骂,“刘丹琳,你不要乱说!” 刘丹琳冷笑,“我怎么会乱说?我们洗澡的时候,你也爱偷看。我们让你避一避,你不肯,还嘲笑我们的身材!好像你的身材有多好似的,还不是干瘪的像两个被晒干的老丝瓜似的,一身的皱皮还好意思笑话我们!” 刘慧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比铜铃还大! “你个死丫头!你、你你你……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这个?”刘慧被气了个半死。 刘丹琳以牙还牙,“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那你倒是说啊,我哪一句说错了,你说啊!呵,你自己就长得这样,还怕别人说?” 刘慧懂了,这是刘丹琳在报几天前的仇。 气得她暴怒,又无可奈何,就一直不停在原地蹦哒。 那一边,谈露可没受刘慧的影响,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又道:“当时我们以为是你们农场的那个男青年想来耍流氓呢,真是吓坏了!” 男知青们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谈阿姨我们可不是这种人!” “是啊谈阿姨,你也看到了,干这事儿的是刘慧!” “她就是一颗老鼠屎!她没来之前,我们农场风平浪静的什么事儿也没有,自打她来了以后,我们这儿就鸡飞蛋打的!” “鸿光,我们就不能把刘慧赶走吗?程晓光又不是残废,为什么他妈也要呆在我们这儿?我们又为什么非要留一个毫无用处的人在这儿?” “她要是真一无是处也不打紧,我们就当是养了个废物……问题是,她一直在拖我们的后腿,打击我们农场的士气!鸿光,赶刘慧走!别让她再继续拖累我们吧!” “赶走刘慧!赶走刘慧!” “赶走刘慧……” 极度的愤怒,让现场的知青们群情激愤,甚至还喊起了口号。 刘慧彻底惊呆了。 她又惊又怒,下意识只想给自己脱罪,“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我一个家属,我儿子在你们农场……而且我还是俩儿子呢!我怎么就不能呆在这儿了?” 恰到好处的推开了姐姐、又不至于让她摔倒。 陈与舟也朝着许云山冲了过去。 第 44 章 第 44 章 陈俏妞跌跌撞撞地去喊了人来,又央人去请了村长和许云山的父母。 大家赶到陈俏妞家里时—— 许云山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陈与舟抱臂站在一旁,面色冷峻。 他的脚边,赫然放着一个粮缸。 粮缸里铺着半缸子面粉,里头还卧着个肚皮翻白的大老鼠。 ——王雪照和魏鸿光谈工作,程晓健在一旁端茶倒水。 嗯,只给王雪照一个人倒水。 可王雪照只喝妈妈煲煮的养身药茶…… ——王雪照和魏鸿光去田间地头察看春耕情况,程晓健在一旁给王雪照撑伞。 可王雪照的防晒防护做得很到位,她戴了斗笠,斗笠的宽沿上还缝了丝巾,既防晒又防砂。 ——王雪照和魏鸿光在田间地头席地而坐的时候,程晓健赶紧把上衣脱下来,想给王雪照垫屁股。 可王雪照随身带着一份过期的报纸,她一般都用报纸垫着坐。 程晓健的举动就显得有些可笑了。 毕竟王雪照来到517农场已经小半个月了,现在才来献殷勤…… 是不是有些晚了? 程晓健的奇怪举动,引起了刘慧的注意。 毕竟刘慧一直盯着程晓健呢! 刘慧找了个机会,问他,“你一天到晚缠着王雪照……干啥,你还真看上她了?” 现行知青下乡政策刚落地不过一年。 几乎所有的知青都盼着能调回城…… 所以大家都在观望、揣摩着能调回城的可能性。 一切有可能会防碍到回城的事,大家都在尽量避免,比如说被记过,比如说……谈恋爱。 但是,程晓健突然对王雪照这么殷勤热切? 这就很可疑。反正就是,哪辆车的车斗里还剩点儿位置,大家就往哪辆车上爬。 周芸可能有些雏鸟情怀,非要跟着王雪照。 正正好,王雪照、陈与舟和周芸母女被塞进了同一辆运输车的车斗里。 其他的知青们再等待下一趟车队。 终于,车队启动。 王雪照赶紧掏出清凉油,往自己鼻子下抹了抹,又让陈与舟和周芸抹。 陈与舟照办。 周芸却一头雾水,问王雪照,“这个……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要涂药膏?” 王雪照昨天就知道,周芸缺少很多生活常识。 “去建设兵团的路况不太好,车子颠簸得厉害……我们可能会晕车!”王雪照解释道。 周芸半信半疑地也抹了一点儿清凉油在鼻下位置。 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车斗里弥漫着汽油的味道,以及车斗里还散发出货物的味道。 再加上车体颠簸得厉害,五脏六腑差点儿要从嘴里蹦出来了…… 实在让人难受。 她想掀开车尾的帘布透透气…… 刚一掀开,狂风卷着细砂就打了进来! 吓得周芸赶紧放下了帘布。 这时,鼻下的清凉油就起了作用。 首先它让人精神振奋,其次是它的气味盖过了汽油味儿和货物的沤味儿。 周芸赶紧又找王雪照要来清凉油,抹了一丁点儿在她女儿妞妞的鼻下。 妞妞异常安静。 一直乖乖的,不吵也不闹。 王雪照也没和周芸说什么。 她和陈与舟闲聊了几句,然后就闭上眼睛相依偎着打起了瞌睡。 一觉醒来,王雪照看到了周芸面上焦虑的表情。 周芸一直很克制,见王雪照和陈与舟一直睡着,她没吵醒她们。 此刻见王雪照醒了,她才问道:“王雪照,请问……建设兵团很远吗?怎么这么久还没到?” 王雪照答道:“远着呢,天黑前能赶到就不错了。” 周芸吃了一惊,“那、那我们住……住哪儿啊?” 王雪照安慰她,“那边儿有招待所。” “可我没有介绍信,也没有多余的钱啊。”周芸焦急地说道。 王雪照再次安慰她,“没事,建设兵团的职责就是保护老百姓。” “只要你说清楚是为了带孩子去治病,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去住建设兵团的招待所也是有不同规格的,你有介绍信,那就证明单位派你去干工作的,一般给安排双人间或者三人间。这种要花钱,但会开票让你回单位报销去。” “我们是普通老百姓,去报了名字,就可以免费住大通铺。” 周芸松了口气,“啊,原来还有免费的大通铺……” 她沉默片刻,突然期期艾艾地问道:“还、还要报名字的吗?” 王雪照点头。 周芸又开始不安了。 最终,她鼓起勇气小小声问王雪照,“那我可以报假名字吗?” 王雪照:??? 周芸的脸涨得通红,“我、我……” 至此,王雪照可以确定,不管周芸有什么目的,至少她不是间谍。 间谍可没有这么单蠢。 陈与舟忍不住问道:“周芸姐,你家里人呢?” 周芸沉默了。 过了好半天她才来了一句,“我跟他们不熟。”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情绪。 王雪照叹气,“就是为了孩子生病的事儿,你也不能跟家里人赌气啊!” 周芸眼圈儿一红,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中间,运输车队停下来休息了两次。 几个大兵跑过来,分了一点儿压缩饼干和水给王雪照她们。 王雪照回赠了昨天买的烧饼给大兵们。 大家蹲在路边分吃完午饭,简单地休息了一下,上车继续走。 赶到建设兵团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周芸抱着女儿跟在王雪照身后,去办免费入住手续。 知青们的入住手续很简单,在登记簿上写名字、性别、年龄、工作单位、籍贯、入住原因就行。 周芸想跟着混水摸鱼,说自己也是知青。 面对刘慧的质疑,程晓健嗤笑,“还不是因为您太能干了,屡屡连累我和晓光?我也是为了给王雪照留个好印象,才不至于让魏鸿光对我们横鼻子竖眼睛的?” 刘慧一下子哑了。 她当然知道程晓健是在内涵,当时她没吭声,默默走开了。 晚上的时候,她找程晓光谈心,“儿子,你发现了吗?程晓健今天一直围着王雪照转!” 程晓光也很烦她,“那你要是怕吃亏呢,那你也去围着王雪照转啊!” 刘慧,“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觉不觉得有点儿不妥?要我说呢,你们男的女的小年轻在一起,哪有不想搞对象的!也就是现在政策不明,大家不敢起这个心思罢了!” “那你说说,程晓健怎么突然就对王雪照那么好了?” “王雪照这女的啊,长得确实好看,电影明星也不如她美……就是性格太强势了!这么厉害的女的,没有婆家喜欢……” 程晓光冷笑,“搞不好程晓健就是为了对付你,才想娶王雪照呢?要是他俩真能成,王雪照一进门,岂不是把你这个婆婆给治得服服帖帖的!” 刘慧骂道:“呸呸呸!童言无忌!” 跟着,刘慧又期期艾艾地问,“儿子你说,程晓健他接近王雪照……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他真爱上王雪照了?还是讨好王雪照有调回城的可能性?” 程晓光烦了,“这一天天的……你在这儿继续阴谋论吧!当初要不是你信了程晓健的鬼话,我何至于被骗到这地儿来!” “你害得我在程晓健手里吃了那么大的一个亏,现在你还敢信他的?” “我就跟你说吧,你别在这儿耗着了!你啊赶紧回去,多在我爸耳边吹吹枕边风,看给我办个病退还是什么的,早点儿把我调回去!” “别一天天的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程晓光不耐烦地说道。 刘慧抹起了眼泪,“我就算要走,也得先把程晓健收拾了再说……要不然啊,我一走,他就欺负你!再说了,我留在这儿……也好照顾你啊!” 程晓光越来越暴躁,“你还有脸说你留在这儿是为了照顾我?你也不看看你最近干的都是些什么不要脸的事儿!你在这儿才是给我添麻烦!让我丢脸!” 刘慧吃惊地看向程晓光。 程晓光扭头走了。 刘慧默默抹起了眼泪。 正好这时,谈露和畅畅各背着个背篓,边走边笑地朝这边走来: “畅畅你是不是长个子了?我记得来的时候才给你买的两身新衣裳,还挺合身的,现在你瞅瞅,你这袖子短了,裤腿儿也短了!” “舅妈,不瞒你说,我……现在这裤腰也有点儿紧了!我蹲下来的时候必须小心,不然害怕爆裆!” “哈哈哈哈哈哈。”比较肥美的、个头比较大的小鱼,被做成了主菜。 酥炸小鱼干尽可能保持小鱼的完整,只是在表层洒了盐末、葱姜蒜末、辣椒碎、少许酱油和醋,最后再浇上两勺热油。 再把小鱼干拌匀,让腌制一会儿就好了。 韭菜炒小鱼干是热菜,也是半荤菜。 韭菜味重,加上小鱼干也有种特别的微腥,这两种具有强烈味道的菜肴很好的搭配在一起。 清蒸冬瓜茄子小鱼这道菜,其实就是把小鱼当成肉末来使用。 冬瓜和茄子本身淡而无味,很容易吸收配菜的味道,但也保留着本身的清新,这道菜既然清淡又美味。 鱼骨豆腐汤呢,是大家花费了最多时间的。 顾名思义,鱼骨,取的就是前三道菜用完以后的小鱼碎骨,不放油,直接放进锅里炒香,并且用锅铲炒成沙成,再加开水煲煮一小时左右,要放点儿米油、姜片去腥。 豆腐,是大家前一天泡的豆子、磨好的,今天才成了型的豆腐。 出锅时,汤里要洒葱花、胡椒粉和一勺猪油增香。 为配合这顿丰富的全鱼宴,大家一致要求配上大米饭! 晚上开饭的时候,王雪照二话不说来了碗鱼汤泡饭。 然后再用饭盒盖子添了些菜,坐在食堂里慢慢享用。 鱼汤是浓白色的,因为小鱼本来就不大,在炖汤之前鱼骨就已经被炒成了肉松,然后还被炖煮了一小时,鱼骨已经酥化到入口即化的地步! 知青们自己做的豆腐,一如既往的松散、不成型。 但别嫌它不好看。 它是真的很好吃呀! 吃上一口汤泡饭,米饭浸在鱼汤里,每一口米饭都带着鱼汤的鲜, 再喝上一勺鱼汤,每一口汤都带着少许Q弹微甜的米粒…… 一连吃上几口汤泡饭,再吃点微辣鲜香的酥炸小鱼干。又香又辣的小鱼干,让人忍不住多扒几口饭。 再慢慢地品尝一下韭菜炒鱼干,和清爽的冬瓜茄子…… 这也太好吃了! 王雪照吃得津津有味。 十月的大西北,天气已经开始渐冷。 白天还有二十几度左右,但要穿长袖衣了。 到了夜里,只有十度左右,大家要开始穿毛衣、或者外套了。 在微冷的夜里,能吃上滚烫热辣的三菜一汤配米饭。 让人很有幸福感。 大家都已经吃饱了,却还是舍不得离开,便一边慢慢喝着鲜美的鱼骨豆腐汤,一边商量着要把捕鱼当成一项正儿八经的工作来做。 至少要在堰塞湖消失之前,多收获一点儿鱼。 与其让它们死在干涸的湖底,还不如进入知青们的仓库呢! 于是大家的话题,就转移到“咱们的存粮还挺多的,到时候大雪封路,说不定今年还能过个悠闲饱足的冬天”…… 吃完饭,王雪照依惯例给大家上完了课。 这才各自回房休息。 王雪照做好个人卫生,正准备吹灭油灯上床睡觉…… 她突然一怔。 这盏油灯还是陈与舟亲手做的呢! 再看看她房里…… 其实好多东西都是他添置的。 以前呢,是因为她工作太忙了,身上的责任又重,实在顾不了太多。 现在一旦清闲下来,王雪照忍不住想起了他。 之前他一直说,收麦子之前他肯定会回来。 再过上半个月就是收麦子的时候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儿,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遇上危险,是不是一切都平安顺利。 刚这么一样,王雪照立刻双手合什,还诚心的拜了拜。 她虽是无神论者,但此刻也愿为陈与舟祝祷。 愿他一切平安顺利。 同一时刻,隐藏在暗处的陈与舟似有了心灵感应似的,心头一暖。 脑海里浮现出少女在微温灯光下合什祈祷的影像。 他心生暖意,微微一笑。 “舅妈你别这么笑我呀!” “好好好,不笑你不笑你……这样吧,我拿一条裤子改给你,你先穿我的,等你昭昭姐忙完了工作,咱们找机会去县城的供销社看看,多给你添几套新的……你妈个子就高,你肯定也高,以后啊你要多吃点,争取长高点!” “舅妈,昭昭姐是不是也长个子了?” “诶,就她那个小鸟胃……我看难哟!” 谈露和畅畅之间的和睦,让刘慧心里很不爽,她重重地“哼”了一声。 谈露觉察到,满面春风地和刘慧打招呼,“晓光妈,你厕所打扫干净了?” 畅畅卟哧一声笑了。 刘慧更生气,一扭头,跑了。 不过,王雪照可根本不知道程家母子仨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她主动来到517农场,要求指导春耕劳作……可不是在友情赞助。 是因为109农场吃不下14个农业科研项目。 才就近选择了517农场。 如果517农场的配合意愿高,也能习惯她的领导,那么她不介意让517农场成为109农场的指定合作伙伴。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机会。 但这也过早地暴露了他对陈俏妞的看法。 宋成粤觉得头疼不已。 一方面,他是真害怕陈俏妞对他有了不好的看法。 另一方面,他真觉得不可思议——陈俏妞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姑娘,她甚至不识字! 而且他认识陈俏妞的时间也不长…… 可为什么…… 他一见到她,就心跳加快到难以控制呢? 第 45 章 第 45 章 短暂的惊诧过后,魏鸿光连连点头,又激动地问他要怎么做。 于是在王雪照的提议下,魏鸿光先是召开了一场小范围内的领导会议,主要就是探讨要不要成为109农场的全方位合作伙伴。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而且全票通过。 ——开什么玩笑!109农场和517农场同时建成。可109农场却在全方位碾压了517农场! 人家麦子亩产高, 人家不缺水, 人家职工伙食福利待遇好, 人家还成为全国唯一农业科研挂牌机构,从此以后干的是体面的活计,国家还会拨付各种各样的福利和物资…… 109农场早就已经成为附近人人羡慕的单位! 现在,517农场有幸成为109农场的合作伙伴…… 这是能拒绝的吗? 拒绝的是傻子好吗! 王雪照看到了投票结果后,也很高兴。 她给小领导们都透了个底: 首先,是需要在517农场选出一部分文化课基础比较好的职工,去109农场接受为期三个月的培训, 其次,在职工培训期间,十四个项目里的教授们也会来517农场做实地调研。教授们提出的整改意见,517农场需要配合整改。 最后,三个月后,教授和参加培训的517职工回到517农场,开始建设项目。 但,必须由109的农场职工来负责管理项目——因为517农场不具备挂牌资格。 魏鸿光和农场领导们展开了热烈的讨论,也问了王雪照很多问题: “雪照,那些教授要求我们整改……一般是整改啥?我们农场的条件就这样儿,想要改造成你们109那样可难了,我们没材料也没能力啊!” “雪照,我比较关心的就是福利待遇问题……我们可以配合整改,但项目落地以后,我们能得到什么回报吗?总得有点儿什么,咱们干起来才有劲儿嘛!” “雪照,咱们农场有三百多人呢!我想知道,是被选中做项目的职工才有额外的福利,还是说所有人都有福利?” “雪照,你们农场的那个温棚挺好的,我们这儿能不能也建一个?我们也想在大冬天的吃点儿新鲜菜!” 王雪照一一回答: “教授们需要你们整改的,多数就是实验田的条件,比如说土壤成分……温度湿度这样,再就是你们对项目实验田的上心程度。” “福利待遇会有,但也别太期待……被选中的职工大约每人每月能领到六块钱左右的津贴。至于全民福利么,白纸黑字上可没写这个,但多少都会有点儿。比如说棉花项目,比如说蜜瓜项目……实验田里种出来的东西,教授们主要是为了验收成果,最多只需要十分之一当成样品,那你们想想,剩下的十分之九都给谁了呀?” “温棚么,这个别担心,只要项目落了地,实验温棚肯定会有,材料由国家提供。实验温棚里除了要做科研实验之外,原则上可以保留一小块自留地,你们农场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517农场的领导们听了王雪照的话,高兴极了,大家纷纷叫好,齐齐鼓掌。 王雪照也很开心。 不过,王雪照要求农场领导们先暂时瞒一瞒知青们。 原因无它,就怕大家太激动,注意力全放在这儿,误了春耕就不好了。 这一次小范围会议圆满成功。 农场会计刘丹琳有点儿闹肚子,见王雪照和魏鸿光已经忙得差不多,应该无事……刘丹琳急急推开会议室的门,准备赶紧去上厕所—— 然而门一开,眼前的一幕吓了刘丹琳一跳! 只见刘慧正保持着将耳朵贴在门板上的姿势,聚精会神地偷听着。 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影,令刘丹琳猝不及防地尖叫了一声。 会议室里所有人全都愣住,安静了下来,齐齐朝着门口一看。 刘慧慢了一拍,才收回了贴耳朵的动作。 见众人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看,她有些拉不下脸来,随便找了个理由,“我、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到底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嘛还要关门啊!” 众人横眉冷对。 刘慧愈发要替自己找补,强词夺理,“本来就是嘛!只有见不得光的事,才要遮遮掩掩的……” 魏鸿光皱眉问道:“你厕所打扫干净了?” 刘慧:…… 她到底不敢再得罪魏鸿光,就怕魏鸿光迁怒她儿子程晓光,记了程晓光的大过就不好了。 只好在心里暗骂了几句,匆忙走了。 刘慧飞快地去找程晓光,“儿子儿子!可叫我给打听到了!” “难怪程晓健最近这样巴结王雪照呢!” “原来啊,109农场要转什么项目到517来,517选拔一批人去109培训,选上了以后好像有什么福利,还能加工资……” “我就说程晓健这人不老实,他肯定是一早听说了,才对王雪照这样那样……他肯定是想走王雪照的门路,拿到那个培训名额!” “儿子,这一次咱们可不能落在程晓健后头了!” 程晓光一脸的不耐烦,“你现在要解决的是,怎么才能把我调回城里去!而不是去竞争什么培训名额!” 刘慧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是不是傻!连程晓健都在争取的东西,那是个坏东西吗?” 程晓光冷笑,“他要是个聪明的,当初怎么会被大哥忽悠?” “你这人也奇怪,你不去求爸、不去求大哥帮忙把我调回去,你一天到晚的尽看着程晓健都干了些啥……他要是有回城的能耐,他现在还在这儿干啥?” 刘慧一时语塞。 半晌,她才喃喃说道:“儿子,别怪你大哥,他也是为了自保……你爸就更艰难了,多少人盯着他啊!” 第 46 章 第 46 章 王雪照先把姚若男送回了房。 姚若男有些浑浑噩噩的。 王雪照让她坐在床边,她就坐下;王雪照递给她一杯水,她就接着…… 整个人就是失去了精气神,呆愣愣的。 王雪照叹气,劝她,“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儿休息吧!” 她转身准备走。 刘丹琳恨刘慧恨到了极点,闻言冷笑,“你不是很会偷听么?怎么,人正大光明跟你说的话你不听;非得躲着你,不让你听的时候,你才能偷听得清清楚楚?哼,你说说,你是不是贱!” 刘慧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恨恨地瞪着刘丹琳,却尖叫着质问魏鸿光,“魏鸿光你聋了吗?刘丹琳骂我!你、你不处罚她?” 魏鸿光皱眉反问,“你又想怎样?” 刘慧尖叫,“开除刘丹琳!让她向我赔礼道歉……再好好赔偿我!” 魏鸿光怒极反笑,“凭什么?” 刘慧愣住,“凭什么?凭你是517农场的负责人!你的职工出了事,你这个当副场长的不得有点担当吗?” 魏鸿光,“我怎么没有担当了?刘丹琳是国营农场的正式职工,我作为农场的副场长,我不照顾她,我还要照顾你这个欺负她的人吗?” 刘慧目瞪口呆。然后,大家就开始打理这片约七八百平方米的地下洞农场啦! 是的,这地下城里常年没有光照,漆黑一片。 大多数需要进行光合作用的植物无法生长。 但也有不少蔬菜不需要进行光合作用,就能长得很好。 韭菜、豆芽、生姜、蘑菇类的…… 这些都可以幽暗的环境内生长。 甚至连小麦也可以! 而且地下城里因为有了地下河,空气比较湿润,很适合农作物的生长。 王雪照要求大家给地下农场做出合理的布局。 于是在这片广袤的地下农场里,地表处被整齐的堆放着烂木头。 大约每隔上三四米,就放置着一堆烂木头,每一堆烂大约有二三十根,每一根烂木头的直径大约在二十厘米左右,长度被整齐地砍成了两米长左右。 ——这些烂木头,是用来发木耳和香菇的! 而在烂木头周围,按照既定区域,种满了韭菜、小麦、生姜、菠菜这样的蔬菜。 在种植区与道路交界的缓冲区,大家在这儿种了些冰草。 在地下城的大路两边,知青们搭了木架,既当成护栏,以防止来取水的人们因为视线不好而跌进两边的蓄水池;而且还在木架上做了绵长的木槽,在上面铺倒着浸泡过的黄豆、绿豆等,用来发豆芽…… 大路的两边就是阴阳池区域。 而阴阳池区域,又各有大大小小的蓄水池约二十来个…… 每个蓄水池旁都有约二米宽的路; 在每一条路的两边,都被知青们搭了同款防护架与豆芽槽。 胡大牛进入地下城后,被惊得目瞪口呆。 他完全不敢相信,在黑漆漆的地洞里,居然就像天黑以后的……桃花源?! 终日没有阳光照射的地方,植物居然也能长得这么好? 负责带领胡大牛参加地下城的周士允说道:“这地儿咱们平时不让人来,都是锁上大门的。” “怕的就是,万一有人乱闯,不小心跌下水池里了……那就不好办了。这儿远离宿舍,而且还在地下,万一掉进水池里,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所以大家每天来这儿取水,都是有固定时间的。每天两次,早上七点一次,下午四点一次。” “隔壁砂村的老乡也是来这儿取水……如果他们有紧急情况需要取水的,那也没关系,咱们陪着过来把灯都点上了,看着他们取完了水,咱们再熄灯关门。” 胡大牛不可思议地问周士允,“这地儿没阳光,真能种出菜?” “当然能啦!”一种食材,因为不同的烹饪方式,就能变得很丰富。 人活一世,不就图个吃得饱、吃个好么! 胡大牛忍不住看向了王雪照。 他不禁想起了与这个姑娘的初见。 ——那时候,他和同事们接到了建设兵团指派的任务,要把这些知青转运到砂村来。 王雪照当时是个病号,一天二十四小时,她能睡上二十三小时。 要不是姚若男每晚都会摇醒她,喊她起来吃东西的时候她还能勉强睁开眼,喝上一丁点的豆子汤…… 胡大牛可能会以为王雪照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对王雪照有印象的,是邝励红生孩子那天。 那也不知是怎么了,大家吵吵嚷嚷的,王雪照突然就醒了。 那段时间胡大牛很背时,再加上邝励红突然生产,他一时昏了头,非要赶邝励红下车。 王雪照拖着病弱之躯与他对峙…… 也不知怎么的,明明很强壮的他,居然不敢面对一脸病容的王雪照。 事后,胡大牛不止一次的想,幸好当时王雪照阻止了他! 因为他后来做了好多次噩梦,每一次都梦到,邝励红因为他的遗弃,最终抱着刚出世的孩子,死在了荒漠之中。 每每梦醒后,胡大牛总被吓得心神不宁,好几次直接从噩梦中哭醒。 这一年来,胡大牛为了赎罪,每次路过建设兵团的时候,总会拎点东西,去看望一下邝励红母女。 自从邝励红在王雪照的鼓励下,成功应聘成为建设兵团的文娱宣传员后,兵团照顾她烈属遗孀的身份,允许她带着孩子工作。 现在小恩恩一岁了,已经会说话。 邝励红把孩子送进了托儿所。 她现在有了工资,虽然说娘儿俩的生活还是比较清贫,但邝励红的工作并不累人。 过得还挺好的。 面对胡大牛的“赎罪”,邝励红很无奈,不知劝说了他多少次,奈何胡大牛过不去自己心里的这道坎,邝励红也只好由他了。 此刻胡大牛看着坐在不远处,正和姚若男谈话的王雪照,心想:其实他和邝励红母女,都是被王雪照给救了下来的。 因为他过于关注王雪照,所以听到了王雪照和姚若男的对话。 王雪照说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这段时间我恢复得很好,又没有生病,我一个人去是没问题的。” 姚若男表示不同意,“那也不方便,你一个人去复查,又要做检查,又要跑上跑下的去找医生、交费……我知道你一个人也行,可这样会累死的!” 旁边一个女孩也说道:“雪照,如果你担心若男姐陪着你走了,农场无人照看的话,那不如让我陪你去吧!若男姐留下来管理农场。” 姚若男对那女孩说道:“俏妞,别的事儿你能帮忙,但这事儿你真帮不了忙……到了医院以后,你知道怎么挂号,怎么插单检查,怎么交费,怎么拿报告吗?” 陈俏妞茫然摇头。 王雪照还想推辞—— 姚若男说道:“好了雪照,你别再拒绝了!如果是其他事,我就不强求了。可你是去医院……人在医院里,是最最最无助的,我不允许你反驳。” “再说了,我也想去那医院看看,检查一下我的身体。” 王雪照一惊,“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姚若男凑到王雪照耳边低语了几声。 王雪照点头,“成,那我俩明天就走吧!” 陈俏妞急了,“你们两个女孩子,怎么能去那么远的地方呢?要不,让士允或者成粤送你们去吧!” 王雪照笑道:“没事儿!我们搭建设兵团的顺风车去,他们都是当兵的,有什么好怕的!” 陈俏妞急得不行,“不成不成!绝对不成!” 听到这儿,胡大牛也说道:“王雪照,你要出远门吗?” 王雪照点点头,“去年我身体不好,去中部战区医院看过病,现在药吃完了,得去复诊一下。” 胡大牛说道:“去看病没什么问题,最好让男同志和你一块儿同行。” “你们是天天呆在这儿,没在外头行走,所以不知道这一路上有多险恶!” “我老实话告诉你们吧,像我们这样儿常年在外头走的人,浑身上下不带上几把刀我都不敢出门!” “对了,就你们农场的那个赵莲姣出的事儿,你们还不长记性吗?” “快别任性了,要出远门啊,还是找几个知根知底的男同志,一块儿结伴出行啊!” 此言一出,知青们全都愣住了。 赵莲姣? 陈俏妞来的时候,赵莲姣已经走了,所以她不知道这人是谁,茫然问道:“赵莲姣是谁?她发生了什么事?” 姜帼英也说道:“赵莲姣啊……这个名字好熟!” 林灯灯在一旁说道:“就是在建设兵团骂温政委,说励红姐不配当文娱宣传员那货!” 大家都觉得恍若隔世。 王雪照问胡大牛,“赵莲姣怎么了?” 胡大牛见众人一副就快要想不起来赵莲姣是谁的样子,很是惊讶,“你们……真不知道赵莲姣出了什么事?” “她啊,可惨了,被折磨得好像已经疯了!” 王雪照吃了一惊。 周士允笑道,“来都来了!你也来体验一把!” “呐,你也背一个背篓吧!” “咱们收点儿冰草,拿去喂给你的骆驼们吃。” 一说起要给骆驼们加餐,胡大牛来劲儿了! 冰草这玩意儿就是给人吃,那也是很美味的一种野菜; 骆驼也很爱吃。 他兴冲冲地背上背篓,接过周士允递来的镰刀,跟着周士允一块儿去收冰草了。 冰草么,真哪儿哪儿都是。 去年秋天的时候,王雪照从草原上挖来了一些冰草,将之种在温棚里,冰草就发得到处都是…… 后来改造地下农场时,王雪照又从温棚里移植了一些冰草,将之种在大大小小的水池旁边。 结果—— 一发不可收拾! 这种生命力极其旺盛的小草在很短的时间里就爬满了整个地下城。 但它们也很尊重人类。 平时大家每天两三次、四五次的进出地下城,所以在人类常常走动的地方,这些冰草绝不涉足。 但在其他的地方,冰草是真的长得好! 收冰草需要有技巧性。 拿出镰刀贴着地面一划拉—— 动作要快,停下来的时候也要足够果断。 但凡镰刀所到之处,冰草就倒下一大片! 拿着镰刀继续划拉划拉…… 直到觉得冰草被割得差不多了,就止住镰刀,拿过抓篱、像扫地那样将倒在地上的冰草收起来,拢在背篓里。 这些被收割的冰草的根还留在土壤里,再过上四五天就会有新的芽苗长出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它们会又会长得郁郁葱葱。 简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周士允还带着胡大牛去参观了一下那堆烂木头。 由于光线不是太好,胡大牛没能看清周士允所说的“你看,木耳芽苗已经长出来了”…… 但满地的韭菜,却让胡大牛很是惊讶! 而围观的职工们却鼓起了掌。 这时,王雪照也已经在一边旁观了许久,大致看明白了农场职工们的立场。 ——他们是向着魏鸿光的。 刘慧却觉得不可思议,继续开始挑拨离间,“同志们!魏鸿光根本不配当农场副场长,不配当你们的领导啊!你、你们怎么这么……” 说到最后,刘慧感受到围观群众的愤怒,嘴里的那个“贱”字没敢说出来。 农场职工纷纷表态: “我们不信魏鸿光,难道要来相信你?你来我们这儿一个多月,干了多少坏事儿,还要我们一件一件列出来吗?” “既然鸿光选择暂时不告诉我们,就一定有他的道理!鸿光是什么人,我们很清楚,不需要你在这儿挑拨离间!” “你快走吧!别再在这儿讨人嫌了!我真是看你看得够够的!” “要从517农场选拔职工去109农场培训,这是天大的喜事,如果鸿光提出的选拔条件让我们觉得不公平、不满意,我们会自己跟鸿光反映问题,不需要你这个外人多嘴!” “我们517农场的职工这么团结,虽然我们日子过得是苦了点儿,但我们过得挺开心的……就是你和你儿子来了我们农场以后,就像一颗老鼠屎坏了我们这锅粥!现在你们终于要滚蛋了,我们517农场的好日子又要回来了!” “就是就是!” …… 刘慧瞠目结舌。 到这时,刘慧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急忙问魏鸿光,“你、你刚说,要给我们晓光记大过,还要给他做退档处理?” ——被记了大过,这几乎跟判刑没啥区别。被退档,也就是说,程晓光的档案会被退回原籍,再次成为无业游民! 刘慧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如果程晓光被退了档,还被记了大过,就只能回原籍成为无业游民!他不可能再找得到单位,也不会有单位敢要他! 按照国家一家只允许一个孩子留城的政策,那么晓光的妹妹晓星就必须下乡…… 可是,晓星已经有了工作。 当初她就是可怜女儿体弱,才想着让晓星留城,含痛让晓光下乡,然后又跟着晓光一块儿来到大西北,怕的就是儿子会吃亏。 想不到现在的结局,却是因为她的原因,连累儿子和女儿都将失去铁饭碗工作?! 刘慧尖叫了一声,“不!不行!” “我们晓光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你有什么资格记他的大过?你给程晓健记啊!” 想了想,她又明白过来,“魏鸿光你是不是想报复我?你是想报复我,才故意迁怒晓光的对不对?” “我不接受!绝不接受!”刘慧歇斯底里地叫嚷道。 魏鸿光冷静地说道:“你接不接受无所谓,你又不是我们农场的职工,被开除的不是你。” “被退档、被开除的是你儿子程晓光,他同意就行了。” “如果程晓光也不同意,那他拿着他的退档,以及我们出具的介绍信,上有关部门去申诉好了。” “你觉得我办事不公平,你上告,我的上级部门自然会调查这件事,还你一个公道。”魏鸿光说道。 刘慧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你把程晓健也开除!也退掉他的的档案。” 魏鸿光说道:“我再说一次,程晓健的处罚是被记大过,不是被退档。如果你觉得我的处理不公平,可以在为程晓光申诉的时候,同时质问一下我的上级部门,为什么我不开除程晓健。” 说话之间,张伟雄已经开好了各项证明,拿来给魏鸿光看。 魏鸿光看了看,指出了几个点,让张伟雄再改动一下,然后邀请大家,“走,咱们去办公室,大家看着我盖章吧,咱们今天就了结此事。” 知青们很乐意,齐声说走走走! 众人前呼后拥地跟着魏鸿光走了…… 刘慧傻了眼。 她一直仗着儿子程晓光是517农场的正式职工,魏鸿光拿她没办法才敢这么硬碰硬的,为了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儿子程晓光是个不好惹的人。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一向脾气很好的魏鸿光居然会真的开除她儿子! 见众人都走了,她急了,赶紧跑去找程晓光。 殊不知程晓光根本就在现场。 大家都走光了,就只剩下两个人站在原地不动,一个是程晓光,另一个是程晓健。 刘慧哭着朝程晓光跑去,“儿子,他们要开除你……” 程晓光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那不是你作天作地作出来的吗?” 刘慧大哭,“不是的!不是的!儿子我是为了你好哇!” 程晓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雷霆雨露,皆是娘恩。我没什么意见,既然魏鸿光要开除我,那我们就回去吧!” “不能就这么回去吧!回去了……岂不是丢死人了?让你爸的脸往哪儿搁?你大哥以后怎么在单位立足?”刘慧嚎啕大哭。 哭着哭着,刘慧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对了,可以对换!” 她转头看着程晓健,“程晓健,你和晓光换!晓光留在这儿,你回城去……以后你就说你是程晓光!被开除、被记大过、被退档的是你!不是我儿子!” 雨珠砸在干裂的泥土上,立刻害羞地钻进地缝,消失不见…… 山头对面,一组二组的知青们显然也觉察到下雨了。 他们齐聚在山头,朝着三组所在的高坡上齐声挥手呐喊: “下雨啦!下雨啦!!!” 三组的知青们也高兴坏了! 大家像疯了似的,也冲着山对面的一组二组齐声呐喊: “下雨啦!下雨啦!!!” 第 47 章 第 47 章 知青们傻乎乎地站在空地里,仰头看天。 他们来到的这个叫做砂村的地方,属于次高原地区。 从他们三月抵达这儿,到现在七月初…… 每天看到的天空,是一模一样儿的——天空压得很低很低,颜色是湛蓝的、纯净的,也是空荡荡的。 偶尔天边飘来一缕云丝,都会让知青们兴奋得指指点点。 “农场给你十二小时时间,你必须要在明天早十点前,离开这儿。” “我明天一早也会拿着文件去祈县知青办,把你的情况解释清楚……” “如果你对农场的决定有什么不满,可以去祈县知青办反应问题,或者回你户籍所在地的知青办反应。” 说着,他将一摞文件递交到程晓光手里。 程晓光犹豫再三,问道:“那我这一个月的工资呢?” 魏鸿光反问,“你拿得出上工证明来,我就让会计按工时支付工资给你。” 程晓光张了张嘴。 行吧,他来了农场一个多月,一天工也没上过…… 程晓光泄了气。 刘慧还在一旁嚎啕大哭,“不行的!这作不得数!我们晓光捧的可是铁饭碗!你有什么资格开除国家工……” 刘丹琳讥讽道:“可是刘阿姨,你儿子就是被开除了呢!怎么,你刚才没去偷看吗?你这个人真的好奇怪哦,人家请你去看,你不去。就喜欢偷看、偷听……” 众知青们也议论纷纷: “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先干什么去了?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嗐,人家不就是仗着她是市长夫人,她儿子是市长公子才敢这么兴风作浪的嘛!现在知道害怕了,就开始哭了?” “那就长个记性吧!以后不要再作威作福啦,做个人吧!” “我可不同情她!我现在啊就盼着她和她儿子赶紧走……还我们517农场一个清静!” 程晓光面红耳赤地收下魏鸿光递来的一摞文件,低声说道:“我明天就走。” 他转身回了宿舍。 刘慧哀嚎了一声,“晓光!我们不能回去!不能回去啊!” 刘丹琳不耐烦地说道:“你先顾着你自己吧!别忘了我们场长让你今晚就搬出去!你要是现在不去收拾东西呢,那我去帮你收拾!” 说完,刘丹琳掉头就朝着女寝室走去。 刘慧一听,急了,赶紧追了上去,“你别动我东西!” 就这样,一场闹剧终于结束。 魏鸿光看到了王雪照,苦笑道:“我让人去喊了你来,还以为控不住场子……” 都是当副场长的,王雪照很理解魏鸿光的心情——他当时存着对质的心态,做好了当众解释的心里准备。 这样其实不太好。 会让魏鸿光落入自证的怪圈、但凡只要他自证了,以后他的处境会越来越差,越来越没有公信力。 好在最后517农场的知青们全都选择了相信他。 “我明白。”王雪照安慰他,“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了,咱们不妨大方一点儿,你跟大伙儿说说,明晚的晚饭时间,咱们开个简短的会,把选拔条件说一说,让大家心里都有个数。” 魏鸿光直点头,“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再开会研讨。” 王雪照颔首,回了宿舍。 第二天一大早,王雪照还没来得及和魏鸿光他们开会,就目睹了一场刘慧大闹农场的戏码。 说白了,就是刘慧不愿意离开,非闹着要魏鸿光收回记过、退档、开除等手续。 气得魏鸿光直接拿着材料走了…… 会议被搁浅。 刘慧母子留了下来,但能看出,程晓光其实是不愿意呆在农场里的,他早早收拾好行李,让张伟雄给他开了个介绍信,方便坐车买票和住招待所,自己扛着行李走了。 刘慧被儿子气得背过气去,晕了…… 也无人搭理她。 后来她自己醒了过来,又发现农场里竟然没人理会她,甚至不给她饭吃。她只好去找程晓健,程晓健倒是给她留了一口吃的,仅限于一顿饭三个面疙瘩一口面汤这样……她哪吃得饱! 第三天的晚上,魏鸿光终于风尘仆仆从祁县赶了回来,还带着祁县知青办主任在在记程晓光大过、在517农场决定退回职工程晓光档案一事的决定上、在517农场决定开除职工程晓光的情况说明书上签了名、写了“同意”二字,还盖下了大红章…… 刘慧终于万念俱灰,瘫软在地。 她嚎啕大哭,“我不服!我不服啊……王雪照也是带着妈妈来工作的!凭什么你们要区别对待?哦,人家就是你们的座上宾!凭什么把我们晓光被开除了?” 刘丹琳骂道:“人家谈阿姨和畅畅从没插手过我们农场的事好不好?而且人家还帮着我们干活了!你再看看你,说好了农场留着你,是让你来打扫厕所和公共卫生的,你连你的本职工作都做不好,你还有脸跟人家比?” 刘慧再也无话可说,哭得不能自已。 第四天一早,程晓健花五分钱买了一份面疙瘩汤让刘慧吃了,刘慧见木已成舟,也只好背着包袱哭着离开。 从此,517农场终于清静了下来。 不过,魏鸿光这么一来一回的,耽误了三天时间。 职工们都按压着心底的焦急,闷头干活。 现在魏鸿光回来了…… 虽然知道他刚回来,还没顾得上和王雪照开会,但还是有人忍不住催他,“鸿光,你们赶紧开会商量啊!把选拔标准讨论好了就赶紧告诉我们!” 魏鸿光顶着一脸的疲惫,连连点头。 这一天,王雪照和魏鸿光、以及517农场的领导班子开了一整天的会议,终于将选拔标准给定了下来: 要求一,农场全员参与选拔,所有人都有资格; 要求二,春耕结束后由王雪照亲自授课,为期一周,占用每天晚上六点半到九点的时间,将来的笔头考核内容就是王雪照的授课内容。 要求三,评分标准分为两部分:平时考勤占五成、笔头考核占五成。 以上只是初步考核结果,会选取头部成绩的百分之十,也就是三十人,再接受教授们的面试。 “不!是从今天起,大家打起精神来,加快建设的步子!我们必须要在一个月之内,把宿舍楼建好,家具要打好,然后搬过来住!” 二组的知青们齐齐应了一声好。 二组秦宇新他们开会的时候,王雪照和三组的成员们就在一旁听着呢! 见自己这一组又成为了被追赶的对象,王雪照笑眯了眼。 对对对,青春嘛,就应该是一场你追我赶的盛事。 第 48 章 第 48 章 自打知青农场有了水井以后,大家一有空就跑去看水井里的水。 很遗憾,水井里的水始终保持低位。 大家都很沮丧。 ——近四米深的水井,大家总觉得,水位至少也应该要有个两米深才对。 可谁又知道,两天过去了,这井里的水位始终非常平稳地保持着半米左右的高度。 相对于知青们的失望,陈俏妞倒觉得很正常。 毕竟她认识程晓健已经一年多了,如果程晓健对她能擦出火花,不至于等到现在才爆发。 是夜,王雪照躺床上和妈妈、畅畅聊天,“妈,你说程晓健到底在搞什么鬼?” 谈露答道:“兴许是看我家闺女生得好。” 王雪照,“可我和他闹过矛盾啊!” “啥?他欺负过你啊?”谈露急了。 王雪照把去年程晓健去109农场耍赖、被她半劝半赶走的事儿说了。 谈露一想,也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年轻人面皮薄,之前被昭昭那么不客气的对待过,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和理由,应该是不会莫名其妙的再喜欢上。 何况,昭昭对陈与舟的偏爱,谈露可是看在眼里。 谈露正想问问女儿,最近有没有跟小陈联系…… 冷不丁却听到畅畅说了句,“舅妈,我就说说哈……我怎么觉得,程晓健对你也挺热情的呢?” 黑暗中,谈露刚张开嘴……又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她疑惑地问道:“畅畅,你在说啥?” 畅畅:……这意思…… 潘军他这会儿都干了啥,怎么突然还让唐梦捉奸在床了?! 于是,好多人踮高了脚尖、伸长了脖子,争先恐后想查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站前排的人们见了,啧啧称奇。 挤在后头的人啥也看不见,纷纷埋怨前排的人: “到底发生啥事儿了你们快给说说啊!” “就是就是!唐梦咋骂得那么难听……潘军在外头有人了?” “我寻思着唐梦骂成这样,难道说,潘军一边劝他娘和老婆别吵架,一边和别的女人搞上了?” “哎!前面的,你们快给说说啊到底发生啥事儿了?” “别挤啦!挤死我啦!” 于是前排的人,一边观察二楼战况,一边向后排的人解释: “其实,跟潘军乱搞的人——是个男的!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对啊对啊,唐梦揪着一男的,哭着说潘军你对得起我吗,我给你生儿子,你却跟这王什么乱搞……那个姓王的男的,牛高马大一个,怕是有一米九!” “姓王那男的一巴掌拍开唐梦的手,骂了一声滚。唐梦还不干,追上去继续揪着那男的,哭着说潘军啊你就这么看着我被人欺负吗……” “我告诉你们啊,那个姓王的男的,是从郑科长家里出来的……” 后排的群众简直就要风中凌乱了! 这究竟是个什么事儿? 唐梦不是说,潘军是个陈世美? 那,潘军是为了一个大汉,才背叛了婚姻的?!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王雪照打量着文夫人。 如果没有记错,眼前的文夫人已经五十岁了。 她年轻的时候曾在国外学习乐器,曾是小有名气的音乐家,却在崭露头角时,毅然决定放下前途,成为金教授身后的女人。 往后几十年,她一直默默无闻的支持着金教授。 她本有多次机会离开这个贫穷的国度,成为让世界瞩目的音乐巨星。 但最终,她还是选择守护贫穷的祖国。 前世,出于保密的原因,金教授、文夫人一直被保护得很好。 直到他们退休后,退居二线了,都已经到了八九十岁高龄,国家才公开表彰他们。 王雪照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他们的。 而眼前的文夫人,由于保养得极好,除去眼角的鱼尾纹深些,体态、皮肤看起来都像三十多岁的人。 她穿着简单又朴素的灰色小西服,下身是深蓝色的及膝百褶裙,脚下是中跟皮鞋,额前留着斜分的刘海,长发被挽到脑后…… 显得秀雅又知性。 食堂的工作人员向文夫人解释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文夫人看向了王雪照。 站在文夫人身边的宋漫立刻说道:“王雪照!我就知道是你!” 文夫人诧异地看着宋漫,又看看王雪照,“你们认识?” 宋漫把王雪照拉到文夫人跟前,“夫人,她叫王雪照,是我的好朋友!她是咱们卫星城附近109知青农场的负责人!” “您可别看她年轻,她呀可能干了!” “她……” “哎,不如我们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聊吧!” 文夫人颔首。 于是王雪照和小伙伴们、以及文夫人和宋漫坐了一桌。 宋漫跑进跑出地去拿饭,王雪照则向文夫人自我介绍……她姓什么叫什么,家乡哪儿,来这儿多久了,109农场的基本情况什么的。 然后—— 文夫人惊讶地发现,宋漫给她打的饭菜里,赫然多了一份碧幽幽的凉拌青菜?! 可宋漫、王雪照等人的饭盒里,却并没有这道菜。 文夫人有些迟疑,“这……” 宋漫解释道:“是老张他们给您加的,听说就是109农场提供的,您就尝尝味道呗!” 文夫人看向了王雪照。 王雪照也解释道:“这是脱水蔬菜,夫人您尝尝,看看它和新鲜蔬菜的味道相比,怎么样。” 文夫人笑笑,分了一部分白灼鸡毛菜给宋漫。 宋漫只接了一筷子,就不肯再接了,“我就试试味道!夫人您自己吃!” 接下来,文夫人和宋漫分吃了白灼鸡毛菜…… 惊为天人! 宋漫咬牙切齿地说道:“王雪照!你一定要这样……勾引我去你们农场玩儿吗?我、我正在攒假期回老家去探亲呢!” 王雪照笑道:“你要是去了我们农场,我们那儿可是有种植新鲜蔬菜的!现在我们那儿还养了鸡、兔子和猪。小猪还没完全长大,舍不得杀猪来招待你,但鸡和兔子还是可以请你吃的!” “文涛是江西人,他炖的香菇鸡就是和别人做的不一样!” “林灯灯是四川人,她会做冷吃兔和麻辣兔头……” “啊对了,我们还可以带你去地下城网鱼!” “姜帼英是湖南人,她做的香辣小鱼干可好吃了!” 气得宋漫嗷嗷叫,又不停地擦口水,“冷吃兔!麻辣兔头!香菇炖鸡!香辣小鱼干!” 王雪照又说了句,“还有新鲜水嫩的凉拌冰草!我们地下农场出产的、一年四季都能吃的鲜韭菜……和鸡蛋一块儿包饺子,浇上酸辣汤,你不想吃吗?” “想想想!”宋漫急切地说道,“行吧我被你打败了,咱们明天就走!” 大家都笑了。 文夫人开了口,“小王同志,你们那儿……地下农场是怎么一回事?” 王雪照松了口气。 宋漫坐在对面,朝着王雪照挤眉弄眼的。 王雪照不疾不徐地介绍了一下109农场的情况。 文夫人很惊讶,“你们去年刚来,就在吃不饱的肚子的前提下,挖出了一条人工河道?” “你们截留了一个人工湖?” “去年夏秋丰水期的时候,你们那儿的蔬菜泛滥,迫不得已才想出了脱水蔬菜的制作和保存办法?” “你们还建了一个实验温棚?” “你们结伴在古城废墟下寻找到千年前的供水系统,并且想办法修复好了……所以,哪怕现在是枯水期,你们也不需要建设兵团给你们送水……现在你们那儿的水源,不但可以保证你们自己的生活、灌溉,还能保证附近村民的生活用水?” “你们现在还在挖河道,打算令以前的人工湖更深、更广?” 文夫人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惊叹。 王雪照含笑点头,又说道:“夫人,我们这次来,是想找机会向金教授做汇报的!得先看看他什么时候有空。” “到时候,等我们向他汇报完……要回去的时候,您要不要跟着我们一块儿去农场看看?” 宋漫当然很想吃,又有点不好意思麻烦大家。 秦宇新说道:“那不如再煮一点吧,我和成粤应该还能吃……就是没有鸡蛋了。” 宋漫连连点头,“没有煎蛋也行,我、我就还想再吃一口面。” 简直就是让人大开眼界。 而此时,当事人周士允终于忍不住了。 要知道,他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是来到109知青农场以后,被大家引导着、安抚着,才把他那火爆脾气给压制了下来的。 现在唐梦像只疯狗似的非要往他身边凑,他已经避开了好几次—— 他每一次的避开,都是不想和年轻的女同志发生肢体触碰。 没想到唐梦一而再、再而三的追上来,还非要揪住他的衣领子! 周士允再一次避开了唐梦的“追击”,并且趁她朝着他扑了过来、但还没得手的一瞬间,暴喝了一声,“丑八怪!快把你的猪手拿开!不然我就告你耍流氓!你别想抵赖,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呢!” 唐梦呆住。 周士允又朝着潘军怒吼,“潘军你是活王八吗?你老婆敢当着你的面这样调戏老子……是她已经当你是死人了?还是你本来就是死人?” 潘军也呆住。 唐梦急忙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乱摆,“没有没有!不是不是!” 周士允恶狠狠地说道:“你还敢说没有?你自己看看,楼上楼下那么多人,大家可全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就是你,三番四次想来扒我的衣裳!” 吃瓜群众们连连点头。 有人说道:“对对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这男的确实一直在后退,想避开唐梦。倒是唐梦,一直要往那男的怀里扑……” 也有人带着内心深处的疑惑与震憾,提出了问题:“到底啥意思啊?是说他两口子看上了同一个男的?” 群众们轰堂大笑。 周士允怒道:“你们别乱说啊!别坏了老子的名声!老子还没谈对象呢!” 群众们冷静了下来。 有人对唐梦说道: “唐梦啊你就消停点儿吧!平时你就和你婆婆搞不好,一天到晚说你婆婆欺负你……现在你男人回来了,你怎么还闹?唐梦,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是,要我说,潘家对你够好了。给你安排了临时工的工作,又轻松又有钱拿,不比你一天到晚在外头拉帮结派、到处造谣生事强?” “你啊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吧!潘家对你不错了,你还天天闹,你到底想哪样?” 唐梦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也有人对潘军说道: “你不在家的时候,你媳妇儿一天天的气你妈、气你爸!好不容易盼着你回来了,你怎么也不管一管唐梦?反而越闹越大了?” “就是就是!潘军啊,你爹妈养大你不容易,又倾家荡产的才给你安排了工作……你也不能这样把你爹妈往死里折腾啊!” “潘军,家和万事兴啊!” 潘军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雪照不耐烦呆在这儿,便对周士允和姚若男说道:“咱们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快走吧!” 唐梦不干了,堵上了王雪照的去路,“怎么?你还想跑?你给我说清楚!你和潘军到底什么关系?潘军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我给你五块钱?你们明明认识!为什么装着不认识?” 王雪照,“你那五块钱是给我了吗?” 唐梦一时语塞。 可她就是气不过啊! 五块钱! 她是个没有收入的家庭妇女,攒五块钱多难啊! “舅妈,我、我没开玩笑,我是真这么觉得……” “之前我还不相信呢,后来我开始关注他了,我才发现程子健其实是跟着昭昭姐跑的,但昭昭姐没空理他的时候,他不就闲下来了吗?” “他一闲下来呀,就到处观察,只要一看到舅妈你,他就马上跑过来献殷勤!”畅畅说道。 谈露听了,终于放下了心,“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这小伙子看上我了呢!” 畅畅和王雪照被逗得笑声震天,两人在被窝里滚来滚去。 谈露也笑得不行,说道:“这看起来……明显还是程晓健看上了我闺女,才会和我套近乎啊!闺女,你最近是施展了什么独特的魅力吗?是怎么令一个原本对你退避三尺的男青年又起了重新追求你的心思?” 王雪照想了半天,“大约是我最近的开会资料准备得比较好?” 她都已经离开109农场快一个月了,现在着急想回去看看,所以这几天正在拼命拉着魏鸿光他们开会,争取在短时间内把该布置的工作全都布置好。 她是真没空管其他的啊! 谈露和畅畅讨论到大半夜,也搞不懂程晓健的心思,索性放弃了。 王雪照是根本没精力管,早早睡了过去,压根儿不知道妈妈和表妹说了啥。 第二天一早,王雪照一起来就去了办公室,继续和魏鸿光他们开会。 开完会,一众人准备去麦田里选实验田的位置。王雪照注意到,程晓健果然没去上工,而是守在办公室门口,她和魏鸿光等人一出来……程晓健就跟了过来。 当时人多,王雪照也就没吭声。 大家走了一段路,正好有人赶着驴车去地里给人送秧苗。车斗里堆得满满当当,但还是空出了一条窄窄的边儿…… 王雪照体态纤瘦,这么一条窄边也足够她坐了。 魏鸿光赶紧指着那条窄边儿,冲着王雪照说道:“雪照你快坐上去!” 王雪照的脑子有点儿懵。 不是她不想搭便车,而是送秧苗的同学着急,一直挥着小皮鞭在催着毛驴快走。 王雪照体力比较一般,驴车的速度、包括车斗的高度…… 都是她追不上去、也蹦哒不到的。 魏鸿光是山东青年,身高体壮,一着急,他对王雪照说了声“我托你上去啊”,然后伸出拽住王雪照的胳膊,带着她跑了几步追上驴车,然后直接用双手卡住她的双臂、往上一抬…… 王雪照整个人都被他抱着举高高—— 然后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驴车上。 只是,她面上还保持着惊恐、夸张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圆! 被517农场所有的小领导们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大家没能忍住,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魏鸿光怕王雪照面皮薄,遭人笑话了会不好意思,连忙喝斥众人,“笑什么笑?不许笑!” 也不知是哪个嘴欠地说了一句,“鸿光,你和雪照还挺般配的!” 大家本来已经收住了笑声,一听这话,又笑了。 魏鸿光又羞又窘,“你们别乱说!” 那人自知失言,赶紧解释,“我、我的意思是……你俩的名字挺般配的。” 顿了顿,他意识到还是不太对,赶紧又换了个说法,“我是说……你俩名字挺像的!” 大家愈发笑得欢快。 王雪照刚才被魏鸿光的举动吓了一跳。 这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此刻同行一众人,就她一个人坐在驴车上,面对着众人; 其他人步行伴在她左右,时不时跑上几步跟上正在疾行的驴车。 也幸好毛驴本来就跑不快,虽然被驱赶着快步走,但对男知青们来说,也就等于慢跑或者快走。 但对王雪照来说,能坐上驴车而节省脚程就太好了! 当然了,王雪照听到众人在打趣她和魏鸿光,也有些窘迫,好在后来大家也不再说这个了。 只是,她看到了人群中的程晓健。 她顺着陈俏妞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在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个针尖大的小亮点。 陈俏妞解释道:“别想着去看看……海子离我们远着呢,我们村里有个傻子,只听说过海子,并没有亲眼见过。那一年,很远很远的地方也确实出现了海子,他非要去看。” 王雪照一听,来劲了,“找到了吗?” 陈俏妞捂着嘴儿笑,“他一来一回走了一个多月,回来以后告诉我说,他到的时候海子已经干涸了,他只能带回来一瓶水。大家试了试,是盐水。” 王雪照哈哈大笑。 陈俏妞又道:“不过,连海子都已经出现了,想来再过几天,大河也快要来了。” 闻言,王雪照看向了光秃秃的河道,叹道:“我还真盼着这一天尽快到来呢!” 第 49 章 第 49 章 传说中的雨季终于来了。 像个即将花嫁的害羞新娘子,温柔沉默,又腼腆内敛。 雨水么,大家也稀稀疏疏见过几场。 大多都是太阳雨,转瞬即逝,就没有一场痛快淋漓的。 但这个世界还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人人都理解王擎天,毕竟个个家里都有本难念的经嘛。 王擎天还算好了,老婆那边儿的娘家只有让他高攀的;只有这个跟他联过宗的王九彩是个异类,平时总仗着她是王擎天的妹妹,蠢蠢欲动地想骗人,想讹点儿好处。 王擎天虽然脾气暴躁,但很讲义气。 大多朋友跟他关系极好,有时见王九彩闯了祸,会帮着出手处理,大约是这样,王九彩觉得她是王擎天妹妹的这块金字招牌很好用,开始变本加厉。 现在王擎天摆出了要清算的样子,大家当然喜闻乐见。 王擎天开始说起了以往的事。 大抵就是之前王明曦说的那些。 王擎天质问王九姑,“首先,我可不是被你妈收养。事实上,那地儿是我先到的,我都已经在那儿住了一年多,地里的庄稼和蔬菜也都是我种的……是你爹霸占了我的新家,还把我毒打了一顿,赶走了我。” “你妈是因为过意不去,才让我留下来养伤的。” “当时我应该七八岁左右,你才四岁……你说说看,那时候你懂事吗?” “现在咱们再来掰扯清楚当初到底是你们一家子养活了我,还是我养活了你们一大家子!” “你们一家也是逃难来的吧?而且就你爹娘两个大人,你们能带多少粮食细软?你们一家人霸占了我的房子、我的庄稼、我的菜地以后……你们才活了下来!” “我留在你家养伤,我还要去找吃的!上山设陷井逮野鸡野兔,下河摸小鱼儿小螃蟹改善生活……” “王九彩,后来你妈没跟你说,我走了以后,你们也没在那幢房子里住太久么?” “她跟我说了!” “她跟我说啊,说对不起我,说我走了以后,她领着那么多的孩子根本活不下去,只要带着你们去讨饭。从那时候里,你的兄弟姐妹一个一个的夭折。” “最后她靠着讨饭,帮人洗饭当保姆,才养活了你七哥和你。” “如果你妈当时有能力养活我,那她为什么不救她自己的孩子?” “又为什么,我离开了以后,你们一家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呢?”王擎天问道。 王九姑张大了嘴,不知道要如何反驳才好。 王擎天又道:“你就别自以为是觉得,你们家是我的什么恩人了!” “说真的,当初和你们联宗,是因为我媳妇儿人好,心地善良,看你们可怜……” “要不是看在我媳妇的份上,我跟你们联个狗屁宗!” “一来老子根本不姓王,姓王……那也是个巧合!” “二来你爹当初那样对我,我特么还没找你们报仇……这是被我身上的这身军装给限制住了!你还敢来挟恩?你还当真觉得有什么恩了!” “我看啊,咱们还是把当初的仇恨掰扯清楚吧!” 王九姑有些不知所措。“中午一点我们就都要去上工了,到时候这儿一个人也没有……” “要是被他偷吃了,我们就没有了!” 程晓健的呼吸略为急促了起来。 姚若男摇头,“放心吧,不会的不会的……他都已经疯了!” 付爱戎小小声问道:“若男姐,你说,他为什么会疯?是不是想逃避劳动?可咱们这儿又以不是他的劳动单位……啊我懂了!他不想回去干活,所以在我们这儿装疯,天天混,等着吃好吃的!” 依旧低头不语的程晓健,似乎冷笑一声,但还是保持着不动、不说话的姿态。 姚若男说道:“没这个必要!他装疯……能有什么好处呢?到时候雪照向兵团汇报,说他装疯,兵团可能会遣返他。” 付爱戎道:“那不是挺好的嘛?他就想回去啊!” 程晓健突然倒抽一口凉气,他似乎在认真思考“装疯——回家”的可能性。 这时,姚若男无奈地对付爱戎说道:“他疯了,你也傻了?” “是,他疯了他被遣返,在某种意义上,他确实达成了目的。” “你代入一下你自己,当初决定下乡的时候,你也豪情万丈过,肯定也说过混不好不回来的话……结果呢,疯疯颠颠的回去,让所有人都笑话你吗?而且疯着回去,连编制都没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再说了,还有一种可能——组织上可能不会遣返他,但会把他关在精神病医院里!他才二十多岁啊,这辈子不就完了吗?” 只见程晓健叹了口气,肩膀都塌了下来。 一直在打程晓健的付爱戎点了点头,“若男姐你说得对,咱们别理他了,赶紧过去吃饭去吧!对了,咱们要不要把窗户锁上啊?免得他到了一点钟的时候,真的跑去我们食堂偷肉吃!” “到时候他只要从这个窗子跨出去,再打开对面的窗子,跨进去……就是我们的食堂了!” 姚若男道:“没必要!”她把饭盒放在程晓健身边,拉着付爱戎走了。 二人刚走,程晓健立刻拿起了饭盒。 饭盒里铺着压得实实的米饭,面上堆着炒得喷香的辣椒小鱼干腌菜,水嫩嫩的炒青菜,还有一只煎得金黄的鸡蛋…… 程晓健捧着饭盒深呼吸,面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想不到109知青农场的伙食这么好! 早知道,他调到这儿来也好啊! 程晓健开始了迅速扒饭。 微辣美味的炒腌菜很下饭,猪油煎鸡蛋也很美味…… 他一边狂吃,一边想着对策。 是啊,刚才姚若男的分析……他都听到了。 装疯骗人,趁机回家可不行。 到时候家里人会嘲讽他,他依旧一无所有。 可617农场的生活实在是太累了!伙食还差,他实在呆不下去! 不如——王雪照本能觉得不太对。 她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昨天情绪最激动的几十个年轻人都不在。 而陪伴公安仔细四处搜寻的孙秀英踪迹的村民,全都是三四十岁身强力壮、情绪还都特别稳定的壮劳力们! 嗯? 陈与舟和王明曦呢? 他俩怎么也不在? 王雪照转头就朝着他俩借宿的人家跑去。 跑到半路,她看到他俩了。 他俩正往这边跑,还问她,“昭昭,出什么事了?” 王雪照打量着他俩。 陈与舟很精神,但头发上沾着枯叶,眼里还有血丝; 王明曦的衣服被挂破了几道口子…… 王雪照又看了一眼他俩的鞋。 很好,都沾着泥点子! 见四下无人,王雪照问道:“孙秀英人呢?” 王明曦还想糊弄过去—— 陈与舟直接说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该问的就别问!” 王雪照被气笑了,“谁是小孩子?陈与舟,我可比你大两岁!” 陈与舟:…… 昭昭身世没查清之前,比他大一岁;查清了,比他大两岁。 他是不介意的。 难保昭昭介不介意。 所以他为什么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不过,王雪照倒也算是明白了陈与舟的态度——孙秀英的下落就算跟他没关系,他也一定是知情的,不过他没打算告诉她! 王雪照又问王明曦,“孙秀英她人呢?” 王明曦张大了嘴。 他看看陈与舟,也想不出更好的拒绝办法,只好依样画葫芦地来了一句,“小孩子家家的,不该问的就别问!” 王雪照:…… 陈与舟憋住了笑。 王雪照瞪了陈与舟一眼。 陈与舟的表情立马严肃了起来。 王雪照又盯着陈与舟头上的枯叶看了看,再看看王明曦衣料袖子上的几道挂纱…… 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是不是连夜把孙秀英送到石井村去了!” 王明曦震惊地瞪着王雪照,心想妹妹怎么这么聪明! 陈与舟骄傲地挺起胸膛,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我们昭昭一向都是这样聪明的! 不过,王明曦刚认回妹妹,有点儿小心翼翼的,不是很敢主动表达。 他怕惹妹妹不高兴。 就只能参考陈与舟的态度。 王明曦斜睨了陈与舟一眼,见这小子就是一副很得意的样子,到底没有正面回应昭昭提出的问题…… 也就是说,陈与舟已经默认了昭昭提出的问题,只是没有亲口回应。 他又看向昭昭——少女的情绪很稳定。看来,她问起孙秀英的下落,只是为了肯定她的猜测。 她得到意料之中的无言答案后,就不再追问,而是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王明曦没吭声。 他想看看昭昭和陈与舟是怎么相处的。 果然,陈与舟开了口,“咱们在这儿多呆了几天,耽误你工作了吧?” 王雪照点头。 陈与舟当即立断地说道:“那就紧着你的工作来!其他的事儿咱们全都放一放。” 王雪照说道:“那我今天就回县城去,先县人民医院看看花儿,如果花儿没事,那我和周余平搭晚上的班车去省城。” 陈与舟连连点头,“我跟你一块儿去。” 王明曦明白了——昭昭很看重她的工作! 他也开了口,“昭昭,我有车,我们坐车去——” 王雪照思考片刻,摇头,“你去忙你的吧!我坐长途班车回省城也很方便。” 王明曦有些难过,“昭昭……” 陈与舟突然扯了一下他的衣角。 王明曦没吭声了。 陈与舟说道:“大哥你要是没啥事儿,咱们也跟着一块儿去省城吧!听说省城有个革命纪念馆,咱们也去看一看。” 王明曦又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昭昭可能是不太喜欢占公家的便宜。 其实陈与舟只是希望,王明曦能更加贴近王雪照的工作与生活…… 王雪照更加没想太多,她只是很单纯的觉得,开往省城的长途班车是晚上发车,到时候可以在班车上睡觉。 坐王明曦的吉普也是睡觉,可能吉普车的空间还不如班车呢! 就这样,王雪照一众人回了县城。 两个公安,一个留守在小河村,继续组织村民寻找孙秀英的下落,另一人跟着王明曦的车子回县城派出所求援。 到了县城,王雪照和陈与舟去了医院; 王明曦则与公安一块儿去了派出所。 他就留在109农场吧! 听说109农场有外调的机会,万一他有机会拿到外调名额呢? 就算没办法外调,留在109农场吃香的、喝辣的也好啊! 对了,刚才那女的好像说,她们晚上吃红烧肉?! 一会儿等他们下午上工去了,他就去他们的食堂看看。 要是他们的伙食真这么好…… 那他就找个理由,说自己是睡着了、或是受了什么打击太伤心了,才会冲着宋成粤胡说八道的…… 然后他再好好表现一下。 争取以后就留在109,再把他的劳动关系调过来就好。 程晓健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殊不如,他大口扒饭、以及眼珠子乱转的样子,早就已经被负责看守的文涛,透过门缝给看得清清楚楚! 文涛憋住了笑,朝着食堂跑去…… 正好这时,付爱戎和姚若男正和大家说起刚才给程晓健送饭时,她们说的话以及程晓健自以为毫无破绽、实则早已露馅的表现呢! 大家哈哈大笑。 又听了文涛的汇报,大家更加乐不可吱。 姜帼英小小声说道:“你们猜,一会儿他会不会过来偷肉吃?” 田丽届小小声说道:“我不管,一会儿我就坐在这儿,我想见证……疯子偷肉吃的场面!” 大家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王雪照也莞尔一笑。 最近是农忙时分,大家干的都是体力活。 依照惯例,伙食也开得好。 值日的同学打算让大家晚饭吃个红烧兔肉萝卜。 但炖菜一向很费柴火。 为节省柴火,值日同学会在做早饭的时候,就开始炖肉。 做早饭时,三十分钟火候炖上一次; 做午饭时,三十分钟火候再炖上一次; 在这过程中,一直不揭锅盖。 到了烹饪晚饭时,再炖三十分钟。 别说肉都炖酥了,就连骨头也是酥的! 此时,灶膛里已经没了柴火,但锅里确实焖着红烧兔肉萝卜,散发出隐约的肉香气。 农忙时大家中午一点半就得开工,而不是付爱戎给程晓健挖坑时说的一点钟。 大家基本都选择午饭后就食堂里趴桌眯一下午觉。 以前有她妈和她哥给拘着,她没办法凑到王擎天跟前来,但一直在埋怨她妈她哥太蠢,放着这么有权有势的亲戚……还不借势生钱。 她妈和她哥呢,可能也是因为难以启齿,才没把当年的事儿告诉她。 他们只会告诉她:没事儿别去打扰王擎天一家,逢年过节的送点儿年货去,拜个年、拜个节就好。 因为谈露是个厚道人,王老娘和王七斤年年给她送点儿自家种的菜干什么的,谈露每每都会回礼糖果饼干这样的稀罕货,还会给家里的孩子厚厚的红包。 说是说,王老娘和王七斤想报恩,最终还是占了王擎天一家的便宜。 王九姑心想:所以这些年来,娘和七哥的欲言又止,其实就是当年根本不是她娘收养了王擎天,而是她们一家在吸王擎天的血? 王九姑瞬间觉得不太好了。 王擎天又道:“你们一家子啊,也就你妈你七哥还有点儿良心,知道当初对不起我,存着想补偿我的心意,这些年来,对我的孩子很友善,有点儿好东西都想拿给我的孩子们……这个心意我是领的。” “可你太贪得无厌了!” “王九彩,我再说一句我不欠你们的!” “今天,就当着大家的面,我王擎天宣布——我是孤儿,我无父无母也没有兄弟姐妹!我的家庭成员,就只有我媳妇儿,我亲生的三个孩子和我收养的三个孩子!” “如果有其他人想冒充我的亲戚,在外头干些犯法违纪的事儿!我绝不轻饶!那骗子许下的任何好处……也跟我王擎天有关!” 说着,王擎天又看着王九姑,皱眉对警卫员说道:“我记得我已经说过,无关之人不能随便进出军区家属大院!去查一查,谁放她进来的!追究责任!” 警卫员立正踢腿。 王九姑被吓住,“四、四哥!” 王擎天眼睛一瞪,“我刚说的你没听见?我跟你们家没关系,别叫我四哥!要叫就叫我王首长!” 王九姑:…… “不是,四哥……不,王首长,你、你就是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啊!”王九姑这下子是真害怕了,“咱们就不提以前小时候的事儿了,行吗?那你也得看在我娘我七哥这么多年来,年年给你送年礼的份上,多照顾我啊!” 王擎天冷笑,“你娘你七哥年年给我送年礼这样的事儿也要拿出来说?” “那你倒是说说啊,你娘你七哥都送了什么给我?我媳妇儿给你们家的回礼又都是些什么?” 王九姑:…… 王擎天继续说道:“你娘你七哥送给我的是萝卜干、是咸腌菜!” “我媳妇儿回礼给你们家的,是单位发的糕点票兑回来的糖果和饼干!” “你娘你七哥从没给我家孩子发过红包,我媳妇儿年年给你和你七哥家的孩子发红包!” 王九姑只觉得面上烧得慌。 谈露是一年前发的病。在这之前,家里的家务、人情往来都由谈露一手包办; 王擎天一心扑在工作上,从没管过这些事儿。 王九姑呢,是觉得谈露不好说话,才想着要趁谈露生病住院了,赶紧在王擎天面前露个脸儿,好趁机拉近她和王擎天的关系……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跟王擎天一比,谈露简直太温柔太好说话了! 一转眼就到了农历七月初五,这是本地传统节日——赛马会。 今年砂村的蔬菜种植也获得了大丰收,砂村村民向村长建议,举办赛马会。 赛马会是本地传统节日。 本是为了庆祝雨季的到来。 但由于贫穷,已经很多年没办过了。 知青们听说后,激动得不行。 他们还没见马呢! 王雪照也有些好奇。 她也没见过现实版的赛马,也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第 50 章 第 50 章 听说砂村要举办赛马会,王雪照想了想,决定给知青们放假一天。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大家为了抢进度,像疯了似的三班倒、人人都在连轴转…… 有个机会让大家放松一下也好。 劳逸结合嘛! 同时,王雪照征求过知青们的同意后,决定友情提供一批蔬菜给砂村。 砂村也挺高兴的。 大西北地广人稀,世代居住在这儿的老百姓分为两种: 畅畅没吭声。 杨天宝大怒,扬起胖胖的巴掌,就朝着畅畅打去—— 王雪照眼疾手快地摘下鬓间的蜻蜓发卡子,狠狠地朝着杨天宝扬到她面前的那只手扎去! 杨天宝压根儿没想到,他想打他大姐,结果手一伸出去,还没来得及掴到大姐脸上,手心就剧痛了起来? 他一慌,惨叫了起来。 王雪照也装模作样地惨叫了一声,“啊啊啊啊好痛啊!” 这会儿在屋里烤火的女眷可不少。 大家都知道,一向来低调的王擎天从不办生日宴,今年他过生日突然大摆流水席,是因为走丢了十来年的女儿被找了回来,想把女儿介绍给大家认识。 大家心知肚明,今天,王雪照才是当之无愧的女主角。 此时听见王雪照惊呼,好多人跑过来问,“怎么了?昭昭你怎么了?” 更有爱表现的人,已经冲到楼下去找谈露告诉状去了。 王雪照假装委屈巴巴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的手突然就伸了过来,差点儿打到我了!还正好挂住我的发卡……你们看,我的头发都被他薅了一把下来!好疼啊!” 真正知情、且目睹了一切的谈表妹愣了一会儿,笑了。然后她又飞快地板起了脸,怒道:“对!我亲眼看到的,杨天宝打人!” 这时,得了信儿的谈露一脸焦急地冲进来,“昭昭你怎么了?” 王雪照还没来得及回答—— 谈表妹抢着说道:“姑妈!杨天宝打昭昭姐!我亲眼看到的!” 谈露的眼神就不太好了。 她先温柔地问王雪照怎么了。 王雪照将发卡递给妈妈看,胡乱扯了几句。 谈露看向杨天宝的表情就更加不友善了,“你妈妈呢?” 杨天宝很怵谈露。王明曦最大,今年二十六岁,服役于空军,这些年陆续领了些军功,晋升为少校衔; 他去年和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风秀雅结了婚,风秀雅和他同岁,本来在民族大学当美术老师,这几年形势不太对,家里人给风秀雅办理了工作调动,目前风秀雅在军需处的宣传科工作。 二哥王明曜今年二十四,也参军了。 他是海军军种,常年领着秘密任务在。 只有老爹王擎天大约一个月能接到一次他打回来报平安的电话,其他人都不知道王明曜的具体情况,问老爹,老爹也不说。 宋明暄今年也二十四,他比王明曜小一天,所以行三。 他是搞地质勘探工作的,平时工作很辛苦。最近有空,是因为他刚刚才完成一期勘探行动,正在家里休息倒班儿。 宋明暄谈了个对象,但目前正处于进一步结婚、退一步分手的状态。 因为那姑娘接受不了宋明暄一出差就是大半年不归家的工作性质…… 老四傅明时也二十四岁,他比王明曜、宋明暄小七个月,所以行四。 他在一机部工作,痴迷于机械制造,是比较出名的青年工程师。 老五陶明暖,她是家里的唯二女孩儿,今年十九,比王雪照大一个月。 她目前在距离家不远的供销社里当售货员。 再就是谈家那边的亲戚。 母亲谈露家世显赫,她那一辈儿共有三男一女,谈露是唯一的女孩儿。 她的三个哥哥: 大舅现在是副国级干部, 二舅是建筑工程师,“你做梦!” “一定要离婚的话,那你就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吧!”王细花愤怒地说道。 何文靖低垂着头坐着,一副心如死灰、魂游天外的样子。 王细花喋喋不休骂了许久,见何文靖呆愣愣地像个木头人,不由得怒从中来。 她一扬声,重重地打了何文靖一耳光,“我正在跟你说话!你摆出一副死全家的样子出来干什么?!” 何文靖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眼眸赤红。 许灵芸忍不住了,“细花,你有话就好好说,别这样对文靖!” 王细花更加愤怒,指着何文靖,质问许灵芸,“你就只会批评我!” “那你看到他是怎么对我的吗?” “妈!我的亲妈!你好歹还抚养了他十来年呢!” “那我呢?我可是你怀胎十个月才生下来的亲生女儿!结果只要我受了十几年的苦!你不向着我,你向着他?” “妈,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啊!” 许灵芸只觉得头痛无比,她疲倦无奈地扶住额头,使劲的用指甲掐自己的太阳穴。 这时,何文靖站起身,静静地看着王细花,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细花,我和你结婚,从来都不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也不是自愿和你结婚的……是你父母拿着养育之恩来逼我。” “王细花,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我很讨厌你。” “我讨厌你的长相,讨厌你的声音,讨厌你的性格,讨厌你的一切……” “每次看到你……我需要很辛苦才能止住恶心与呕吐。” “我以前讨厌你,现在讨厌你,以后也会……一直讨厌你。” “只要一想到我居然和你这种人结婚,成了夫妻,我连我自己也觉得恶心。” “如果你愿意和我离婚,我至少会感激你。” “你不愿意和我离婚……非要恶心我的话,王细花,我告诉我没办法!”何文靖喃喃说道,“我是真的没办法,我知道,只要我提出要和你离婚,你爸又会拿着养育之恩来威胁我。” “可是王细花,你有没有想过,你爸这么小气抠门的一个人,他为什么要收养我?” 闻言,一直在装死的王钊终于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惊诧地看着何文靖。 何文靖徐徐说道:“因为我爸是被你爸王钊打死的!” 王钊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文靖你别胡说!” 王细花目瞪口呆。 纪委办公室的赵主任立刻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小何,你把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地说一遍。” 何文靖惨然一笑,“没必要了。” “我爸已经死了……我妈改嫁了,我奶奶因为无人照看,是被活活饿死的。” “我们家,只剩我一个人了。” “既然王钊和他的女儿也想逼死我,那我就——” “就死给你们看吧!” “赵主任,我死了以后……请把我的骨灰扬了!不要土葬!我不想和王细花沾惹上一丁点儿的关系!” 王细花被吓住,“何文靖你疯了吗?我是你妻子!难道我说你几句还不行了,怎么就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了呢?” 然后她转过头委屈地冲着王钊、许灵芸说道:“爸!妈!你们看他啊!” “我不管!我不离!死也不离!” 何文靖转过头,无比厌恶地看了王细花一眼,飞快地冲向办公室门口。 赵主任被吓够呛,赶紧冲过去拦他。 王明曦、王明曜和傅明时也飞快地冲了过去! 可何文靖寻死之心十分坚决。 哪怕赵主任已经抓住何文靖的胳膊,可何文靖还是不管不顾地纵身一跃,翻出了走廊护栏! 赵主任拼命地抓着他,劝道:“小何!小何有话好好说!你不就是想离婚吗?我跟你说离婚这事儿可以谈、可以谈……只要夫妻俩过不下去了,就可以协商离婚!她要死活不离,你还可以上法院打离婚官司啊!小何,你别做傻事啊!你就不怕你爹和你奶奶的在天之灵难过吗?” 何文靖停止了挣扎。 这时,王细花冲到走廊边,扒着护栏往下看。 她看到何文靖整个人都已经悬空吊在了半空中,顿时被吓得瑟瑟发抖! 然而她又听到了赵主任哄何文靖的话,瞬间怒了,尖叫道:“我不离婚!” 她趴在护栏上,作势要跳楼,还冲着赵主任疯狂地喊道:“就他会吓唬人!就他会威胁人是吧?我也会!我告诉你,谁敢让他跟我离婚……那我、我也跳楼!” 赵主任面色铁青,冲着王细花怒吼,“你踏马能不能闭嘴?别再刺激他了成吗?” 王细花被骂得眼圈泛红,回头又喊,“爸!妈!你们看啊!这个老头儿吼我!” 何文靖露出了绝望的表情,他冲着赵主任说道:“谢谢您!对不起——” 说着,何文靖用另一只手去掐赵主任的手。 赵主任急死了,“孩子!你别这样!别这样啊!” 一旁,王明曦拉住了王明曜的两条腿; 三舅是军人,以前和王擎天是肝胆相照的战友,一九四五年协助国军打抗日战雪峰山战役时不幸牺牲。 谈露年轻时当过公派留学生去英国留学,学习正是机械化农学。 谈露和王擎天的婚事,当时是谈三哥牵的线。 王擎天这边儿的亲戚呢, 与谈家世代名门望族不同,王家满门都是泥腿子。 王擎天兄弟姐妹一共十三人,活到解放后的只有三个人。 除了老四王擎天,还有王七叔和王九姑这两家。 王七叔已于三年前去世了,大堂弟下乡插队,二堂弟接了七天叔的班儿在钢铁厂烧锅炉,也在家照顾七婶,小堂妹年纪还小; 王九姑也在供销社工作,现在和陶明暖成了同事。 九姑生养了四女一儿,最大的女儿十七岁,最小的儿子五岁半。 最近九姑正在为她的长女留城而发愁。 其他的亲戚都是旁支,就不是很要紧了。 听了王明曦的介绍,王雪照沉默了。 说实话,她比较介意陶明暖的存在。 在某种程度上,王雪照和陶明暖在王擎天家的关系,很像王细花和王雪照在王钊家的关系。 只是,陶明暖是光明正大被王擎天和谈露的养女; 而王雪照被王钊夫妇误当成了亲生女儿。 但感觉同样微妙。 王明曦在介绍家里人的情况时,特别注意王雪照的情绪。 当他说起陶明暖时……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妹妹眼里的失落。 王明曦的心,就像个装满了水的气球被从高处重重抛下似的,先是一软,然后闷闷地痛了起来。 他倒是很想安慰妹妹:别想太多,明暖可不像王细花。 可转念一想,妹妹是个很聪明很敏感的人,如果在妹妹亲眼见到明暖之前,他就替明暖说情的话,那么在妹妹眼里,他就成为了偏袒明暖的人。 王明曦不想这么做。 明暖人很好,这是实话。 可昭昭才是他亲妹妹,还走丢了多年…… 无论是血缘上,还是亲疏程度上,或是单纯从“投缘”这个角度出发,他也且更偏向昭昭一些。 所以他还是不要帮倒忙的好。 明暖是个什么样的人,家里其他人都又怎样,还是交由昭昭自己来判断吧! 他王明曦是昭昭的亲哥哥,那就做好当兄长的本分。 以前缺了昭昭的、欠了昭昭的,慢慢一点一点补回来。 这么一想,王明曦放松了很多。 他尝试着和王雪照聊天,“昭昭,你平时喜欢吃什么菜?” 王雪照愣了一下。 她心想,刚才不还在聊家里人吗?怎么突然跳跃到她喜欢吃什么菜了? 王雪照的口味喜好,连鲁娟都知道。 鲁娟抢着说道:“王雪照吃得特别清淡!她爱吃一切瓜果蔬菜!尤其喜欢和肉一起烹饪过的菜,但不能油腻,她不太喜欢吃肉!完全不吃肥肉,也完全不吃一切内脏……鱼虾一定要去头,吃鸡还得要去皮!她爱吃米饭多过爱吃面食,每一顿饭都得配个汤,要是有骨头汤呢 但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惯了,在面对谈露的时候,他确实不太敢放肆,自以为是用特别“友善”的语气对谈露说道:“我不知道她在我后面,我没打她……我想打的人是杨畅!” 顿了一顿,杨天宝又解释道:“我不会打王雪照的,除非她把吃的藏了起来,不给我吃。” 谈露气极反笑,“这是在我家!我的孩子不给你吃的,这是天经地义!我们又不是你妈,不欠你的。” 杨天宝愣住。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才好了。 而这时,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了起来,“王雪照!你出来一下!” 众人定睛一看,来人是王九姑。 王九姑也不知遇上了什么样的喜事,满脸喜气洋洋的,进屋以后见了谈露,还喊了一声嫂子,然后当着谈露的面,一把拽过王雪照就往外头走。 王九姑高大肥壮,王雪照纤瘦玲珑。被王九姑这么一带,王雪照整个人都被她拉走了…… 谈露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个亲娘就站在王九姑跟前,王九姑当着她的面,拽走了她的女儿……连招呼也不打一个,这真的礼貌吗? 谈露冲过去,一巴掌拍掉了王九姑拽住王雪照胳膊的那只手! 王九姑被疼得眦睚裂嘴,但好歹收了手。 谈露厉色喝问,“王九姑,你发什么疯?” 王九姑委屈地说道:“嫂子你干啥啊!这么多人在呢,你能不能给我点儿面子啊,打人也别当众打!” 谈露反问,“你怎么进来的?上回我不是交代过吗,不许你们一家进入我们军区家属大院!” 王九姑有些不自在,含糊说道:“今天四哥做寿么……” 然后她又热情地对王雪照说道:“王雪照,我今天可是为你好!以后你会感激我的……走走走,快跟着我走!不然一会儿你肯定会后悔!” 说着,王九姑伸长了手,想要避开谈露,再像刚才那样轻轻松松捉住王雪照。 王雪照躲到谈露身后。 谈露喊了谈表妹的名字一声,吩咐道:“你去下边儿帮我把警卫员喊上来!” 谈表妹立刻站起身—— 王九姑这才慌了,焦急地说道:“嫂子你别这样!我真是为了王雪照好……你别让警卫员赶我走,我进来一趟不容易!” “这样吧,我跟你直说了——你们家王雪照也快二十了吧?也该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 “呐,我婆家的侄子就特别合适!” 说着,王九姑扯着喉咙喊了一声:“杨金财!你进来!” 一个五短身材还肥壮罗圈腿儿、生得贼眉鼠眼的男的扭扭捏捏地走了进来。 目测年纪三十多了。 王九姑指着王雪照,喜气洋洋地对杨金财说道:“金财,她就是我给你相中的媳妇儿!你瞅瞅,姑娘生得多俊!” 杨金财看了王雪照一眼,见是个这么漂亮的的小姑娘,心里满意极了,便满面通红点点头,“娶她可以,但她们家必须要准备一百块钱的现金当嫁妆……不!至少也要二百块钱!” 谈露:??? 王雪照:??? 王九姑已经喜气洋洋地冲着谈露说了起来,“嫂子啊,可不是我说!自古以来军民一家亲……我四哥是当兵的,他就找个本地老百姓来当女婿吧!所以咱们肥水不流外人田……” “嫂子,你看雪照和我们金财多般配!” “要不一会儿你领着金财下去跟我四哥说一声,趁今天人多,不如早点儿把他俩的喜事办了?” 谈露不可思议地瞪着王九姑。 “不辜负我当初违背父母的意思,非要下乡来。” “但愿有一天,我能挺直了腰杆儿告诉他们——你们瞧瞧吧!这就是我做出来的成绩!这样美丽富裕的农场,是我亲手建成的!我有能力创造出新的活法!” 王雪照和姚若男同时笑了起来。 这时,一道吊儿郎当的男声说道:“你们是隔壁农场里的知青?” 王雪照与姚若男同时转头,看到了一个身材高桃劲瘦,长发覆耳,肤色微黑的俊美青年。 只是,青年腋下柱着一只胡杨木枝桠。 看起来,这青年应该是个腿受伤的伤者。 50-60 第 51 章 第 51 章 王雪照与姚若男交换了一个眼神。 要是没有外人在,王雪照倒还能安心自在地躺在姚若男怀里。 现在来了个村民,还是个男的。 她再这么放肆下去,那就不好看了。 王雪照坐直了身子。 那男青年见了她的正脸,不由得一怔。 他还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秀气的姑娘。 第二天,宋漫单位的那个大兵果然领了三个肌肉男,搭乘过路的顺风车,一大早赶到了砂村知青农场。 他们还带来了自己的口粮、饭盒、水杯和铺盖。 有二十斤大米,二十斤面粉; 一小袋土豆,约摸七八斤左右,以及四五个个头不大的西红柿; 一根麻辣腊肠,大约半斤左右; 用小竹篓装起来的半篓子香菇干和蒜瓣、生姜,换上、在外头套了一件棉衣,打开门飞快地朝着远去的队伍追去。 用竹筒装起来的大料、香叶、八角、草果、花椒、小茴香、干辣椒之类的香料。 另外还有几块肥皂,几块印着“XX卫星基地”字样的全新毛巾,和几块压缩饼干。 大兵们还有点儿不好意思,“王雪照同志,这些……够我们四个人在你们这儿搭伙吃三天么?” 因为他们饭量大。 其中两个还是连队里的伙头兵,很清楚他们这些天天搞体力训练的人,一斤大米或者一斤面粉根本不够每天的消耗。 四个人,一天要吃三顿饭,少说也要消耗三十多斤粮食。 可他们只带了四十斤粮食左右。 也不知道会不会让这些知青亏本,因为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王雪照瞄了那些物资一眼,心说够了够了。 “没问题没问题!同志们一路辛苦了,先歇歇吧,喝点沙棘果茶。” 大兵们喝过淡甜微酸的沙棘果枸杞水儿,便扛了锄头去上工。 王雪照和文涛开始了干活。一想起她在几位军方大佬面前跳的那个舞…… 再看看军营里那么多年轻小伙子或鄙夷、或看笑话的眼神…… 赵莲姣的羞耻心上头了。 她更加不服,“那为什么王雪照跳这种舞就可以?” 温政委愣了一下,问道:“这和王雪照有什么关系?” “王雪照抄袭我!她跳的也是民族舞‘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而且她那些动作还是从我这儿偷学的呢你们为什么不选她?”赵莲姣质问。 王雪照还没表态呢—— 站她身边的姜帼英被气坏了,“这女的怎么这么不要脸?她还有脸说我们雪照抄袭她?” 温政委打量了赵莲姣一眼,淡淡地说道:“参加这次竞选的同志们,除了你,没有任何人表演舞蹈节目。至于你所说的王雪照同志,据我所知,她根本没有参加这次竞选。” 到此,温政委已经基本了解赵莲姣——这人搬弄是非、不利于团结的人,当然不能要。可他是干思想教育工作的,不但要让赵莲姣认识到错误,还得让她心服口服。 殊不知,赵莲姣惊呆了。 王雪照她没参加竞选? 为什么? 电石火光之间,赵莲姣突然明白了:这是王雪照给她挖的坑? 王雪照无奈地说道:“这种任务根本就不存在!” 话一说出口,王雪照又沉默了。 对于戍边兵团来说,这样的任务……可能还是存在的。 只是,不大可能交给普通群众去做。哪怕就是他们真的需要这么一个人,也只会从部队内部的特种女兵里挑选。 王雪照把信纸叠好,塞回信封里递还给女人。 她解下身上挎着的军绿色单肩布包,拿出钢笔、笔记本和信纸,把包包放在路边的一棵树下,再坐在包包上,双膝支起来,先将笔记本垫在膝头,再把信纸铺在笔记本上,拿好了钢笔,问女人,“婶子……” 但是王雪照不会。 第一世的时候她还是会的,但手艺不怎么样。 第二世时,这无用的技能被她摒弃掉了。 现在是第三世,她早就已经生疏了。 所以她也只是看着那些颜色鲜艳漂亮的毛线,甚至还上手摸了摸,就是一声不吭。 她不想买毛线。 编织毛衣花费的时间成本太高。 她不愿意浪费宝贵的时间。 这一幕落在陈与舟眼里,却成为王雪照求而不得的小可怜模样儿。 于是他买了十斤毛线! 鹅黄、粉红、天蓝、浅紫…… 总之就是,粉嫩嫩的颜色全都来一点儿! 王雪照很惊讶,因为陈与舟再过一个多月就要离开,他买那么多毛线……有什么必要的原因吗? 不过,宋成粤和姚若男把她喊到了一旁去,和她商量,“雪照,上回你说,如果想开展夜间集体学习的话,那我们就得需要大量的蜡烛或者油灯。” “你快过来看看这蜡烛的价格!一角钱一根呢!” “我们人多,如果要保持充足的光照,一晚上至少也要点七八根蜡烛。” “一根蜡烛能烧七八个小时,我们每晚学习三小时好了……” 宋成粤接过话题,“也就是说,我们一个月光是花买蜡烛上的钱,至少也要超过八块钱,这钱……” 是的,团队里没有这个钱。傍晚,知青队找到了扎营处,安顿下来以后,宋成粤带着人过来找王雪照详谈组团的事儿。 大家围坐在一块儿。王雪照这边风平浪静的,大家都已经睡下了。 可周士允团队就不是这样了。通报大会结束后,刘主任告诉大家,明天即将抵达此次目的地——砂村,到了以后将会有两天的时间给大家休养。他再次提醒大家,让有意愿自行结成团队的知青们自行组队,如没有自行组队,那就要服从上级安排,指定入组。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下午时分,浩浩荡荡的驼车车队终于抵达砂村。 砂村是陈与舟的故乡。 人极少,三十来户二百人不到,辖村面积却挺大,方圆五十里左右除了砂村别无村落、再无人烟。 与砂村捱得最近的就是东北方向的623兵团,西北角五十里开外的鹅村,南边五十里开外的红柳村了。 砂村没有足够的地方与物资供养百来个知青。 于是庞大的知青队伍暂时住在砂村附近的一片废墟里。 那片废墟自古以来就有,砂村的人对它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知青们见了占地面积这样大的古城废墟,无比感叹: “我的天,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楼兰古城了吧?” “你醒醒啊!楼兰古城在新疆的啊!这里是海省!” “这么大的一片古城,当年一定很繁华……” “你们说,这里会不会有古董啊?” “就算有也被人捡光了吧!” …… 陈与舟沉默地看着这片废墟。 一九六七年以前,国家并不重视砂村附近的这片古代废墟,一直到八十年代末才组织了考古研究,证明这片废墟是一千多年前的遗迹。但因为毁损严重,已经失去了研究和保护的意义。 而前世的王雪照,正是长眠于此—— 陈与舟突然觉得心疼难忍,呼吸急促,连忙四处环顾,想要寻找王雪照的踪影。 终于,他看见王雪照正被姜帼英、田丽她们拥在中间,几个女知青正快活地说着什么。 王雪照笑眯眯地歪着头,认真聆听大家说话。也不知谁说了句什么笑话,所有人全都大笑了起来,王雪照也笑得眼儿弯弯,前俯后仰…… 鲜活的她,令陈与舟心下稍定。 他打定主意: “就宋成粤那软和性子,指不定他看上的地盘儿会被周士允抢走!” “你得快点儿去!”王雪照催促道。 姚若男一听,是这么个理儿,便将挎在身上的军用水壶递给陈与舟,又交代道:“阿兰,你陪着你姐慢慢来啊,别着急。” 陈与舟应了一声,接过水壶。 因他的化名“王雪兰”和王雪照只有一字之差,平时他当着外人的面,冲着王雪照一口一个“姐姐”喊得清甜…… 也就几天的功夫,大家都默认王雪照是她姐了。 (陈俏妞:???) 他陪着王雪照走走停停的,猛然听到王雪照问他,“阿兰,你家就在这附近?” 陈与舟点头,指向村落的方向,“砂村一共有三十七户人家,二百人不到。” “由古至今,能住人的地方都有河流……砂村也一样。” “往西去四十里地有片绿洲,这个时节大概还有水,再过两个月啊估计那个小水滩也会干涸了。” “咱们村以种麦子为生,现在这个方向看不到……你瞧见那片高地了吗?小麦地在那片高地的后头。” “不过咱们村里的收成并不好,亩产能有三百斤已经不错了。 “村里人大多吃不饱肚子……” “我们家大约是最穷的,因为家里只有我和我姐陈俏妞。” 说着,趁四下无人,陈与舟主动将自家的事,说与王雪照听: 此刻周士允正在大发雷霆: “妈的张春明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我看得起他,才让他过来当副队长的!” “结果他跟我说他要考虑一下?”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着了的。 体弱美丽的她,哪怕睡着了也不愿意倚靠别人——她坐在缓慢前行的驼车上,双臂环膝,将自己的脸搁在膝盖间,露出恬淡安宁的睡颜。 陈与舟忍不住唇角微弯。 这一世啊,他会好好经营,至少他和昭昭会拥有一个好的结局! 王雪照拿出小本本和钢笔,和宋成粤讨论了起来: “来都来了,要去就去最合适的地方!哪怕就是偏僻一点儿也没问题。” “咱们得按着自己的计划来,在哪儿建农场,种植什么作物……” “团队里的所有人都享有知情权、投票权和否决权。” “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应该详尽地介绍自己,如果我们这个有20个人,那至少应该拥有20个不同的优点……” “团队的岗位构成也得早点儿划分好。” ……男扮女妆的阿狼既要和大家呆在一起,又必须要和大家区分开来。 最后大家帮着阿狼把铺盖捱在王雪照和姚若男的脚边——王雪照和姚若男并头睡,阿狼睡在她俩脚边。 夜深了,大多数人都已经睡着。 阿狼卷着薄被蜷卧在王雪照脚边,根本无法入眠。 倒不是因为地面凹凸不平,被子又太薄。 而是因为每一天他都活在不敢置信的喜悦中。 他庆幸他又回到重新,庆幸昭昭还活着…… 更加庆幸昭昭就睡在距离他不足一拳远的方。 他当然不敢唐突。 但他实在控制不住嘴边的笑容。 宋成粤一脸的震惊。可是…… 孙秀英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男人。 他……就是她的丈夫王梓寿? 其实,婚前的孙秀英也没见过王梓寿几次,这导致王梓寿在她心里的记忆与印象特别疏淡。 让孙秀英无法接受的,是徐敏死了以后真的和王梓寿在一起了! 她难过得要死。 虽说她一直不相信王梓寿已经死了…… 可这会儿见到他的鬼魂,她才相信她的丈夫是真的死了! 孙秀英又惊又怒又伤心。 但就算王梓寿死了,也是她孙秀英的丈夫啊! 他怎么可以和徐敏在一起呢? 孙秀英心里的愤怒,超越了见鬼的害怕,正准备尖叫质问时—— 男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敏敏你辛苦了,我走了以后,你要工作还要带孩子。” 女性的声音说道:“我不怕辛苦,能为人民服务,能帮上战友的忙,我很自豪。” 男声,“徐敏,我写给你的信你有收到吗?” 女声,“收到了,我告诉你母亲和秀英你已经牺牲了,她们很难过,但都不肯接受。” 听到这儿,孙秀英愣了一会儿,尖叫了起来,“胡说!胡说!王梓寿没有死!” “王梓寿!你忘了吗你去参军以后,你还每个月都给徐敏寄钱吗?!” “我才是你老婆!你为什么不寄钱给我,而要寄给徐敏?” 王梓寿与徐敏的鬼魂却根本没有理会她,仿佛她的尖叫根本不存在似的。 男声:“她们为什么不接受我已经死去的消息?” 女声,“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战友把孩子留在我这儿,所以个个月寄点儿钱给我,当成孩子的抚养费。所以你妈和秀英误会你还活着,每个月给我寄钱呢!” 孙秀英惊呆了,尖叫道:“王梓寿!王梓寿你真的……早就已经死了吗?那每个月寄钱给徐敏的人,真不是你?是她的战友?是因为把孩子留给徐敏养着,她战友才寄来的生活费?” 那对男女并没有理会孙秀英的打断。 他们继续对话: 男声,“徐敏,我们已经离开人世很久了,你为什么还不跟我走?” 女声,“我在人间事没完,走不得。” 男声,“什么事还没完?” 她心想:刚才……究竟是她在做噩梦?还是她真的见鬼了? 她被秋嫂拉扯着回到了屋里。 她期期艾艾地问秋嫂,“秋嫂,你刚才有没有见到一个鬼……” “没有!”三月底,忙碌的春耕工作席卷西北大地。 去年失败的春耕经验,让109农场的知青们记忆犹新。 刘慧当着517农场所有人的面,得意洋洋地说道,“我们这儿可不是109农场,没人惯着你!” “你啊,还是带着你那可笑的经验……赶紧滚吧!” “呵,啥也不是,光会出张小嘴叭叭叭! 我们才不听你的呢!” 刘慧觉得自己拿捏住了。 毕竟517农场里的职工对王雪照颇有微词,所以大家一定是很支持她的。 可是—— 让刘慧觉得不太妙的是,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附和她? 这是怎么了,平时大家不是很喜欢说王雪照这不好、那不好的吗? 啊,也不是没有说话。 魏鸿光开了口,“雪照,你别理刘慧,她就是个临时工,她说的话,不能代表我们农场里的任何一个人!” 517农场的那几个组长纷纷说对对对,雪照你别听她的。 王雪照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过刘慧一个眼神。 而是回应小组长们刚才的话: “比起春耕,育秧棚才是第一等要紧的事儿。” “春耕没必须跟别人比,是不是第一个完成春耕任务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将来秋收时的亩产。” “我知道现在时间紧、任务重、人手少……可你们有核算过,把育秧棚移动三公里能节省多少时间、精力和人手吗?” “别把水资源当成阻力,咱们把这事儿汇报给温政委……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三天之内,育秧棚能修好,水井也打好了!” “三天以后,咱们一是可以在育秧棚育秧,另外还能收获一口水井,完成后期的灌溉工作!”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魏鸿光和各小组长得露出意外的表情。 对啊! 王雪照的建议真的很好! 刘慧嗤笑了起来,“王雪照,你说要打井,还说要建个什么棚……人温政委三天就能给你安排上?你是在开玩笑?还是说,温政委是你爸?你只要”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全变了。 要知道,虽然623不怎么管理下辖的农场,可温政委却是每一个农场的挂牌场长。 何况温政委为人特别和气,基本每隔一两个月就要来农场看看,和大家说说话、聊聊天,了解一下农场的情况,问一下大家有没有需要帮忙解决的难题。 在大家心里,温政委确实很像所有人的大家长。 现在刘慧用这样不清白的语气说王雪照坏话…… 大家不乐意了,纷纷炝她, “你怎么说话呢?” “什么叫王雪照去跟温政委说了,温政委三天就能安排上?我们鸿光去说也可以啊!难道鸿光也是温政委的儿子?” “哼,就是你儿子程晓光去跟温政委说,也是一样的结果,那程晓光也是温政委的儿子?” “真是莫名其妙,不知所云!” 刘慧惊呆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先是看向王雪照。 “呐,有一个资本家的少爷来农场当工人,还非要带个自付食宿费跟着去扫公共厕所的老妈子……你说说,这事儿稀奇不稀奇?” 刘慧一怔,老脸通红。 大家哄堂大笑。 秋嫂打断了孙秀英的话,说道,“我是听到了你的哭声才知道你想跑的!秀英啊,咱们做人呢,就得光明磊落些!做错了事,好好赎罪,以后死了才能堂堂正正的轮回!否则啊,是要下阿鼻地狱的!” 孙秀英面色泛青。 准确说来,是围绕在两人身边的知青们全都愣住,大家呆呆地看着王雪照。 在大多数人还在惴惴不安,不知将来会面对什么样的境况时,王雪照居然已经在考虑这些细节了。 王雪照继续说道:“现在已经是四月上旬,头一茬麦子应该已经种下了,咱们算是晚的,不仅要考虑抢种,同时还得修砌房屋。大西北的雨季是七八月份,还得抓紧时间修河道……事儿可多着呢!” 众人惊讶地看着王雪照。 一旁的阿狼骄傲地挺起胸脯,面上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 看,他的昭昭就这么优秀! 宋成粤也愣愣地看着王雪照,半晌,笑道:“还真不愧是你。” 一旁的麦燕强笑道:“是啊,谁让雪照聪明呢!”他向众知青解释道,“雪照在读书这方面很有天赋,她学习成绩特好,咱们老家厂子里有工人图书馆,里头的书啊……就没有雪照没看过的,对吧雪照?” 王雪照一笑。王雪照回到了109农场。 稍作休息,她就去了田间地头查看春耕情况。 真好。 109农场的知青们的积极性、机动性、配合性都很高。 春耕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连同上极要求的每年开拓上年麦田面积的百分之十的任务也已经完成,目前已经进入春耕收尾工作了。 但让王雪照感觉有些意外的是,大家对她的态度…… 好像有了点变化。 就比如说,姜帼英最是个没心没肺的,只要一看到她,就会呜哩哇啦地大喊大叫,雪照这样、雪照那样…… 可如今,姜帼英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一声也不吭的就扭头去忙她的工作去了。 王雪照:…… 不过,王雪照也只当姜帼英是心情不好,或是工作太忙了没空和她说话。 想不到除了姜帼英,连周士允也是远远看到王雪照,就扭头走了。 王雪照本来还想追上他,问问春耕情况的,实在追不上,也就算了。 她回到了办公室,开始翻看她离开农场时布置的各项日志记录。 很好,大家也完成、处理得非常好。 王雪照相当满意。 “叩叩叩——” 有人敲门。虽说109农场的土壤、气候环境不算好,但就冲着这些知青们的积极与热情,又比那些自然条件好的农场要强上万倍! 王雪照说道:“我先向大家汇报一下,这段时间我在517农场的工作成果吧!” 王雪照说的倒是热血沸腾。 可他们这些普通人…… 怎么可能跟得上王雪照她们的步伐呢? 王雪照笑道:“姜帼英!你说你不行,那我来问问你——三月第一期的育秧标兵是谁?” 王雪照朝着姜帼英伸出了大拇指。 姜帼英不好意思地笑了,“好,那我现在知道了!雪照,以后……我不会再怪你扔下我们不管,非要去管穷亲戚了……” 王雪照哈哈大笑。 大家也被姜帼英逗得乐不可支。 姚若男重重地戳了一下姜帼英的脑门儿,“还说人家是穷亲戚呢!我们落在富裕地区的劳动集体里,也是穷亲戚!” 姜帼英梗着脖子吼道:“我们以后会变得有钱的!哼,迟早有一天,我们一天三顿都能吃上白米饭,还能换着花样儿吃!不!以后我们农场一天三顿饭都是大米饭配红烧肉吃!” 教授和学生们见识到109知青们的相处模式,羡慕极了。 他们可是经历过斗争的。 她喜欢读书是真,但掌握过硬的农学知识,还是因为在上一个世界里努力学习、钻研的缘故。 姜帼英自豪地说道:“我们雪照有本事,跟着她呀,咱们能知道劲往哪一处使!” 田丽也骄傲地说道:“是啊!跟咱们组队不亏!” 围观的众知青们开始窃窃私语。 虽说下乡插队也是自愿的,可来到这么一个人生地不熟、环境还特别恶劣的地方搞建设……谁不沮丧?谁心里没打退堂鼓啊? 而这几天来,王雪照带着大家采摘野菜、抓野兔改善生活,确实让大家另眼相看,也让大家觉得,大西北虽然环境恶劣,好像也不是全无是处。 再说了,宋成粤和麦燕强也说了,人王雪照是学霸,懂的知识多,跟她组队……肯定会比较好。 当下,好些知青纷纷开了口, “王雪照,我也跟你一个队儿吧!” “算我一个!” “我我我!也算我一个!” “王雪照,我会干木匠活,算我一个吧!” …… 建设兵团会给知青农场派发物资,但蜡烛远远没有这么多。 姚若男又道:“咱们这次出来,怎么也得买些纸、笔、墨水什么的吧?” “还有,咱们就想开夜间学习班,可学什么呢?” “之前写了那么多的信寄给那么多的学校,居然一封回信也没有……” 王雪照陷入思考。 其实呢,她的脑子里就有不少现成的理论知识。 她原本打算上县城来淘一淘,看看有没有买到旧书籍的可能。 只要能买到几本相关书,到时候她就能以挟带私货的方式,把最新的知识传授给大家。 可是,这个县城看起来太小了。 估计大家来的也不是时候,没撞上赶集日。 县城看起来人口不多,特别萧条。 也不知道要上哪儿去才能搞些专业书来。 就在这时,几个女人急匆匆跑进供销社,张望片刻,朝着王雪照跑去。 有人指着王雪照,惊喜地说道:“她!就是她!” 王雪照愣住。 是因为他把花送了出去?! 俏妞接受了雅平丹增的表白,留下了花?! 在这一刻,许云山气到面容扭曲! 先前的顿悟瞬间化烟。 他狞笑了起来,心道:你这么想嫁人?那我便成全了你! 第 52 章 第 52 章 王雪照和姚若男坐在陈俏妞家的杂物棚下,相依偎着歇了个午觉。 她们其实是被从远处传来的喝彩色给吵醒的。 想来,是下午的赛马又开始了。 二人揉了揉眼睛,决定去看看热闹。 姚若男看了看那束花,问王雪照,“要带去给俏妞吗?” 王雪照嗔骂道:“你是不是傻!” 纤瘦羸弱到能被一阵风吹倒的王雪照,并不符合时下的审美。 估计王雪照也觉得是别人的恶作剧,直接扔掉了情书。 令本来相互暗恋的两个人完全不知情对方的心意…… 后来,他们加入不同的劳动小组,再也没了交集。 但他们没和别人处对象。第二天一早,魏鸿光拿着头一晚上王雪照帮他修改好的“关于517农场申请紧急建设育秧棚的报告”与“517农场申请打井报告”等几份资料,带了两个小组长,出发去了623兵团。 当天下午,魏鸿光他们是跟着623兵团工程队的车子来的。 晚上,工程队搭起了竹竿脚手架,用柴油发电机发动,挂起了大照灯连夜开工。 第三天下午,工程队就打出了一口水井! 第四天晚上,工程队在知青们的协助下,以水井为中心,用简单的建筑材料搭造了一个育秧棚! 当天晚上,满脸倦色的工程队大兵们婉拒了魏鸿光的食宿,准备离开。 他们说最近农忙,623辖下的各单位也总有这样或那样的建筑需求,他们也急着要去出下一个任务,免费耽误了春耕。 他们甚至不要魏鸿光给他们的馒头,只接受让农场的人用凉白开灌满他们的水壶,就着急离开了。 好多知青们红着眼圈儿追着车队跑,冲着大兵们说谢谢。 刘慧也在现场。 她急得不得了…… 因为,魏鸿光让人做了馒头,本来是准备送给大兵们当干粮的,大兵们一个不要! 所以,那些馒头可以拿来吃了吧?! 馒头多好啊,比千篇一律的面疙瘩强。 果然,送走大兵们以后,魏鸿光开始分馒头了,“馒头分给王雪照一个,给刘伟一个,给汤爱民一个。其他的馒头分给满工分且全考勤的同志,每两人分一个。” “好了时间不早了,大家能分馒头的就赶紧去分,没有馒头分的也赶紧吃完饭回去休息,别耽误明天上工啊!” 大家都没有意见,应了一声就准备去食堂吃饭。 刘慧怒了,大声吼道:“凭什么!凭什么馒头不是全部平分啊?” 由于缺水,谈露都不好发挥了。 后来她才和畅畅摸索出一套养身的法子。 那就是:生小炭炉熬煮养身药材水的时候,锅里再蒸个红糖水蛋,同时在炉子里放几个土豆或者红薯。 这么一来,既省木炭又省水,但一次能熬出三种不同的东西:养身药茶、红糖蒸蛋和烤土豆。 缺点有两个:一是必须有人守着小炉子,一刻不能离开,否则要么是土豆糊了,要和是鸡蛋蒸老了。 一是这些东西都得为了迁就养身药茶,但药茶是上午拿给王雪照喝的……所以到了晚上,红糖蒸蛋和烤土豆都冷了。 王雪照不介意。 所以这会儿她吃着冷掉了的红糖蒸水蛋,觉得很幸福——甜食本来就很容易给人带来幸福感嘛! 由于晚饭吃了馒头,王雪照就不想吃烤土豆了,催着畅畅吃。 畅畅也没多劝,主要是她知道劝了也没用,就把烤土豆掰成两半儿,一边的土豆心喂王雪照咬了一口,另一边的土豆心喂给谈露咬了一口,然后才津津有味的把烤土豆撕了皮,吃得干干净净。 大家吃完东西,王雪照提出要洗小澡。 谈露和畅畅没有意见,反正这几天确实囤了点儿水。于是谈露和畅畅先出了门,让王雪照在房里洗小澡。 王雪照洗完,轮到谈露洗,王雪照和畅畅避了出去…… 再到谈露洗完轮到畅畅洗时,王雪照和妈妈出了门,走到台阶下聊天。 大西北的农场,全都不通自来水也没有电。 “王雪照还不是一出门就带着她妈妈?你们想要我走,那除非谈露走!” 谈露一听这话,笑了,“成,那天亮以后我就走!啊对了,雪照跟我一块儿走,我们回109农场去!魏场长,我之前预交的食宿费,麻烦你让会计核算一下,该退的退给我。” 此言一出,魏鸿光急了,农场小领导们也急了,连声哄劝谈露, “不不不!谈阿姨您别生气……雪照可不能走,她还没指导完我们的工作呢!” “是啊谈阿姨,您别听狗叫啊,狗嘴里怎么可能吐得出象牙!” “谈阿姨你消消气……” 也有人去求王雪照,“雪照!雪照你别跟傻子计较!” 一旁的刘慧听到众人这样贬低她,捧高谈露和王雪照,被气得心口疼,“你们!你们……走着瞧!我让你们吃不完兜着走!” 多年后返城政策一出,他们返回各自的家乡,听从家里的安排,结婚生子。 田丽一目十行的看完了信,羞涩甜蜜地说道:“虽然他没写我和他的名字……” “但他写了在我们在杭城的时候,看到穿着红毛衣镶白边儿的我坐在河边的柳树下,当时他鼓起所有的勇气,买了根冰棍儿给我。他说……当时他就已经决定了,要是我不接那根冰棍,他就跳到河里去……不然就太丢人了!幸好我接了!” 王雪照闻琴知雅意,“对对对,咱们队伍里一共有十九个女知青,就你一个人有件镶白边儿的红毛衣!” 田丽面一红,“他还在信里说,我喜欢绑两条辫子,他给我买了一对儿发绳,但一直不好意思拿给我……” 王雪照,“对对对,一月五日那会儿我还是短发呢,根本绑不上两条辫子!” 田丽拿着信纸捂住自己的脸,“天哪怎么会这样!” 还有什么是比,暗恋已久的人其实已经暗恋自己很久……还要更抨击心灵的事了呢?! 姜帼英捂住了心口,“哎呀好甜啊!我什么时候也能像田丽一样,暗恋上一个已经暗恋我很久的人了呢?” 付爱戎幽幽地来了一句,“你还是先把检讨写利索吧……还记得上回咱们路过兰城的时候你违反纪律脱离队伍偷偷去买红薯粑粑吃,还被刘主任当场抓到的那事儿吗?” “刘主任让你写封一百字的检讨书,你写了十七个错别字!” “气得刘主任直发抖,他还交代若男姐,说以后你再写检讨书的时候,必须要若男姐先给你把关的……你忘了?” “帼英啊,这想写情书的第一步,是你得先把字认全……” 姜帼英尖叫了一声,朝着付爱戎扑了过去,“哼!我告诉你付爱戎!你是无法阻止我对自由恋爱的向往的!” 众人忍俊不禁,捧腹大笑了起来。 陈与舟也被这群纯真热情的女孩子给逗笑了。 他偷偷看向王雪照,心想她会不会也挺向往爱情呢? 可王雪照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余的表示。 陈与舟有些失望。第二天,王雪照早早起了床,先去找了妈妈,然后和妈妈、畅畅一块儿去了楼下食堂 农场的早饭种类比较固定,一般是两种干粮,两种稀的,两种佐菜。 今天的早饭,干粮是馒头和拌面,稀的是白粥和豆浆,两种佐菜是辣炒酸豆角和清炒鸡毛菜,另外桌上还摆了个装着白砂糖的大钵子。 谈露和畅畅还不是很了解农场的伙食制度,因为她们昨天在食堂吃晚饭,饭和菜是已经装好在饭盒里、盖上了饭盒盖子还放在固定的位置上。 这有点儿像分食制。 虽说王雪照告诉她们,不够吃的话可以随意加饭加菜。 所以今天的早饭,谈露和畅畅也在犹豫,到底是分食制呢,还是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王雪照带着她们去取了昨天洗好、放在架上子的饭盒,去重新拿去冲了冲水,然后回来排队轮流打饭吃。 “早饭是自己吃多少拿多少的,如果拿不定主意,就先拿一点试试味道,好吃再拿。” 谈露和畅畅点点头。 畅畅突然指着一个大钵子问王雪照,“昭昭姐,这白砂糖是干什么的?” 王雪照凑过去看了一眼,果然发现里头装着大半钵子的白砂糖。 一见这个她就知道,自家农场去年的收成肯定好。 “这白砂糖应该是用来给豆浆或者白粥调味的,你愿意蘸馒头吃也行。”王雪照答道。 说着,王雪照看到姜帼英拿了勺子过来舀了一勺白砂糖放进盛了白粥的饭盒,忍不住问道:“甜粥能好吃吗?” “好吃着呢!”姜帼英嚷道,“你快试试,保证不亏!” 王雪照连连摇头。 然后,她就被姜帼英强行喂了一口。 怎么说呢,白粥里放了白砂粥,味道其实很不错,大米粥熬煮得烂烂的,本来就散发出淀粉的甜和香,这白砂糖更加突出了大米的香甜。 “好吃吧?”姜帼英期待地问道。 王雪照点头,“还行。” 但是王雪照更愿意吃白粥配小青菜! “哼!”姜帼英太了解王雪照,知道她这淡淡的表情代表着“不太认可”,便嘀咕道:“吃甜粥多稀罕哪!这不就是换了个口味嘛,生活才能丰富多彩!” 说完,姜帼英端着早饭去一旁吃饭去了。 王雪照嫌拌面太油了,没要。她拿了个馒头盛了一碗粥,挟了点鸡毛菜和酸豆角,坐一边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清爽的鸡毛菜送白粥,很好吃; 再把馒头掰开,往里头夹上酸辣豆角粒,吃起来也特别好吃。 谈露焦急地问王雪照,“有拌面你怎么不吃拌面?拌面比较有油水,扛饿!” 畅畅也说道:“昭昭姐我给你倒一杯甜豆浆吧!” “你们吃你们的!”王雪照说道。 谈露直叹气,交代畅畅道:“回头等我们的行李到了,我们就可以在房间生个小炭炉,到时候让你和你昭昭姐每天都能吃上牛奶鸡蛋!” 王雪照笑了笑,“到时候妈妈也一块儿吃上!” 谈露笑了。 王雪照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其他人也来了。 王雪照把几个代班的同学喊了过来,简短地开了个会——大致意思就是,目前她得先忙一忙项目安顿的事儿,所以付爱戎等代班的知青们依旧按原来的代班制度来工作。 等到王雪照安排好这十四个项目以后再说。 大家都没意见。 付爱戎等人非常愿意——之前王雪照的管理水平太优秀,她一走,接手的付爱戎等人总有些心虚,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 现在王雪照回来了,付爱戎心里也就有了底气。 宣布完这个消息,王雪照又对唐壮壮说道:“壮壮,我妈和我表妹准备在咱们这儿住上半年……” 谈露立刻纠正,“住一年!” “妈!”王雪照压低了声音说道,“冬天真的没必要呆在这儿……” “就一年!”谈露斩钉截铁地说道。 王雪照扶额,只得妥协,“好好好——” 她转头对唐壮壮说道:“一会儿我妈找你办入住手续,住宿费和伙食费照收啊!” 但很快,他又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了——这证明着昭昭无心恋爱,这是好事!也给了他时间尽快成长啊! 女孩子们笑过了一阵,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之前王雪照的忠告,言犹在耳——目前最重要的事,不是马上建设农场,而是先收拾出适合暂时居住的地方。 毕竟大西北的白天,烈日高照,热得能活活把人烤干;晚上气温骤降,会生生将人冻死!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如果大家晚里休息得不够好,白天哪来的力气干体力活呢! 王雪照已经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在附近走了走,熟悉了地形。 她提议,将暂居住地就建在这片古迹废墟里。 毕竟废墟里有现成的墙根,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力气就能收拾好暂居地。 张春明他们听了,立刻开始了干活。 昨晚他们没听王雪照的劝,执意进入废墟中心,后来被尖锐的风声给吓住,灰溜溜地出来了。 今天他们就学乖了,根据昨晚的经验,找出了一片比较合适居住的区域。 大家对暂居地的要求很低。 能挡风保暖就行。 也不需要房间太多,男一间、女一间就足够了。 大家集思广益,选好了男宿舍和女宿舍的区域——中间隔了有十来米远,男宿舍大一些,毕竟男知青多,女宿舍小些,大约只有十来平方米。 选好了址,男知青们开始在废墟里搬抬石块,加固、垒高墙体,又跑去后勤辎重那儿要来一些木条和干草,以及装过粮食的麻袋什么的,拿回来当做屋顶。 虽然男知青们承担了绝大多数的体力活,但女知青们也不甘示弱。 在王雪照的提醒下,女知青们打算造两间厕所和两间浴室。 这儿挺缺水的,只能建旱厕。 旱厕必须要有个蓄粪池。 这问题,王雪照去找了蒋大姐帮忙。 蒋大姐找来两个空大木箱和两个空的铁皮桶——这些大木箱和铁皮桶,还是建设兵团送给知青队的。 大木箱本是装武器的。看着扑进自己怀里,哭得委委屈屈的姜帼英,王雪照愣住。 这是怎么一回事? 姜帼英的战斗力可不弱。 王雪照一穿越回来,就遇上胡大牛要把正在生孩子的邝励红赶走,当时王雪照提出反对,其他女知青们都持观望态度,只有姜帼英,她不但第一个响应,而且还立刻付诸于行动,气势汹汹拿出绳子把胡大牛绑住,不允许他赶走邝励红。 平时这小辣椒也是嫉恶如仇的,居然还有让她觉得害怕的事? 姜帼英抽抽噎噎的,可能太激动了,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清楚。 急得姚若男鲁娟直跺脚! 最后,陈俏妞远远地看到农场里来人了,匆匆跑过来…… 再认真一看,才知道王雪照回来了! 喜得陈俏妞扭头朝着正在干活的知青们大喊了一声,“雪照回来啦!” 然后加快步子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其他的知青们听了,也很高兴,放下手头的活计,急急忙忙地往这边跑。 陈俏妞一过来—— 鲁娟拉住她,焦急地问道:“俏妞,咱家发生什么事儿了?帼英怎么哭成这样儿?谁欺负你们了?” 陈俏妞刚刚还沉浸在见到王雪照的喜悦中,正不停地打量着王雪照,心想半年不见,王雪照结实了些,皮肤再也不是病态的苍白,面上带着健康的红润…… 冷不丁听到鲁娟的问话,陈俏妞刚刚才浮到面上的笑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说道:“有人来咱们这儿闹事了!” “就年前那个程晓健!想赖在咱们农场不走的那个,后来他倒是回了517农场,可他的弟弟程晓光,还有程晓光的妈妈刘慧来了!” “他们可坏了!顶着一副讲道理的样子,其实根本不讲理……难怪程晓健就是个难缠的!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说他们来我们这儿干什么!” 陈俏妞气愤地说道。 王雪照愣住。 程晓健的弟弟来了109农场?妈妈刘慧也跟着来了? 为什么? 他们来109农场干什么? 这时,其他的知青们也涌了过来。 大家纷纷叫嚷着王雪照的名字,眼圈儿都是红的。 王雪照也有些激动。 不过—— 她先把随队而来的人们介绍给大家,又点了几个知青的名字,让知青们先带着米教授、谈露等人去休息。 然后她才问周士允、付爱戎、江心棠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走,咱们去办公室谈谈。” 姜帼英急忙说道:“可不能去办公室!现在办公室都已经被刘慧给霸占了!” 王雪照更觉得奇怪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空铁皮桶是建设兵团用来装汽油的,大约使用年限太长,铁皮桶上这儿那儿全是洞,被修补过但还有破洞,才被兵团的人放弃了。 但拿来当做蓄粪池,问题不大。 王雪照很公平的,在男厕所安放一只木箱、一只铁皮桶做为蓄粪池,女厕所也一样。 建旱厕也并不需要太多的技术含量。 挖个洞把空木箱和铁皮桶放进去,盖上土,地表露出两个坑位…… 基本搞定。 考虑到旱厕也必须要时常打扫卫生,王雪照让大家只砌了一面土泥墙。 当然了,必须要注意预留掏粪的位置,所以让空木箱和铁皮桶的另外一头在土泥墙之外。 王雪照让大家拆了两只木箱,做成高度约一米三左右的两扇墙与一扇活动门。 这三面薄木板结构的墙体与活动门,都做成活页式结构,方便在搞卫生的时候直接敞开门。 一米三左右的薄木板墙、薄木门门结构,背靠高度两米三的泥墙,距离茅草顶板有空出了一米高左右的距离。 可以起到通风除臭的作用。 人蹲坑的时候,倒也算是遮挡得严实。 但女知青们还是有点儿担心安全问题的。 这个么,王雪照当然有办法解决。 他只想成为对她很重要的人。 至少是超越狼崽儿的存在。 他也一直都在努力。刘慧程晓光母子当天就离开了109农场。 听说刘慧离开前还一直骂骂咧咧的。 姜帼英忍不了,把刘慧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看看你这素质!还市长夫人呢,我呸!你跟个来打秋风没占上便宜所以恼羞成怒的乡下人一样!” 王雪照数了数鸡舍,有些惊讶,“这差不多有一千多只鸡了……” 农场养鸡的初衷,是为了增强职工伙食福利。 以前养二三百只鸡,同学们的压力都挺大……现在还扩大了养殖,那必须要腾出人手来管理了。 王雪照皱眉。 猪圈的规模也扩大了,之前农场只养了六头猪,只是为了当成年猪。现在数数,猪圈里的小猪仔至少有三十头…… 兔圈没扩大,但灰的白的小兔子的数量增加了! 驴圈里,去年的两头小毛驴还在……呃,它们应该已经配了种,现在圈里多了一头小毛驴,这倒是让王雪照觉得很惊讶。 接下来,大家去参观温棚。 教授们一见到这个温棚,顿时眼睛一亮! 尤其是见到了温棚里被照顾得郁郁葱葱的各种植物…… 但很快,他们又露出了担忧的眼神。 ——这温棚也太小了吧?而且听说是十四个项目都挪到了这儿,这、这根本不够用啊! 王雪照心知肚明,赶紧解释,“教授们可别小看这个温棚,它已经建成两年了。咱们这儿的条件可是很艰苦的,为了建造这个温棚啊……我们兵团老总带着兵、开着大卡车来来回回地搜刮其他兵团的建材,费尽心血才建成的。” “别嫌它小……”现在可是二月底! 全国各地哪儿哪儿都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在这个时候,土地才解冻,庄稼还没种下去……全国人民都得吃腌菜。 可现在,109农场里的饭菜…… 就没有一样是腌菜! 连这香菇焖鸡肉里的香菇,也是新鲜的菇菌! 这辣椒炒蔬菜什锦就更加了! ——有豆角粒、茄子粒、西红柿粒、还有黄瓜粒、韭菜花碎,甚至还有黄豆芽…… 这些可全是新鲜蔬菜啊! 谈露一样菜一样菜试了,不可思议地抬头对王雪照说道:“昭昭,这些全是新鲜菜?” 王雪照含笑点头。 谈露倒抽一口凉气! 她正想夸奖宝贝女儿…… 突然有人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王雪照,我看你还挺会假公济私的嘛!” 霎时间,食堂里安静了下来。 王雪照抬眼一看,见是刘慧在说话: “王雪照,冲着革命同志,你就嫌这样嫌那样,一会儿觉得人家偷盗了你办公室的废纸乱页,一会儿又嫌革命同志住得太好,还要算计革命同志的吃饭钱……” “轮到你自己的时候……那就不一样了啊!” “哦,你妈妈来了,你就给你妈妈吃好的?你妈妈来了,你给安排好房子给她住?” “王雪照,你是一个思想有问题的领导!” “我告诉你,如果你不马上把我们晓光的入职手续办好……那我就去知青办、去纪委检举你!我、我还可以向革委会汇报你假公济思!”刘慧得意地说道。 王雪照笑了。王九姑一众被赶走以后,王擎天和宾客们解释了几句。 大家都表示理解。 于是筵席继续。 王雪照先让谈表妹陪着畅畅她们上去,她想和陈与舟道个谢,可陈与舟已经被王明曦、王明曜他们拉到王擎天身边去了…… 王雪照只好上了楼。 畅畅正在哭。 谈表妹和陶明暖正在劝她。 王雪照在一旁听。 畅畅哭道:“表姐,你们让我走吧,不然……她和天宝没吃上席面,我们吃着了,她、她真会打死我们的!” 畅畅的三个妹妹也纷纷说道: “暖暖表姐,惠惠表姐,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可我们真不能留下……” “是啊姐姐,我们现在走了,对大家都好。如果我们还不走……一会儿回去要捱打不说,到时她还会闹上门来找各种找样的借口讹你们。” “姐姐,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不然会连累表姐和舅妈的……” 王雪照开了口,“要走也吃完饭再走。” 畅畅被吓得面色惨白,“可不能!她、她会在外头等我们的。” “如今我们109农场成为挂牌科研机构了,国家会把其他的建材送来,到时候我们能建造出更多的温棚实验区,你们放心,肯定会够用的!” 教授们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王雪照又领着大家去看了人工堰塞湖。 周士允正带着人在这儿劳动。 荤菜是兔肉焖萝卜块,当然了,萝卜多兔肉少,大约每人只能分到一块带着骨头的肉; 素菜是焖南瓜; 汤是西红柿丝瓜菜叶汤。 另外桌上还摆着炒腌菜和辣椒酱,可以随便加,这是为口味重的人准备的。 谈露很满意。 她看向了王雪照。 王雪照把饼子掰碎了蘸上肉汤,再塞进嘴里吃。 其间,好几个知青跑过来问她工作相关的事,她认真而又耐心地回答着…… 谈露愉快极了。 下午,王雪照带着农场的小领导们,和米教授等人开会。 主要就是讨论实验区要怎么建。 米教授的要求有些苛刻。 可为什么他却将她越推越远了呢? 许云山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想要回家去。 他忘了他的拐杖。 才迈了几步,他就狠狠地摔倒在地。 好痛啊…… 但这痛,似乎可以掩盖住心口的闷闷痛楚。 那就这样吧! 第 53 章 第 53 章 一场原本完美的赛马会,到底还是因为陈俏妞出了事,变得不那么完美了。 尽管村长爷爷尽力想把气氛再烘托起来,但还是因为王雪照带着知青们礼貌性告别离开,而显得人气单薄了些。 在回知青农场的路上,陈俏妞的眼泪就没停过。 到了宿舍,王雪照和姚若男找陈俏妞谈话。 “俏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雪照问道。 陈俏妞犹豫且纠结。 “周士允我们是不是欠了你们的?” “你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用了我们团队女知青建的厕所,你还理直气壮??要不要脸?” 周士允气得脸都绿了。 也是他大意了,没有注意到这厕所是谁建的,只是想当然地看到别人都去上厕所,他便也去了。 可谁想到,张春明的嘴居然这么毒呢! 王雪照老神在在地坐在篝火旁烤火,仿佛没有听到周士允张春明他们吵架。 现在四月底了,白天的气温能有十来度,稍稍干一点儿活就出一身大汗。 这天一黑,气温骤降,半夜的时候能冷到零下一两度! 趁着这会儿有火烤,王雪照一秒钟都不愿意离开。 周士允就不是个肯吃亏的。 他当即反击,“谁特么跟我说过这厕所谁建的……” 周士允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姚若男打断了,“士允!你答应过我不会说粗话的!” 周士允:……这时,刘慧突然看到王雪照站在一旁。 刘慧一下子就激动了,冲过来想要一把揪住王雪照的衣领子,然后破口大骂—— 谈露和畅畅一愣,齐齐动了手。 虽然没有商量,可二人很有默契的分工合作, 谈露一把将女儿拉到了自己身后; 畅畅一把推开了刘慧! 畅畅今年十五岁,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她个子不高只有一米五,但她为了养活妹妹们,长年干重体力活,手上的力气可不小。 刘慧被畅畅一推,一个仰叉,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姜帼英哈哈大笑了起来。 刘慧被气得不轻,冲着公安大吼,“她打我!你们快看啊!你们眼瞎了吗?快把她抓起来……” 公安皱眉,“同志,我明明看到是你先动的手啊!” 王雪照说道:“我打官司只有两个要求,一是让你们结清费用,我们农场是企业,你们造成了我们的损失,不赔偿,这钱就得由我们农场的职工来承担,你去问问我们的职工们,谁愿意帮你们承担这个钱!” “二,我合理质疑程晓光的调令来路不正,我甚至可以提供证据。但基于你这种爱造谣又不负责的做法,我不愿意提供证据给你看,倒是可以提供给法院。” 说着,王雪照又对两位公安说道:“今天的事,劳烦您二位做个见证,一会儿我们的职工会配合您二位做好口供,案情介绍书也会拿给您。您给我们一份出警记录,回头我们会一同提交给法院,如果法院有传召,希望您二位能对今天的情况实话实说。” 公安点头,“成!” 王雪照准备离开。 这下子,刘慧是真的慌了,“站住!王雪照你给我站住……你有什么证据?什么证据?”她飞快地跑到了王雪照跟前,张开双臂挡住王雪照的去路。 “别纠缠,很难看。”王雪照皱眉说道,“记住,你是市长夫人。” 刘慧快急死了,“你快告诉我,你哪来的证据啊!” 这时,程晓光终于出现了,“王雪照,请你等一等!” 王雪照站定。 程晓光一直站在一旁,将这场闹剧看了个明明白白。 见已经收不了场了,他才很爽快地开口说道:“四十六块二,是吧?好说,我们给钱!” 王雪照颔首,又转头吩咐知青们,“宇新、若男,你们陪着壮壮和程晓光一起去,钱要数清楚,收据也要写清楚。” “要写他俩在我们农场从哪一天住到哪一天,食宿多少钱、浪费了多少钱……一定要写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否则,我怕他们又会拿着我们开的收据做什么文章。” 程晓光对刘慧说道:“妈你去给钱。” 刘慧死活不同意,“他们是在讹我们的钱啊!” “你要是不给他们钱,那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丢脸吧,我走——” 刘慧被气得不轻,只好跟着唐壮壮等人走了。 程晓光又问王雪照,“王雪照,你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了吧?我……到底能不能进你们农场?又到底能不能从你们农场调出去?” 王雪照没说话。 一直等到刘慧气愤地拿着收据从财务室里走了出来—— 王雪照才对程晓光说道:“你根本进不了我们农场。我们不需要也不欢迎你这样的寄生虫……你别做出这样的表情看着我,我说是难道不是事实?” “但凡你是个勤快的,那么在等待入职的两个星期里,你多少会帮着我们的职工干点儿活,我们的职工不至于那么反感你……但这是客观条件。” “基于你的主观条件,是你根本通不过我们农场的考核。” “至于你妈一直很在意的证据,我也早跟你们说过——农场成立之初,三年之内不能有人事调动。这可不是我王雪照规定的,而是国家统一的规定。” “何况我们109农场还不是一般的农场,祁县知青办已经不是我们农场的直系管理单位了。” “且不论祁县知青办给你开的调令合不合法——” “就算合法,我也有权限否决你的调令,让你的劳动关系退回原籍!” “不过,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你看你大老远的,来到这么个条件艰苦的地方,一个人孤零零的……肯定不如有伴儿好。” “你哥哥程晓健的517农场就很不错!” “既然你们家有后台,那你为什么不上祁县知青办去重新开一个调令呢?你去517农场啊!” “你哥消息灵通,又是个聪明人,要是有回城的消息,他肯定是第一次知道的……” “你是他亲弟弟,你们一直在一起,如果他有了能回城的消息,想必也不会瞒着你、也瞒不了你……程晓光,你说对吗?”王雪照问道。 程晓光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 王雪照不再理会他,而是接过了唐壮壮递来的收据底单,认真看了看,满意了,“好了你好好收着,不能搞丢啊,回头有人要找我们打官司的话,这个收据就是证据了。” 唐壮壮认真点头。 一旁的刘慧被气了个半死。 不远处,谈露朝着王雪照挥手,“昭昭!我们去地下河吧!米教授了们都已经过去了!” 王雪照应了一声,朝着妈妈快步走去。 他呆了一呆,就再也讲不下去了。 主要是被姚若男这么一被打断,他的气焰一下子就下去了。 再想起来白天的时候姚若男也劝他不要说脏话,他因为要争地盘,没理会姚若男,这会儿面对姚若男的再次提醒,他有些心虚,便耷拉着头,冲着姚若男说了声对不起。 张春明他们愣住。 他们以前看不惯周士允,就是因为周士气的气焰太嚣张。 现在周士允主动说了对不起…… 虽然不是冲着他们仨说的,但张春明他们的态度也一下子就软和了下来。 周士允深呼吸,收拾好情绪,对张春明说道:“不好意思啊张春明,主要是我不知道这厕所是谁建的。” “我看到大家都去了,我也就去了。” “我没想到要先向王雪照打招呼。” “你提醒得很对,我这就去跟王雪照说说。” 周士允的态度,让张春明有些扭捏。 张春明见惯了周士允的嚣张,也是因为一直被强势的周士允欺负,才会逮着机会就喷的。 他万万没想到,周士允居然会向姚若男道歉?而且还在……被臭骂了一顿后,这么心平气和地向他解释? 张春明挠挠头,也不知道要说些啥才好。 最后憋出一句话,“我们那厕所……挺干净的。” 周士允点头,“确实。” 他走到王雪照身边,深呼吸—— “王雪照,听说咱们现在使用的厕所,是你带着人建的?” “我们没出力的,也可以用吗?” 王雪照认真回答,“你们当然可以用了!那厕所造出来不就是给人用的吗?不过呢,尽可能保持厕所卫生哈!” 周士允莫名松了口气,“好,好好好……谢谢!” 也不知为什么,现在周士允最怵的就是王雪照。 在他看来,这女的之前因为身体不好,一直陷入昏迷之中,谁也不知道她的底细。 现在她清醒了,才知道原来她那么聪明! 在一百多人的队伍里,也就是她,居然在大半天的时间里,指挥着人把厕所给建好了! 还有她们的宿舍和澡堂子! 今晚王雪照他们团队能睡在屋里,可他周士允团队却只能依旧在外头沿着断壁残垣打地铺。 周士允自视甚高。 他奉行的原则就是:抓住一切机会,重视并穷尽一切力量达成目的。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干的。 就没有他做不成的事! 但这也就让他变得……有些刚愎自用。 周士允知道这是自己的毛病。 在他的认知里,很多时候他说的是实在话,不搞那些虚的,也不太考虑别人的感受,才会让人觉得他太嚣张。 对他而言,他觉得自己没错。 只有在遇上王雪照之后,他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以前他看不上王雪照,觉得她身娇体弱的,想和他组队?这不就是想贪图他周士允身体强壮脑瓜子聪明嘛! 现在,周士允不得不承认,王雪照确实聪明,懂很多大家都不太懂的东西。 她其实是个外在弱小、但内心强大的人。 周士允认为王雪照这样的强者,就应该和他组队才行。 他沉吟片刻,问道:“王雪照同志,请问你能加入我的队伍吗?” 周士允的话,令在场不少知青勃然变色。 之前她也骂过王雪照是专门压榨劳动人民的资本家…… “来来来,饼子给你咬一口,这事儿到今天为止!明天你再提,我可就生气了!”说着,姚若男把自己的蔬菜卷饼往王雪照嘴边怼。 王雪照把头偏到了一旁去,一脸鄙夷地说道:“我没饼子吗?我稀罕你的?!” “这事儿呢,以后我可以不提……” “但你得把实验棉花的数据再过一遍!二核签字!” 姚若男一听,急了! 那得是多大的工作量啊! 她瞪大了眼睛骂道:“你个雪扒皮!大雪从你面前飘过都得被你薅一把!” 王雪照哈哈大笑。 第 54 章 第 54 章 一转眼就到了八月下旬。 据说这是本年度雨季的最后一个月。 知青农场里的136个知青忙成了136只根本停不下来的陀螺。 与知青们的忙碌成正比的是,知青们仓库里的东西是越来越多了。 如今在三组的两幢宿舍里, 王雪照抿嘴一笑,问姜帼英,“刚你在骂周士允什么呢?” 说起周士允,姜帼英来劲儿了。 陈与舟亦步亦趋地跟着王雪照。 王雪照自然而然地使唤陈与舟,“阿兰你去喊宋成粤过来一下。” 陈与舟去男宿舍那儿,拦了个男知青,让他进去喊了宋成粤出来。 没一会儿,宋成粤匆匆跑了出来。 王雪照对宋成粤说道:“咱们去山头那儿走走。” 四人慢慢走上了山头。 废墟本来就是这附近的高点。 山头,是这片废墟的最高点。 站在山头上,几乎可以看清这四面八方方圆十几公里远的地方。 王雪照指向周士允力争的那块河谷湿地。 在铺天蔽日的黄沙中,唯有那一处荫出些许绿意。 显得格外打眼。 她又指了指秦宇新要的地盘。 几乎就在废墟高地之下的平地之中。 最后,她指向了对面山头的那块高地。 说是说,那是一块高地。 实际上并不高,就是个黄土堆成的大坡坡。 王雪照指着那儿说道:“那里就是我们未来的家。” 姚若男说道:“离这儿有些远,咱们要上那儿去建房子,可真不容易啊。” 王雪照点头表示赞同。 宋成粤有些不解,“雪照,我们为什么要选在那么远的地方呢?” 王雪照俏皮地说道:“因为……我要保住周士允的地啊!” 闻言,宋成粤和姚若男对视了一眼。 王雪照解释了起来,“你们仔细看看,能看出河道的形状吗?” 宋成粤和姚若男仔细看,果然能从蜿蜒的地势里发现水流冲涮过的痕迹。 王雪照说道:“我不仅要在对面山头建宿舍,我还要开挖一个堰塞湖!” “我要迫使河流改道……” “雨季带来的季节性河流将会绕过周士允的耕地,往我们那边儿流。” “最终,我们的高地将成为一个半岛。” “河流围绕着我们的高地,灌满堰塞湖以后,再绕个大圈儿继续朝下游流去。” “这么一来,我们那儿……就会成为一块绿洲!” 宋成粤和姚若男瞪圆了眼睛。 王雪照拍拍他俩的肩膀,“战友们,咱们要加油了!” “雨季七八月就要来临。” “现在已经四月了……” “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见王九姑被气走了,谈表妹喜得拍手大笑。 王雪照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一块酥糖,递给畅畅。 畅畅摇头说不要,谢谢姐姐。 王雪照小小声说道:“你快拿着吃了吧,这糖我不爱吃,放我兜里好几天了,再不吃就要融掉了。” 这种酥糖是面粉做的,对王雪照来说,味道过于齁甜,还干巴巴的,她确实不爱吃。 谈表妹一看,立刻也从自己兜里抓出了一把糖,“昭昭姐,这些你爱吃吗?” 王雪照看了一眼,全是硬水果糖。 她想了想,拿了一颗桔子糖,剥开糖纸吃了。 谈表妹又对畅畅说道:“昭昭姐给了你酥糖,你就拿着吃呗!快啊!趁你妈不在,赶紧吃,不然被你妈看到了,到时候又进了你弟的嘴里!你也不看看你弟……都已经肥成那样了。” 畅畅又说了一声谢谢姐姐,剥开包住酥糖的油纸,直接一口将酥糖塞进嘴里。 王雪照被吓一跳,“不能整个儿吃啊,得慢慢吃……当心噎着。” 畅畅连连点头。谈露可不想留这一家子吃饭。 说完正事儿,她就喊来了蔡阿姨,让蔡阿姨送王钊一家出门。 王家父子听得津津有味。 这一边,谈露喊王雪照吃饭,又解释道:“昭昭你别管你爸他们……咱家的规矩就是女人先吃,等我们吃饱了,才轮到他们!要不然啊……诶,我就不说为什么了,一会儿你看了他们的吃相就知道了。” 风秀雅烫了些大白菜、鲜豆腐什么的,还仔细地涮走菜肴上的油花,堆在王雪照面前的碗里; 还将烫熟的猪肉拆去肥肉,将精瘦的部分也堆在小碗里…… 王雪照说了一迭声的谢谢。 风秀雅不高兴了,“自家人不能说谢,你说一声我就给你烫一个菜!” “谢——”王雪照及时改了口,“那嫂子……帮我拿点儿蘸酱过来吧!” 风秀雅这才笑眯眯地把蘸酱拿了过来。 等到女眷们吃完,就轮到王家的男人开吃啦! 蔡阿姨跑了好几趟……王雪照借宿在村民家。 如今真相大白,她是又气愤又伤心,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她一连两天两夜都没有好好休息过,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梦里,一对中年男女哭着喊昭昭,可这两人竟然是没有五官的! 吓得王雪照惊醒过来,出了一身冷汗,心里忐忑不安。 她又想起王细花对她的莫名恨意,更觉得头痛。 就这么胡思乱想的,王雪照睁眼熬到天快亮,才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直到屋子外头响起了喧哗声,王雪照才醒了过来。 她连忙起来洗漱过,匆匆跑出去—— 这才知道,孙秀英居然失踪了?! 王雪照十分惊讶。 怎么会呢? 昨天村长不是安排了几十个人看守孙秀英嘛! 怎会不见了?! 那两个公安也是又惊又怒,急忙询问昨晚负责看守的人。 从村干部到村民,大家都是一副憨憨的模样儿,都说昨天那么冷还忙着脱衣下水捞物证,为驱寒喝了几两烧刀子,就睡沉了些,根本不知道孙秀英是怎么逃走的。 大家还安慰公安,说村子附近全是山,孙秀英肯定跑不远。 大家还自发成群结队的上山去寻找孙秀英。 第一趟,她飞快地端了几个大钵子来,每个钵子里全都塞满了热气腾腾、还压得严严实实的大米饭! 第二趟,她端来的钵子里,是炒腌菜、辣椒酱之类的。 只见王擎天拿过一个米饭钵子,挟了一块巴掌大的带皮五肉花放在米饭上,再用个大勺子舀了几大勺的辣椒酱堆在五花肉上,然后拿着筷子开始扒饭! 风秀雅和蔡嫂站在火锅那儿,不停地烫菜。 她们把烫熟的白菜豆腐捞起来放在大钵子里,一会儿就被男人们挟走了…… 而蔡嫂还要时不时地往厨房里跑,去给王擎天他们添饭。 父兄的饭量让王雪照叹为观止。 其实在农场里,周士允张春明他们的饭量也很大,大约是王雪照的四倍——这么说吧,王雪照一顿饭能吃完半个饭盒里的饭菜就差不多了;周士允张春明他们必须要吃上满满两大饭盒的…… 可是,跟王擎天父子的饭量相比,周士允张春明他们的饭量明显秀气得多。 王雪照觉得难以置信。 因为父兄的身材都属于瘦长型的高挑个儿。 两个哥哥很年轻,生得肩宽腰窄的; 她爸王擎天应该五十左右,身材依旧挺拔高瘦,一点儿肚腩也没有。 所以刚才他们吃下去的饭菜去哪儿了?! 吃完饭,谈露让王雪照早点儿休息。 王雪照点点头。 王明曦和风秀雅结婚后,单位分了二居室的婚房给他俩,他俩是不住在家里的。 陈与舟现在和王明曜住一个屋; 但看起来,男人们好像完全没有想睡觉的意思…… 应该是王擎天逮着陈与舟,想问王雪照相关的事儿。 谈露不想错过,也要旁听。 王雪照便一个人上了楼。 她本来和陶明暖住一个屋,但陶明暖今天通宵加班儿么,她一个人住也挺舒服的。 这段时间以来,王雪照一直疲于奔命。 不是忙着出差搞工作,就是深陷在大喜大悲的命运与际遇中,早已经疲惫不堪。 此刻躺在松软的床上,王雪照全身心放松,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谈露果然带着王雪照去了军委第一医院,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给王雪照从头到脚做了个全面的体检。 因为体检的项目太多,院方告诉谈露,王雪照的体检报告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出来。 于是谈露便又带着王雪照回了家。 家里空荡荡的。 蔡阿姨告诉谈露,“谈首长,王首长让我捎话给您,让您带着昭昭上纪委办公室去!王首长和明曦、明曜,还有小陈他们已经在那儿了。” 谈露又带着王雪照往纪委办公室赶。 刚到办公室门口—— 王雪照就听到了王细花崩溃的哭声,“不!不行!你要是想离婚……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谈表妹小小声解释道:“昭昭姐你放心吧,她姐妹几个都是这样吃东西的……” “主要是,杨天宝就见不得她们姐妹在吃东西,但凡嘴巴只要动一下,就必须张大嘴给他看。” “要是嘴里有吃的,必须挖出来给杨天宝吃。” “要是不肯张嘴让杨天宝检查,那必定又要捱一顿毒打!” “所以她们姐妹已经养成了吃东西一口闷,然后嘴巴完全不动……” 闻言,王雪照只觉得匪夷所思。 这世上有很爱孩子的妈妈,比如说她的白富美妈妈,比如说谈露妈妈; 也有三观不正、为了孩子不惜以身试法的妈妈,比如说许灵芸; 还有偏心到了极点的妈妈,比如说王九姑。 还真是物种多样性啊!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畅畅已经吃完了嘴里的酥糖,再次向王雪照和谈表妹道谢,“谢谢昭昭姐、谢谢谈表姐,我得走了。得看着弟弟不闯祸,不然我妈会怪我的。” 谈表妹不高兴地说道:“你就不该管他!” 王雪照对畅畅说道:“你去吧!不过,把你其他的妹妹都叫过来。你们姐妹几个轮流过来烤火,外头冷着呢!” 畅畅应了一声,出去了。王雪照跟在妈妈身后走进了办公室。 果然,该在的人都在。 傅明时站在王擎天身后看着王雪照笑,还小幅度向她挥手示意。 王雪照也感激地朝他点点头。 ——也不知道傅明时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何文靖带回来。 一旁,王钊和许灵芸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夫妻俩都是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 他们对正在吵闹不休的王细花,根本就是不闻不问。 是的,王细花正在发疯。是的。 从孙秀英嘴里逼问出王细花的“去处”,才是王雪照的真正用意。 这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徐敏看着镜头,笑得很甜蜜; 王梓寿略回头看着徐敏,嘴角含笑、眼神温柔。 这样的照片…… 王梓寿和徐敏是情侣吧? 王雪照又忍不住想起了王梓寿和孙秀英的结婚照。 那张照片里的王梓寿,表情十严肃,仿佛面对的是什么阶级仇人似的。 这…… 花儿解释道:“我堂叔和表姑本来在处对象……可我堂奶奶(王梓寿之母)并不同意他俩的事儿。” “堂奶奶嫌弃表姑比堂叔大四岁,还嫌弃表姑是个残疾人。” “后来堂奶奶做主,给堂叔说了亲,就是孙秀英了。” “据说堂叔不同意,堂奶奶就跑在表姑面前求她成全……” “堂叔哭着和孙秀英拜了堂,但是拒不圆房,当天晚上就走了。后来捎了信来,说参军去了。后来又听说抗美援朝去了,至今没有音讯。” “部队倒是好几次派人过来跟孙秀英商量,说堂叔失踪了那么久,可以当成烈士了,想给她办个烈属身份,也好救济她。” “她不肯,说既然堂叔死不见尸,那她就当他还没死,他一定会回来找她的。”花儿说道。 王雪照想起了孙秀英的粮缸,又问花儿,“孙秀英平时的经济来源是什么?” 花儿听不懂,“什么?” 王雪照换了个比较浅白的问法,“她家的大米哪儿来的?” 花儿茫然摇头。 王雪照又问,“花儿,你家里兄弟姐妹很多吗?为什么你父母要把你过继给孙秀英?” 花儿低下了头,“因为她名声好,大家说她守着个贞节牌坊……” “我娘求她收养我,说让我好好跟着她、侍候她。过几年到了我说亲的年纪,会因为我的养母守贞,我也能博个好名声,嫁个好人家。”说着,花儿的表情又变得有些麻木了。 王雪照还想再问几句…… 但外头响起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至此,王雪照好像明白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也没弄明白。 那么事情是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这时,一旁的周余平看了看腕表,小小声提醒王雪照,“时间差不多了。” 王雪照会意。 再不走,一会村民下工回来发现了她……万一村民问越多,她答得越多,越容易露馅儿。 于是王雪照站起身,对花儿娘说道:“婶子,感谢你的配合,我们这就回去写稿子去,要是将来我们写徐敏同志的文章能过稿,我再回来给你报喜……咱们走了啊,再见!” 花儿娘这会儿也着急去做饭,应了一声“好嘞你们慢走”,然后就进屋了。 花儿倒是跟着王雪照身后…… 一行三人走到村头,花儿终于开了口,“姐姐,你到底是冲着徐敏来的?还是冲着孙秀英来的?” 王雪照看着花儿。 这小姑娘看起来有些木讷。 但定力极佳,也很聪明。 之前王雪照对孙秀英说,她是王细花的表姐赵晴,来附近出差,顺道帮王细花捎东西; 然后又对花儿娘说,她是共青团生产日报的记者…… 花儿全程听得清清楚楚,可她不但面不改色,甚至还一声不吭。 直到现在她避开了她的亲生母亲,才开口询问王雪照。 想了想,王雪照决定开诚布公地和她谈谈,“其实我是冲着王细花来的,所以你能多告诉我一些细节吗?” 花儿深呼吸,颤着嗓子问道:“姐姐,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但是,咱们做个交易好不好?” 王雪照盯着花儿,三五秒钟以后,才问道:“什么交易?” “带我离开这儿。”花儿含泪说道。 王雪照想也不想的同意了,“好。” 花儿张大了嘴。 因为在孙秀英眼里,王雪照是王细花的表姐;所以这个表姐嘛,是有把柄被握在孙秀英手里的。 这个把柄就是——王细花桩并不体面的婚姻。 王雪照开始了表演。 当她喝问完孙秀英“你把你前头的那个养女卖到哪儿了”…… 大约三五秒钟以后,王雪照突然瞪大了眼睛。 她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悔,并且惊慌失措地看向孙秀英,眼里还明明白白的流露出“天哪我怎么可以问出这样的话”的眼神。 孙秀英一直死死地盯着王雪照。 说实话,自从王细花被她卖出去……不,被她嫁出去以后,她手里就有了钱,粮食够吃了,花儿娘还把女儿送过来给她使唤…… 这两年来,孙秀英的日子过得很舒服,不用干一丁点儿活计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她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 村长让她和花儿爹娘一块儿出来找人,她都不乐意。 主要是花儿娘特别坚持。 孙秀英想着,趁这机会来县城逛一逛也好,这才同意来的。 在来的路上,她没料到“王细花的表姐”,就是去采访花儿娘的那个“女记者”。 亏她还一直以为,是那个女记者拐走了花儿呢! 所以,当她在医院里看到了“王细花的表姐”,又听了村长的问题话,才知道表姐就是女记者。 当时孙秀英就觉得不太对路。 不过,孙秀英一时间也不明白王雪照到底是什么来头。 直到这会儿,她亲眼看到王雪照面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一下子就知道王雪照的短处是什么了。 孙秀英想也不想的对王雪照说道:“你想知道细花的事儿?” 王雪照拼命摇头,“不不不!我不想知道!” 王雪照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对了你们出来也很久了……该回去了吧?快回去!别在这儿耽搁时间了……再不走,一会儿可没有长途班车了哈!” 王雪照的夸张表现,引起了妇联工作人员张阿姨的警觉。 张阿姨打量王雪照片刻,皱眉,“同志,你是谁啊?” 王雪照支支吾吾,“我、我……” 她看了孙秀英一眼,眼神里流露出“你别乱说话,不许坏了细花名声”的警告,然后赔着笑脸对张阿姨说道:“同志,是这么一回事……是我报的警,也是我让同事去请您过来为这孩子主持公道的。” “可我也没想到,这孩子身上的伤……原来是她亲妈和养母……哈哈哈哈不小心管教了一下她,同志你看,孩子现在能吃能睡的,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 “要不……不如咱们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 张阿姨皱眉问王雪照,“原来是你报的警啊?说说,你为啥报警?” 王雪照赔着小心,“我上她们村子采访去,遇到这小姑娘……当时她的一双脚药,全是血!我害怕她有事儿,就带她下山来治疗……没想到这孩子满身上都是伤。” “我、我当时以为她是那村里谁家养的童养媳,才带她下山来治病的。” “既然她不是童养媳,而且她身上的伤还是她养母打的……那我们就不告了,不告了!谢谢你啊同志,你请回去吧!我们也不打扰你工作了。” 说着,王雪照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孙秀英的表情。 见孙秀英露出得意的微笑。 王雪照略微放下了心。 在孙秀英看来,现在她可是有持无恐了啊。 ——王细花的表姐赵晴可真是个蠢货! 哼,谁让她为花儿瞎出头! 现在她就要看看,赵晴要怎么收场! 这下子,孙秀英老神在在的,再也不怕啦。 孙秀英先是眼睁睁看着赵晴喊了人去报警的,现在又眼睁睁看着赵晴求爷爷、告奶奶地想求那俩公安和俩妇联的人走。 不过,请神容易送神难。 她指责何文靖,“你对我还不满意了?” “你什么资格不满意?你还是我爸养大的呢!不是我爸,你早饿死了!” “我们刚结婚几年,还没圆房你就要和我离婚?何文靖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爸妈对你的恩情的吗?” “我告诉你何文靖!我们不可能离婚!我绝不同意!我丢不起这个人!我爸妈也不会同意!他们也丢不起这个人!” “何文情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想撇开我,再回头去找王雪照!” 没一会儿,三个面黄肌瘦,眼神怯生生的小姑娘走进了屋子。 谈表妹伸手喊了她们过来,又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糖,分给她们,吩咐她们别留着,现在马上就吃。 三个小姑娘点点头,谢过谈表妹,接过了糖块,三人分了,匆匆塞进嘴里。 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肥胖的杨天宝气势汹汹冲进了屋子。 畅畅默默地跟在杨天宝身后。 他环顾屋子一圈儿,扭头问畅畅,“座位在哪儿呢?妈说这里有地方坐,还能烤火的。” 王雪照也忍不住从妈妈背后探出个头,好好打量了王九姑一番。 ——这王九姑也实在是太奇葩了吧? 这时,王九姑开了口,“怎么?四嫂……你看不上金财?觉得金财不配当你女婿?还是说,是王雪照看不上金财?” “哼,你们可别太高看了自己!” “不管怎么说,你们也不能看不起劳动人民!” “再说了,你以为王雪照的条件很好吗?真是笑话!她就是个种地的,我们金财也是种地的——他可是堂堂正正、如假包换的贫下中农!” “让王雪照嫁给我们金财,还是你们占了便宜吧?” 谈露被气得七窍生烟! “咱们一定要抢在雨季来临前把引水渠挖出来!” 陈与舟站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健康聪明的昭昭,单薄瘦弱的却年轻鲜活的昭昭……心怀大志向! 在这一刻,他的眼圈不睁气地红了。 王雪照又笑对宋成粤和姚若男说道:“当然了,想把这儿打造成真正的绿洲,不可能就靠着咱们挖上两三个月河道……这事儿就能大功告成的。” “只能说,咱们挖的河道或者能令堰塞湖存在三四个月,最多六个月左右,它就会消失。” “如果我们不打理好,到了明年这时候,这块土地依旧如此干旱荒凉。” “所以我们目前的任务就是挖河道……” “雨季来临的三个月时间里,我们的任务就是种植绿化树。” 秦宇新头一个不答应,“凭什么啊?你们组才多少人,凭什么分走一半的面粉?” 只能说,周士允这家伙是真吃软不吃硬。 先前王雪照笑眯眯地主动示弱,他会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秦宇新敢开口质疑他? 周士允的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你说凭什么?就凭我们这一组全都是壮劳力!” “我们干的活多,我们的饭量也大!” “饿着肚子干活……这技能我们不会,不如你秦宇新来教教我?” 秦宇新也站了起来,“你们那一组的人不能饿着肚子干活,我们这组就能了?” 于是王雪照制定了非常严苛的温棚守护规则。 知青们当然十分理解。 在这个时代,农业科研还没有走上坦途。 大家并不知道温棚到底有什么作用。 只是出于对王雪照的信任,大家才十分配合的。 闲暇之余,知青们常常讨论它——这玩意儿到底能起个什么作用呢?为什么王雪照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建成它? 第 55 章 第 55 章 王雪照很爱惜这得来不易的温棚。 温棚的地面,嵌入地下一米五深左右,湿土混着营养土填埋了一米深。 湿土被分成一块一块的小格子,每一个小格子里将来都会种上蔬菜,供科研用、也会当成农场的自留地。 每一小格子的湿地中间,用砖石铺出一条窄窄的小路。 这是为了方便知青们走路时不会踩得一脚泥。 听说是这些女的请王雪照代写信? 大家才又四下散开。 王雪照跟着女人们走出供销社,听了女人们的写信需求。 然后她让陈与舟去供销里将知青们喊了出来。 很快,知青们就帮着这些嫂子婶子们写好了回信。 女人们高兴坏了。 这儿的人们大多不识字。 如果想请人帮忙读信、回信,只能等到周末的时候,那些在学校寄宿的学生们回来了,才能请他们帮着写回信。 但这其中又有个特别难以启齿的问题: 请熟人代写信呢,很尴尬。 等于要把自家最隐私的事情让别人知道。 现在? 王雪照她们是陌生人! 写字好看不说,写得还快,而且特别耐心。 写信之前先听人说一遍意思,帮着归纳一下,总结总结,写出来的信件那叫一个简洁干练! 这些婶子嫂子们高兴极了,寄完信开开心心地回去,还逢人就说邮电局门口有一群知青在帮人写信。 霎时间,一波又一波的需要请人代写信的人们闻讯赶来! 知青们被这场面给惊着了。 王雪照立刻开始了现场调度。 字写得漂亮的、和善于归纳总结的,每两人组成一个队物。 一个负责听,知道了要写什么内容以后,迅速归纳总结,陪着委托人口述给负责写的人同学听; 一个负责下笔如风,唰唰唰直管写。 字写得不好看,也不善良归纳总结的同学呢,就去维护现场秩序——委托人在他们的安排下,排成长队,想要插队的人们被劝到队伍后头…… 还有负责收钱的、找数的; 以及写完信后,当着委托人的面糊好邮票和信封,再陪同一块儿将信件投入邮筒的。 王雪照和姚若男则成为机动岗,专门处理突发事件。 一切都被王雪照安排得井井有条。 直到下午四点多,大家才送走了最后一个委托人。 然后,知青们面面相觑,大笑了起来。 “咱们来这儿不是逛街买东西的吗?怎么变成帮人写信的了?” “而且还是从早写到晚!午饭都没吃!” “我们这是劳碌命吧?好不容易不用上工了,昨天赶车赶一天,累死了!还以为今天能松快一点儿呢,结果写信写得我手都快断了!” “说实话,以前我上学那会儿也没有一天写过那么多字的!” “但是,能帮到人我觉得也挺开心的!” “最重要的是,咱们挣到钱了!” 另一边,王雪照和姚若男数完钱以后,一扬手,制止大家继续讨论。 “来来来!大家猜一猜,我们今天一共挣到了多少钱!” “每人能猜一次!” “不需要猜得一模一样,数目最接近的那一个就是赢家!” “赢了有奖品!”此刻,大西北109知青农场正陷入繁忙的劳动之中。 农场本来就很忙,还有28人离开了。 剩下的众人更加忙得脚都不沾地! 然而这一天,农场来了个访客。 王雪照她们都不在,农场里管事的人是周士允。 他正在干活,听说有人来找王雪照,不敢怠慢,赶紧过来了。 见了这人,周士允愣住。 这是个……很别扭的年轻女人。 说她别扭,是因为她的脸看起来很年轻,最多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但她却留着城市中青年妇女特别喜欢的短式烫发羊毛卷。 以及,在这个全民朴素的年代,这女人竟然画着妆…… 细细弯弯的眉毛,惨白的肤色,身上穿着旗袍裙子,脚下蹬着皮鞋,手里还拎着一个包。 “阿姨您好,”周士允试探着问道,“请问您找王雪照有什么事儿吗?” 女人愣住,“你叫我阿姨?” 周士允,“婶子?” 女人勃然大怒,“你!” 周士允立刻改了口,“抱歉抱歉,是我说错了话,大娘您好……” 女人尖叫,“我是王雪照的姐姐!” 周士允愣住了。 109农场里的所有知青已经处成了一家人。 大家对彼此的家庭、身世了若指掌。 所以周士允很清楚——王雪照根本没有姐姐!她只有两个养哥哥,一个叫王雪烈、一个叫王雪煦,以及一个干哥哥何文靖。 如果一定要硬塞给王雪照一个姐姐的话…… 也就是说,眼前这女的,很有可能就是那位“真千金”王细花了。 周士允本来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之前敬这女人几分,是他以为这女的是来找王雪照谈公事的。 既然不是,谁特么有这个耐心理她! “你找王雪照干啥?有话直说,说完赶紧走!”周士允不客气地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你不知道?还有脸在这种时候跑来打扰我们!” 是的,来人正是王细花。 她千里迢迢从广东来到大西北…… 她还不识字,又没有介绍信,这一路上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为的就是憋着一口气,要让王雪照看到美丽、高贵、精致的自己。 没想到,她一到农场就被眼前这个愣头青给认成了中老年妇女? 她王细花今年刚满十八岁好不好! 哼,这个土鳖,只会在这种鸟都不拉屎的地方挖土刨地,连现在城里最流行螺子烫也不懂! 可王细花万万没有想到,当她揭露了自己的身份以后…… 王雪照这么一说,大家顿时来劲儿了,纷纷猜测了起来。 你说一百, 我说五十, 他说三十二, 她说四十七,“我可不能放过这对奸夫淫妇!” 付爱戎和姜帼英:…… 付爱戎打量了王细花一番,说道:“大婶,你是不是搞错了?你年纪这么大了,想必你男人也不年轻了吧?四十还是五十?” “我们王雪照才十八,怎么可能看得上四五十的老头儿吧?” “而且我们这儿也没有一个叫何文靖的人,大婶你找错地方了也找错人了,快回去吧!” 王细花惊呆了。 气得王细花转身就走! 看着王细花的背影,付爱戎小小声问姜帼英,“她不会真去北京找雪照吧?” 姜帼英道:“她去就让她去!一是咱们雪照不怕她!二是清华又不是雪照的工作单位,还怕她王细花去闹吗?” 付爱戎点点头,“我还是给雪照寄封挂号信去吧,让她提防着点!” 姜帼英道:“咱们不是存了一些信件要让雪照处理的吗?正好一块儿寄!” 此刻王雪照和鲁娟、宋成粤已经赶到了湘省省城。 王雪照就倒退着走在舢板上,“你看着我,你别看水面……” 距离也不远。 不过六七步的距离。 很快,王雪照就牵着鲁娟走到了舢板的尽头,上了船。 不料王雪照刚刚才踏上小船,那戴着草帽的青年艄公便突然抓住王雪照的手腕。 他赤着双眸,定定地看着王雪照,隐忍着痛苦的爱恋与满腔的思念,哽咽着喊出了她的名字,“雪照!” 还有人说五百的、十块的、十五的…… 姚若男好事儿,还记下了大家说的数额。 最终,王雪照宣布了赢家,“恭喜姜帼英同志猜对了!咱们一共挣了二十七块五角钱!” 姜帼英又欢喜又失望,“我猜对了?奖品是啥?怎么才挣了二十七块啊,我们很累很累的!” 王雪照笑骂,“大家写得这么辛苦,你还嫌弃这钱少!” “写一封信才挣几分钱!这二十几块,也是大家写了三百封信才赚来的!” “挣钱多难啊!”另一个说,“是啊我们走吧!” 然后——却说陈与舟和许云山骑着自行车匆匆去了隔壁的北大。 许云山还有些不大明白,嘀咕道:“咋了,你家昭昭不在清华,又去了北大?” 陈与舟没理他。 直到二人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北大…… 藏好自行车,陈与舟才把事情告诉了许云山。 许云山瞪大了眼睛,“你还认识姚若男?” 陈与舟皱眉,“你就说吧这活你干不干?你要是不干,就在这儿看着车,我一会儿就出来。” “干!谁不干谁是狗!”许云山梗着脖子说道。 他见过姚若男,那可是个又漂亮又温柔的女孩子。 夏天的时候,他弟给他写了信,说王雪照让他去了农场以后,照顾他最多的除了俏妞姐之外,就是若男姐了。 许云山可真羡慕他弟弟啊。 一去109农场,就学会认字了,给他写了一封一百多字的信件,虽然其中一小半是别字和拼音,但好歹是封家书。 比他强。 他现在也在部队上扫盲班,可当兵大半年,才只认得二三百个字,连他弟的家书也看不懂,还是陈与舟帮着他翻译的! 别的就不说了。 冲着姚若男对他弟的照顾,现在她有事,许云山不能袖手旁观。 于是,两人藏好自行车,轻松翻墙进入北大。 陈与舟掏出俩红袖章,自己戴一个,递给许云山一个。 深更半夜的,校园里一个人也没有。 但宿舍在哪儿,还是很好找的——别的地儿空荡荡的,但宿舍门口一定晾着人洗晒后的衣裳。 陈与舟随便找了个宿舍,把睡在最门边的一个人拎了起来,拖到了外头。 这人睡得迷迷糊糊,还不忘质问,“哎你们是谁啊?怎么闯我们五队……” “啪!” 回答这人的,是陈与舟的一记耳光。 “少特么废话!”陈与舟骂道,“说!裴霖在哪?” 这人愣住,“谁?你找谁?” “啪!” “哎你怎么随便打人?” “啪啪啪!” “别!别打我……” 裴霖看到姚若男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他心如死灰。 看着姑娘决绝离去的身影,裴霖明白了……从此世间再无救赎。 姜帼英吐吐舌头,又问,“那我的奖励在哪呢?” “奖励你今晚在饭后为大家表演文娱节目!”王雪照笑眯眯地说道。 气得姜帼英追着王雪照跑,“不行不行!你快奖励我一个大鸡腿吃!” 王雪照哈哈大笑,又被姜帼英追得满场子跑。 陈与舟冲上去拽住姜帼英的书包带子,姜帼英就追不上王雪照了,更加生气,“王雪兰你作弊!二比一你不公平!” 姚若男对王雪照说道:“是时候找饭吃去了,不如现在就走?” 这是个很小很小的小县城。 中心城区的房子也破破烂烂、稀稀拉拉的。 城区主干道就一条,大约三百米长。 之前他一直说,收麦子之前他肯定会回来。 再过上半个月就是收麦子的时候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儿,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遇上危险,是不是一切都平安顺利。 刚这么一样,王雪照立刻双手合什,还诚心的拜了拜。 她虽是无神论者,但此刻也愿为陈与舟祝祷。 愿他一切平安顺利。 同一时刻,隐藏在暗处的陈与舟似有了心灵感应似的,心头一暖。 脑海里浮现出少女在微温灯光下合什祈祷的影像。 他心生暖意,微微一笑。 第 56 章 第 56 章 陈与舟一众当上了马匪。 是的。 在兵团接受了为期两个月的封闭式训练以后,一支人数为二十七人的新晋“马匪”横空出世,开始“闯荡江湖”。 陈与舟熟谙马匪头子提坦的行事。 毕竟前世他花了两年时间,追寻有关于提坦的一切。 比较麻烦的是,现在是一九六七年, 站在讲台上的王雪照继续解释: “干枸杞、干沙棘果和黄豆,这些也是从我们农场拿来的,但并不是我们农场自己种的。” “干枸杞和干沙棘果是我们去年外出出差时,在草原上发现的野生枸杞树和野生沙棘树……是的,它们都是野果,请大家泡一会儿再喝,到时候酸酸甜甜的,味道会很好。” “黄豆是建设兵团配给给我们的口粮,今天只是很简单的炒熟了,当成送茶的小果子。” “但平时我们在109农场里的时候,会利用这些黄豆来发豆芽、做豆腐,或者是做成黄豆凉粉……” 大佬们忍不住交头接耳: “你听听,光是一个黄豆就有这么多种吃法!咱们卫星城的食堂工作人员怎么就不会弄呢?” “就是就是!” “他们都是孩子么!去年才下乡的知青,最多二十出头……那个小王同志一看就特别年轻,我怀疑她够不够十八岁!小孩子贪嘴儿嘛,可以理解!” “你这么说,我就不乐意了……只要我老娘还活着,那我也是小孩子,我想贪嘴儿我也想吃点好的……” “哈哈哈哈哈哈谁不是呢?!” 不过,随着王雪照的娓娓道来,这些科研大佬们开始对这个神秘的小农场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于是当王雪照说“欢迎大家去我们109知青农场做客”时,大佬们破天荒的同时给予热烈的掌声。 王雪照受宠若惊。 ——这是大佬们都愿意去参观109知青农场的意思? 金教授也有些意外。 虽然他也鼓掌了。 要知道,他领导的团队,气氛一直崩得比较紧。 因为上级给的死命令,就是明年必须升星!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帮小年轻给感染了,今天大家好像比较放松,气氛很活跃。 好了。 请大佬们吃完晚饭后,王雪照也已经完成了对109知青农场的详细介绍。 那么现在,就要向大佬们介绍她的野心了。 当王雪照第一次见到年轻版的偶像们时,激动得掉了眼泪。 但到了现在,她已经冷静了下来,十分自如。 她按着演讲稿来背诵,并且时不时指向了黑板上事先写好的板书。 语句简炼、感情充沛。还有人在楼下喊着陈嘉行的名字。 陈嘉行白了裴霖一眼,“你的问题,咱们一会儿再说。” 裴霖心里发毛。 他扒着半墙往下看,见陈嘉行下楼以后,喊他的那人说了好几句裴霖裴霖、大字报大字报什么的,又指着外头…… 陈嘉行抬头,与站在楼上往下看的裴霖看了个对眼。 陈嘉行匆匆走了。 裴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七上八下的,决定也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殊不知,他一下楼,就看到了众人眼里的鄙夷。 裴霖心里更慌! 要知道,以前的他,可是大家争相巴结的对象呢! 裴霖一瘸一拐跟着其他看热闹的人们朝着大门口跑去…… 然后,他看到了贴在围墙上的大字报! 怕是有五六十张之多! 裴霖惊呆了。 他像是见了鬼似的,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些大字报! 首先,这些大字报上的毛笔字就特别俊秀,也是瘦金体。不能说跟他的字一模一样,但至少也有七八分相似! 其次,这些大字报上的故事,充分模仿了他的文风,都是用词简洁,语气犀利……而且内容全都是弑父杀长,还颠倒黑白,洋洋得意…… 裴霖不傻。 这些大字报上的内容,一看就是针对谭自立的! 因为只有谭自立是靠着斗倒了他亲爹才起来的…… 裴霖也知道,谭自立平时很忌讳这事儿,甚至听不得一个“爹”或“爸”字。 这下子可好了,北大居然张贴了那么多的影射谭自立的大字报?! 而且围观的人还有这么多! 听听,他们都在说些什么啊: “我去!这是啥情况,怎么这些新出的大字报全都是赞扬杀爹好的?这次又要批斗谁了?” “搞了半天你不知道啊?这是针对谭自立的!只有谭自立是靠着杀爹才当上了革委会主任的……” “真的假的?谭自立杀爹还杀出这么多花样儿来了?” “谁啊这么狠,居然把斗谭自立的大字报给贴这儿来了,难道对方不知道,这儿是谭自立的老巢么?” “依我看,应该不是谭自立的对家干的,你们看……这上面全是歌颂和赞美,应该是想当成典型来表彰谭自立的。” “这大字报,一看就是裴霖写的!裴霖可是谭自立忠实的走狗……可能他们确实觉得,杀爹就是一种美德吧!” “嘘,你不要命了?快别说了,走走走!” “哎你们等等我,我也不想在这儿呆了……一个二个和疯子似的!” 但也有更多的人朝着裴霖指指点点: “瞧,这些大字报全都是裴霖写的……” “我说句实在话,裴霖是真的很有文采!居然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你们快来看啊!还说裴霖有文采呢……你们看看这句!他把大海航行靠舵手,写成了大海航行靠剁首!简直思想不端正!” “呵,人家可是北大落第生!考了好几次都只差几分……” “哎你们听说了吗?昨晚上裴霖在他房里骂了谭自立好久……还说了好多谭自立干的缺德事儿,他说啊……” 裴霖气疯了,“不是我!不是我!这些不是我写的!” 他冲上去,像疯了似的开始撕这些大字报,“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这些不是我写的!” 不过,还没等他把这几十张大字报撕完—— 陈嘉行已经气急败坏的带了人过来,把裴霖抓了起来! 他们还把“裴霖写的大字报”小心翼翼地撕下来,一块儿带走了。 裴霖被关进了小黑屋。 他得到了和被批斗者一样的待遇。 他被逼问,王雪照站定,回过头一看,才知道叫住她们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的。 他在手臂上也戴了个红袖章。王雪照惊讶地看眼前修眉俊眼的陈与舟。 在过去,她看惯了女性打扮的他,从来也没想过,原来他这么…… 这么……程晓健在这间除了干草、啥也没有的房间里歇了一夜。 饿得他一夜没睡。 第二天天还没亮,值日的知青们先起来做饭。 怎么说呢?考试不合格的,还被留了下来,抄题、重做??? 终于到了就寝时间,程晓健也松了口气。 让他更加没想到的是,宋成粤居然安排他睡在——中午他被关的那间办公室里? 宋成粤还给了他一堆干草! “咱们这儿没有你的铺盖,你不是咱们农场的人,咱们也不可能让你睡宿舍和别人挤……再说了,也没人愿意和你挤。就怕被你挤过一次铺,以后别人床铺就变成了你的。”宋成粤说道。 程晓健面一红,确实是的,在617也是这样。 宋成粤继续说道:“所以今天你就在这儿睡吧!明天再说。” 程晓健一听,立刻问道:“明天再说的意思,是……明天我就能住上和你们一样的房间了?就能吃上你们吃的饭菜了?” 宋成粤冷笑,“明天再说。” 这么具有男性特征? 或者说,阳刚美? 他留着短短的小平头,眉长入鬓,一双桃花眼…… 不,在过去,还能说他拥有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但现在的他,其实眼神冷冽凌厉。 一时间,早就已经做好见不到陈与舟的王雪照,突然见到了他……明明认出了他,又一时半会儿不敢认…… 王雪照陷入怔忡。 陈与舟是被班长指使着,过来跑腿的。 当然了,他也想知道昭昭有没有给他写信。 他真的好想好想她。 但也体谅在丰水期里,昭昭因为太忙而没空给他写信…… 还是抱有万一的幸运想法。 结果—— 好吧……他已经在翻遍了传达室里的信件篮,确认没有昭昭写给他的信。 说不失望是假的。 他默默地把自己班的信件全都找了出来,正准备回去时,一道好听又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同志你好……” “我最近也说不好哪天有空,但我保证,一有空就会去看你。” 王雪照卟哧一声笑了,“你保证这个干什么!” 她朝他挥挥手,“我走啦!” 少女笑容明媚。 陈与舟忍不住也笑了,“路上小心!” 王雪照匆匆走了。 在靠近里头的位置,放着姚若男的铺盖。 “若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雪照问道。 其他的知青们纷纷称是。 周士允说道:“雪照,你放心去!” “其实接下来除了秋收,也没啥其他事儿了。” “像过冬的准备,咱们去年经历过,今年就有经验了。” “你放心去!秋收有我在呢,不会有事儿的!” 姚若男也说道:“是啊雪照,你放心去!你可是咱们的种籽选手,只要你会了,等于我们所有人全都会了!” 宋成粤提议,“雪照,不如你先研究一下这十四家高校的研究方向。” “然后针对这十四家高校的研究,你来出题,考一考大家,这样就能甄别出专业的优胜者。” “等基本人选确定以后,咱们再做根据实际情况来微调。” 秦宇新也说道:“雪照,我知道你不放心,担心你走了以后大家要怎么办。” “其实这个事情也好解决,咱们照顾关教授和华教授的项目也有一年多了,已经有经验了。” “你可以像布置科研任务那样,先做日志,立规矩,然后大家按照日志来核验每天要干的工作。再设定落实人员、核查人员,这样就能稳住了。” “而且你去的时间不算太长,不就是半年么!” “等你回来了,咱们农场即将迎来质的飞跃……这不是挺好的吗?” 众人皆尽称是。 于是,王雪照在大家的建议下,花了两天的时间仔细翻看文夫人带来的一大堆资料,最终将这十四家农业科研机构的项目主题都翻看了一遍。 她出了三套试卷,每套试卷42道题。 大家花了三个晚上的时间来做。 最终,王雪照亲自批改,列出了28人名单。 知青们愣住。 他们努力过,但失败了。 他们不是会被困住的人,难受过,复盘过,也就早早放下了。 没想到很久以后突然发现,原来这件本与金教授无关的事,却被日理万机的金教授放在心上,并且动用特权来处理。 大家十分感动。 过了三五秒钟后,所有人才发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文夫人被大家的开心所感染,忍不住也笑了,继续说道:“所以你们需要在一个月之内选出28个人,前往这些学校接受培训。” 文夫人的话,又让大家陷入沉默。 什么? 在即将秋收的节骨眼上,需要选出二十八个人,离开这儿去大学接受培训? 这……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于是大家齐齐点头。 送走了文夫人,王雪照先是给大家放了半天假,让大家自由讨论这个问题。 晚饭后,王雪照召开全体职工大会。 她首先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这件事是大家一早就想做的事,现在有了这个机会,当然要珍惜。” “所以我提议,从我们当中选出二十八个人,即刻出发。” “我看了文夫人带来的协报,上面写着协助人员需要‘至少接受半年的专业培训’,也就是说,现在去,明年开春就回来了。” “这样也挺好,不耽误明年的春耕。” “而且从明年开始,咱们的农业科研基地也就开张了!” “至于今年的秋收,这个没有问题……实在不行,我向温政委打报告,请建设兵团派人过来帮忙秋收……大家觉得呢?” 王雪照的建议,其实就是大家的意见。 不过,大家在二十八人的人选上,产生了矛盾。 王雪照的意思是,她必须留下来,领导大家秋收。 可大家的意思是,王雪照必须走! 不仅仅是王雪照必须走,而且在这一年半的学习中,所有在专业课上表现不错的同学,都应该去! 姜帼英说道:“雪照,你就应该去!你这么优秀,光是自己看书、就能教会我们,你啊就应该去正规的大学接受正规的学科教育。” “要不然啊……比如说,你让我去吧,我去了以后又能怎么样呢?” “我现在会的这些三脚猫功夫,还是你们像跟我打车轮战似的,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帮着我学习,我才能学会一点儿。” “直到了那些大教授面前啊,他说的我听不懂,他教我的学不会……这不是在浪费机会吗?” 现在所有的高校已经全面停摆,原校方领导层已经退出。 目前,至少是北京的高校全由三方接管:革委会、校方学生会、地方工矿企业单位代表。 这人看起来三十多了,肯定不是学生会的人。 要么就是革委会的,要么就是地方工矿企业单位代表。 为什么要诬陷人民的好同志谭自立, 为什么要写出子虚乌有的大字报来影射谭自立同志, 为什么要把这些大字报贴在北大、市政府和街道办事处, 为什么要造谣谭自立同志的事迹…… 裴霖哭着解释,无论如何也不肯认罪。 几天后,谭自立亲自过来,见了这个背刺他的裴霖一面。 裴霖跪在地上求谭自立,甚至要以死自证清白。 陈嘉行对裴霖还是有些友谊的。 他努力尝试替裴霖开脱,说这事儿一定有鬼,还把那天晚上,大家确实亲眼看到有两个人过来,打了裴霖一顿。 谭自立沉吟良久,关上门,给丁书琏打了个电话。 很快,丁书琏带着他的人过来了。 谭自立道:“丁书琏的人都在这儿,你们认认。” 裴霖与陈嘉行,以及和他俩住同一层楼的人都过来认人…… 尤其是,大佬们被她一开口“我是种花国的一个普通青年,我有一个普通的心愿,那就是每天都能吃饱”给惊艳住…… 大佬们又有些黯然。王雪照的本意是,大家一块儿溜出去,偷偷撕几张裴霖写的大字报回来。 但宋成粤和秦宇新不让两个女孩去,说太危险了。 宋成粤、王雪照和刘老师相处得比较好。 刘老师是清华的任教老师,本来他和其他的任教老师一起,被集中起来……和坐牢没啥两样了。 是因为宋成粤、王雪照带着任务而来,他才有机会三不五时地离开集中关押地的。 刘老师也挂念着家人,常常让王宋二人帮他打掩护,他好溜回家看看妻子孩子…… 所以宋成粤和王雪照知道清华校园里有一幢教学楼,前门通校园里,后门通校园外。 就这样,宋成粤和秦宇新两人偷偷摸摸地拿着手电筒出了门。 他俩一走,王雪照和姚若男就开始牵肠挂肚。 担心他俩会出事、会遇上意外…… 是啊,国家实在是太穷了。 也就是他们这些搞科研的才能吃饱肚子…… 外头的老百姓们,谁不是勒紧了裤腰带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可美帝拿着经济封锁来当尚方宝剑,逼着种花国下跪…… 要不是为了让种花国挺直脊梁骨,他们也不会放弃一切,抛妻弃子、隐姓埋名地躲在这儿干大事。 可是,搞科研就一定能救国吗? 就算升星成功…… 对普通老百姓来说,也只是面子上的荣誉。 大家还是吃不饱啊! 然后,大家又清清楚楚地听明白了王雪照的“野心”。 ——这个瘦小的姑娘想为她的农场争取到挂牌科研的机会。 科研大佬们齐齐愣住。 虽然他们在这儿已经呆了很久,但不代表他们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们很清楚,除去国家级的科研项目、以及军方的科研项目之外,其他的一切研究已经全面停摆! 这小姑娘想为她的农场争取到挂牌科研的机会? 卫星升天指日可待,但这小姑娘的想法却是……异想天开! 连挂牌审核机构都有可能已经解散了啊! 大家一时间陷入沉默。 王雪照的演讲暂时告一段落。 接下来,由她的小伙伴们负责每一个项目分部的演讲。 虽然不是同一张脸…… 可每一张认真演讲的脸上都带着澎湃的热情、坚定的信仰、和满满的自信。 最后,王雪照和小伙伴们按照既定的演讲稿,完成了所有的演讲以后,便齐齐上台,向大佬们鞠躬致谢。 但这一次,大佬们齐齐沉默。 知青们有些不安。 王雪照也沉默了。 她大约知道他们的顾虑。 但在众人临行前,温政委特意找来一些饱受马匪之害的百姓,让老百姓向他们哭诉这些马匪有多残忍,每一位战士都被气得发抖。 今天,就是他们替天行道、为百姓们报仇的时候! 陈与舟穿上最艳丽的红裙,静待歼敌的那一刻。 他突然想起远方的昭昭。 昭昭,你等我。 我很快就会清除掉对你不利的所有因素…… 这一世,你一定会健康平安! 第 57 章 第 57 章 是夜,马匪首领提坦率领四十精锐,又带了十来匹空马,驰骋赶往莫罕古城。 每一匹马的马蹄子都包着带棉套的皮子。 在距离莫罕古城约二里路的地方,提坦翻身下马,命其中两个伴当留在原地放风、及看马,他则背着大刀,率领其他人疾步前行。 或者是,411农场里的人都认识潘军,他们是站在潘军的那一边儿,故意把工资往低了说,来骗她的? 直到现在! 换到109农场以后,怎么农场工人的工资还是这么低? 唐梦不依,闹到109农场的领导那儿,要求查看农场职工的工资单。 “是你?”唐梦看着王雪照,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你居然是109农场的领导?” 王雪照皱眉,“同志,你到底有什么事?” 唐梦不可思议地说道:“你……王雪照?你怎么可能是这里的领导啊?你走后门了是不是?还是说,你是哪个领导的情妇……” “啪!” 正在向王雪照汇报工作的李诫,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唐梦被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嘴巴子! 王雪照嗔怪道:“你打她干什么?” 唐梦,“就是就是!怎么……她敢做,我就不能说?” 王雪照没理会唐梦,继续对李诫说道:“你去把革委会的人请过来,就说唐梦造谣我,让他们严肃处理。” 唐梦惊呆了,“王雪照你有病吗?不是!你凭什么要去革委会的人?我哪里说错了吗?你年纪才多大,怎么可能当上农场负责人?” 李诫也没理会唐梦,将手里的资料整理好了,出去找了革委会的人进来。 革委会的人,正是奉命押送潘军四处游街示众的人。 唐梦终于意识到,王雪照是来真的了。 她疯狂叫嚷了起来,“王雪照你发什么疯?我就说了句实话,你怎么还上纲上线的?你心虚了是不是?是不是?” 王雪照懒得给她任何一个眼神,只是对革委会的工作人员说,“你们看看要怎么处理吧!总之我的诉求就是——我不能蒙受无缘无故的冤屈。” 接下来,革委会的工作人员开始彻查唐梦造谣王雪照的事。 109农场拿出了王雪照去年年初当选小组长时的任命书, 今年年初时全票当选为109农场副场长的文件, 共青团委任书,以及月建设兵团送来的各项文件…… 全都清楚地记录着,王雪照是怎么先当上小组长,然后再成为正式被任命的副场长的。 革委会的工作人员还在109知青农场走访了一圈儿,确认王雪照当担任副场长,不存在任何暗箱操作。 知青们还反问革委会的工作人员,“要是王雪照真有这能耐,能通过暗箱操作来当上副场长……那她为啥还在呆在这个苦哈哈的地方?直接想办法调回城里去不好吗?” “再说了,农场专长是什么很好干的活计吗?” “咱们普通工人埋头就是干!” “她当场长不仅需要劳动,还要耗费多少心力来考虑农场的发展前景!你们看她身上够不够二两肉!就是因为殚尽竭虑的原因!” “而且她当场长也只是比我们一个月多6块钱补助而已……” “我们农场里的壮劳力,有超过一半儿的人,工资都比她高!” “总之,是我们自愿选她当的!” 革委会的工作人员连连点头。 他们再去教育唐梦,但唐梦死活不信,还在大言不惭地说王雪照能当选,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还因为109农场里的男职工占了九成,人人都爱慕她的原因…… 越说还越活灵活现的,甚至带上了几分神秘感,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带颜色笑话上靠。 革委会的工作人员不干了。 他们已经带着潘军走了好几个农场,感受到大家平时对潘军的认可,也见识了唐梦的愚蠢与不死不休。 总体说来,唐梦就是坏!她眼里没了光,眼神直直的,嘴里喃喃说道“不关我的事”、“是我二叔自愿把堂妹的名额卖给我家的”和“不离不离我死也不离婚我还怀着孩子”之类的…… 唐梦好像后悔了,一直不停喊着潘军你快来救我,我不举报你了,我们回家好好过日子,我不嫌你一个月只挣二十…… 但也没人理会她了。是的,潘军因为走私倒卖粮食,被当成典型,在各大农场里辗转游行。 他的妻子唐梦抱着孩子随行。 到了109农场后,大家倒也接待了游行的车队,也认真听了一场针对潘军不良行为的批斗…… 不过,109农场的知青们不像其他的劳动集体,在农闲时分个个都那么闲。 109农场里处处有活干: 加宽河道、加深堰塞湖底的; 种树的; 来来回回牵着小毛驴运水灌溉小树苗、给菜园子浇水的; 每天巡查麦田的; 维修、加固宿舍偻、仓库的; 还有每天照顾温棚的、去地下城照顾小农场的…… 刚开始大家见被批斗的主角是潘军时,都有些不敢相信。 ——潘军干活很踏实的!这么踏实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干出这样投机取巧的事? 然后,等到潘军在高台上被批斗的时候,他老婆唐梦抱着孩子在台下嚎啕大哭…… 以及唐梦逮着人就问你工资多少。 说实话,大家的工资并不是什么秘密,而且大多差不离。 109农场里工资最高的就是周士允,他几乎每个月都能拿到三十块钱左右; 工资最低的是文涛,有时候一个月连二十块钱都够不着。 大家都认识潘军,但对唐梦不熟悉。 唐梦这么不客气的当面询问,让所有人都感受到冒犯。 不过,一些好脾气的知青们还是告诉她了:月工资二十四五块钱,这是最常见的。 唐梦愣住。 之前潘军在411农场游行示众的时候,她还抱着一丝念想,觉得是不是411农场的工资低; 革委会的工作人员兵分两路,一路人马押着潘军继续游街示众;另一路人马押着唐梦前往她的老家,调查她冒名顶替上高中的事儿。 等到潘军离开后,109农场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王雪照开始琢磨着,既然挂牌无望,该走的路子还得走。 她让周士允、鲁娟等人继续看管农场现在的各项劳动,然后召开小组长会议。 议题是:如何让109农场获得更多的化肥。 在这个时代,种花国的工业基础非常薄弱。 化肥只能依靠进口。 东三省号称共和国的粮仓; 洞庭湖畔、鄱阳湖畔人口众多,也向来都是渔米之乡; 只有这些种植业发达的地区,才有资格向国家申请化肥。 别小看化肥。 梅局长沉吟片刻,“这样吧政委,您先让人过来,等人到了我再亲自跟他谈谈!” 温政委应下。 就这样,王雪照一众先是回了知青农场,她把与祁县物资局签订的口粮互换合同盖了章,让张春明带了几个壮劳力,大家挑着担子陪同秦宇新又倒车去祁县送脱水蔬菜,再把面粉扛回来…… 是的,和祁县物资局签订的口粮互换合同,交易量不大。 但好歹也能换回千余斤的面粉回来。 蚊子腿儿也是肉嘛! 接下来,王雪照则带着姚若男、宋成粤一块儿去了平县。 看到一女的漂亮,那就肯定搞破鞋了; 看到一男的有钱,那肯定是家里有后台…… 于是,革委会的人把孩子交给潘军照顾,改为把唐梦关了起来,日夜对她进行思想教育工作。 潘军反而松了口气。去那儿找车是最快的。 三人走了快一小时,才赶到了城郊。 果然,这里停满了车。王雪照一听说有人也想要化肥,不由得站定,心下大奇。 化肥这玩意儿,可不比香皂洗衣粉之类的。 它不是日化用品,平常人用不上,根本没有倒卖的意义。 只有种田的人、或者集体才需要化肥。 王雪照和姚若男被当初胡大牛说的故事给搞怕了,非军车不坐。 所以磨磨叽叽地大约浪费了两个多小时…… 晌午,姚若男拿出早上在招待所买的干粮,大伙就着凉白开啃了起来。 突然间,王雪照奇道:“这什么味儿?咱们这饼子……馊了?” 姚若男道:“不可能吧!这种饼子放上几天都不会坏的。” 王雪照再仔细闻一闻…… 烧饼确实没坏。晚饭就这么解决了。 吃完鸡毛菜配饼子,王雪照向梅局长道别,说明天见。 胡丰收在一旁贼眉鼠眼的,一会儿看看梅局长、一会儿看看王雪照…… 最终,胡丰收还是选择跟着梅局长走了。 王雪照则带着姚宋二人,准备去招待所开房。 “哎——” 女孩子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三个……等一等!” 王雪照回头一看,原来是下午她帮着改请假条的那个姑娘。 姑娘朝着王雪照跑了过来,还回头看了看梅局长和胡丰收离开的方向。 “你们是不是为了化肥来的?”姑娘轻声问道,“下午我递请假条给局长的时候,听你们说了几句……是吧?” 王雪照点头,“对。” 姑娘轻声说道:“胡丰收是我们局长的小舅子,不过呢,我们局长跟他老婆关系不太好……我们局长这性格,你也不是没见识过,哪个女的能忍受得了他啊!” 王雪照:??? 这好像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吧? 姑娘回过神来,懊恼地拍了拍自己嘴,“你瞧我这张嘴!” “老是三句话都说不到点子上!” “我是看在你下午帮我修改请假条的份上,特意来向你告密!” 王雪照卟哧一声笑了。 姑娘也笑了,然后小小声说道:“胡丰收也是冲着那批化肥来的!而且他已经磨了我们局长大半年了!” “前几天我听胡丰收和他朋友说,如果他姐夫再不把这批化肥给他,那他就不问而取!” “反正,就冲着他和梅局的裙带关系,他就是真拿了,梅局拿他也没办法!” “所以你们动作要快!好了我说完了,你们可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啊!” 说完,姑娘蹭蹭蹭跑远了。 可咬了两口以后她又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怪味儿。 这种味道,让她感觉到特别熟悉,又有点儿陌生。 宋成粤也忍不住说道:“好像饼子是坏了。” 他嘴里含着饼子嚼了几下,“口味没坏,气味变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相互检查对方的食物,都没有发现问题。 王雪照味同嚼蜡般咬了几口饼子,突然省悟过来——刚才那种特殊的气味儿……是化肥的气味! 她赶紧左看看、右看看。 姚若男问她,“雪照你干啥呢?” 王雪照告诉他俩,“不是咱们的饼子坏了!而是化肥……这气味是化肥的味道!” 姚若男与宋成粤一呆。 两人以前没有接触过化肥,但昨天在仓库里近距离看到化肥的时候,那种特殊的气味……还是印象深刻。 只是刚才他们都在吃饼,烙饼的香气混淆了大家对化肥的辨识度。 姚若男立刻把饼子收了起来。 王雪照和宋成粤也照办。 果然—— 秦宇新和潘军比较熟悉,给他和孩子端来两碗饭。 考虑到潘军还带着个孩子,秦宇新特意煮了个鸡蛋。 潘军已经心如死灰。王雪照并没有贸然派人出去寻找。 她先让人给许奶奶倒了杯凉白开,让她喝上几口冷静下来,再让陈俏妞当翻译,问了许奶奶很多问题。 许奶奶一一回答了。 原来,许岚山的母亲生了重病,怎么也不见好,许岚山决定步行出门去采药。 他的目的地,是大约二十公里开外的一片戈壁滩。 那里的植被比较丰富,有找到草药的希望。 二十公里,轻装上阵,步行大约需要四五个小时; 第一路人马直接准备好炭盆,生起了火,将打湿后的一块干柴夹杂在干的干柴里,再倒上一丁点煤油…… 一到时间,就点燃柴火。 是因为孩子在,又因为秦宇新给了孩子一个鸡蛋…… 潘军的眼里好像又泛出了一丁点泪光。 “宇新,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潘军看着饭盒里的米饭和土豆焖鸡块,轻声说道。 他现在是犯人,不配吃这么好的食物。 秦宇新说道:“也不是特别为你准备的,这几天农场来了巡查组,咱们也是沾光,你快吃吧!” 说着,秦宇新又照潘军的孩子吃饭。 小男孩饿得久了,一看到饭盒里的白米饭和菜肴,已然两眼放光。 此时他已经抱着饭盒飞快地扒起了饭。 潘军叹气,说了声谢谢,也开始扒起了米饭。 只是,他一边扒饭,眼泪就哗哗直流。 “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会……非不听父母的话,一定要和她结婚!” 秦宇新顺势问了句,“当初你俩怎么看对眼的?” “我们是高中同学。”潘军说道。陈与舟让许云山穿上便装,他也穿上便装,两人借来自行车,骑行了许久,来到了二条巷子。 若干年后,二条巷将会有个大名鼎鼎的名字——潘家园旧货市场。 全国各地的文物旧货将全部集中在这儿,珠宝首饰、古籍书画、宗教信物、竹木玉石牙雕物件儿等等,造成每年数亿万元的成交量! 不过,现在的二条巷子冷冷清清的。 陈与舟和许云山蹲在角落里,默默地观察着来往的行人。 他们头上都带了旧毡帽;王雪照一众跟着军队回到109知青农场的时候,周士允、姜帼英他们高兴坏了。 大家都觉得,王雪照一众肯定成功了!要不怎么会带着大部队赶来了呢! 而王雪照和姚若男一众当着科学家的面,也不好跟小伙伴们明说。 于是,知青们欢欢喜喜、热热闹闹地自发分成小组,带着科学家们在农场四处参观。 科学家们最想看的,就是传说中的千年地下供水系统。 好嘛! 知青们便打开地下城的大门,将所有的火把全都点上,插在固定的地方,将整个地下城都照得亮堂堂的,这才带着科学们进去参观。 科学们如愿看到了正在欢快奔腾着流淌的地下河,还看到了不算太宏伟、但设计得足够奇巧的阴阳池。 最让他们感到震憾的是,地下城里突然有一片农田! 知青们递给他们镰刀,让他们亲手割些韭菜,装进背篓里。 然后带着他们查看长满了整座地下城的冰草,以及大家在这儿发的豆芽…… 不得不说,这些科学家们或者是全种学国的工业系顶流,但他们都有一个特点——五谷不分。 全都是四五十、五六十岁的人了,在地下城里跑来跑去,开心到飞起,快活得像小孩儿一样! 周士允教他们怎么拉鱼网捞鱼; 鲁娟教他们怎么从阴池打水; 姜帼英教他们直接从地上扯起冰草,再用从阴池里打出来的水洗一洗,直接放进嘴里嚼。 科学家们一一照办。 当他们亲手从地下暗河里捞出活蹦乱跳的鱼儿时; 当他们从阴池里打起了水; 当他们扯下冰草,将信将疑地把冰草洗干净再塞进嘴里吃时…… 他们高兴得哈哈大笑! 外边儿昼夜温差大,如今五月天,白天、尤其是中午,气温能热到近三十度!早晚温度又只有七八度。 但地下城的温度就一直很稳定地保持在十四五度左右。 而且空气中带着充足够的湿润水汽,整个空间还弥漫着植物的清香! 可以说,除去光线暗了一点、暗河流淌的声音太响亮之外,真没啥毛病了。 科学家们在地下城里呆了两三个小时也舍不得出来。 一切都玩好了以后,大家还是离开了地下城。 接下来,科学家们又参观了温棚、图书室,学习区等等。 图书室有关教授赞助的两千册图书,听起来挺多,其实也就放满了四个书架。 科学家们站在这儿一一查看书册,又问知青们,对物理、对工业机械化的书有没有兴趣。 王雪照笑道:“那肯定是有兴趣的,只是隔行如隔山,又没有领路人……倘若有人带领,相信咱们这儿还能出不少好苗子。” 科学家们连连点头。 金教授对文夫人说道:“回头咱们也给这些小年轻们弄点儿书来。” “诶,有人不爱惜书,好书坏书全毁了!有人呢……想看书、想学习都没有门路!” 文夫人笑道:“你的事情多,这事儿就交给我来办吧!” 金教授颔首。 外头都罩着件打了补丁的对襟布扣旧式薄衫; 脚踏旧式手工布鞋,鞋头还破了洞; 二人还都在脖子那儿系了个布巾,将口鼻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起来就像是旧社会在上海滩混饭吃的小偷、扒手! 许云山被热得不行,好几次都想把帽子掀了、外套脱了,把遮面布帽给扯了,可陈与舟不让。 他又叹了口气,说起了他和唐梦的过往: 两人是高中同学,但潘军家在县城,唐梦的家在乡下。 大家高高兴兴地回了建设兵团。 温政委一早得了信儿,举办了隆重但低调的欢迎仪式,欢迎勇士们的归来。 大家赶紧问政委,那些留守老巢的马匪抓住了吗? 温政委让大家安心,说一个不落的全都抓住了! 至此,陈与舟终于放下了心。 他开始盘算着,明天就回去找昭昭! 第 58 章 第 58 章 此刻王雪照正忙着指挥知青们打扫卫生,准备迎接贵客。 ——负责蜜瓜科研的关教授即将来到知青农场参观。 农场里其他的地方如宿舍啊、办公室、仓库什么的……这些大家本来平时就天天都在打扫,足够干净整洁了。 唯有温棚,大家是能不去就不去。 只有被安排到要值日,才苦着一张脸去。 老王又问,“一天供应一千斤大白菜?” 王雪照笑了,“叔,到了丰水期,你要是真想让我们一天供应一千斤的大白菜,也不是不行,我们农场是有这个实力的,但你们要那么多的大白菜干什么?也吃不完啊!要是顿顿吃,到时候又变成了土豆焖腊肉,没人想吃了!” 老王不好意思地说道:“主要是听你说不限量供应该……” 姜帼英在一旁端着饭盒喝菜汤,“王叔,你太不了解我们了!去年的丰水期,我们农场的蔬菜都泛滥了……好多菜来不及收,都坏在地里了。” “我们都写求救信去给建设兵团了!温政委才派了其他单位的人过来帮忙收菜的!” “这么大的事儿你没听过……” “啊也对,卫星城距离我们确实远了点。” 老王一听,更加高兴,“行行行!好好好!那我这回去以后,马上打报告申请和你们订立供销合同!” 王雪照笑眯了眼。 农场归根到底还是企业,能和卫星城职工食堂签订供销合同,证明着农场终于有了第一张长期的、稳定的供货渠道。 这也太好了! 科学家们吃完饭,又去参观了一下109知青农场种植的麦田,还步行参观了人工河道,人工堰塞湖遗址…… 大家都被这群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知青给震惊住。 他们看向王雪照、看向知青们的眼神,渐渐由震惊转为激动,又转为欣赏,最后看向知青们的眼神,全都变成了喜爱。 能看到意志力这样强大、行动力还超强的后辈,证明国家后继有人。 他们能不开心吗?!——他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许云山更加迷茫。 他不知道。眼镜倒是人人有,但没有一个人带了围巾。 宋成粤教他们,“大家可以把穿在里头的汗衫子脱下来,再重新把衬衣穿好,扣子系到最上方,把领子立起来,再把汗衫背心系在领子外头……” 当下,这些爷爷辈的人们又慌着向宋成粤学习…… 折腾了好久,大家终于做好了一切防风防沙准备,车子便慢慢启动了。 一路上,科学们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似的,不管看到什么,都兴奋地尖叫! 哪怕是远处空无一人的天高地远、满目黄沙,他们也要感叹几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是的,荒漠中也有别样的景致。 主要就是高远、空旷、悲凉。 偶尔远远地看到一株濒死的胡杨树,这种苍凉的美感就达到了极致! 王雪照和小伙伴们倒是不住地向科学家们介绍: 别看这是荒漠,就算是荒漠,那也是有生命存在的! 看见那些矮荆棘了吗?那叫红柳。 沙漠里的每一株红柳下,都长满了冰草! 而且红柳的根下,至少藏着一窝兔子! 什么?这些兔子吃什么? 它们就靠着打地洞,吃深藏在土壤下的草根啊! 别看这里这么荒凉,其实只是因为现在是枯水期,再过两个月迎来了丰水期……那就一点儿也不荒凉啦! 这里会变得像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生机盎然、欣欣向荣的世界…… 科学家们也有着各种各样的疑问: “你们说,这儿再过几个月,就会变成水草丰美的草原?照这么说,去年枯萎了的草根在哪儿呢?” “你们还说,天气的变化,从云朵里就能看出来?可现在天上没有云朵啊!这又代表了什么呢?” “丰水期的时候,有整片土地都安安静静地浸在水里的景像?天哪,那也太美了吧?” “冰草?是昨天你们做的那个凉拌菜吗?” 天高日远,黄沙漫天。 老少两代人挤在车斗里,欣赏着车外的美景,嘻嘻哈哈地聊着天。 气氛热烈而又融洽。 是真不知道。 以前他呆在农村,和其他的农村小伙子没什么两样,唯一的想法的就是娶个媳妇儿生一堆娃,然后想办法养活一大家子。 可是现在,他许云山在北京当兵。 他去过天安门,见过人民英雄纪念碑,听过连长的训话,跟着班长学习认字…… 这个问题他还没有认真思考过。 但起码是想当一个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 这个认知,让农村小伙子许云山觉得震憾。 陈与舟还问他,他到底想做些什么? 许云山异常认真的回答陈与舟的话,“你问我喜欢俏妞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 “可能喜欢她长得好看,虽然她又瘦又小的,不如村里的桂兰漂亮,也不如双塔村的顿莎好看。” “也有可能喜欢她勤快踏实吧!” “其实我还在村里的时候,也不是常常想着她的。” “我更喜欢我阿妈和我姐姐。” “就是,有时候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就是按压不住心里的火气,然后得罪了你姐。” “我一直没跟你说过,其实我也不想对你姐那样……很多时候,我是真的想帮她。” 就比如说,他抢走她的野菜,是因为想把土豆送给她,让她别吃土豆了。 结果土豆被他阿妈给煮了…… 他没办法,只好去摘野菜想还给俏妞。 可以前他不会认错有毒的草,偏偏那时就认错了……后来俏妞气急败坏把野菜扔给他的时候,他还觉得可笑。 野菜他也是从小吃到大的,怎么可能认错? 事情就是…… 他真的认错了。 还比如说,被他扔进粮缸里的死老鼠。 那其实是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打到的沙漠鼠。 当时他很确定,沙漠鼠已经死了。 他把沙漠鼠放在俏妞家门口,是想送给俏妞当口粮的。 但不知怎么一回事,沙漠鼠又活了…… 可能又爬进俏妞家的粮缸去了。 最可笑的是,当时许云山还跑去看,俏妞有没有收到沙漠鼠。 没想到看到了陈与舟。 当陈与舟质问他为什么要把死老鼠扔进粮缸的时候…… 他居然脑子一热,承认了。 这个认知让许云山觉得非常难堪。 看在这次他家人生病,陈与舟帮着他到处跑、办各种手续的份上…… 也有可能是因为俏妞不在,没有其他因素再来影响他的份上, 他告诉了陈与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你姐在,我就像……脑子被糊住了一样,手里做一套,心里想一套。后来清醒了又觉得自己好蠢……因为不想承认自己蠢,只好嘴硬啥也不承认……” 陈与舟听了,又问他,“那你现在还讨厌我吗?” 许云山摇头,“你不计前嫌帮助我,我还有什么脸面讨厌你。何况以前也不是真的讨厌你……怎么说呢,就是道理我都懂,有时候上头了,办事就不管不顾了。事实上,事情过了以后我自己也常常后悔。” 陈与舟想了想,说道:“我看你脑子还是挺乱的。刚才我问你的这三个问题,你还得好好想一想,再给你自己一个正确的答案。不过,这事儿不急,咱们先办着急的事儿。” 许云山道:“什么着急的事?” 陈与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许云山,“你欠了一屁股债,不用还吗?其中还有一半儿的钱,是用我的名字去借的!” 许云山顿时愁眉深锁,“这要怎么才能搞到钱?” 陈与舟神秘一笑,“我有办法。” 见时间差不多了,金教授便说要回去。 王雪照也不敢多留他们,毕竟这会儿已经下午快四点了。 科学家们就算现在走,最快也是晚上八九点才能回到卫星城。 人家就这么一天的休息时间,还搞得这么累。 于是,王雪照张罗着让知青们去仓库里拿了些农场出品的红薯、土豆,以及知青们自己做的土豆淀粉送给科学家们…… 最重要的是,大家还送了一麻袋大约二十斤的脱水蔬菜; 准确说来,是送给卫星城职工食堂的老王。 大家说,让老王给科学家们开开小灶! 科学家们被这些天真单纯的知青们给惹得哈哈大笑。 就这样,知青们把科学家们送上了车,朝着他们挥手告别。 直到科学家们坐的车队远去了…… 姜帼英才跑来,笑眯眯地问王雪照,“雪照雪照!快来跟我们说说,咱们农场申请挂牌的事儿是不是搞定了?” 王雪照长长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姜帼英还不相信呢,催促道:“雪照你快说啊!” 姚若男小小声说道:“确实没能成功……” “啊???”姜帼英愣住。 霎时间,满场子一百多个知青安安静静的,像一根针跌落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人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王雪照和姚若男。 宋成粤低声说道:“我们确实……没有成功。据说是因为,负责审核的机构都已经解散了。” 姜帼英有些崩溃,“可我……就盼着能成功挂牌!” “我就想着能靠着挂牌,以后我的收入也能改善一点,不要再拿着22块钱一个月的工资了!” “为了能挂牌成功,我拼命似的学习!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么用功过!”说着,姜帼英都快要哭了。 秦宇新说道:“同志们,同学们,不要气馁!” “一年前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吃不饱肚子,连喝的水也不够……” “那会儿大家有没有想过,我们也会有蔬菜泛滥的一天?” “那会儿大家有没有想过,我们也有……在枯水期里实现用水的自由?” “没有吧?” “可咱们还是做到了!” “说不准今年我们的蔬菜还会泛滥,我们的麦子收成也会泛滥呢!” “同志们、同学们,请大家相信王雪照!” “我们一定会有其他的办法的!” 王雪照开了口,“同学们,我理解大家的心情。” “但要请大家相信我……” “首先,我们学到的知识,将成为我们的一部分,知识永远忠于我们、不会背叛我们。它不会让我们越来越不好,而是会让我们锦上添花。” “其次,挂牌成功,是改善大家收入的一个方式。就算挂牌不成功,我们也有其他的改善收入的办法……今天我就和卫星城职工食堂的王叔达成了口头协议,不久的将来,我们会签订供销合同。这意味着我们农场终于拥有了第一个稳定的供货源!我们会继续开发新的客源,争取多供货,早日让农场实现盈利,让大家都有绩效奖金!” “最后,我还想说……” 一旁的文夫人十分动容。 看着孩子们这么难过、又相互抱团取暖相互打气…… 她几乎就要将昨晚的事托盘而出了。 身畔的丈夫突然牵住她的手。 文夫人看过去—— 金教授微微摇头。 文夫人叹气,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王雪照收拾好了心情。 除了眼睛还有些红肿之外,一切都正常。 这时,突然有几个中年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匆匆跑过来,还东张西望地大声喊,“王雪照!109知青农场的王雪照!” 其中一人急得团团转,随便逮了个人问,“教授,请问您知道王雪照在哪儿吗?” 王雪照愣住。 她不认识这人。 但她招了招手,“同志你好!我是王雪照!” 那人转头见了王雪照,也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料到109知青农场的负责人这么年轻。 但他还是快速走了过来,向王雪照做了番简单的自我介绍——他卫星城职工食堂的负责人,也姓王。 他让王雪照喊他老王。 老王来找王雪照的主要原因,是为了脱水蔬菜。 昨晚王雪照招待完科学家们的晚餐以后,便将多余的脱水蔬菜送给了卫星城食堂。 老王下午的时候就听说,王雪照用脱水蔬菜安抚住一个带着生病孩子的家属,晚上得了那半袋子的脱水蔬菜以后,连夜和几个负责人试煮、试吃。 然后大家惊讶地发现,脱水蔬菜在泡发后,外观、色泽与新鲜蔬菜有七八成接近! 他们还喂了一点泡发后的脱水蔬菜给鸡和兔子吃。 家禽也愿意吃。大家一路问着人,终于找到了平县物资局。 到了物资局,王雪照掏出温政委写的介绍信,递给传达室,希望门卫大爷能帮忙问问梅局长有没有空。 结果门卫大爷直接把介绍信往旁边一放,悠悠闲闲地看起了报纸喝起了茶。 王姚宋三人面面相觑。 等了半小时,王雪照问道:“大爷,请问……” “等着!”门卫大爷不耐烦地说道,“你以为我们局长你们这么闲?” 宋成粤说道:“你问问你们局长什么时候有空啊!” “爱等等,不等走!”门卫大爷不耐烦地一把抓起介绍信,朝着宋成粤扔了过去。 这…… 王雪照只好离开了传达室。 姚若男不高兴地说道:“难道别人都说,梅局长不好说话呢!连门卫都是这样的人……” 王雪照看到有个职工骑着自行车过来了,看样子是要进物资局去的,赶紧过去拦住了他,“同志你好!请问你是物资局的人吗?” 那人点头,又打量王雪照。 王雪照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又拿着手里的介绍信给那人看了一眼。 那人一看介绍信上红彤彤的章,又看了看在传达室里认真看报纸的大爷,对王雪照说道:“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啊,我去给你找人去……不过,我得先办我自己的事儿,大概半小时吧,就算梅局长没空,我也过来跟你们说一声。” “好嘞,谢谢您!”王雪照笑着说道。 那职工骑着自行车进了物资局。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吧,那职工就急急地走了过来,还站得老远呢,就朝着王雪照一众招手。 王雪照看看了门卫老大爷…… 门卫老大爷还在津津有味地看着报纸。 王雪照带着姚若男和宋成粤直接进了物资局。 那职工问王雪照,“你是来找我们局长要化肥的那个……农场的?” “109知青农场。”王雪照补充道。 那职工笑道:“你还是个学生吧?” 王雪照也笑道:“我现在算是农场职工啦!” 说话之间,那职工把王雪照一众带到了局长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的门大大敞着,房间不小,里头摆着桌椅、沙发,小茶几,堆满了书和文件的书架和柜子,摆设朴实无华却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 那职工探了个头进去喊了一嗓子,“局长,人我给你领来了!” 王雪照带着姚若男和宋成粤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到一个身材壮实的中年汉子正坐在书桌前。 “梅局长?”王雪照向他打招呼。 “对,我就是梅西安。”说着,梅局长站起身,朝着王雪照等人走来。 王雪照赶紧自我介绍,“梅局长您好,我是109知青农场的负责人王雪照。” 跟着,她又把姚若男和宋成粤也介绍给梅局长。 梅局长打量了王姚宋三人一会儿,笑道:“你们还真像学生!” 王雪照笑道:“我和小宋是同一届的,小姚比我俩高两届,大家都差不多。” 梅局长让王雪照一众坐下,亲自动手给她们泡茶,又问,“小王,你从哪儿知道……我手里有化肥的?” “道听途说的,您就说有没有吧!”王雪照说道。 梅局长沉思片刻,“没有。” “您有。” 王雪照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没有,您一早就在电话里拒绝温政委了,而不是跟温政委说,让我们来亲自见您。” “现在您当着我们的面说没有,那是因为您觉得我们太年轻了,不值得托付这批化肥。” “梅局长,您觉得我说得对吗?”王雪照问道。 闻言,梅局长觉得有趣,“小王,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嘛!” 王雪照说道:“局长您说说看,您想把这批化肥托付给什么样的人?” “我也不怕老实话跟您说,既然我们来了,就是想着要把这些化肥带回去的。” “您有条件,只管提,我们尽可能配合。” 梅局长笑了,“哟,还志在必得呢!” 一时间,大家也不知道他是在故意讽刺王雪照呢,还是在开玩笑。 半晌,梅局长说道:“你们要化肥干什么?” 王雪照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了一早准备好的项目书,双手呈上,“梅局长,我们需要化肥,是因为……” 她把目前农场已经开始做实验的纯有机肥、半化肥半有机肥、纯化肥实验田的情况说了, 又道:“我们手头的化肥本来就不多,还是其他高校的老师赞助的……” “眼看着化肥已经所剩无几,可距离秋收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梅局长,我们真的很需要这批化肥。” 梅局长没吭声。秦宇新又从发好的面团那儿揪了一块下来,三下两下搓成面条,放进汤锅里煮。 文夫人吃完汤面以后,看了看这间会议室里的装扮。 ——讲台上的黑板那儿已经写好了汇报会的主题。 ——墙上贴着刚写好的毛笔大字报,清秀的字体写明白了农业科研的各种必要性。 ——长桌长椅被擦得锃亮,三十套茶杯整整齐齐地放好了。 文夫人忍不住又看了王雪照一眼,不由得连连点头。 他正拿着王雪照递来的项目书,认真仔细地翻阅。 他看得很慢、很认真……一整个下午,文夫人一直呆在会议室,和王雪照一起布置现场。 金黄的蛋饼配上翠绿的新鲜韭菜,看着就很养眼。 一口咬下去,韭菜味儿特别浓郁! 再配上一口米饭……王雪照和小伙伴们坐在车斗里,讨论、并复盘着演讲稿的内容。 这次演讲关系到109知青农场的彻底转型。 如果成功了,109知青农场就能成为新型的、以科研为主的实验型农场,不但能让知青们过上更轻松、福利待遇更好的日子,也能提升大家的社会阶层。 不要说,在这个时代,社会阶层就不存在。 至少有学问的人,更容易得到其他人的尊重,不是吗? ——潘军? 真会是他吗? “我们潘军既是壮劳力,又是小组长,那一个月不得七八十块钱?” “我也知道,潘军人很好,他对我、对孩子都没得说!就是爱藏钱这个坏毛病特别讨厌!” “我就是要治一治他!不然他不知道好歹、也不知道尊重我这个妻子!” 就几幢灰朴朴的小楼,还没109农场的宿舍楼高呢! 大卡车停下来以后,王雪照和小伙伴们等在一旁接受安全检查。 没一会儿,有人冲了过来,“王雪照!还真是你啊!” 王雪照定睛一看,笑了,“宋漫!” 宋漫在这儿服役当女兵,干的是文书工作。 突然被递了份拜访登记表过来…… 她一看,表格上写着王雪照的名字? 快速办完手续后,宋漫赶紧过来了。 一看,还有姚若男、宋成粤和秦宇新他们? 宋漫高兴极了,“你们怎么来了?” 王雪照说了缘故。 宋漫赶紧说道:“你们等等我啊,我去跟谭老总打个招呼。” 她风风火火地走了,又急急忙忙地来了,“好了好了,我已经跟谭老总打过招呼了……他同意由我来招呼你们!走吧同志们,我带你们去招待所!” 能在这儿遇到熟人,王雪照和小伙伴们齐齐松了口气。 大家跟着宋漫去了招待所,安定下来以后—— 王雪照和宋漫同时开了口: “宋漫,金教授他们……好说话吗?” “王雪照,你妹妹王雪兰最近还好吗?” 两人呆住,然后同时笑了。 这也太好吃了! 还有一道带着很明显的淮扬菜风味的香菇扒菜胆。 味道咸中带着甜,还勾了芡。 干香菇里带着新鲜小白菜的清甜,菜胆里又吸足了香菇的浓香…… 以及香辣送饭的干辣椒鱼松煸豆角,和清爽的凉拌冰草。 每人还有一碗汤,是西红柿杂菜汤——酸甜可口的番茄浓汤底里,有切碎的土豆块、青菜叶、豆芽等等,也是非常美味。 在大家吃饭的时候,王雪照站在讲台上,一一解释起今天这顿饭的食材从何而来。 为什么整个大西北在这个时候都吃不上新鲜菜,但109农场却可以。 科研大佬们全都愣住。 啥? 这些小年轻们去年刚来,就饿着肚子修了河道,不但令季节大河改道,还强行截留了一个堰塞湖? ——这就是干辣椒鱼松煸豆角里,鱼松的由来。 是的,虽说堰塞湖还是干涸了,但知青们捡到了不少河鱼,将之全都收集起来了。 这些小年轻们还在去年冬天的时候,找到了喀昆布力古城的地下河,并且修复好了! 正因为这样,在这个枯水期里,只有109知青农场不需要623兵团送水…… 小年轻们不但包了附近村庄的用水,甚至还在地下城里开垦出农田。 ——这就是韭菜、西红柿、豆芽、香菇、冰草的由来! 这些小年轻们甚至还弄了一个实验温棚,已经帮着两位名头响当当的教授,种植蜜瓜与棉花…… 当然了,他们还在温棚里留了自留地,所以今天的小白菜,就是出自于知青们的温棚! 鸡蛋也是他们自己带来的。 据说为了改善职工伙食,他们自己养了猪、鸡和兔子…… 大家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不得不说,虽然今天的这顿饭号称全素,但真的太好吃了! 毕竟卫星城十年如一日的老几样菜肴,大家早就已经吃厌了,没人把吃饭当成一种享受,不过就是饱腹保命的过程而已。 见大家吃完了饭,其他的知青们赶紧收走了饭盒和筷子,用干净的抹布擦净长桌,又将茶杯盖子打开…… 于是,科研大佬们看到杯子里装着的不是茶叶。 杯底放着一把干枸杞、一把干沙棘果和大约一勺白砂糖。 知青们拎着开水瓶过来,在茶杯里续上水,又轻轻盖上了杯盖。 他们还送来了茶点——用小火慢慢炒香的黄豆,表层洒了点盐末而已。 一是隔行如隔山,一是他们做为科研人员,很难左右上级的想法——说起来,就像文夫人说的那样,王雪照就是在逆天行事、逆水行舟。 王雪照缓缓开了口,“我们对于近来的政策方向,也是有所知晓的。” 以至于一小时过去,他也才看了一小半。 老王便招来众人,开起了会。“雪照,李排长找你干啥?” “你怎么这么笨啊连这个都不知道!肯定是李排长在追求我们雪照啊!” “还别说,他俩俊男美女的很般配呢!” 王雪照瞪了姚若男一眼,放下饭盒,走到门口。 打开门一看—— 果然,李桢正站在不远处,拘谨、局促不安地看着她? 王雪照又把门关上了。 李桢:??? 王雪照回到铺盖那儿,拿出了下午李桢强塞给她的那包东西和先前大兵扔过来的那包茶叶,匆匆离开营房,朝着李桢走去。 李桢本来还忐忑不安的,就怕她恼了他,躲在营房里不肯出来。 现在看到她出来了…… 青年的俊脸瞬间涨红。 王雪照抱着东西走到李桢跟前,将那个不大、但沉甸甸的小包袱递了过去。 李桢丝毫没有觉察到这是王雪照是在归还他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是为了这些东西来的?”他还挺高兴,接过小包袱、打开了,露出里头林林总总的东西。 果然就像王雪照猜想的一样,里头有一盒雪花膏、一块香皂、两盒清凉油、两支细细长长的药膏和两节五号电池。 李桢的话,让王雪照有些犯难。 她居然不知道要怎么接。 不过,李桢也没在意,而是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肥皂,一块儿放在那块东西上,然后又往王雪照这边儿推。 他把声音放得温柔低沉,开始絮絮叨叨地解释,“王雪照,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这些东西其实都不值钱,香皂肥皂都是单位发的,我一个大男人,这些对我没用。” “那雪花膏、红霉素软膏和清凉油和电池都是年初的时候我姐寄给我的,我手头还有多余的,可以匀给你一份……” “啊对了,这包是茉莉花茶,我爸从东云海拿回来的,听说很香很好喝……我想你是喝不惯这里的水的,泡点儿茶叶就香多了……” “谢谢,但我不需要。”王雪照终于有机会开口了。 “不用谢……” 李桢俊脸晕红。 片刻,他忽然愣住。 “你说什么?”李桢瞪大了眼睛看着王雪照。 王雪照一字一句地说道:“李桢同志,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些东西我都不需要……你收好吧,再见!” 说完,王雪照转身就走。 李桢呆了几秒钟,迈开大长腿急急地走了过来,“雪照!你、你……” 见王雪照压根儿不理他,只顾着急急离开—— 李桢急了,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雪照,你怎么了?” 王雪照皱眉,“李桢同志,你别这样……不要拉拉扯扯的行吧?” 李桢当即松了手,“对不起!” 他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朝她鞠了一躬,“真对不起……但是,你能多跟我说几句话吗?至少……让我知道为什么吧?” 王雪照揉着被他抓痛的手臂,想了想,转过身说道:“好啊!” 李桢松了口气,这一次,他不再躲闪她的眼神,而是紧紧地盯着她,“王雪照同志,我、我……我我我对你有好感我喜欢你……所以我,我我我……我……” 青年语无伦次,俊脸绯红。 “不止一次有人跟我提意见,说希望咱们食堂能换换口味……” “在过去,我们是为了保证大家的营养全面,才会规定出每顿饭必须要有半荤菜,可顿顿都吃土豆焖腊肉,确实吃腻了吧?” 有人答道:“头儿,土豆焖腊肉这道菜,别说大家都吃厌了,我们也不想做啊……可是没办法,咱们手里的食材,除了面粉最多、就是土豆最多!” “土豆是我们唯一能保证让所有人吃饱的东西了。” 还有人说道:“头儿,不瞒你说,我去年的时候就已经听过王雪照的名字了。” “就那女兵,最漂亮那个……叫宋漫的。” “她去年的时候,就一直拉着人去王雪照的农场帮忙干活!你是不知道,宋漫带人去农场干活就是为了蹭饭的!而且还得自带口粮去……” “为了带口粮,宋漫还来我们这儿,想跟我们换粮食,那我们当然不干了……” “最后听说是用糖果换的。” “那段时间宋漫一去完农场回来,尾巴都能翘上天,还特意跑来我们这儿炫耀,说王雪照的农场里就是烧个涮锅汤也比我们做的伙食强……” “当时我就不服气,我也花了两天假期去他们农场,可别说,他们那儿的条件是真不行,但在伙食上是真愿意花心思,东西都整得挺好吃的!” “头儿,我觉得我们确实应该向这些小年轻学习一下。他们连饼皮包馒头这样的搭配都想得出来……但说实话,挺好吃的!想像力简直能登天!” 因为这样,老王才决定去109知青农场实地参观和考察一下。 一是为了想知道王雪照她们到底有多少脱水蔬菜,愿不愿意和卫星城食堂交换一下食材; 一是想去知青食堂偷一下师。 老王做好了决定,准备来找王雪照。 一打听才知道,王雪照她们今天回去? 急得他立刻喊了几个人,分别跑回去收拾了一下换洗衣裳,又带上了一些口粮和食材,这才冲了过来,看看还能不能拦住王雪照。 幸好幸好,赶上了! 听了老王的话,王雪照当然举手欢迎! 就这样,等到人齐了以后,大家一块儿爬上了运输军车的车斗。 不过,当二三十个科学家们也爬上运输军车车斗的时候,王雪照还是挺诧异的。 她以为这些大拿们的待遇可能会更好一点儿,比如说,军方至少安排个大客车给他们坐。 但看起来,科学家们并不在意。 他们像无知孩童一样,兴致勃勃地扒在车斗门上、或者是掀起帘布,好奇地看向外头。 王雪照、姚若男和宋漫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大家:帘子要放下来,最好戴上眼镜、围上围巾。 科学家们又觉得很奇怪,虽然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戴眼镜的,但为啥要戴眼镜呢? 王雪照解释,“大西北风沙大,风会卷着砂子吹进眼睛里,带上眼镜就好得多!” 当下,好几个已经把眼镜摘下来的大拿们,又带上了眼镜。 姚若男也向大家解释,“也还是风沙大的问题,大家要是带了围巾,切记将下巴处捂严实了!要不然啊,风会卷着沙子顺着衣领子吹进衣裳里头,到时候又疼又痒……” 好嘛,这些科学们自打来了卫星城以后,就再没出过门,荒漠生存技能为零。 王雪照又道:“关教授的坚持,能让蜜瓜变得又好吃又经济……我们的坚持,终有一天也会梦想成真。” 姜帼英露出不太确定的表情,“可是,关教授种了七八年的蜜瓜,才有现在的成绩。我们想让整个大西北改头换面……这得花多少年?” 王雪照笑眯眯地伸出了三根手指,“三个月。” 知青们齐齐一愣。 姚若男立刻反应了过来,说道:“是啊!三个月!我们只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挖出了河道,就取得很好的成绩。别忘了,当时我们还只有一个组呢!现在我们有三个组,大家把力气攒在一块儿使……成功的日子,相信不会让我们等太久的!” 知青们激动且兴奋地鼓起了掌。 一旁的关教授也被大家的热情感动,也跟着用力鼓掌。 第 59 章 第 59 章 关教授在知青农场住了一星期。 原本他只打算过来住三天的,但王雪照请他给大家讲课。 农学专业本来就是个大冷门。 在关教授任教的大学里,一整个系加起来……也没有一百个学生。 而在校就读的大学生里,愿意学习、真正喜欢学习的学生并不多。 潘军说,主要是看着唐梦可怜——父母重男轻女,她是靠着自己学习成绩好,历经艰辛才来到县城上高中的。 当时潘军觉得,为了读书能拼到这程度的女孩子,就冲着她的毅力……也应该是个值得被珍惜的女孩,虽然唐梦的学习成绩一塌糊涂。 在他们交往时,潘家父母就不同意,最后潘军力排众议,和唐梦结了婚。 然而婚后—— 当潘军陪着唐梦回娘家去的时候,一个疯疯颠颠的女孩子拿了刀跑来找唐梦拼命,幸好被潘军给挡下。 唐家人解释说,那女孩子也是唐家亲戚,命不好,嫁了个爱打人的丈夫,好几次怀孕了,又被丈夫给打到流产,已经有点精神不正常。 后来,潘军无意听到唐梦和那疯女人的对话,才知道——当初考上高中的,其实是那个疯女人!唐梦的父母花钱买了这个名额,才让唐梦冒名顶替了疯女,去县城上的学! 知道真相后,潘军差点儿被气疯了。 但这又能怎么办呢?王雪照和姚若男、周士允面面相觑。 王雪照下意识先看了看外头,然后问周士允,“你差点儿成为受害者,所以由你说了算,这事儿私了还是公了。” 周士允想了想,说道:“还是私了吧!” 王雪照和姚若男都默默地点点头。 是的,识时务者为俊杰。 按公安所说的,唐梦带着个三岁的孩子、肚里还揣着个孩子…… 她虽然干了坏事,但并没有得逞。 就算周士允要求公了,唐梦这情况也不可能得到什么大快人心的处罚。 还不如私了,甚至能得点儿好处。 外头,唐梦和她丈夫又吵了起来: “你还是我男人吗?我可是为你生儿育女的,你怎么向着别人?是因为赶走我的那女的长得特别漂亮吗?” “唐梦!你胡说什么?赶走你的那女的,我根本就不认识!” “这么说,你很想认识一下她是不是?” “你无理取闹!” “潘军啊潘军!是不是我给你生了孩子以后……你就看不上我了,觉得我丑了、对我不耐烦了?你喜欢别的女人了……对不对?” “一会儿说我不干活,一会儿嫌我不挣钱……” “我也就只有上医院招待所里呆着才自在!” “我是邀人去住了啊,那又怎样?人多才热闹嘛!” 姚若男忍不住开了口,“唐梦,你要真这么喜欢医院招待所的环境,那就应该要保持干净卫生!而且大家花钱在那儿住,是想好好休息的,你们通宵达旦的聊天说话,也影响大家休息了啊!” 只剩下潘军他妈还在骂口大道:“……还有脸找我拿一百块钱!我的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你们两口子,一个在农场工作还要我个个月贴钱,一个在家啥事儿也不干,除了搬弄是非就是花钱!我哪来的一百块?我哪有一百块……” 这时,潘军突然朝着王雪照冲了过来,压低了声音焦急地问道:“王雪照,郑叔也找你买口粮了?” 王雪照挑眉。 所以? 郑科长想帮单位买口粮,已经不是秘密了?! 潘军急了,“你答应他了?” “土豆你报价多少?够2分3厘吗?” “你报了多少数量给他?” “那啥,我可丑话说前头……我已经和郑叔达成了口头协议,他们单位会找我买,王雪照,你就别插手了啊!” 王雪照看向了潘军。 这小子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居然……又想了想,王雪照拿出纸笔,写下了她和女知青们的名字,交给宋成粤,“这样吧我把我们的名单写下来给你,你把你那边儿的名单写下来给我,我们都讨论一下,等晚上咱们再一块儿合计合计。” 宋成粤点点头,拿过纸笔写下男知青们的名字,与王雪照交换了纸条。 午休结束后,大家再次踏上征途。 王雪照向小姐妹们转述了宋成粤的话,小姐妹们没有反对——在宋成粤的名单里,那些男知青全都能力卓越。与其说,是宋成粤想和王雪照组队,还不如说是宋成粤想照顾王雪照。 不过,田丽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姜帼英奇道:“你有话就说呗……” 田丽看了阿狼一眼,有点儿不好意思,“没什么。” 王雪照明白了。 估计是忌讳阿狼新来的、且还是个男孩子的缘故? 王雪照没好声气地说道:“当初是你们拍着胸脯说没关系,会好好照顾阿兰,现在呢也是你们顾虑这个顾虑那个的!” 阿狼看看王雪照,又看看田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田丽涨红了脸。 半晌,田丽才视死如归地说道:“我、我有什么好顾虑的啊……反正我、我把阿狼……不是,我把阿兰当成亲妹妹看……” 阿狼便又盯着田丽。 田丽咬牙切齿地说道:“别人我都没啥意见,就是周余平,我觉得、我觉得吧……” 付爱戎瞥了田丽一眼,鄙夷道:“让你说个实话你怎么就那么难说出口呢?来,我帮你说!不就是因为上回周余平把赵莲姣拉到他们男知青的驼车上,然后赵莲姣去跟秦宇新说你坏话了么!” 阿狼才来,不明白女知青们说的这些机锋。 姜帼英憨憨地解释给阿狼听,“咱们丽丽在和秦宇新处对象,赵莲姣在其中横插一脚,害得他俩差点儿散了……” 阿狼明白了。 但在他的前世记忆里,田丽和秦宇新并没有处成对象。 现在? 阿狼再次看向了王雪照,心想改变这一切的小蝴蝶,会是昭昭吗? 田丽被臊得慌,毕竟还是个比较传统的年轻女孩儿。 “其实我对周余平没啥意见,我就是觉得吧,万一周余平还和赵莲姣好上了呢?” “不不不,我不是说周余平和赵莲姣好,我是说、我是说……没准儿赵莲姣还想着要通过周余平,赖上我们呢?”田丽语无伦次地说道。 江心棠问姚若男,“姐,这回赵莲姣可没跟着我们一块儿来,你听着啥内幕了没?623兵团到底怎么处置她啊?是让她退回原籍?还是让她继续跟着我们这个知青团啊?” 姚若男也讨厌赵莲姣,但情况摆在这儿,她也没办法,只能如实说道:“623兵团是不可能处置她的……最多也就是让她留在那儿劳动改造几天,最后还得塞咱们这儿来。” 姜帼英生气了,“就不能让她滚回原籍吗?” 阿狼突然小小声说道:“让她回原籍还是让她享福了呢……” 众人顿时语塞。 是啊,就大西北这环境,让赵莲姣回老家才是真正地便宜她了。 姜帼英的脸拉长得像条苦瓜,“我不管,我讨厌赵莲姣!我不想和她一个队儿!” 众女知青们纷纷说道:“对!就算她要回来,我们也不想和她一个队!” 姚若男苦笑,不由自主看向王雪照。 王雪照倒是抿唇一笑,老神在在。 姚若男一怔,想起之前和王雪照的讨论,突然就没那么沮丧了。 是啊,要是赵莲姣想不开非要绑定王雪照的话…… 那恐怕是要吃大苦头了。 不是,他到底是代表他自己,私下和平县地质局交易呢?还是代表单位和平县地质局交易呢? 王雪照想问,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唐梦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抓王雪照。 王雪照见势不妙,后退了半步。 周士允上前,把王雪照挡在了身后。 于是唐梦揪住周士允的衣襟,大哭,“潘军!潘军你这个王八蛋!” “原来你一早认识王雪照了!” “我就说呢,你最近怎么对我不好了……你还真的移情别恋了!” “我就问你!你明明认识王雪照她们,怎么还装不认识?” “你是不是故意让我在她们面前出丑的?是不是故意我要赔钱给她们的?” “潘军啊潘军!” “今天你要是不让王雪照跪在地上管我叫姑奶奶,再赔给我五十块钱……这日子我就不过了!” “我、我要去你的单位!找你的领导说说这事儿!” “哎哟大家快来看啊,潘军就是个陈世美啊……”唐梦抓着周士允的衣裳,嚎啕大哭了起来。 那会儿小峰都已经一岁多了! 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唐梦一直是各种的小意,潘军看在孩子的份上,心想还能离咋滴,也就只能收拾好心情,一心一意对她。 没想到,倒把唐梦给惯坏了。 自从去年唐梦的几个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来了县城以后,唐梦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会儿跟潘军妈妈和潘军弟媳吵架;一会儿嫌潘军挣得少…… 潘军为了不让她天天吵闹,才脑子一轴干起了倒卖粮食的买卖。 听到这儿,秦宇新又问潘军,“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潘军苦笑,“我还能怎么办?我本来就是为了她……才违反纪律的,结果告发我的人是她!不瞒你说,要不是因为还有孩子……我想过无数次,不如一了百了!” “反正我这辈子已经毁了……” “就当是,当初我知道唐梦毁了她堂妹的人生却没有出干预的报应吧!” 秦宇新问道:“现在你老婆正在诬陷我们雪照呢!你要不要把唐梦侵占她表妹上高中的事儿说出来?兴许你还能因为这个,正大光明的和唐梦离婚呢!” 潘军愣住。 他万万没有想过,居然还能这样! “成!”潘军恳求秦宇新,“宇新,求你帮我喊革委会的人过来。” 秦宇新说道:“行,你和你孩子先把饭吃完,我一会儿去帮你叫人来。” 后来,等到潘军父子吃完饭,秦宇新收拾好饭盒,又去喊了革委会的人过来。 秦宇新转身就把潘军两口子的事儿告诉了知青们。 知青们瞠目结舌。 他们大多很单纯,从没想过世上居然还有这么曲折离奇的婚姻。 宋成粤说道:“所以啊,挑选伴侣可一定要擦亮眼睛!最好多相处几年,才知道合不合适。” 闻言,王雪照立刻感受到姚若男的注视。 她朝姚若男看了过去—— 姚若男暗中朝着王雪照竖起了大拇指。 意思是,上次王雪照就分析过宋成粤的爱情观。 真准! 王雪照抿嘴一笑。她都会心生感激! 王雪照的这番话落在知青们耳里,简直就是天籁! 也就是说,王雪照不强求任何一个人留下来。 那么,大家完全可尽情的拼搏啊! 如果将来因为年龄渐长、需要回家照顾父母; 或者舍不得离开这里,想把父母家长接过来的; 以及,家里为自己谋求到更好的前程,需要调离…… 王雪照会欢迎来的人,也会痛痛快快的放走想要离开的人! 这下子,大家可都没有后顾之忧了。 “好!拼一把就拼一把!成功了,我就是千古大功臣!失败了,那我就继续吃国家拨下来的救济粮呗!” “拼一把!万一成功了!那我就不回去了!这里条件好,我把我全家都接来!” “对对对,拼一把!我们还这么年轻,不拼一把……难道要直接养老?” 王雪照松了口气。 她就知道,这些知青们……或者也有着这样那样的小心思,但人嘛,谁不想往更好的地方去呢? 他们还是单纯、质朴、信仰坚定……他们热情忠诚! 她也眼含热泪地告诉自己:王雪照,有这么多人信任你,愿意追随你……你可一定要好好干,不要辜负他们,也别辜负自己! 这时,谭司令慢吞吞地开了口,“我说同志们啊,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表态了?” “你们小王领导提出的那梅表姑还是梅表姨的,八字还没一撇呢!” “怎么你们就已经开起了战前动员会?” “这一没机器二没设备的,你们傻乐个啥呢?” 温政委在一边,面朝着知青们笑,手势却朝着谭司令的方向推,意思是告诉知青们:你们赶紧开口求他啊!快啊! 无人领导、也没人带头—— 知青们齐声大喊,“谭司令!请你帮帮我们吧!” “帮帮我们吧!” “帮帮我们吧……” 一开始,声音还有些散乱。 到了后来,大家找到了韵律,开始自发的呐喊。 一声比一声整齐、洪亮! 谭司令佯装朝着温司令发火,“你看看他们!看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们啊!事儿没办成,光会画饼,现在还学会威胁老子了!” 温政委红着眼圈儿劝道,“您就帮帮他们吧!” 谭司令站起身,双手反插后腰,虎目蘊泪,仰头望天。 片刻,他控制好情绪以后,大手一挥,豪情万丈地说道:“好!那老子就去一趟卫星城!” “踏马的!那些有的、没的,这样的、那样的机器,他们最好肯借!” “他们要是不肯借……” “那老子就——” “老子就跪下来求他们!” 宋成粤的话,让陈俏妞深以为然,“对对对,找对象啊,最好还是要知根知底的。” 于是大家热烈地讨论了起来: “知根知底的当然好,可你们看看宋漫和李桢……够知根知底了吧?还不是和两只斗鸡似的!我觉得那样也挺不好的。” “处对象确实应该多处一段时间!不过我更心疼那个疯掉的女孩子,太可怜了!” “我也觉得好可怜啊,明明都已经那么努力了……” “我觉得呢,潘军一共做错了两件事:一是他父母反对这桩婚事的时候他坚持了,二是他发现妻子的品德其实是盗来的却没有及时止损……” “你真有意思,他发现了又怎样,想离婚多难啊!” “哎呀其实我想表达的意思是,既然潘军父母反对这门婚事,那一定有他们的理由,潘军当时应该要听听父母的意见啊!” “父母的意见也是要打打折的!比如说唐梦堂妹的父母意见……那肯定是毒意见!听不得听不得……” “我赞成鲁娟的意见!这婚姻啊是得讲究一下门当户对,两家的门第儿差太远,一个是宁可居无肉,不可居无竹;另一个是心心念念必须要扛着金锄头去种地……这样的日子怎么凑和啊!” 末了,姜帼英幽幽地来了一句,“我看啊,你们倒是很有经验嘛!谈对象要多处几年再考虑要不要结婚。谈对象要听父母的意见,父母总不会害人!” “我倒要问问你们,你们已经做好这些多的心理准备……” “你们的对象在哪儿呢?” 大家被噎住,然后面面相觑。 最后,大家一致针对姜帼英。 女知青们集体竖起一根根的手指,戳向姜帼英的膈肢窝; 男知青们为女知青们摇旗呐喊…… 姜帼英被整得笑到流眼泪,这事儿才这么算了。 大家都不知道革委会和潘军说了什么,更加不知道革委会和唐梦说了什么。 总之,第二天唐梦就老实了。 谭司令又吃了块瓜,转身走了。 温政委写了张条子递给王雪照,让她找兵团供销部办理蜜瓜采购。 王雪照将条子递给姚若男,让她和宋成去办。 当办公室里只剩下王雪照和温政委时,王雪照才问道:“政委,您知道阿狼的下落吗?” 温政委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 60 章 第 60 章 王雪照一脸懵,“政委,你笑什么呀?” 温政委笑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啊还是真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王雪照瞪大了眼睛。 温政委说道:“他们昨天回来了!” 王雪照高兴坏了,“真的?那他们……完成任务了吗?” 温政委竖起了大拇指,“他们啊,完成任务的质量很高!跟你种出来的蜜瓜一样……都是高质量的!” 王雪照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阿狼……没受吧?” “没有!”温政委说道,顿了顿,他又问,“哎,小王,你怎么不问问别人呢?” 王雪照愣住。 而此时,王雪照和小伙伴们正在招待所里垂头丧气。 姚若男侧坐在椅子上,扒着椅背小小声啜泣了起来。 宋成粤和秦宇新也红了眼圈儿。 王雪照也难受。 虽然大家已经预料到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但这么长时间的准备,大家真的已经很尽力。 王雪照率先收拾好情绪,对大家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已经尽力了。” “我们做了充足的准备,现场发挥得也很好。” “哪怕再一次,我们的表现也不会再好了。” “所以,我们已经尽全力争取过,尽管结局不尽如人意,但这没有关系……” “我们还可以寻找别的办法。” “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咱们这么年轻,一辈子长得很呢,自然不会事事顺遂。” “至少这一次的失败,不是我们不努力,也不是我们技不如人。大环境如此……” “但这不也是对我们的考验吗?” “咱们是109农场的领导班子,咱们可就只有今天晚上……这么一点点难过的时间。” “从明天开始,又是新的一天。” “我们还有别的工作任务要继续……” “大家早点休息。” 于是,大家互道晚安。其实唐梦一家正在争吵的时候,楼上楼下、包括其他筒子楼的邻居都跑过凑热闹了。 只是大家都不太好意思直接面对面的吃瓜,只好挤在一楼和三楼(潘家和郑家都在二楼)的楼梯间听动静。 本来呢,大家只是在吃婆媳大战的瓜。 没想到唐梦突然大哭大闹着说,潘军是个陈世美? 没想到潘军认识对方…… 明明就是潘军打个招呼的事儿,这笔钱就能省下来了。 可潘军偏偏不说。 他凭什么不说? 还不是因为这个王雪照长得好看! 这么一想,唐梦愈发想把那笔钱拿回来了。 于是唐梦指着周士允,对王雪照说道:“是,我那五块钱是给了他……可他和你不是一起的吗?” 王雪照反问,“他(周士允)和我是一起的?可你刚才不是在造谣,说他和你男人才是一对儿吗?” 唐梦再次语结。 王雪照懒得再和这对夫妻纠缠,在周士允的护送下,和姚若男一块儿离开了。 走出筒子楼的时候,王姚周三人还听到了唐梦撕心裂肺的哭闹声,“潘军你给我说清楚!” “你根本就是认识他们的!” “既然认识,为啥还要我赔给她们五块钱?” 参观干净的公共厕所和干净的浴室…… 王雪照其实还挺希望看到平县地质局的郑科长的。 或者也想再见到潘军。 潘军这人,撇去他和他媳妇儿的糊涂账不说,他为人还是很不错的。 为人踏实、讲道理知进退,要不是这样,他也当不上他们农场的小组长。 所以王雪照一直想着,要是潘军跟着他们农场的人一块儿过来参观考察的话,那她是要找机会和潘军谈一谈的。 没想到,潘军所在的农场确实派人来考察了,可潘军却一直没来。 平县地质局的郑科长也没来。 王雪照只得作罢。 毕竟她琐事缠身——除去劳动任务不轻,王雪照还给知青们安排了繁重的学习任务。 简直逼得所有人都挂着黑眼圈儿…… 就这样,尽管到了农闲时分,王雪照,以及109知青农场里的所有人,依旧过着忙到脚都不沾地的日子。 直到这一天,谭司令过来找她,“小王啊,走!这跟我走!” 王雪照问他,“谭老总咱们去哪儿啊?” 谭司令反问,“你不是想搞个……那啥,什么挂牌的科研中心吗?为了这事儿我都已经跑了三个多月,腿都要断了……” “再过几天,卫星城那边儿的书呆子们就要轮休了,咱们赶紧去。要不然啊,他们一个月就休息这么一天,还得花点儿时间做点儿自己的事儿。要是错过了,又要等一个月!” “你当着他们的面,好好解释一下你那些项目……成败在此一举!”谭司令说道。 王雪照心情激动,“好好好!您等我一下,我马上收拾好东西就走……对了,我能带几个人去吗?” “当然可以!”谭司令说道,“多带几个去!争取打一场漂亮的胜仗!给我们623兵团好好长长脸!” 王雪照立刻叫上了宋成粤、秦宇新和姚若男。 她本来还想让周士允也跟着一块儿去…… 周士允不干。 王雪照又想着,所有的精英骨干全被她叫走,农场也不能无人看守,也就依了周士允。 不过,王雪照指派鲁娟为学习代表,她不在农场的这几天,大家虽然没有学习任务,但也不能放任下去。于是让鲁娟带着大家一块儿复习、预习。 知青们哀声叹气。 鲁娟受宠若惊,“放心吧雪照!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一定会看管好他们的!等你回来以后,我肯定能培养出‘109农场最佳歌唱家’的!” 众知青又哄堂大笑。 ——王雪照之前为了惩罚在学习中的落后分子,规定了,在每天晚上的日清考核中,倒数第一的那位同学,必须要在第二天一早,用歌声来叫醒大家…… 只要不是罚钱罚工分,知青们都可以接受。 而这个别出心裁的惩罚,还真是又羞耻又有意思,便将夜间学习,戏称为109农场最佳歌唱家培养活动。 就这样,王雪照和小伙伴们带上了厚厚一大堆的资料,坐上了运输军卡的车斗里,跟着谭司令的吉普车朝着卫星城的方向驶去。 王雪照心里五味杂陈。 她一会儿担心演讲的效果不好,一会儿又忧心演讲稿会不会有什么纰漏…… 同时她还十分激动。 也不知道谭司令带她去见的那些“书呆子”,会不会就是她一直崇拜着的那些人。 好期待呀! 宋秦二人拖着疲倦的步子回了男生宿舍。 而王雪照和姚若男歇下以后…… 到了半夜,思绪难平的王雪照,还能听到姚若男轻微地啜泣声。 第二天一大早,宋漫和谭司令的警卫员都过来了。 宋漫进入女生宿舍找王雪照和姚若男; 警卫员去男生宿舍找宋成粤和秦宇新; 他们传达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今天大佬们要一块儿去参观109知青农场。 王雪照打起精神,和小伙伴们一块儿收拾了一下,匆匆去了集结处。 昨天那近三十位科研大佬都在。 金教授和文夫人也在。 文夫人过来找王雪照说话,“昨天的事……金教授也没办法。” ——金教授生性严谨,虽然答应了夫人会全力以赴去做这件事,但在事情还没办成之前,他不愿声张。 追随他的一众科学家们向来知道他的性格。 在金教授严厉敲打过后,大家选择不约而同地保守秘密。 毕竟现在的环境比较敏感。 此事动静越小,成功率就越高。 于是大家全都选择了善意的隐瞒。 文夫人对王雪照说道:“……如果还有别的困难,可以再提。” 王雪照笑道:“以后不管遇上什么样的难事,我们都会先想办法自己解决。”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就这事吧……确实是我们没办法解决,才惊动了谭司令,惊动了金教授的。” “但在做这件事之前,我们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如今过不了明路,我们也不会放弃。” “我们会以个人的力量来做。” “可能过程会艰难一点儿,走得慢一点儿……” “只要坚持下去,只要科研攻关的方向是正确的,十年八年以后,我们总会做出成绩的。”王雪照说道。 姚若男点头,“我等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宋成粤,“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秦宇新也说道:“我就不掉书袋子了……总之,申请当挂牌科研单位是一种尝试,我们自己想办法走上这条路,也是一种尝试。虽然申请当挂牌科研单位已经失败了,但我们还有农场,我们有土地,我们还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姐妹!” “没有什么困难是难得住我们的!” 姚若男眼含泪水,却异常认真的说道:“没错!想要做成一件事,只需要一个理由就够了!” “我们不会放弃的。” 王雪照在一旁,没有吱声。 这是她在短时间内,第二次红眼圈了。 昨天见到了偶像们以后,情绪有些失控…… 今天,她又被小伙伴们给感动了。 要知道,在朝夕相处的一年半时间里,大家对她颁布的高强度劳动、高强度学习……一直抱有微词。 这次汇报工作的失败,王雪照有想过,大家有可能会埋怨她,也有可能会不服。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小伙伴们居然是无条件相信她、支持她的! 王雪照明明想笑。 眼泪却不争气地直往下淌。虽然周士允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可王雪照还是忍不住,又看了姚若男一眼。 刚才妇科的刘医生已经检查出来,姚若男的子宫里长有囊肿。 尽管刘医生说,姚若男未婚、没有性生活,囊肿大概率是良性的,但还是开了抽血的单子,让化验一下比较保险。 姚若男整个人都已经摇摇欲坠了。 她问刘医生,子宫囊肿……是什么意思。 刘医生坦言,“会造成经期疼痛,还会影响生育!” “但我的建议就是,先化验,看看血液检析报告怎么样……你这么年轻,子宫囊肿一般都是良性的。” “嗯,而且你还没有结婚……” “最好呢,就先是保守治疗,等你以后结婚了,想要孩子了,再来做手术。” “做这种手术呢,问题也不大,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话虽如此。 姚若男还是很紧张。总之,王姚周三人被大兵们摇醒了。 乱七八糟地扯掉头上围巾以后,王雪照才知道,天已经黑了!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早上出发的时候是九点左右…… 现在? 她看了看腕表,才知道现在已经是夜里八点多了! 天哪! 车队居然一刻不停地开了12个小时?! 大兵们正忙忙碌碌地在生篝火、在扎帐篷。 王姚周三人慢慢地爬下车斗,在一旁活动着筋骨。 没一会儿,大兵们烧好了开水,喊王姚周三人拿着杯子过去分开水。 在这个时代,出门在外可没有什么一次性水杯、碗什么的。 碗和杯子都是自己带。 不过,带得多也很麻烦。 王雪照只带了个饭盒。 她分到了满满一饭盒的开水。 她早被渴得不行,等到开水晾温了以后,赶紧一口气喝了一小半,然后把剩下的温水全都倒进她的军用水壶里。 她还用帕子蘸湿了温水,擦了把脸,又擦了擦脖子、后颈…… 整个人立刻舒服了。 突然,王雪照用眼睛的余光看到,411兵团的那位首长朝她招了招手。 想了想,王雪照过去了,“首长,您找我?” 老首长打量王雪照片刻,“小同志过来烤烤火,咱们唠唠嗑。” 王雪照大大方方坐在老首长不远处的地方。 老首长问王雪照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老家在哪儿,现在在什么地方工作。 王雪照一一回答。 老首长又问她,“以前来过我们411兵团玩吗?” 王雪照摇头。 老首长皱眉看着王雪照,欲言又止。 也不知为什么,他越看这个小姑娘,就越觉得小姑娘眼熟…… 他下意识觉得以前在哪儿见过。 可问了小姑娘一通——人家去年才从粤省来,目前在623兵团辖区的农场工作,从没来到411兵团。 而他呢,至少十年没去过粤省,最近去过几次623兵团,但肯定没见过这小姑娘…… 所以他为啥觉得这小姑娘看起来这样面善? 想想世上有这么多的人,或许这小姑娘长得像他以前认识的某个人,也没什么奇怪。 老首长也没再揪着这个不放,而是和王雪照聊起了家常: “你们谭司令的脾气可坏了!去年啊,他派了他的汽车兵,上我们家仓库抢东西去了!抢了一次还不够,来来回回一共搜刮了我五六次!” “他说他那儿有个小农场,才一百多人的小地方……要搞个什么温棚!” “据说啊,大冬天的,温棚里的温度会保持在零上,温棚里还能种菜……” “我问他温棚靠什么升温?这天寒地冻的,哪儿哪儿都是零下十几度!” 王雪照又问医生,看妇科的话,找哪位医生比较好。 医生愣了一下,介绍了一个。 王雪照点点头,谢过医生。 在离开医院、去附近找地方住的时候,王雪照挽着姚若男的胳膊,小小声说道:“明天咱们就去找妇科的刘医生看病!” 姚若男点头,然后飞快地看了跟在后头的周士允一眼,小小声对王雪照说道:“别让他知道!” 王雪照连连点头。 她现在就是在等她的报告…… 王雪照特别理解姚若男。 虽然刘医生说,囊肿大概率是良性,但没说百分之百是良性的。 所以这份报告,就等于是姚若男的生命判决书。 姚若男今年也才二十一岁。 在家时,又是倍受父母家人疼爱的女儿…… 擅自报名下乡插队,就是她做过的最疯狂的事。 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没到直面生死的地步。 这会儿正面如死灰般坐在一旁坐着。 周士允终于意识到什么,转头看了看姚若男,又问王雪照,“雪照,你的报告……不是已经全都出来了吗?你俩怎么还在这儿?” 姚若男:…… 王雪照急中生智,说道:“呃……张医生让我、让我加做一份检测报告。” 周士允一听就急了,“张医生昨天不还说,你的情况挺好的吗?怎么今天又要加做一份检测?是哪儿出了问题吗?” 王雪照心想,周士允今天怎么不好类型了? 她赶紧随便应付了几句,然后转移话题,“你刚干什么去了?我不是让你去买东西吗?” 周士允这才想起来一件事,欢天喜地将他的大手递到王雪照面前。 他手心里躺着分分角角的零钞…… 虽然不知道具体多少,但那三张一块的钞票还在呢! 王雪照一张一张将钞票捋好,发现一共有五块五。 周士允早就已经惊呆了。 王雪照问公安,“同志,如果我们不接受调解呢?” 公安答道:“说实话涉案金额不大,而且还是犯罪未遂……主谋唐梦怀着孕在、还带着孩子,估计最多就是拘留几天,批评教育。” 王雪照说道:“那我们能不能……先内部商量一下?” “没问题。”说着,公安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这屋子留给你们商量,半小时以后我过来问问你们的意见。” “总之,你们同意调解的话,那我们让唐梦的家人给你们赔偿一点儿。” “你们要是不同意调解,那我们执法部门就要对她们仨公事公办了……但她们受到的惩罚,我刚才已经有告诉你们了,你们自己考虑。” 公安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唐梦的哭闹声顿时传了进来,“我怎么知道会这样啊?本来就是那女的不对!她又不是招待所的人,凭什么赶我走……呜呜!” “就是她不好!我拿捏不到她的短儿,我还不能好好教训一下她同事?” “再说了,我又没有杀人害命,我就是……只想小小的教训一下她!这有什么啊?!” 紧跟着,男人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唐梦!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结婚以后,你就变得面目可憎了?” 王雪照愣住,并且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男人的声音…… 好熟悉啊! 她与姚若男、周士允面面相觑。 并且也从他俩的面上,找出了同样的疑惑表情。 看来,姚周二人也觉得唐梦丈夫的声音很熟悉…… 该不会是大家的熟人吧? 姚若男、宋成粤、秦宇新都发现了王雪照强忍泪水的模样儿,有些错愕。 姚若男一把抱住王雪照,“没事的雪照!项目没能成功,你一定是最难过的……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们跟你是一伙儿的,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会有办法的!” 王雪照扑在姚若男怀里小小声哽咽了起来。 宋成粤朝着王雪照伸出了手…… 但最终碍于男女有别,他轻轻地拍了拍王雪照的肩膀,“雪照,别轻易放弃!我们都不会放弃的。” 秦宇新双手叉腰站在一旁,也抹了把泪,说道:“雪照!你带着我们用其他的办法去战斗吧!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陈俏妞看着弟弟的得意模样儿,忍不住笑了。 此刻,王雪照正站在陈俏妞的门外。 她担心陈与舟回来没有铺盖,就匀了一床被子送过来。 结果正好听到姐弟俩说的最后一段话。 王雪照白皙的面庞慢慢染红。 她抱着被子站在陈俏妞的房间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60-70 第 61 章 第 61 章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王雪照开始带着知青们开始了物资大盘点。 主要是雨季初来时,王雪照答应过周士允和秦宇新,将农场“分管”暂时改为“合管”,收获季到来以后,再清算分产。 这事儿,周士允和秦宇新以前是赞成的。 但现在十分反对。 因为他俩已经不想再“分管”了。 以前呢,最反对王雪照的就是周士允。 他觉得王雪照体弱,觉得三组全是窝囊废。 姜帼英她们怕田丽人生地不熟地乱走,一会儿不好找回来,赶紧上前拦住她,又加头怒斥周士允。 姚若男皱眉喝道:“周士允!你忘了你昨天答应过我,以后不会骂人,不会语言攻击别人,不要说脏话、痞话,要做个文明人的吗?” “怎么今天就犯了?” “周士允,我要求你向秦宇新道歉,向田丽道歉!” 姚若男的话,令周士允渐渐从狂妄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也想起了昨天的事,有些懊悔。 他嘴唇蠕动了几下,看向姚若男的眼神有些躲闪。 很明显,周士允并不想道歉。 想也知道,大家是来这儿建农场的。 占据一块平整肥美的地盘是多么的重要! 周士允心想:在其他方面,让他道歉也就罢了,但在这么重要的利益面前,他是真不想让。 这时,秦宇新突然大声说道:“请大家以后不要再拿着田丽给我写过情书的事来说了!” “在我和田丽同志的……那个革命友谊里,其实是我先喜欢上田丽同志的!” “也是我先写情书给她的!” 在这个年代,人们普遍内敛。 国家虽然提倡自由恋爱,但从来没人敢把喜欢不喜欢的摆到台面上来说。 多少父辈的人,终身都没有对伴侣说过一个“喜欢”或者“爱”字…… 偏偏秦宇新的胆子这么大! 在这一刻,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田丽惊呆了。如果王雪照说的是真的。 那么一去医院,就什么都暴露了! 偏偏王雪照又说道:“赵莲姣,想来,今晚还会有车队来我们这儿送东西。” “那咱们叫上蒋大姐、刘主任和丁书记,宋成粤也一块儿去兵团。” “我们请兵团医院的妇科医生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如果,你身上真的带有新鲜伤……” “正好兵团里也有民政局分部驻扎,我和蒋大姐、刘主任、丁书记都会成为你和宋成粤结婚的见证人!” “你看行吗?”王雪照问道。 赵莲姣久久不语。王雪照等人不知道的是…… 许云山已经在这附近等了好一会儿了。 他策划了一场戏。 但他没料到,突然有那么多的知青来到陈俏妞家里。 好在这些人很快就走了。 许云山松了口气。 这时的他,并不知道有个男知青正躲在陈俏妞家里缝裤子。 却说陈俏妞在赛马会那儿忙得不行。 突然看到许云山的弟弟许岚山过来找她,“俏妞姐,有个知青托我捎句话给你,说喊你赶紧回家去!” 陈俏妞的第一反应,就是——宋成粤怎么了? 可她又忙不过来。 于是她东张西望的,想找个认识的知青。 可一时间,附近竟一个闲人也没有! 她只好对许岚山说道:“我这走不开呀!这样吧你去找个知青,随便谁……然后你带着人上我家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事儿。” 许岚山咬住下唇——他阿哥交代了,必须要让俏妞姐亲自回去! 于是他对陈俏妞说道:“俏妞姐,我来替你干活,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陈俏妞并没有怀疑。 她叹气,“成!”然后把围裙脱下来,递给了许岚山,匆匆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许岚山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焦虑不安。 陈俏妞跑进了村子。 此时的小村庄里空无一人。 所有人全都跑去外头的赛马场看热闹、帮忙去了! 甚至连狗都跑了! 一路上,她都猜想宋成粤到底遇上了什么麻烦? 她房子塌了?没有啊!从外头看还是好好的。 那是他没找着针线? 啊,有可能是没找着适合的布块来缝补! 陈俏妞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自己平时攒下的布块里,都有些什么颜色的…… 一个不留神,一只大手抓住了她! 吓得陈俏妞尖叫一声—— 她被人重重抵在了墙上,这人还用手捂上了她的嘴。 陈俏妞瞪大了眼睛看着许云山。 她被气坏了,伸出拳头就开始砸他。 就算许云山的腿还没好,他也是个强壮的男人。 陈俏妞的双手很快被他控制住。 她手不能动、口不能言,瞪着一双美丽清澈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许云山,既疑惑又愤怒。 没想到,许云山比她还愤怒! 他的眼睛赤红赤红的,问道:“你不是狼崽儿的未婚妻吗?为什么趁他不在,收下了雅平丹增的花?” “你到底想要嫁给几个男人?!” “你就这么想嫁人?!” 许云山怒意滔天的看着她,那句“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始终说不出来。 陈俏妞懵了。 她拼命摇头,并且尝试开口说话。 可惜,许云山怕她尖叫,大手避开她的鼻子,却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 许云山冷冷地说道:“我今天……就给你一个教训!” “陈俏妞!这辈子你……” 除了我…… “谁也别想嫁!” 说着,许云山松了手—— 他虽然解除了禁锢,却一把捉住她的衣裳,用力一扯! 只听到“嘶啦”布帛裂开的声音一响, 陈俏妞的外衣被许云山给撕毁了。 他又撕了几下…… 直到看见了少女莹白的肌肤,以与贴身穿戴着的黑绳红肚兜时,他才愣住。 陈俏妞害怕得哭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他! 半晌,她才颤着嗓子问道:“那、那……要不是呢?” 众人再次一片哗然。 虽然赵莲姣只说了“要不是”,没说是什么“要不是”…… 但大家心知肚明。 所有的喧哗与震惊,皆出自对赵莲姣的鄙夷——当初大家一起下的乡,都是十七八的男女青年,怎么别人都好好的,偏她这么不自爱! 赵莲姣垂下了头,又难堪又羞恼。 她没办法啊! 她也想过上好日子,但又不甘心像姜帼英林灯灯她们一样,明明是个身娇体弱的女孩子,偏要挥着丑陋笨重的大锄头一天到晚的干地里活! 她只是想找个依靠,让自己不要那么累…… 这有错吗? 可是,这本不关王雪照的事,王雪照却偏要多管闲事! 万一事情闹到兵团去,万一真查出来她…… 万一兵团知道她是在讹宋成粤的话,是不是就遣返她回原籍了?! 想到这儿,赵莲姣又慌了,催促王雪照,“你快说啊!要、要不是呢?” 其实王雪照已经达成了目的。 赵莲姣这支支吾吾的样子,根本就是无声的承认。 瞧,宋成粤已经松了口气,而围众的其他人已经用鄙夷的目光看着赵莲姣。 刘主任、丁书记和蒋大姐正用震惊、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赵莲姣。 可赵莲姣居然还在追问,要是她的撕裂伤不是新鲜的,会怎样? 王雪照失笑,却依旧一字一句地答道:“那就走正常程序啊!” “我们会请兵团代为调查案件情况,毕竟你是在他们的地团上出的事。” “到底有几个人、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欺负的你,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你,你是否同意。” “你不同意,那他们就犯了强坚罪,会被判死刑!” “你同意了,并且要求对方给你相对应的报酬,那就是卖银、是耍流氓罪!你会去坐牢!” “懂了吗?” 赵莲姣整个人都已经摇摇欲坠了,“不、不……” 蒋大姐忍不住厉声问道:“赵莲姣!你是真的干下了败坏作风的事?” 赵莲姣被吓一跳,连忙否认,“没!没有!你、你不要乱讲!” 姜帼英在一旁大叫,“你刚才还说,昨晚宋成粤提起裤子不认人呢!” “这还不到一小时,你就变卦了?” “你说话就像放屁,说了就是放了?” 赵莲姣会害怕蒋大姐是领导,会害怕王雪照的逻辑与道理,却不愿意在阶级和她一样的姜帼英面前落下风。 于是她梗着脖子说道:“我、我是说了!那又怎样?” “我的意思是,他昨晚起夜去上厕所的时候,不、不小心撞倒了我。” “他是不是提起裤子不认人?” 围观的知青们再再再次发出了惊叹声: “原来这才是真相!” “话说,男女厕所不是分开的吗?宋成粤去上男厕所,为什么会撞倒了赵莲姣?” “这么短短一句话,隐藏了好多信息量啊!” “不是,她一女的,大半夜守在男厕所干啥?不怕臭?” “她该不会是……” 蒋大姐怒问,“赵莲姣,所以你真的是在讹宋成粤?” 赵莲姣哇一声哭了,“我、我……” 到了这里,她再也无自圆其说,只好开始胡说八道。 “是宋成粤要和我结婚的!” “我哪知道他发什么疯!” “我一个女孩子,他一男的……” 其实秦宇新平时也不是多么高调的人。 但他就是觉得,他再也不能容忍别人这样恶意嘲笑田丽对他的喜欢了。 因为他也很喜欢她,并不希望她会因为“喜欢他”而受到任何伤害! 于是秦宇新大声说道:“我早就已经给田丽写了情书!” “一个月前咱们在兰城中转的时候,我就把情书夹在她的那本语录里了。” “只是我没有想到,她一直没有发现……” 说到这儿,秦宇新红着面庞转头朝着田丽大喊: “田丽同志!请你……翻看一下你的那本语录,在第15页和16页之间!” “因为从一月五日那天开始,我意识到我对你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普通革命战友之间的感情。” “田丽同志,我、我喜欢你……请、请你答应我的追求吧!” 王雪照带头鼓掌。 大家毕竟都是十七八的少男少女,说不渴望爱情……那就太假了。 但从来也没人像秦宇新这样,如此勇敢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喜欢的姑娘表白。 恨,要放在心底,当成自我修炼的火石。 但“爱”这么美好的事,当然要大大方方说出来,明明白白的让对方知道才好呀! 大家全都用力鼓掌,嘴角翘得弯弯的。 田丽又何尝不知,秦宇新这么说,其实是为了替她挽尊呢? 她的眼泪哗哗地顺着面庞往下淌。 姜帼英奇道:“田丽,你不答应秦宇新吗?” 田丽咬住下唇,正准备说话—— 秦宇新抢先一步开了口,“姜帼英同志,请你不要逼丽丽表态……” “喜欢她,是我一厢情愿的事。” “她愿不愿意接受我的追求,是丽丽的事。” “丽丽甚至可以先考验我一段时间,再决定要不要接受我的追求……” 姜帼英嗤笑,“哟,对着我就是‘姜帼英同志’,对着田丽就是‘丽丽’啊……秦宇新你是不是忘了,你和我是在同一个家属大院长大的,又是从同一个子弟学校毕业出来的?” 围观的众人发出善意的哄笑。 秦宇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田丽羞红了脸。 周士允却在一旁凉凉地说道:“还说什么考验一段时间呢……田丽一早给你写了情书,大家都知道!哼,虚伪!” 田丽把头转到一旁去。 秦宇新却直接问周士允,“那情书你亲眼见着了?上面写啥了你给背出来啊!你怎么就知道是田丽写的?她亲口告诉你的?” 周士允寸步不让,“赵莲姣亲口说的!” 秦宇新冷笑,“一个被军区首长亲口点名为失足妇女的人,她说的话你也信?” “那我问你了,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又是在什么地点说的?” “是她当失足妇女那会儿吗?” “你俩……”说到这儿,秦宇新停顿片刻,又上下打量着周士允,“你俩的关系,已经要好到……她连这样的事儿也会说给你听?” 不得不说,周士允的精明也只是相对的。 在面对读书人的有心讥讽,他虽然知晓意思,却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 气得周士允狂喘粗气,“秦宇新你不要乱讲!赵莲姣又不止跟我一个人说了!她、她跟很多人说过的!不过你问大家!” 不管怎么说,赵莲姣被军区首长点名为“失足妇女”,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再加上刚才秦宇新还那样意有所指的说了一段话。 现在谁也不敢和赵莲姣沾上半点关系,唯恐被打上验证“赵莲姣是个失足妇女”的标签。 几个月不见,李桢好像变了样子。 但具体哪儿变了…… 王雪照也说不上来。 “李排长,你也来逛冬集吗?”王雪照客气地问道。 李桢含笑点头,问她,“就你一个人?阿兰……没跟你在一块儿?” “嗯?”王雪照睁大了眼睛。 她心想,陈与舟不是昨天就来了建设兵团吗? 李桢没见着陈与舟??? 王雪照顿时紧张了起来。 第 62 章 第 62 章 王雪照瞪大眼睛看着李桢,问道:“你没见着阿兰?他昨天就来了建设兵团呀!” 李桢愣了一下,连忙说道:“不不不……” “王雪照你别着急!可能我的话,让你误会了。” “阿兰昨天就来兵团了,这事儿我知道,昨天、包括今天上午,我和她还在一块儿呢!” “我是说,现在……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看到阿兰了吗?” 王雪照这才松了口气,“你早点儿说嘛!吓我一跳……” 李桢笑道:“其实你也别必要担心,阿兰她真的很厉害!” “王雪照,谢谢你。”他突然认真说道。 刘慧正在大嘴巴将517农场即将要选拔职工送到109农场去的消息广而告知的时候—— 魏鸿光正和几个开完了会的小领导回到宿舍,亲耳听到了刘慧的话。 气得魏鸿光面色铁青。 他先吩咐人去把王雪照请过来,然后开始质问刘慧,“你是不是把我的警告当成耳边风了?” 刘慧是听清楚了会议内容的。 老实讲,会议内容也没什么不健康的、能让她加以利用的内容。 完全具有正面价值和意义。 所以刘慧也有恃无恐,答道:“我怎么了?从517农场选拔职工送到109农场去培训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眼珠子一转,刘慧自以为找到了魏鸿光的把柄,“哦……我知道了!你瞒着不说,是因为你想给某一部分人开后门对不对?” “呵,到时候啊不知道真相的人累死累活的上工干活,你呢就把消息透露给别人,让别人提前看书学习!” “魏鸿光你说,你是不是存着这样的心思?” “被我猜中了是吧?” 霎时间,所有在场的知青们,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魏鸿光被气得浑身发抖。“噢对对对——” “这是我在人间……一事无成的第十九年!” 大家狂笑了起来。 新年已至,守岁结束。 大家可以回宿舍休息去了。 王雪照和其他的小领导们站在温棚门口,给大家发红包。 虽然农场成立才半年多,但账上还是有钱的。 ——秋天蔬菜丰收的时候,王雪照带着小领导们去了县城,找各事业单位、政府部门推销砂村知青农场的菜,提出交换、或者用钱买都可以。 这里就攒了好几百块钱! 秋收以后,附近的兄弟单位为过冬准备物资,也来找知青农场买了不少脱水菜干。 林林总总加在一起,现在农场账面上足有一千多块钱了! 赶冬集之前,王雪照就向温政委打了报告,想给农场职工发放年底奖金。 温政委同意了。 所以! 今天每一个人都领到了两块钱的年终福利! 连陈俏妞也有! 陈俏妞在农场呆了小半年,每次知青们发工资的时候她就默默地去菜园子里劳动。 以避免尴尬。 而且知青们领到工资后,兴奋得讨论着要买什么时候、给家里寄多少回去的时候…… 也是俏妞根本搭不上话的时候。 现在,连她也有钱拿! 俏妞紧紧地攥着王雪照递过来的钱钞,笑得眼儿弯弯。 这件事,也作为压轴惊喜,被管理层瞒得死死的。 现在有钱发……活计不重,还不算工分,只管吃。 其他的砂村村民,男性一天只能算十分工,女性一天只能算五分工,比知青们拿得少些。 合计起来,大约是男的一天能挣六角钱,女的一天挣三角钱。 就算是这样,他们也很乐意。 先说孩子和老人们吧! 去年丰水期,知青们也是被忙疯了,天天只顾着干地里的活。 今年呢,多了本地老乡的加入…… 大家才知道原来草原上真的处处都是宝贝! 一扒开青草,草窝里就趴着成片的白色口蘑! 一个个圆滚滚的。 胆大的孩子们采了口蘑以后直接把污脏的地方撕掉,就塞进嘴里吃。 知青们第一次见这场面,被吓得直呼当心中毒。 孩子们哈哈大笑,也让知青们吃。 王雪照也试吃了生口蘑——香菇味儿比较淡,口感面面的,水分很足,带着淡淡的鲜甜。 村民们烹饪口蘑的方式比较简单粗暴。 折下红柳枝,将口蘑串成串儿,直接放火上烤。烤到表皮微微泛焦的时候就成了,洒点儿盐末就吃。 烤熟的口蘑就是另外一种滋味了。 极香、极鲜! 而且一口咬下去全是汁! 知青们第一次吃的时候简直惊为天人。 王雪照也爱极了烤口蘑。 就着烤口蘑扒饭,她能吃上整整一饭盒! 当然了,这儿其实也不止只盛产口蘑。 还有一种叫高粱果的野果。 个头很小,和营养不良的三角泡似的,熟果像是缩小了的草莓,会散发出草莓的浓香,味道也是酸甜的。 孩子们跑去采摘了回来,邀功似的请知青们吃。 王雪照一看这玩意儿就笑了——其实就是野草莓。 她去挖了一些枝条比较肥壮的高粱果回来,移植在温棚里。 除了口蘑和野草莓,草原上还盛产各种各样的野菜。 野韭菜、野沙葱、苦麦菜、婆婆丁、灰灰菜、西甜苋…… 知青们吃到了好多种口味特异的野菜。 相对于知青们对口蘑、野草莓的喜欢,砂村老百姓则对大米饭十分感兴趣。 大西北的土壤和气候不太适合水稻的生长,这里所有的大米,全都来自于东北和南方。 砂村老百姓有五成以上的人没有吃过大米饭。 其他的人吃过,但从来不敢放开肚皮吃。 不过,他们还是更喜欢知青农场的蒸馒头。 本地老乡喜欢吃烙饼。 一次性烙上上百个,一家子吃上五六天。 蒸馒头呢,比烙饼松软,因为发酵到位,还透出淡甜。 馒头的吃法很多: 早饭时,馒头配腌菜和豆浆是一绝; 午饭时,馒头配炒菜和西红柿蛋花汤; 晚饭时,将馒头切片放火上烤一烤再洒点儿盐末,酥脆又美味! 就这样,有了砂村老乡的帮助,知青们的工作情况得到了些许缓解,而且生活质量也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 因为老人孩子们会自发去草原采野菜! 好吃的野菜野果全给知青们吃,常见的野菜就拿来喂鸡喂猪喂兔子喂小毛驴! 三个月的功夫, ——圈养的沙漠兔繁殖力很强,但在这三个月里,下崽儿都比平时多、兔崽子也长得快! ——六头瘦条条的小猪猛然长成了膘肥体壮的大年猪! ——年初时原本养了一百三十多只鸡,大家际续有吃一些;一些母鸡有抱窝,养大的鸡崽儿长了母鸡,也开始下蛋了……所以数量还是维持在一百五十只鸡左右。 最重要的是,小孩子们偶尔还会捉点儿虫子来喂鸡…… 这使得最近鸡蛋产量暴增! 以前一天能收五十多个蛋的,现在一天能收七八十个蛋,偶尔有几天能捡一百多个蛋! 知青们高兴坏了! 张春明一时高兴,当时表演了一个后空翻,将气氛推向了最高点! 空旷的雪原中,知青们的笑声传出很远很远。 王雪照带着一众农场小领导们发放完奖金,又打扫了一下温棚,叮嘱了一下在温棚守夜的同学,这才回了宿舍。 她刚进宿舍,陈与舟就过来了。 他一手拎着两个开水瓶,一手捧着个带盖儿的搪瓷杯子。 “你怎么还没睡?”王雪照轻声问道。 陈与舟道:“就去睡了。” 他自顾自从王雪照的床底拖出了她的洗脚盆,将开水瓶里的开水倒进盆子里。 “我自己来。”王雪照说道。 陈与舟将搪瓷杯递给她,“来,这个必须让你自己来。” 王雪照愣了一下,接过杯子揭开盖子…… 浓郁的香气顿时扑面而来——是红糖、红枣和鸡蛋的香气! 再一看,果然啊! 杯子里有半杯红糖水儿,里头是几粒大枣,和两个水煮的荷包蛋。 王雪照笑道:“你怎么弄的?” 她都没注意他是怎么做的。 陈与舟道,“就往杯子里倒一杯开水,里头放两勺红糖、四个鸡蛋、十几粒大枣,然后盖上盖子放在炭火边慢慢煨上几小时。” “放心,我已经给了阿姐两个鸡蛋和半杯红糖水……这些都是你的。” 说话之间,陈与舟已经帮着王雪照倒好了洗脚水、还拿来了毛巾、香皂。 王雪照今天累了整整一天,本来想着反正也没多久就要天亮了,她懒得泡脚…… 见陈与舟准备好了,她也就不矫情了,除了鞋袜将脚浸在热水里。 只是,这种感觉有一点点奇怪。 就好像…… 她和陈与舟已经是老夫老妻似的。 可明明她才十八,他比她还小一岁,才十七! 尤其是,陈与舟一直盯着她的脚,似乎很想拿着香皂帮她搓洗一下…… 是的。 陈与舟一定盯着王雪照的脚。 但他的心情并不美妙。 因为她太瘦了。 纤细的足部肌肤雪白单薄,青筋清晰可辨。 他脾气温和,谦逊有礼,能共情大多数人的不容易,还总能以身作则的严格要求自己…… 否则他也不能在三百多人的集体里拿到近满票的成绩,先是直接成为大队长,后来又很顺利地在第二年的竞选中,毫无悬念地成为副场长。 再对照王雪照的晋升之路,那就显得崎岖坎坷得多。 ——要知道,当初109农场才一百多人,王雪照在第一轮分组投票中也只得了三十多票,先当上了小组长。她是在当上小组长后才有了发挥的机会,领导第三小组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的不可能,令所有109农场的人看在眼里,最后才被她折服的。 魏鸿光一向很有群众基础。 但今天,刘慧的挑拨离间令他的威信力,几乎在分秒之间分崩离析! 怎能叫不叫他恼怒? 不过,魏鸿光的涵养,令他稳住了情绪。 他反问刘慧,“那你来说说,我们开会的细节都是些什么?” 刘慧得意洋洋地说道:“你们说,517农场要整改……”遂将她偷听到的内容一一说了。 魏鸿光又道:“还有呢?” “你们还说,在517被选上要去109培训的职工有啥福利待遇、有没有全民福利……” 魏鸿光再问,“还有呢?” …… 就这样,在魏鸿光的引导之下,刘慧将她听到的所有会议内容全都说了个清楚完整。 最终,魏鸿光再三询问刘慧,“还有呢?” 刘慧想了半天,“没有了!” “这就没有了?” “没有了!”刘慧干脆利落地说道。 魏鸿光冷笑,“你说的不对!” 刘慧一蹦三尺高,“我哪里说得不对了?我句句说的都是大实话!” 魏鸿光转头问小组长张伟雄,“你告诉她,她哪儿不对。” 张伟雄说道:“你没有告诉大家,鸿光和雪照为什么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件事情告诉大家。” 刘慧一时语塞。 跟着,张伟雄一字一句地告诉大家:“因为现阶最重要的,是春耕工作!两位副场长决定不声张,是希望大家能把心思先放在春耕工作上。” 刘慧快嘴快舌地来了一句,“那你也没证据说魏鸿光就没存着心思给人开后门啊!” 魏鸿光盯着刘慧,“感谢你这么关心我们517农场的前途,但是,我觉得真的很没必要。” 他转头吩咐张伟雄,“既然刘慧同志不辞辛劳,下了班也要以关心农场前途的理由来偷听领导班子的开会内容,那么我们也不防为了她的大公无私,为她加个班……” “张伟雄,你给程晓健、程晓光两人记大过,批评书今晚就写好,拿给我盖章。” “给程晓光做退档处理……我们517农场用不起出门工作还要带着家里人去单位兴风作浪的职工。” 然后魏鸿光又吩咐刘丹琳,“丹琳,你把刘慧同志缴纳的伙食费核算一下,咱们农场从明天开始,不再提供任何餐食给她。” “今晚,就把刘慧的铺盖从女寝室里移出来,可以允许她在农场门口的门卫室那儿睡一晚。” “明天一早,将刘慧和程晓光驱逐出517农场!”魏鸿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张伟雄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办公室。 刘慧惊呆了。 半晌,她才疑惑地问道:“你在说什么?” 程晓健心里骂着MMP,面上却带着微妙的笑容,“好的阿姨,就这么决定了,我明天就回城。” 此言一出,刘慧又犹豫了。 她疑惑地打量着程晓健,“你怎么可能这么好说话……你、你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程晓健保持着微笑,“都听您的,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王雪照也总会这儿召开知青学堂。 大家搬着小板凳,分别坐在温棚四周靠维护墙的地方,守着油灯学习。 人一多,温棚里的气温自然上升,再加上还烧着几个炭盆…… 温棚里很暖和。 呆在热闹温暖的地方,大家学习起来也特别有劲头儿! 就这样,王雪照回到知青农场后,狠抓了一段时间的工作、生活、学习纪律,觉得一切步入正轨了,她的身体也慢慢修养得越来越好…… 于是,她决定去废墟那儿探险,寻找地下城入口,一定要寻找到水源! 第 63 章 第 63 章 王雪照过上了与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的春节。 她历经三世: 第一世她呆在王钊家里,就像个小保姆一样终日忙碌。 到了过年,更是忙得停不下来。 忙着准备年货,给一大家子准备新衣新鞋,还得多预备点儿东西,好体面从容地让王钊和许灵芸的乡下亲戚来打秋风。后来大哥结了婚,大嫂娘家又总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她累死累活,可王钊一家对她总有微词,指责她这事儿办得不好或者那事儿让他们丢了脸。 第二世,每一年的除夕,凤凰渣爹总都要找借口和他的白莲花初恋母女俩过。 一开始白富美妈妈还会生气,一生气她就带着王雪照去国外旅游。 后来母女俩都不在乎渣爹了,就更加会享受了…… 王雪照有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在豪华庄园度假的日子,又似乎有些冷清。于她而言,好像无论过不过年,只要她愿意享受,就可以享受。 这一世她又穿了回来,还找到了亲生父母。 她过上了想像中的农历新年。 ——她终于可以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一天到晚什么也不干的,就是玩儿! 然后看着父母兄嫂哥哥姐姐为了添置年货、打扫庭院而忙来忙去。 每个人都在尽力、也是量力而为的为这个大家庭添置东西,为每一个家庭成员准备礼物…… 这种家人相亲相爱,朴实又热闹还温情满满的春节,是她一直想要的。 她期待了很久很久,想不到终于达成心愿。 真好啊! 王擎天是个假山东人,谈露是真江西人,但一大家子在北京过的春节。 所以年夜饭的主食是饺子。 主菜是腊味合蒸、炖鸡、红焖肘子。 在吃年夜饭之前,宋明暄、傅明时和陶明暖各自捧了一碗饭菜,还拿着饭菜什么的去了外头。 王雪照有些不解,心想这是什么习俗吗? 大嫂风秀雅小小声告诉王雪照,“这是咱爸妈给他们仨从小立下的规矩——逢年过节都要拿着饭菜去外头祭拜一下他们九泉之下的父母,让父母家人也吃点儿好的,再陪父母说说话……明年大年初一,他们还会去烈士墓扫墓。” 原来是这样啊,王雪照点点头。 王擎天叹气,“就他们这几个……还算是有后了。事实上,烈士墓里那些为国捐躯的,九成以上都是没有后人的,他们年纪轻轻就牺牲了,有的才十四五岁呢!” 谈露说道:“明天我们也一块儿去扫扫墓。” 家人们齐齐点头。程晓健快急疯了,“你凭什么不回答?还真有不能让人知道的内幕了?”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王雪照,我爸是苏省书记!” “你要是看不上钱呢,那你开个口,你想怎么样……” “只要你把调走的名额让给我,我一定让你心想事成,行吗?” 王雪照,“那你为什么不让你爸把你调走?” 程晓健愣住,“那是因为他死脑筋啊!” 王雪照,“那我更加不是你爸了,你凭什么向我提要求呢?” 程晓健的表情冷了下来,“王雪照,你不肯帮忙,是吧?” “行!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哈!”“只拉了一车土豆,你就觉得你已经完成了工作?” “我的天哪!你在617到底是怎么干活的?” 程晓健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才不干这种农活呢!” 文涛翻了个白眼,“那你快点回你的617农场去吧!” “在我们109啊,就是姑娘们,一天也能干上6分工!” “知道6分工是什么意思吗?” “就刚才那一车土豆,起码送上二十趟!” “你才送了一趟!还有脸说你已经干了活了?!” “我告诉你程晓健,啥也不算!” “除非你今天拉二十车土豆,我就跟成粤说你上了6分工,能让你吃上一顿饱饭。” “晚上你就别想了!” “但是如果你只拉了这一车土豆,还想吃我们的饭?” “你做梦!吃野菜吧你!”文涛大声说道。 一旁的知青哈哈大笑。 林灯灯、鲁娟她们也推着盛满了土豆的独轮车,跑得飞快,还不忘取笑程晓健,“我们农场来了一个蹭饭的!他个子大大想吃很多却不想做事……头一回见到男的力气比女的还小!以后见到我们必须说声姐姐你好!” 逗得知青们笑到肚子疼。 程晓健被气得不行。 之前他在617农场的时候,以偷懒为荣,觉得自己歪理多,能厚着脸皮不干活天天吃了就睡、睡了就吃……是因为别人说不过他。 他从来也没想过,是别人厌恶他、看不起他的缘故。 现在? 109农场的人可不惯着他。她不知道自己的籍贯。 ——五岁以前她生活在贵省,五岁以后随着养父王钊一家生活在粤省。但根据故事局的说法,她应该还有真正的亲人在世,只是目前没有任何音讯与线索。 看着李桢期许的眼神…… 犹豫片刻,王雪照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他的提问,“我是粤省人。” 李桢长舒一口气,小小声说道:“我是京市人。” “我爸在京市军分区,我妈是小学老师。” “我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他们都是军人。” “我哥已经结婚了,我姐已经有了对象,估计明年结婚……” “王雪照,那、那你呢?” 王雪照:??? 她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李桢,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李桢为啥平白无故的说起他家里人? 她又不想知道。 可看着李桢这架势,他应该是也想知道她的家庭情况。 她的养父母一家不是好人。 王雪照不愿意回忆,更加不愿意说给一个仅限于点头之交的人听。 她只好沉默着,露出尴尬但不失礼貌的笑容。 李桢本来很不好意思对一个刚见了几面的年轻姑娘说出自己的个人情况…… 但他也知道,王雪照她们的队伍明天一早就要离开兵团。 目前还不知道王雪照会被分配到哪个地方的农场去,如果他不能让王雪照留下深刻印象的话,那这个又漂亮又聪明的姑娘有可能会被其他的男青年追到手。 没办法,他只好壮着胆子过来找她搭讪。 王雪照人都懵了。 不是,训练卧底,为什么要让一个未成年的男孩子假扮成女人啊? 一旦身份拆穿,这少年的下场会很惨的好吗! 王雪照看着纤瘦的阿狼,直摇头,“温政委,我理解这任务的重要性……但是很抱歉,我不愿意接这个任务。” 温政委愣住,“为什么?” “因为阿狼……”王雪照看着少年,面露不忍,“因为他还没有成年,他是个小孩子。” 陈与舟一怔。 看起来,他非常意外王雪照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我不小了,”陈与舟说道,“已经十六岁了。” 这少年已经十六了? 王雪照更加惊讶。 看起来,他才十一二岁左右呢,连声音都还保持着童声,有种雌雄莫辨的甜润感,应该还没有进入变声期。 十六岁的少年看起来才十一二岁的样子,很明显就是吃不饱饭,营养跟不上。 王雪照直皱眉,“参军也要满十八!你才十六……” 陈与舟,“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王雪照毫不客气地说道:“穷人的孩子确实要早当家,所以你得先当好你自己的家。” “争取让自己吃饱穿暖,健健康康的长个子。” “有了文化学好了知识成年了,你才有更多的为社会做贡献的机会。” “消灭马匪是兵团领导的事儿,让他们想办法再从兵团里找出身材长相合适的战士吧……” “最重要的是,这人必须是个身手敏捷的成年人。” 陈与舟看着她,突然一笑,“昭昭是在担心我。” 少年突然说道:“姐姐,我是自愿的,而且我的体力也很好……我是最合适这项工作的。姐姐,你教教我,好不好?” 人家温政委这么耐心地向她解释,少年也亲口肯定了这是他自己愿意的…… 那王雪照还能说什么呢? 她只好叹了口气,说道:“那你们想要我怎么做?” 温政委说道:“小王同志,我希望在未来的三个月里,阿狼以知青的身份和你呆在一起,你俩最好以姐妹相称。你负责监督阿狼,纠正他走路的姿势、说话的方式……总之,一定要让他看起来更像女孩子。” 王雪照看向了阿狼。 阿狼朝她一笑,眼儿弯弯,眸光潋滟,“姐姐。” 王雪照扶额,“可是——” 可是就拿她和现在姐妹们的相处来看吧,条件确实不好,所以大家呆在同一间营房里洗澡睡觉。有时候姐妹们还会相互遮挡着换衣裤什么的…… “可是条件真的不太行,”王雪照如实说道,“不是我推脱,主要是……真的不方便,毕竟我们女同志全都在一块儿吃喝休息。政委,您应该明白我们知青的条件和情况,也应该能理解。” 温政委听懂了。 他提出了另一个方案,“那,小王同志,可不可以请你留在我们兵团三个月呢?” 王雪照犹豫片刻,手指无意识摩梭着什么。 大家明目张胆地笑话他,堂而皇之的不给他饭吃,也不让他好好睡觉! 他不想再呆在这儿了! 哪怕109的“旅游景点”再多,哪怕109的伙食再好,哪怕109的知青能住进单身宿舍…… 他现在就觉得617好! 可是,他都已经拉了一车土豆了! 而且他已经两顿没吃了…… 如果不干完这些活,109的人是真的不会给他吃的! 他们只会又把昨天他不肯吃的那盒野菜又重新给他一次。 程晓健又羞又臊,又怒又恨,但还是没办法,咬着牙继续推着独轮车送土豆。 不多时,食堂那边打铃了。 其他的知青们收拾了一下活计,扛着锄头往回走…… 程晓健也想去吃饭。 文涛却道:“你才搬了八车……没饭吃!我都已经搬了十七车了!我俩继续!等我搬完二十车,我就守着你,你啥时候搬完二十车,我俩啥时候回去吃饭。” 气得程晓健像疯子一样在原地乱跳乱吼。 但文涛丝毫不妥协,“你也可以选择不吃饭。” 程晓健没办法,只好一车一车地继续送土豆。 一直到下午两点左右,程晓健才送完二十车土豆。 文涛才高高兴兴地领着他去了食堂。 鲁娟今天值日。 她把温在灶上锅里的两盒饭拿了出来,递给文涛一盒,程晓健一盒。 然后很温柔地对文涛说道:“我特意给你煎了个鸡蛋……” 程晓健已经打开了饭盒盖子,发现他这盒饭没有煎蛋,便吵嚷道:“我呢?我的煎蛋呢?” “你给我闭嘴!”刚才还温柔似水的鲁娟脸色瞬间垮了,还冲着程晓健大骂,“你还有脸说呢!我们文涛自己都已经干完活了,就是因你为拖后腿,才耽误我们文涛吃饭!” “我给他留了煎蛋又怎样?他是我们农场的人,我还不能给他吃个煎鸡蛋了?” “你一个外人还敢有意见?!” “真是笑死!不服气就给我滚哪!”鲁娟冷着脸说道。 程晓健被气得浑微颤抖。 觉得饭盒里的丰盛饭菜也没那么香了。 然而最终,腹中传来的强烈饥饿感,还是让他默默地捧起了饭盒和筷子。 香! 真香! 新鲜的红绿辣椒碎炒蛋怎么这么好吃? 原来清炒黄瓜这么脆这么美味! 程晓健开始了疯狂扒饭模式。 很快,满满一饭盒的饭菜就被他吃了个精光。 “敬酒不吃你吃罚酒……哼!”说着,程晓健背着手,怒气冲天的走了。 王雪照当他是神经病。 付爱戎问了王雪照一嘴,这程晓健是谁。 王雪照如实说了。 付爱戎表示迷惑,“这人脸真大!明明跟咱们不熟,还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王雪照却在嘀咕,“咱们农场是不是从来也没有做过安防工作?” 付爱戎说道:“咱们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平时鬼影子都没一个……再加上咱们一百多号人都是知根知底的,还需要什么安防!” 王雪照摇头,“这不大对,程晓健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就冲着他能随便进出我的办公室,这事就不应该。” “你想啊,万一他发起神经来,为了报复我们,去我们的成品仓库点火或者泼水……岂不是会造成我们的财产损失?” 付爱戎愣住,“雪照,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两人同时看向了仓库的方向,脸色大变。 王雪照和付爱戎拔腿就跑,齐齐朝着仓库的方向狂奔而去。 万幸的是,程晓健以前没来过109农场,不识路,只好在农场里乱转。 李诫发现了程晓健,带人拦住了他,又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你想干什么?” 程晓健就是很激动,“为什么不让我调走?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调走?!” 王雪照追了过来,让李诫把程晓健给带到一间空办公室里,暂时关押了起来。 大家得了信儿,纷纷赶过来看热闹。 姜帼英问道:“雪照,听说咱们农场来了个疯子是吗?在哪儿呢?” 王雪照点头,又说道:“若男,成粤,你俩去三号办公室问问程晓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姚若男和宋成粤齐齐说道:“程晓健来了?” 他二人对视了一声。 宋成粤对姚若男说,“你是女同志,你别去了,不方便,我先去问问吧。” 姚若男点点头。 王雪照又对周士允说道:“士允,我现在才想起来,咱们农场是不是从来也没做过安防方面的工作布置。” 周士允的第一反应也跟付爱戎一样,“咱们这儿穷得连鸟都不来拉屎,还需要做什么安防工作啊……根本用不着!” 刚说完,他就想起了今天闯进农场的程晓健,立刻闭了嘴。 想了想,周士允点头,“去年和今年上半年呢,咱们一直穷得吃不饱,也不担心有贼。” “今年不一样了,咱们的粮仓必定是满满当当,不搞安防工作是真不行。” “但凡粮仓出了事,到了冬天咱们就得被饿死……” “不过,安防工作咱们以前也没搞过,还得向623打个报告,让他们来教我们干这事儿。”周士允说道。 王雪照点头。 过了许久,宋成粤才面色怪异地从3号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犹豫片刻,反手关上了门。 王雪照又想,哪怕王擎天和谈露收养了孩子,但都很有分寸。 他们并没有让养子女们觉得自己比亲生子女更重要,还一直教导养子女们要时刻惦记着他们的英雄父母。 所以在这个家里,亲生子女和养子女的关系很好,不存在任何争夺资源的说法。 当然了,也可以从她亲哥哥、养哥哥和养姐的工作上看出,王擎天真一点儿也没管过孩子们的工作…… 在这期间,谈露询问王雪照,以前在大西北是怎么过年的。 王雪照抿着嘴儿笑。 她的这个妈妈呀,实在是太敏感细致了! 王雪照很清楚,其实妈妈是想问她,以前在王钊家是怎么过年的。 但又不敢问,怕王雪照难过。 所以才问她在大西北是怎么过的年。 王雪照一一说了。 然后话风一转,王雪照说起了她在王钊家是怎么过的年。 这可不是美好的回忆。 王钊一家子的幸福富裕生活,是靠奴役王雪照而得来的。 谈露心疼得眼泪汪汪。 王雪照笑道:“妈妈,没事了。我已经没跟他们在一起了,他们再也不能吸我的血,再也不能心安理得享受我的付出了。” “离开我,他们也不会过得太好。” 谈露叹气,“那两口子……以前还觉得他俩为人不错。王钊也算是年轻有为,可惜受伤复员。许灵芸呢,性情也算是可以……” “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他俩以前还一直把你当成亲生女儿看待,才敢那样对你,厚颜无耻的让你小小年纪就承担起养家的重任。” “可当他们的亲生女儿找上门以后,他们突然又舍不得让王细花吃苦了!” “但凡他们对你、对王细花一视同仁,我心里也没那么难受。”说着,谈露的眼圈儿又红了。 风秀雅赶紧劝道:“妈,大过年的你可别这样……换个角度想,也是他们把王细花给惯坏了,才养出这样的人,最后不但害得王细花坐牢去了,也连累了许灵芸被判刑!这就是她们一家子欺负昭昭的下场!” 王雪照点头称是。 谈露的眼泪这才收住了。 宋明暄、傅明时和陶明暖拜祭完父母,又捧着饭菜回来了。 那三碗饭菜已经凉透,谈露让他们把饭菜放到厨房的橱柜里去,明天一早炒热了当早饭吃,然后一大这子就吃起了年夜饭。 席间,谈露问宋明暄,“明天芳君跟咱们一块儿去烈士墓园吗?” 第 64 章 第 64 章 对于王雪照想去对面山坡上的废墟底下寻找地下城入口的决定…… 知青们意见不一。 激进派热烈赞成,认为只要找到了水源,明年春夏之交就不会太难过。 就算找不到,也能平淡枯燥的日子里,带来一丝冒险的色彩。 保守派激烈反对,认为现在天气恶劣,贸然行动可能会给冒险队队员们带来生命危险。 王雪照指派周士允为冒险队队长, 按她们的话来说,“咱家难得出一个这样漂亮的小闺女……” 其实是,是因为谈家人也都是高个子,而且两个表姐、四个表嫂的身材也高,还都是英姿飒爽那种类型的…… 王雪照很喜欢表姐表嫂们的颜。 反过来,舅妈们、表嫂们和表姐们也都很喜欢娇小玲珑的王雪照。 又因为对她怀有十几年没有帮衬过的愧疚与遗憾…… 亲戚们开始了各种各样的投喂。 王雪照统共得到了十来件四季衣裳,棉鞋、布鞋、皮鞋、凉鞋若干,围巾帽子手套纱巾等不计其数…… 大舅妈还送给王雪照一条金项链,二舅妈也送给王雪照一副金耳环。 王雪照觉得这也太贵重了,说不要不要,谢谢舅妈。 然后捱了一顿批评。 最后在谈露的含笑首肯下,王雪照面庞红红地收下了。 然后,谈表妹跑来找陶明暖打听王九彩一家的事儿。 因为陶明暖和王九彩在一个单位工作么! 陶明暖笑着说道:“这段时间啊只要我们大院的人一见到我,就打听王九彩的事儿!我说了无数次……都把我的口才给练了出来!我现在感觉我能去挑战广播电台的播音员了!” 谈表妹愣了一下,“你真想去吗?前几天我还听说,现在好像要增开一个全国天气预报的电台,正在招播音员呢!” 陶明暖也愣住,“我配吗?我、我就这么说说而已……” 谈表妹说道:“你先把这八卦消息说给我清楚了,一会儿我陪着你去萧伯伯家问问,萧伯伯主管这事儿。” 陶明暖吞了口口水,说起了王九彩一家的事儿。 畅畅她们,应该是有把那天大家的建议听进去。 因为王九彩就住在供销社家属大院里,据邻居工友说,王九彩家里总是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她们还以为畅畅姐妹又捱打了,去敲门问。结果是畅畅来开的门,根本没事儿。 后来是杨天宝忍不住了,向人哭诉,说畅畅她们像疯子一样,总是趁父母不在的时候揍他! 听说畅畅她们还不光只揍杨天宝,甚至还揍王九彩和杨二海! 这话说出来,大家都不信。 因为畅畅她们……一个个的长得就像细豆芽似的! 而王九彩、杨二海和杨天宝全都是肥肥壮壮的,几根小豆芽怎么可能打得过宝塔呢? 直到有一天,公安和妇联突然到访。解放前,陈与舟家是这附近的大地主。 绵延三百里地,全是陈家的。 陈与舟的母家孟家,是三百里开外的另外一家大地主家的千金。 这儿太偏僻了,直到一九五三年才解放。 陈与舟的父母四八年结婚,五一年生下二儿子陈与舟,由于惧怕新成立的政府会发布不利己的政策,他们选择将刚出生的陈与舟交给父母,带着陈与舟的兄长跑去了国外,再也没回来过。 而陈与舟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因为年纪大了,不愿意再背井离乡的讨生活,便主动上交了家产,沦为贫下中农,但也换来了平静的生活。 陈俏妞,是陈与舟名义上的姐姐。 陈俏妞的父母在解放前,是陈家的家仆。 虽说解放后,主仆关系已经不存在了,但因为陈家爷爷奶奶平时待人宽厚,俏妞的父母往上数好几代,一直呆在陈家,甚至连本家姓什么都不知道,只好跟着主家姓。 于是他们也留在村子里,与老爷子、老太太守望相助。 陈与舟的奶奶,并不是爷爷的原配,而是继室。 她的父亲是位颇有名气的郎中,连带着她也有一手精湛的金针刺穴的功夫,平时村民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便端一碗面粉、抓一把腌菜拿去陈家当酬金,老太太总能帮着他们治好。 日子倒也平平安安地过了两年。王雪照自知体弱,看完了热闹,便又和陈与舟一块儿往废墟那儿的暂居地走。 还没走到呢,宋成粤、姚若男她们就追了上来。 三人一边走路一边聊天。 王雪照问宋成粤,“秦宇新不跟我们组队啊?” 先前秦宇新倒是提过一嘴,说想加入宋成粤姚若男的的队伍,不知怎么的后来又不了了之了。 今天见他们在那儿争地…… 王雪照看出来了,秦宇新应该是想自己组队。 姚若男忍不住开田丽的玩笑,“哎,你快看看你们家秦宇新署名了没!” 田丽面红耳赤地说道:“没有!” 大家哄堂大笑。周士允团队里的人很不高兴。 他们心想:当想也是你周士允说,女的力气小、事儿还多,团队里不养闲人。你甚至还讥讽张春明他们是看上了王雪照的美色,才去了那一组的。 现在你要不要听听你刚才说了些什么! 王雪照团队里的人也一样不开心。 他们心想:我们就是不想跟你周士允一组,又想跟王雪照在一组,才跟了过来的。 现在你周士允还想把王雪照挖过去…… 天,要是王雪照同意了,那我们怎么办啊! 于是,大家紧张万分地看着王雪照。 只见王雪照笑着对周士允说道:“你可以加入我们的队伍啊!” “加入我们,人人都有发言权。” “我们遇事公投!” “欢迎你啊周士允。” 周士允闻言,犹豫了。 他习惯了一言堂。 说白了,现在跟着他的这些小伙伴们,也习惯了事事听他的。 如果有人分分钟质疑他的领导力? 那他肯定受不了! 周士允摇摇头,走了。 几乎所有的人全都松了口气。 姜帼英小小声对王雪照说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会同意他,去他那组呢!” 王雪照笑笑。 宋成粤像往常一样,端着王雪照的饭盒走过来,也不吭声,将饭盒放在王雪照身边就走了。 王雪照打开饭盒看了看。 大约是因为在建设兵团补给过,知青团的伙食比原来强了不少。 今天的晚饭可是硬货:份量很足的焜锅馍馍,外加一撮咸菜。 焜锅馍馍很像发酵烤制后的面包,表皮有些焦脆,内里蓬松柔软。 带着浓郁的麦香味儿。 大约在和面的时候就调了味,焜锅馍馍是咸香的,还有种很特殊的香气。 宋成粤向来很照顾王雪照。 他拿给王雪照的焜锅馍馍是最嫩的一块…… 其他人分到的焜锅馍馍,表皮大都烤到些发黑发焦。 王雪照努力吃了一半,就实在咽不下去了。 这焜锅馍馍挺好吃,但是太干了。 剩下的半边焜锅馍馍,王雪照小心翼翼地撕下自己吃过的部分,将没动过的焜锅馍馍投进陈与舟的饭盒里。 陈与舟歪着脑袋看着王雪照。 王雪照也看着他,小小声说道:“你都十六了!” 陈与舟秒懂。 ——她嫌弃他十六岁才一米五几! 陈与舟没拒绝她递来的焜锅馍馍,恨恨地咬了几口,把头扭到一旁去生闷气。 王雪照失笑。 一旁的陈与舟感受着女孩子们的青春张扬,也忍不住笑了。 前世么,秦宇新并没有和田丽在一起,大约就是因为这双重的阴差阳错。 而那会儿王雪照正病得人事不省,等她后来有体力翻看语录、看到那封情书的时候,可能已经过去了一年半。 在这个以健康为美的时代,大多数男青年更喜欢姚若男、姜帼英这样的女性。 陈与舟五岁那年,马匪认为陈家还藏着金银珍宝,于半夜上门抓了陈家全家。 当时陈家老爷子发现不妥,赶在马匪到家前,立刻让孙子陈与舟从后门离开,还交代他,让他告诉村里人一声,赶紧逃命去。 他本想让老伴也跟着去…… 可老太太攥紧了她的针包,不愿意。 陈与舟一个人跑去了最近的陈俏妞家里。 俏妞的父母吃了一惊。 他们悄悄通知了村里其他人,又央求大家齐心协力地去陈家救回陈老爷子与老太太,还说马匪人数并不多,也就十来个。但村里足有百来人,只要大家齐心协力,赶走马匪救出两位老人是没问题的。 可村里人惧怕马匪的报复,拒绝了俏妞父母的求助,还举家趁夜逃走。 而俏妞的父母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两位老人赴死…… 他们把俏妞和陈与舟藏在邻居家的地窖里,然后拿着柴刀和菜刀趁夜摸去了陈与舟家。 三天后,返家的村民们在陈与舟家里发现了十具尸体。 陈家老爷子、老太太在; 俏妞的父母也在; 除此之外,还多了六具体型彪悍的马匪尸体。 村里人皆叹息,说两个老弱,外加一个病秧子(俏妞父亲身体不好,患有肺痨)、一个妇女……居然还能杀死六个马匪! 早知这样,那大家都不走了,留下来将马匪杀了,以后也不会总担心受怕他们还会来村里烧杀掠夺。 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只有五六岁大的陈与舟和陈俏妞已经沦为孤儿。 不是说她对养母一家不心寒。 而是她也猜测过,前世的她刚满二十就死了,一定是有原因的。 那就是她的死,将会推动剧情的发展。 故事局一直在强调,剧情的发展必须服从基本逻辑。 也就是说,养母给她灌了药,导致她身体不好,这才是她三年后遇上意外死去的主要原因。 王雪照被抹去三年记忆,并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才会在三年后死去的…… 可现在,她被故事局推了回来,目的是为了改变剧情啊。 气得秦宇新捋起了袖子,就准备上前去给他几下子! 宋成粤及时拉住了秦宇新,不让他和周士允起肢体冲突。 而田丽早被气哭了,她羞愤欲死,用手肘捂着脸就想往外跑。 大家纷纷自证清白: “没有没有!我可没听到赵莲姣说这个!” “我也没听说田丽什么时候给秦宇新写了情书……” “我不知道哦,什么情书……我就今天知道秦宇新给田丽写情书了,还有什么其他的情书吗?” “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气得周士允瞪圆了一双牛眼,直喘粗气。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 一场争地风波,最终演化成为一场公开的表白,在大家兴奋的讨论中落下帷幕。 而王雪照抱臂站在一旁,盯着先前周士允、宋成粤和秦宇新争夺的那块地,陷入沉思。 是的,他们刚才争夺的那片地区,地势平缓,看起来土壤还有些湿润,地表甚至还生长着稀疏的野草。 与寸草不生的其他地区,这里看起来简直像绿洲! 可是,这里真的适合种植吗? 王雪照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一旁的陈与舟侧头看着王雪照,当然发现了她眼里的疑惑。 他微微一笑,心想她果然已经发现了不妥。 邻居们都以为他们是因为王九彩虐待亲生女儿的事来的,纷纷向公安和妇联的工作人员反映情况,争先恐后地说王九彩是怎么重男轻女、虐打畅畅她们的…… 结果王九彩嚎哭了起来,说是她报的警! 她说她再也受不了天天被女儿们暴打了,她还解了衣,撩起衣裳让妇联的同志看她身上的“烫伤”,说是畅畅用开水泼的。 不过,妇联同志没能找到王九彩所说的“烫伤”。 最终公安和妇联全都严肃的批评了王九彩,让她不要重男轻女,要对孩子们一视同仁。 王九彩被气了个仰倒! 从那天起,王九彩家一天到晚都是鬼哭狼嚎的。 王九彩开始逮着人就哭诉,说畅畅打她。 大家根本不相信,还说你不打畅畅都已经是老天开了眼……你说畅畅打你? 畅畅什么体型你什么体型啊?再说了,就畅畅那软不拉叽的性格,她敢打你? 王九彩哀嚎,“她们四个人一起上啊!” 人又反问她:那你男人你儿子都死了吗? 气得王九彩鼻孔喷火又无可奈何。 在工作上,王九彩本是临时工,因为家里情况频出,她实在顾不上工作……后来被供销社经理给拿捏了一个短处,王九彩被开除了。 当时王九彩特别生气,叫嚣着说她是军区王司令的妹妹,还说这份工作是她表嫂安排的,经理要辞退她,问过她哥她嫂了吗? 经理说道:“既然你的后台这么硬,你还怕什么被辞退呢?今天我辞退了你,明天你让你哥嫂再给你重新找一份更加好的工作呗!” 王九彩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丢了工作,供销社天天催着王九彩赶紧搬走,把宿舍还给单位;王九彩还要天天被几个突然生出反骨的女儿们毒打…… 王九彩自觉在城市里已经生活不下去了,便生出了想要回老家乡下的打算。 毕竟公婆还年轻,又还没分家,杨二海还有大哥三弟可以倚靠。 于是,王九彩一家三口趁着畅畅她们出去打零工挣钱,收拾细软跑了。 畅畅她们打完零工、捡了破烂回来…… 家没了。 供销社的经理可怜畅畅她们,说她们要是想回老家,那他私人出钱给她们买火车票,要是不想回老家,那他也可以安排一间杂物间给她们住,但只能让她们住到明年四月。 畅畅她们不愿意回老家。 就这样,王九彩已经跑回了老家,而畅畅她们留了下来。 说到这儿,陶明暖笑道:“这事儿是我们单位的人告诉我的,但前几天畅畅也来找我了,她亲口跟我说了这些事儿,说现在她们姐妹四个住在杂物间里,条件不算太好,但好在不用再担惊受怕什么又捱打了。” “又说上回我们给她出的主意特别好,刚开始的时候她们四个打一个还打不赢,但慢慢地有了经验,就能轻松打赢他们了。” “畅畅还说,她和妹妹们也让那个畜牲尝试了一下啥叫无缘无故的打……原来他们捱了打也会求饶、还会下跪!所以她和妹妹们再也不怕他们了!” “啊对了,畅畅还说,她本想来家里谢谢我妈的,但现在马上就要过年了,打零工挣钱的机会也多,她和妹妹们准备先挣钱,买点儿过年要的口粮,等到过年的时候,她再带着妹妹们亲自上门来道谢。” “我们可以一个接一个的手牵手……我们有一百多人,至少可以前进二百米!周士允和张春明进去没多久,肯定没走这么远……” “咱们派去打头的那个人要拿着手电筒照亮绳子,沿着绳子走到尽头去,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来,我打头!”说着,陈与舟就朝着入口走去。 宋成粤不同意,“阿兰你是女同志,这样危险的事还是让我来吧!” 董建国嚎叫道:“我哥(张春明)在里面!我去!” 就在大家僵持不下的时候,周士允和张春明突然一脸惊恐地从地下入口处跑了出来…… 第 65 章 第 65 章 老实讲,大家都已经做好了……周士允与张春明遭遇不测的心理准备了。 虽然很慌乱,虽然很害怕,但大家还是争先恐后的想冲进地下城,去把周士允和张春明救回来! 没想到,周士允和张春明居然一脸惊恐地从地下城里跑了出来! 虽然很震惊,但大家还是很高兴。 今天昭昭回来了,谈露就想大办一场,名义上是给王擎天过生日,实际上是让大家都来认一认昭昭。 真到了这一天,王家上邻居家借来的桌椅,在自家别墅内外摆起了流水席。 席面也简单,四菜一汤。 主菜是火锅,骨头熬的汤底。 涮火锅的有二荤二半荤二素:片得薄薄的五花肉片,卤过的猪下水;一人一个生鸡蛋,一盘老豆腐;以及大白菜一份、白萝卜一份。 这火锅算汤。 另外每一桌都有四盘菜:一盘子油炸花生米,一盘干辣椒炒腌菜,一盘木耳炒豆腐干,一盘子粉丝炒肉沫。 其实菜色看起来朴实无华。 但大家都挺高兴的。 王雪照跟在妈妈和大嫂身边,与络绎不绝的来往客人打招呼。 今天来这儿做客的客人们,少说也有上千人。 王雪照哪记得住那么多! 但谈露的意思是:没让你认他们!主要是让他们来认你! 王雪照连连点头。 不过,谈露还是带着王雪照重点认了一下谈家的舅舅舅妈们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们…… 还有和王擎天关系比较好的几户人家。 王雪照甚至还看到了……好多面熟的、重量级的领导人! 说不激动是假的。 向长辈们问过好以后,王雪照被舅舅家的表姐表妹们给拉到了三楼。 王家的小别墅是三层半结构。 三楼有两个没窗户的房间,住不了人,谈露拿来当成小仓库,放些杂物。 考虑到现在天气冷,也不太好让客人们露天干坐着。 于是谈露带领全家人把这两个房间收拾了出来,布置成男宾休息室和女宾休息室,并且在里头各摆了一盆炭火; 到家来做客,又还没轮上吃席面的年轻宾客就在这里休息。 当然了,年长的宾客全都留在一楼的客厅,和王擎天谈露聊天呢! 谈露在谈家排行最小,王雪照在王家排行最小…… 所以谈家只有一个表妹比王雪照小,但只小了月份。 其他的都是哥哥姐姐,全都已经参加工作了。吃完午饭,兵团离开了。 王雪照回宿舍去看邝励红托人带给她的东西。 这些东西来得特别及时!刘主任都快把桌子给拍烂了,也没能阻止周士允和秦宇新之间的争吵。 最后还是一向温柔的姚若男发了火,将周秦二人各骂了一通,他二人才气乎乎地不再吵架。 蒋大姐说道:“物资可不是谁想先挑就能挑的,也不存在谁更辛苦一点谁干的活多谁就多拿一点。” “本来就是有规矩的!” “我们上报人数给建设兵团,他们按量按时送来。” “就算以后大家分了灶,也是一样的领粮方式。” “不过,男同志和女同志的口粮确实有点儿差别,这个差别只体现在口粮的重量上,口粮的种类都是一样的。” 这是通用常识。午饭过后,王雪照和女知青们回房午休。 下午两点,田丽站在宿舍门口,把大家都叫了起来。 她现在就想喝点儿水。 于是顺口说了句要稀的。 没想到整个队伍所有人居然同时开了口: “雪照!你得吃点儿干的!” “干了那么重的活,吃稀的怎么行?” “就是就是!你的病还没全好,又累了一整天,吃稀的怎么够!” “雪照你都那么瘦了,得多吃点……” 王雪照愣住。 莫名的感动掀起汹涌潮水,化成眼泪聚集在她眼眶里来回滚动。 她默默地咬住下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差点儿破喉而出的哽咽。 “我就爱吃稀的。”她小小声说道。 田丽说道:“好了好了,她爱吃稀的,那就让她吃点稀的呗,那豆渣饼很难咽,多配点儿稀的给雪照也好!” 王雪照不知啥叫豆渣饼。 直到田丽给她了一块巴掌大、被烤得喷香的饼子。 最后他决定讲故事——讲“智取威虎山”。 田丽给他出了个主意,“智取威虎山啊,大家都看过电影,还看了不止一遍。” “不是说这个故事不精彩,但最好要有些改动。” “你不如改编一下,把故事背景的雪原改为海岛呢,反正你们老家也靠海!咱们队伍里很多人都没见过海,应该喜欢听这个。” “再一点哈,你改编了小说以后,每次给大家讲上十分钟,半个月轮一次……这一整个故事都够你讲一年的了!你还怕以后没节目表演么?” 于是麦燕强今天连打扫厕所的时候都在想,这故事要怎么编。 还真被他给编了出来! 这会儿麦燕强说起了他新编的海岛剿匪故事,人人都把眼睛瞪得溜圆,个个都竖着耳朵认真听。 等到十分钟过去,大家听到麦燕强说“欲知后事如何,半个月后听我细说”时,全都气得不行,非逼着他再讲一回。 麦燕强连连求饶,“实在是我还没编出来……” 然后他又问,“这故事好听吗?” 大家异口同声地说道:“好听啊!主角林智威后来是怎么脱困的?” “是啊他把密信藏在哪了?” “真的只有他一个人面对那么多的敌人吗?就没个帮手?” “这故事有女主角吗?不谈恋爱也可以,就是想看看女同志强大起来会是怎么样的。” “背景是海岛的话,林智威会不会去钓鱼?”王雪照跟着大家一块儿结伴打着手电筒去了厕所,还跟着大家一块儿结伴端着一整杯水,去浴室擦了把脸、刷了牙洗了个小澡又搓洗了一下脚背…… 睡前准备工作就做完了。 大西北条件差。 能节出这么一丁点儿水来保证每天早晚的洗漱,这归功于每天值日的小伙伴们是怎么疯狂省水的。 所以各组分灶以后,三组的成员觉得在用水方面,确实比之前强些。 大晚上的又没有电,大家洗漱完以后就躺在被窝里了。 王雪照找付爱戎问了一下时间,知道这会儿是夜里八点半。 按惯例,女孩子们会叽叽喳喳地聊天聊到九点半十点,才会沉沉睡去。 王雪照久久不语。 大家已经相约着一定要保密,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 要不然,这事儿万一被周士允或者秦宇新给做成功了,那三组又为他人作嫁衣裳了! 另一边,王雪照和姚若男、宋成粤开始商量这事儿要怎么办。 王雪照对宋成粤说道:“咱们也别等温政委来了,等他来,又得浪费半个月时间。” “不如你去一趟兵团,当面和温政委说这事儿。” “如果可以,你甚至可以在兵团住上几天,把地址全都誊抄一遍再回来。” 姚若男在一边谆谆善诱,“温政委要是不同意,那你就别回来了,缠着他,一直到他同意为止!” 宋成粤像不认识姚若男一样,瞪视着她。 半晌,姚若男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 她面一红,站起身匆匆跑了。 王雪照笑得前俯后仰。 正好这时,在这边儿能远远看到有车队正进着废墟的营地驶来。 王雪照催他,“择日不如撞日,你今天就搭顺风车去吧!” 宋成粤老大不乐意的,“今天早饭有豆浆喝,中午有豆腐吃……要不我明天再去。” 王雪照,“保证给你留着!” “你想啊,你现在去,吃的就是兵团的午饭。” “等明天你回来,这边今天的午饭和明天的午饭,你一次能吃上两份……” “当然了,如果你明天想吃两份午饭的话,那事情就得在一天之内办好。” 宋成粤立刻站起来,转身就走,“我走!我现在就走还不行吗?” 走了两步,他又不放心地回头交代王雪照,“那个……千万给我收好啊,可别放馊了。” 王雪照笑得不行,“放心放心,快去吧!” 宋成粤飞快地走了。 王雪照正准备去吃早饭,一转头冷不丁看到陈与舟不善的目光。 她被吓一跳,“阿兰,你怎么了?” 陈与舟哼了一声,很不高兴。 他就是不喜欢看到她冲着别人笑。 哪怕是因为工作、因为朋友间善意的玩笑! 反正,他现在就是很嫉妒! 很嫉妒很嫉妒! 可他又没法说,因为他全程在场,他知道她和宋成粤之间根本没什么…… 正好这时,姜帼英跑过来喊王雪照和陈与舟去吃早饭。 陈与舟心情不好,没理人,气冲冲走了。 姜帼英愣住,小小声问王雪照,“阿兰干嘛了?” “不知道,”王雪照小小声说道,“可能大姨妈来了……心情不好吧!” 姜帼英立刻心有余悸地点点头,“那我们别惹他,快走快走!” 姜帼英和王雪照手牵着手,蹦蹦跳跳地跑了。 气得陈与舟风中凌乱。 大姨妈?? 麦燕强一脸的痛苦,“那看来我还真不能瞎编了!” “啊啊啊啊我得回去把我今天说的故事记下来!” “要不然啊,下次我会忘记我今天说了什么!” “而且我还得好好想想,下次再轮到我的时候,我得怎么继续把这故事编下去……” 姜帼英道:“我的名字可以借给你,当成你故事里的角色!” “但你必须要把我编得厉害一点,一拳可以干翻三个土匪的那种!” “下次我要是没发威,我就在做饭的时候克扣你的口粮!” 大家哈哈大笑。 王雪照莞尔。 麦燕强愁眉苦脸。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小说创作的,很久以后他变成了盛极一时的小说家。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却说大家唱了一会儿歌,又听了一个十分精彩的故事,再叽叽呱呱地聊一会儿天,时间也就过去了快一小时。 一整天的劳累,在吃到相对好吃的饭菜后,还得到了精神方面的娱乐释压…… 三组的成员们高高兴兴地离开了食堂,准备回宿舍去。 一组二组的知青们既羡慕又后悔。 他们觉得三组伙食更好、娱乐节目也多,当初他们为啥不去三组呢?! 而这时,王雪照却想起了什么。 她心里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在生产队里,男性壮劳力一天能拿十个工分,女性一般都拿五到七分,个别女性能拿到八分工。 ——国家给劳动人民发放口粮,也不是人人均一。比如说炼钢工人、煤矿工人最高一个月能分到50斤大米,但城市居民一个月差不多22斤大米,知识分子能拿到25斤左右。 各地之间标准不同,但大致差不离。 王雪照问道:“蒋大姐,那咱们可以通过口粮的贵贱来兑换吗?” 蒋大姐反问,“雪照,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王雪照却道:“不如我们还是先来分一分口粮吧!有了账目才是买卖,空口无凭那叫画大饼!” 蒋大姐拿出了建设兵团今天送物资过来的主食清单: 50斤装的面粉40袋;三天过去,就到了分灶分物资的时候。 王雪照让人将物资一分为二。 生活物资、粮食,全都贮存在废墟这边,张春明他们新建好的仓库里。 建筑物资等等,先放原地不动,等待下一次兵团送物资过来的时候,再请兵团的车子帮着把物资送到对面高地的那儿去。 不过,三天前大家就在嚷着要分灶。 如今大家的灶已经砌好了,王雪照这组的食堂建在男宿舍门口。 建食堂本来是件很简单的事。 按着大家最初的讨论,食堂么,大家只是找个地儿坐着吃饭,又不过夜,最方便的就是立四根柱子,搭个顶,稍微遮一下太阳就好了。 可真正要做起来,才知道这事儿根本不简单。 大西北就是这点不好。 如果想要采光好,房子的窗户就得开大一点。 可窗户一开大,无时无刻的风,会卷着细砂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地吹进屋里。 一天不扫地,地上全是细砂! 如果出于防风防砂、以及保暖的角度呢,那窗户就必须开小一点。 可这么一来,屋里的光线就很差,大白天的,屋里也暗得像夜晚一样。 最简单的事儿也变得不简单了。 其实最大的麻烦,就是团队里没有玻璃。 那当然也是一如既往地想照抄三组的作业。 50斤装的大米3袋; 50斤装红豆5袋; 50斤装绿豆5袋; 50斤装黄豆5袋; 20斤装的萝卜干5袋; 20斤装的干木耳3袋; 20斤装的猪肉干一份; 鸡蛋一百个; 鸭蛋一百个…… 王雪照细细思量。 就算把各种豆子算在内,主粮还不够三千斤。 虽说邝励红送来的衣物什么的几乎全是男款,但王雪照不嫌弃。 王雪照下乡前,还是何文靖替她收拾的行李。 他算是她的养哥哥。 他给她拿了铺盖,拿了棉衣,拿了换洗的秋衣秋裤一套,就是没好意思替她收拾内衣裤…… 在路上走了三个月,她的内衣裤根本不能穿了! 眼看着已经开始慢慢换季,她也没有可以换洗的春秋季衣裳。 这会儿王雪照决定拿那件军绿色棉质短袖汗衫来改一改,思考着能不能改成两套内衣裤。 很快,陈与舟拎着两个大包袱过来了,“给你。” 王雪照看了一眼,“你自个儿用!” 陈与舟皱眉,咬着她的耳朵小小声说道:“我是男人!要这些有什么用!” 王雪照愣了一下,笑了。 明明是还是个小孩儿! 非说自己是男人。 她打开了李桢送给阿兰的那个当作“赔礼道歉礼物”的包袱。 里头的东西很多,还很杂: 姜帼英连忙问了一嘴,“雪照,要是你东西不够就说啊!我什么都有得多!” “呀,这是什么?”姜帼英看到了李桢送给陈与舟的那个大包袱。 王雪照笑着解释了。 姜帼英笑道:“他还蛮体贴的……这么多花布!来来来,小阿兰,你姜姐姐有空!姐姐给你做花布新衣裳!哈哈哈哈!” 陈与舟瞪了姜帼英一眼,“我才不要!全都给王雪照!我的就是王雪照的!” 姜帼英奇道:“王雪照是你姐,我就不是你姐了?我又不要你的花布!我是说,我帮你做新衣裳……” “你是妹妹!”陈与舟回嘴。 姜帼英立马生气了,她双手叉腰,指责陈与舟,“王雪兰!我和你同年!我月份还大过你!我怎么就是你妹妹了?王雪兰你给我说清楚!” “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妹!”陈与舟扔下十几声妹妹,跑了出去。 气得姜帼英直跺脚,“雪照你看!你看啊!都你惯得他!” “再说了,你们那组全是壮劳力又怎么样?” “你们组的劳动任务,跟我们组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们组凭什么惯着你们,还得把口粮让给你们啊?!” 周士允气极了,“秦宇新你是不是在这儿找茬?是不是?” 刘主任啪地一声敲敲桌子,“同志们,请你们安静一下!” 表哥表姐们不是从军就是从政,谈表妹在首都钢铁工作。 全家就王雪照和谈表妹是工人,只不是一个是炼钢厂做会计,一个在农场当工人…… 王雪照还挺喜欢和谈表妹聊天的,她想知道其他厂子里的部门构造和职工福利,以后等她回了大西北,就可以加以利用或者改革成合适的政策了。 平时谈表妹总觉得低人一等,不太爱说这些。 今天见王雪照问得仔细,又听出来王雪照可不是外头那些看笑话的,便认认真真地说。 二人一边磕瓜子儿一边聊天…… 突然有人闯了过来,还笑眯眯地喊着王雪照的名字,“雪照!雪照!” 王雪照定睛一看—— 王九姑? 王雪照才不搭理她呢! 不过,王九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应该是全家人都来了——她男人、她的四个女儿,以及她的宝贝儿子杨天宝。 王九姑见王雪照不搭理她,有些讪讪的。 为避免尴尬,她一巴掌呼向身后的一个瘦弱少女,“你跟着过来干什么?眼瞎了啊还不过去看着你弟弟!万一你弟弟被人欺负了呢?” 少女生捱了一巴撑,默默地出去了。 正在和王雪照聊天的谈表妹不乐意了,扬声喊道:“畅畅!你过来一下!” 那少女又一脸麻木地过来了,像具行尸走肉似的,也不吭声,就死气沉沉站在谈表妹和王雪照身边。 此时屋里人多、板凳少,大家几乎是将两张板凳凑在一块儿,三个人挤着坐两张板凳这样。 谈表妹示意王雪照,王雪照会意,站起身,把自己的板凳和谈表妹的板凳凑在一块儿…… 然后谈表妹让畅畅坐在中间,她和王雪照各坐一边。 很快,王雪照就知道,谈表妹为什么要让畅畅坐中间了。 因为王九姑觍着脸过来了,“畅畅你起开,把板凳让出来先让妈妈坐一会儿……然后你去喊了你弟弟上来,再把这板凳让给你弟弟坐。” 畅畅又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谈表妹白了王九姑一眼,说道:“畅畅你坐下!” 畅畅轻声说道:“表姐,你还是让我走吧,不然……” 谈表妹的表情不太好。 王雪照也想起来,曾经听大嫂和五姐说过,王九姑重男轻女得厉害,不给吃喝是常态,一不高兴还要打女儿们。 所以畅畅没讲完的那句半话,很有可能就是“不然我妈会揍死我的”。 王雪照故意问谈表妹,“她是谁啊?”说着,她还朝着畅畅呶了呶嘴。 谈表妹答道:“她就是畅畅啊!” 顿了一顿,谈表妹阴阳怪气地道:“昭昭姐,畅畅可是我们这儿的大名人!你知道为什么畅畅是个大名人吗?” 身边的小伙伴们,很贴心的将自己的火把,凑到那些火把被陡然吹熄的小伙伴身旁,帮助他们重新点燃了火把。 再次拥有了光明之后,知青们不再惊慌失措。 当然这也是因为,除去耳边传来时而低沉、时而尖锐呼啸的风声之外, 以及火把时不时会被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劲风给吹熄掉…… 大家并没有受到其他的伤害。 大家刚刚才松了口气,就听到文涛突然尖叫了一声,“救命啊!!!” 所有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第 66 章 第 66 章 文涛发出的求救声,让大家慌了。 文涛被编进第三组。 之前分组时,宋成粤就有心让大家以“体格强——体弱——强壮”这样组队方式,大家也心知肚明。 现在文涛呼救,排在他前后的人才发现——文涛不见了! 霎时间,大家乱成一团! 所以谈露一心要为女儿调理身体! 最近家里的伙食,全都冲着照顾王雪照这方面来。 王家一到冬天就吃火锅,但在这个时代,就算王擎天是华北军区一把手,那也不是每天都能吃香的、喝辣的。 但家里身居高位的人多,每个月都能领到一定份额的肉票。 天天吃肉没问题,但份量不多。 谈露常常让蔡阿姨去称半斤、或七八两的五花肉回来炖个汤,然后一大家子吃点儿肉汤泡饭。 现在昭昭回来了,谈露知道昭昭口味清淡,就让蔡阿姨把五花肉改为排骨、鸡、鱼,当然了,肉票不够用就花钱买。 另外,排骨、鸡、鱼也需要搭配上不同的中药材…… 例如党参川芎山药炖排骨,黄芪当归炖鸡,米酒黄精炖鱼等等。 这些都是大补的。 今天,王家吃的就是黄芪当归炖鸡。 王雪照本来很爱喝汤水。 但她已经一连好几天喝的全是肉汤…… 虽然今天的鸡汤很鲜美,透出了药材的香气,但她已经喝了一碗,可妈妈还要逼着她再喝一碗! 王雪照只好愁眉苦脸的慢慢喝汤。 女眷们吃饱喝足后,照例轮到男人们扒饭。 谈露见女儿慢吞吞喝汤的样子,恨不得夺过勺子亲自喂…… 想想还是忍住了。 她突然想起了丈夫昨晚上跟她说的事儿,连忙问王雪照,“昭昭,现在你已经回来了……那我就让你哥把你的户籍关系转过来呗?对了,要不要把名字也改过来?改成王明昭?” 六八年还没有户口政策。 但每个单位都有一本厚厚的职工家庭情况登记表。 王擎天的家庭人口情况,一直是“三女失踪”状态, 现在王雪照回来了,王擎天想更新一下登记表。 王雪照想了想,说道:“名字就不改了吧!真正说起来,就一个字的读音有差别……就不费这个麻烦劲儿的。” “至于家庭情况登记表么,可以更新,把我的履历放上去也行,但我的劳动关系还得放在大西北。” 全家人突然齐齐呆愣住。隔了一天,宋漫果然一大早带了五个穿便服的大兵,过来帮王雪照挖河道了。 而且这一次,宋漫学乖了。 她还带来了六个人的干粮。 说是说干粮,可宋漫呆在部队里都是管吃管住的,她也没地儿买大米什么的。 所以她带来的“干粮”是: 一包二斤重的冰糖,王雪照和陈与舟将所有的书全都搬回了知青站。 陈与舟在外头放风,王雪照在屋里收拾。 几十古籍被拿出来一本一本摆好。 几乎全是明初铜版印刷的小说拓本。 《窦娥冤》、《救风尘》、《望江亭》、《鲁斋郎》、《单刀会》、《牡丹亭》、《西游记》、《三国演义》…… 看来,藏书者是关汉卿的铁杆粉丝。 因为这一批古籍里,以关汉卿所著的小说居多。 元朝由外族统治,官方文化几乎被封锁。 大部分的元曲,也就是话本文化,其实到了明朝才被发扬光大。 她盘算着,等到秋天的时候,她至少也能拿到好几个月的工资。就当是她花钱找陈与舟买的好了,这样他也能挣点儿外快。 但她又突然想起一事,“我倒是想等着你打了狼来,给我一张狼皮。” “可你六月底不是要离开么?” “赶得及回来吗?”陈俏妞神色惶恐地从屋里逃了出来。 由于太慌乱,她的腿被门坎一绊,整个人就要从台阶上滚下来了。 陈与舟适时扶住了她。 俏妞表情惊恐,指着粮缸的方向,断断续续地说道:“老、老鼠……” 陈与舟的眼睛赤红赤红的,“陈俏妞我再问你一遍,到底是谁在欺负你?” 陈俏妞不敢说。 她知道弟弟的偏执性格。 所以当弟弟说,他想从军,要去623兵团找温政委的时候,她高兴坏了。 她觉得,只有部队的严格纪律才能管住这个爱闯祸的弟弟。 以及,进了部队以后,弟弟就能吃饱肚子了! 所以她非常支持。 弟弟和她说明白了几件事: 他是黑五类,是地主崽儿,根本没有参军的资格。 想参军就必须先立功。 但如果一直呆在砂村,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他不可能有立功的机会。 他决定去剿匪。 只要能杀了那群马匪,他就能洗脱黑五类的身份,堂堂正正参军。 陈俏妞担忧弟弟的安全。 可马匪也是与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再说了,弟弟比她小一岁,在她眼里,弟弟一直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直到陈俏妞亲眼见到瘦弱的弟弟一巴掌拍掉了粗如碗口大的一棵胡扬…… 陈俏妞同意了。 就这样,尽管她知道,弟弟就在只有半小时路程之外的知青农场里,可她也听从弟弟的话,一直没去过。 外人问起来,她只说弟弟去了外婆家,别的什么也不知道。 现在,弟弟已经完成了培训,马上就要出门去办正事儿了…… 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把自己被许云山欺负的事儿说出来。 不要节外生枝了。 让弟弟安安心心的去做他的事! 至于她,村里那么多老人看着在呢,许云山不敢对她怎么样的。 这么一想,陈俏妞斩钉截铁地说道:“没人欺负我!” 陈与舟神色冷峻,“那只老鼠?” 陈俏妞深呼吸,“我、我……自己放进去的。” 陈与舟快要气炸了,“你就是不说,我也知道是谁!” “你藏着掖着什么也不肯说,不就是怕我去找许云山的麻烦么!” “那我就如了你的愿!” “我不在家他就敢这么欺负你!” “我真走了他还不活活逼死你?!” “我这就去弄死他!” 说完,他松开了扶住姐姐的手,转身就走。 急得陈俏妞冲过来就抱住了他的腰,“阿狼!” “阿狼你想干什么?” “你就好好去做你的事!我的事不要你管!” “阿狼你答应我!快答应我……” “你说你不会再惹是生非,一会儿我做了饭给你吃,你吃完了就走!”急得陈俏妞差点儿哭起来。 陈与舟冷笑。 姐姐在他身后,自然不会知道…… 他的死对头许云山已经来到了他家门口。 二十出头的许云山,算是方圆百十里最骁勇英俊的汉子了。 偏偏和陈与舟过不去。 也没什么旧怨。 单纯看不惯村里人在面对陈与舟姐弟时,那副亏欠愧疚的脸。 就连他爹妈也是。 每每家里还剩下最后一口粮的时候,他爹妈首先想到的是:阿狼姐弟俩不知还有没有吃的。 但凡家里有点儿好吃的,他爹妈第一时间给阿狼姐弟送点儿去。 逢年过节的时候,明明阿狼姐弟辈份低,可总是他爹妈主动上门去给阿狼姐弟拜年,送点儿年货…… 听她这么一问,陈与舟狂喜! 首先,她接受了他想要送她一张狼皮的意愿! 王雪照:…… 这孩子到底怎么了,怎么这么中二? 见女知青们已经结伴朝外走去,陈与舟也已经跑远了,王雪照心想,算了她先帮他收着吧,回来再还他。 她将钱包塞进怀里,追上前去,和大家一块儿出了门。 整个县城就一间医院,特别特别小。 一排平房,四个不大房间,每间房大约二十平方左右。 ——最外头一间房是门诊部。 里头放着四张办公桌,每张办公桌上都放着一个写了字的纸牌:内科、妇科、儿科、收费处。 ——中间那间房是住院部,屋里的地上铺着席子,七八个人正在躺在席子上输液。 ——住院部的旁边是药房。 ——最边上的一间房是医护宿舍。 在王雪照老家,这种规模的医院叫卫生所。 今天赶大集,来看病的人也很多。 以至于整个医院里仅三的三位医生被病人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唯二的护士既要照顾住院部正在打针的病人,又要时不时跑去药房开药…… 根本没人理会知青们。 姜帼英、付爱戎她们拉着姚若男,挤进了药房,正在见缝插针地找护士说想开药。 王雪照看见黑压压一片人头,就不想凑过去了。 她索性坐在一旁等。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哭着从门诊那儿跑了出来。 女人衣着朴素,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她怀里抱着的小女孩约摸三四岁左右,也很漂亮。 跑到王雪照身边时,年轻女人似乎体力不支,身体摇晃了几下,就软软地倒了下来。 王雪照被吓一跳,赶紧扶住她,“大姐,你怎么了?” 一包二斤重的白砂糖, 一包大庆奶粉, 一包大白兔奶糖, 一包水果硬糖, 一包茶叶, 以及十二块肥皂。 宋漫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对王雪照说道:“对不起啊王雪照……” “其实我有钱,我也有粮票,可以去买米的!” “但这不是来不及么!” “我们连队的规模又不比李桢他们,李桢他们那儿还有小卖部,多少能兑点儿东西,我们连队连个小卖部都没有,我来之前也去问我们食堂,他们也不愿意兑大米给我。” “今天我带来的这些东西,全是我的存货……” “你就收下吧!” 宋漫越说就越心虚。 这是因为,头一天她被王雪兰给教训过。 怎么会这样呢? 其实父母的意思,就是想把她的劳动关系迁回京。 也就是说,王擎天想把王雪照调到北京来。 否则,单单只变更家庭情况登记表又有什么意义? 王明曦说道:“昭昭,你别有什么心理压力。咱家在军区大院,不兴搞地方上的那一套。什么家里只留一个,其他的兄弟姐妹全都要下乡当插队知青什么的,对咱家来说,这些条件全都不存在!” “再说了,咱们兄弟姐妹已经全都已经有工作了……” “大西北那边儿的环境是什么样儿的,我们想想就知道了,所以昭昭,你调回来吧!” 王雪照沉默片刻,终于开了口,“是,大西北确实贫穷落后,所以我才要留在那儿,好好建设!” 家里人面面相觑。 其实上一回,昭昭和王细花当面对质的时候,家里人就觉察到昭昭想要继续留在大西北开展工作的决心了。 可家人们也有考量: 倘若昭昭身体健康,而且大西北距离北京没那么远、环境也没那么恶劣的话…… 他们也不想干涉昭昭的工作。 可昭昭体弱,成天在农场干重体力活也不是个事儿! 而且大西北的环境也实在是差了…… 大西北还远,距离北京足有两千多公里呢! 他们舍不得让昭昭去大西北吃苦。 王雪照想了想,对家人们说道:“如果之前我没有亲口对大家说过的话——” “那我现在告诉大家,我要留在大西北。” “是,当初是许灵芸为了顺从王细花的心意,擅自给我报名下乡……这一点我是很不高兴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到了大西北以后,我不讨厌它,甚至很喜欢它。” “真正的大西北并不是寸草不生的……” “每一年我会抓住它稍瞬即逝的生命力,慢慢的、一点一点改变那儿。” “给我三十年,还你一个青山绿水的大西北……我不是在开玩笑。” 风秀雅说道:“昭昭,你有事业心,我们当然很高兴……可我们考虑的是你的身体。你不算强壮,不适合干重体力活。” 王雪照浅笑,“道理我都懂。”陈俏妞跌跌撞撞地去喊了人来,又央人去请了村长和许云山的父母。 大家赶到陈俏妞家里时—— 许云山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陈与舟抱臂站在一旁,面色冷峻。 他的脚边,赫然放着一个粮缸。 粮缸里铺着半缸子面粉,里头还卧着个肚皮翻白的大老鼠。 村里人全都又惊又疑。 老村长问道:“阿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与舟冷笑,“你应该问,‘阿狼,你姐姐还没被许云山害死,你怎么就回来了’……” 众人皆尽沉默。 许母冲过去抱起许云山,“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陈与舟又冷笑,“他浪费粮食,遭了天谴!” 说着,他指了指脚边的粮缸。 众人一看那粮缸,顿时怒气冲天! “哪个天杀的干出这样的缺德事!” “我的老天爷……这样好的面粉,怎么进了一只老鼠!哎呀心疼死我了!” “这是俏妞家的粮缸吧?天哪……俏妞的日子要怎么过!” “这事儿是云山干的吧?要不阿狼怎么光揍他呢?” “谁也不能浪费粮食呀!这是要出人命的!” “这缺德事儿要真是许云山干的,我也想揍死他!” 许母跪坐于地,抱着儿子,疑惑地问陈与舟,“阿狼,你说……那老鼠,是云山扔进去的?” “你自己问问他!”陈与舟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时,许云山幽幽醒转。 他看了一眼母亲,又看了一眼陈与舟,最后还看了一眼俏妞。 他迫切地希望她能看他一眼。 就一眼…… “我也理解家里人对我的关心……但这也没什么,我在农场里还是过得不错的。知青们也心疼我,平时我很少干体力活。” “放心吧!我也会好好照顾我自己的。要不然,去年我就不会主动去中部战区医院看病了。” 王擎天终于皱着眉开了口,“昭昭,留在大西北就那么好?” 王雪照笑了,“爸,你一路打仗,从抗日到解放……再到现在天下太平,你在指挥战役的时候,是不是也曾经觉得,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姚若男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一整晚,喂他吃退烧药,拧了湿帕子给他敷额头降温…… 一直到天夜以后,文涛才退了烧,陷入昏睡。 负责值日的同学开始天天熬点儿大米粥,再在大米粥里磕一个鸡蛋打散,加点儿盐末和猪油调味,喂文涛吃。 文涛病了,但情绪还算不错,每次都很乖巧地将病号餐全吃下。 三四天以后,文涛终于熬了过来。 他的感冒病症已经好了,不但行动自如,还能跑能跳的,就是身体还有点儿虚,运动了一会儿就得停下来好好休息。 王雪照和姚若男齐齐松口气。 那么,现在就该考虑一下如何利用那条地下河了。 第 67 章 第 67 章 在文涛养病的这几天里,王雪照已经让周士允他们慢慢开发地下城。 因为所有人都进过地下城,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就不再害怕。 虽然说,地下城可能因为这里或那里的缝隙,导致总有风漏进来,在相对狭窄的空间里造成强对流,从而发出各种各样匪互所思的怪声…… 在这几天里,周士允他们在地下城里收拾出安全区域。 王细花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陈与舟继续说道:“你大可以躲在你妈身后,任由你妈替你顶罪……那你知不知道,公安一旦查清案件的前因后果,你这个真凶手会被抓,你会被判刑,你妈也会因为替你顶罪而被判刑……到时候你们一家三口要在牢里团聚了!” 王细花面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可是王雪照她没死呀!” 王雪照不想浪费口水,对陈与舟说道:“你别跟她罗里吧嗦的,反正我们已经报警了,让公安来处理吧!” 陈与舟点头。 王雪照准备离开。 王细花不依不饶冲到王雪照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王雪照皱眉问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王细花期期艾艾地问道:“刚才你跟何文靖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 “王雪照,我是想问你,明明你说的那些……既不是你爱我、我爱你这样的肉麻话,也不是什么吹牛的话,根本就很一般啊,为什么何文靖对你这么好?” 王雪照觉得好笑,“我跟何文靖的关系本来就很一般啊!” “他受伤住院,我过来看看他,说上几句跟我身分相符和的话,哪里不对了?” “他也把我当成普通朋友,我来问候了他,他向我道谢……”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王细花咬住下唇,“那他为什么对我态度那么差?” 王雪照盯着王细花看了半天。 老实讲,她是真不喜欢王细花这个人。 王细花大约是从小就被孙秀英关着,很少和外人接触,再加上孙秀英也从不教她; 所以她不识字,没有正确的三观、不会察颜观色也不通人情世故…… 或者许灵芸尝试着想要教会王细花一些做人的道理,可许灵芸又带上了几分愧疚; 再加上王细花一直觉得全世界都亏欠了她,甚至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像王钊许灵芸那样无条件对她好…… 王细花这人就特别别扭。 她希望别人对她好,可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爱? 不过,就算王细花再可怜,王雪照也同情不起来。 毕竟王细花干得出下毒这样的事儿,还奔赴千里为“捉奸”,最后还敢去清华大门口贴大字报…… 王雪照没有回答王细花的问题,而是反问她,“王细花,你最讨厌的人是谁?” “这还用吗?我最讨厌的人是孙秀英!”王细花恨恨地说道,“我恨不得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 王雪照又问,“那你最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王细花不吭声了。王雪照欣然应允。 于是,她再一次和文涛搭伙,准备做饭。 想着经过三个月的沉淀,团队的小粮仓在最近的搬迁里又清点了一遍,发现大米已经囤了近二百斤! 二百斤大米看起来不少,但平摊到人均…… 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也足够让大家敞开肚皮吃上几顿的了。 王雪照打算蒸个米饭,拌个豆芽。 荤菜么,陈俏妞带了些土豆过来。 土豆不多,也就七八斤左右,三十多人分着吃,真的只能吃到土豆丝。 所以王雪照又泡发了一些木耳。 黑木耳土豆丝炒腊肉沫——这可是绝对的硬菜! 上锅蒸米饭的时候,会产生出绝佳的副产品。 那就是米汤。 王雪照往米汤里洒了一把洗净后的干枸杞,又放了两勺白砂糖进去。 将之盛进两只干净的大木桶里,等到米汤自然凉透…… 王雪照往木桶上盖了个盖子,找来挑棍,和文涛一起抬着一桶米汤先去给大家送了一次; 然后再送一次。 如今雨季将至,大家正在紧锣密鼓地检查着新挖出来的河道。 又因为队伍里多了陈俏妞这个本地人,于是大家都在请教她,往年的河流走向是怎么样的,今年知青们挖的用来改道的河渠怎么样…… 看着知青们三个多月的劳动成果,陈俏妞简直瞳孔地震! 她发出了一连串的惊呼: “老天爷啊!你们才三十多个人……怎么就干出了这样大的事?” “我们村近二百人口呢,从来也没有这么齐心协力地做过一件事儿!” “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这工程也大!” “天哪你们居然还想让河流改道!” “你们甚至还想截留一河水,让它留下一个湖?” “我的天哪……” “我明明是亲眼看见的,但我是真不敢相信啊!那么长、那长宽、那么深的河道……真是你们挖的?” 大家都不好意思的笑了。 但人人都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姜帼英说道:“俏妞姐,不光你一个亲眼见着了还不相信的!” “就咱们队伍里,不知多少人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呢!” “他们看着我们天天刨地,可我们又不种庄稼……他们也不是不知道我们在挖河道,可他们就是觉得我们在干无用工。” “我现在啊,特别希望雨季的到来!” “然后呢,我就想让他们睁大了狗眼看看清楚,我们到底是怎么拯救了周士允,还留下了一个堰塞湖的!” 陈俏妞立刻问道:“啥叫堰塞湖啊?” 姜帼英用手指指向了远方,“雨季来临的时候,雨水混着上游融化的雪水,会汇成季节性的大河朝着这边儿流下来,对吧?” 陈俏妞点头。他亲生女儿的脾气,怎么只发了这么一小会儿呢?! “昭昭——” 王擎天只来得及说喊了一声女儿的名字,就被王明曦打断了,“爸,我们先回家吧!” 王擎天愣了一下,收到了儿子的一记眼刀,立刻说道:“好!我们回家!” 然后王擎天看到了陈与舟。 陈与舟立正敬礼,“首长好!” 王雪照护住陈与舟,对王擎天说道:“他是我的朋友,他跟我一块儿去。” 王擎天顿时觉得危机重重。 ——哪里的毛头小子!他女儿才认回来一秒钟,怎么就有人觊觎上了! 不过,这少年看起来眉眼俊美,阳光健康,至少在外表和气质上和昭昭很般配。 再加上昭昭很维护他…… 王擎天点头,“走!一块儿回家去!” 一众人上了车。 王明曦开车,陈与舟坐副座驾,王雪照和王擎天坐车后座。 王擎天的警卫员坐车斗里。 车子朝着军区大院驶去。 王擎天倒是不着急询问孙秀英的相关案件,反正明曦会向他汇报的。 现在他对女儿的一切都很感兴趣,开始唠唠叨叨地问起昭昭你的工作情况怎么样,生活过得好不好…… 王雪照从没想过,战神王擎天居然会是她的亲生父亲。 所以她没办法把很顺利转换思维, 她依旧把王擎天当成领导,客气且疏离地说起自己的近况。 还只挑好的说。 王擎天直皱眉, 王明曦连连叹气。 王擎天身经百战、阅人无数,当然很清楚,女儿只把他当领导,没把他当成父亲; 王明曦呢,一小时之前还在跟鲁娟聊天,他早就已经把昭昭刚去大西北时,条件多么艰苦的经历听了个囫囵完整! 王雪照说得这样轻松惬意,分明就是没把他们当成自己人。 不过,好不容易才把昭昭找回来…… 王擎天和王明曦也不敢说太多,就怕引起昭昭的反感。 王明曦开着车回到军区家属大院,停在一幢看外表起来灰朴朴的两层半别墅前。 王擎天说道:“今天人可齐!老二昨天回来的!今天我出门接人的时候还给秀雅打了电话,让她去你妈也接回来……也不知道她们到了没。” 王明曦又惊又喜,“老二回来了?” 王擎天笑道:“上个月你说昭昭有消息的时候,我就跟他说了,他特意倒了班儿把休假时间腾出来了……” 王雪照刚一下车,就听到有人激动地喊了一声“昭昭”…… 她一转头,呆住。 难怪当然王明曦只看了她一眼,就确信她是他的妹妹。 王雪照当时也一眼认定。 现在她又看到了一个哥哥! 他肯定是二哥王明曜。 因为——不再有树, 要隔上十来分钟或者半小时,才能看到一幢歪歪斜斜就快到倒掉的房子,说不好是因为贫穷才这破烂呢,还是那根本已经荒废了, 地表是光秃秃的土黄色,隔老远才有可怜巴巴的几丛小草, 火车跑上一两个小时也见不到一个人,或者动物。 大家渐渐沉默了。 这一路上,他们向王雪照、姚若男等人打听的,全都是109农场内部的硬件情况与工作环境。 现在火车车窗外,展示出这么荒凉的地方…… 所以? 109农场也是个偏僻到……连鸟都不拉屎的地方吧? 米教授有个学生叫黄玲。 黄玲不安地问王雪照,“咱们109农场……通车吗?” “不通。”王雪照很直截了当地答道。 黄玲皱紧了眉头,“那……平时要是缺点儿什么呢?比如说想买卫生纸什么的,不通车,怎么买,又怎么解决?” 王雪照的注意力被坐在身边的妈妈吸引住,没来得及回答。 鲁娟回答了黄玲的话,“你说这个亏啊,我们已经吃过了!所以平时我们都会囤货……别担心,如果你缺了啥,在农场里说一声,要是别人囤得有,会匀给你的。你要么就直接拿钱打人买,要么用别的东西和人换。下一回等你有了去赶集的机会再多囤一些吧!” 黄玲还是有些担心,“那……天天被困在农场里,会不会……很无聊?” 鲁娟笑道:“这个你放心吧!绝对不起!” 黄玲睁大了眼睛。 文涛指了指王雪照,小小声说道:“有雪扒皮在,你居然还担心会有闲功夫!” 黄玲的眼神就更加迷茫了。 她看看正在和谈露说话的王雪照,又看看文涛,也压低了声音说道:“什么意思啊?” 文涛小小声问黄玲,“你见过雪花吗?” 黄玲点头。 当然见过了!北京年年都下雪好吗! 雪花嘛,很漂亮的,小小一个…… 文涛说道:“雪花都已经那么小了,只要飘到了她跟前——”说着,他用手指很隐晦地指了指王雪照的方向,这才继续说道,“那也会被她掰扯下两条腿下来!” 黄玲卟哧一声笑了,又问,“这是在说她很抠门的意思吗?” 鲁娟含笑点头,“确实抠门!不但抠时间、抠物资、她还抠人……” “抠人?”黄玲又迷糊了。 文涛说道:“就是,她把我们……一个人当成几个人在用!要干农活、要学习、还要做基建!” “你不知道,我们最开心的就是就是倒班!倒班能好好睡上一觉!” 黄玲震惊了,“你们还要倒班儿?” 米教授也很震惊,“你们还有学习任务哪?” 另外一个庞教授也问,“就算是农场,也有空闲的时候吧?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忙吧?” 还有个学生也在问,“基建?什么基建?你们不是农场吗?还需要修房子修路?” 这下子,连姚若男、秦宇新也加入了讨论。 知青们一一将109农场更深层次的情况告诉大家。 大家沉默了。 但也对109农场有了更大的兴趣。 另一边儿,王雪照被妈妈给拉到一旁,“昭昭!我没准备卫生和月经带!” 王雪照一怔,“妈妈你来事儿了?别怕,我随身带着呢,我拿给欠……” 谈露摇头,“我是怕这玩意儿你准备少了!” 王雪照失笑,“妈妈!我在农场呆了快两年了,我什么都有!” 谈露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真的!你就放心吧!”王雪照笑道。 这时,火车慢慢驶入站台。 说来也怪。 这一路上都人烟稀少,但每个站台都有几个老百姓挑着担子在卖吃的、卖茶水什么的。 谈露带着畅畅跑下火车去买东西了。 王雪照站在车门那儿,看着妈妈挤在那些小摊前,买这买那。 她突然看到一个穿着军装、摘了肩章的青年军人也在那儿买东西。 一看到穿军装的,王雪照下意识摸了摸斜挎包。 她的斜挎包里有本语录。 语录的胶套里,夹着陈与舟在这段时间里给她的东西:几张小纸条。 另外还有二百来块钱,被她细心地收在手绢做成的钱包里了。 这家伙一个月才六块钱的津贴,也不知从哪儿搞来那么多的钱…… 他跟王明曦简直长得一模一样儿! 只不过,王明曦穿的是便服,二哥穿着海军制服…… 如果一定要分辨出两个哥哥之间的不同, 那就是,王明曦的气质比较温润亲切,二哥的气质比较硬朗凶悍。 是的,穿海军服的,确实是王明曜。 王明曜得了消息,早早站在家门口等,然后看到一个小姑娘从他爸车上下来了。 他忍不住喊了妹妹的名字,果然见她转头看他。 王明曜吃了一惊! 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长得这么像他的……女孩儿? 她的眼眉、五官…… 跟大哥一模一样!也跟他一模一样啊! 等等,妹妹怎么这么瘦小?! 要知道,他老王家可是出了名的一窝高个子! 妹妹怎么瘦小得像个未成年一样?! 王明曜也顾不得许多,朝着妹妹奔了过去。 王雪照也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二哥。 ——这个二哥,可能是家里最高的,他的身高、他凌厉的眼神和他狠戾的气质……莫名让人心生畏惧。 王雪照怯生生喊了一声二哥,低下了头。 王明曜笑着对父亲、对大哥说道:“你们看,她认出我来了!” “她看了我一眼,就知道我是她二哥!” “一眼就能认出来……” 姜帼英又指住了知青们挖的河渠,“瞧,那儿是自然形成的河道。” “那个地儿,其实是比较高的。” “但我们偏偏要从那儿挖开一个缺口……” “根据水往低处流的特性,这些水就会顺着我们挖开的缺口流出来,再进入我们挖的河渠……” “呐,那条河渠就是引水渠。” “俏妞姐你看,咱们的宿舍建在高地之上。” “将来河流会围绕我们的高地半周,最后流进西边的洼地里,形成一个湖。” “你再看看,湖的南边儿,咱们还挖了一道渠,它叫放水渠。” “当截留下来的河水,灌满了我们挖出来的人工湖以后,水就会顺着放水渠继续朝着下流淌去。” “你再看看,那条放水渠最终又连接到季节河的下游去了……” 陈俏妞恍然大悟,点点头。 她又问,“可是,你们又怎么知道,那个洼地会蓄满水?它就不会全都渗进地里去吗?” 姜帼英笑道:“这是无法阻止的呀!” “不过,我们的努力,大约能让这个堰塞湖在雨季过后再停留三个月左右——这是雪照估算的。” “再加上雨季的三个月,以及冬天的雪封期……” “至少我们在一年里,大约只有春天雪化以后才是枯水期了。” 陈俏妞连连点头,“对对对,这样也算不错。” 这时,王雪照和文涛给大家送米汤来了。 大家连忙过来接应。 姚若男喊了一声,“雪照,文涛,你们过那边儿去看看。刚才有邮差过来送信,好像有你们的信。” 半晌,王细花才轻声说了句,“我想……成为你这样的人。自己有点本事,又有很多人喜欢你。” 王雪照愣住。 片刻,王雪照才说道:“你讨厌孙秀英?那你知不知道,你和孙秀英越来越像了?” “孙秀英也很偏执,她明明不需要守寡,完全可以展一段新生活的,可她不干……你再看看你自己,何文靖对你没有感情,你却偏偏强求要和他锁在一起。” “孙秀英一直嫉妒着徐敏,徐敏有养女,孙秀英宁愿杀人也要抢来一个小女婴养着,准备随时和徐敏打擂。你再看看你自己,你回归亲生父母家已经整整三年了!你除了一直隔空嫉妒我,什么都要跟我攀比之外,你还做过其他事吗?” 王细花目瞪口呆。 她很难堪。 因为王雪照说的都是事实。 王细花尝试解释,“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我在石井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王雪照说道,“你无非是觉得贞洁不在了,名声不好了,以后不好找婆家。所以你非拉着何文靖,不愿意撒手。” “王细花,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选择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不去追究石井村人的法律责任,” “你逼何文靖和你结婚、又不许他和你离婚,所以你选择和一个根本不喜欢你、甚至非常讨厌你的男人在一起,两个人痛苦一辈子……” “这些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快乐与否,你都要受着。”王雪照说道。 王细花垂下了头,“没有人爱我。” 王雪照,“你也没爱过别人。” 王细花,“他们欠了我的!” 王雪照,“最亏欠你的,是你自己!你在村里呆了十六年,真的完全没有逃跑的机会吗?真的完全没有向村里人求助的机会吗?” “现在,你爸已经开始接受纪委调查,很有可能会丢掉铁饭碗的工作。你妈的身体一向不好,还要替你去顶罪。你的丈夫为了和你离婚宁愿去跳楼,现在他躺在床上不能动……” “王细花,你想过一星期后即将会发生的事吗?” “你不愿意跟何文靖离婚,那他的医药费你要怎么付?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需要卧床静养,那你俩怎么过日子,你们吃什么?住在哪儿?” 王细花慌了。 她从来也没想过这些问题。 她一直很执拗地认为,她的悲惨生活是孙秀英造成的、是王雪照造成的、是王钊和许灵芸造成的,所以这些人要负责补偿她,无条件对她好。 直到现在,王雪照明明白白地将她这破败不堪的未来摊在她面前…… 王细花这才惊觉,原来她还需要面对那么多的难关! “我、我……”王细花咬着嘴唇说道,“爸妈不会不管我的。” 王雪照摇头不语。 她不再理会王细花,转身离开。 午饭后,大家聚集在温棚里,开始学习各科知识。 晚饭后是大家痛恨的日日清考试时间,考试达标的同学可以自由活动; 考试成绩不理想的同学被各科课代表拎到一旁去补课。 晚十点,王雪照会召开总结会议,说一下今天的工作情况和学习情况。达标的小组获得口头表扬和记分,没达标的小组被批评还要被扣分,影响到月底的福利发放…… 这么充实的日子一天天过下去—— 很快,就到了除夕! 第 68 章 第 68 章 一九六八年一月二十九日,除夕。 一大早,砂村知青农场就热闹了起来。 这是所有的农场职工头一回离家在外过节。 当然要吃得好、玩得好、休息得好! 知青们被分成了几个小组: 可惜,陈俏妞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阿狼身上。 她现在怕得要死。 害怕许云山已经被打坏了…… 害怕会因为这件事而影响阿狼的前途…… 陈俏妞压根儿没心情看许云山一眼。 许云山的目光渐渐黯淡下来。 “阿妈,把我昨天买的面粉……赔给她。”他轻声说道。 许云山虽然没有明说,但约等于证实了陈与舟的话——粮缸里的老鼠确实是他放的。 许母大怒,“许云山!你疯了吗?” “你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 “你这是想逼死阿狼和俏妞吗?” “那么多的面粉……多可惜啊!” 许云山低声说道:“我就是饿死我自己……我也不会饿着她一分。” 许母愣住,疑惑地看了看儿子,又看看了陈俏妞。 “云山,你……” 许云山打断了母亲的话,“阿妈,找人抬我回家去!我的腿……可能已经断了。” 许母脸色一变。 她虽然恼怒儿子做了不理智的事,但他毕竟是她的儿子啊…… 她也没办法追究阿狼打断她儿子腿的事儿,毕竟是她儿子犯错在先。 这么一想,许母面色铁青的喊来几个人,抬着儿子回家去了。 很快,许母又差了小儿子过来,送了一袋二十斤的面粉给陈俏妞。 许岚山还学舌,“俏妞姐,我妈说,要是你和阿狼哥来不及做饭,可以去我们家吃。” 陈与舟挥挥手,把小孩儿打发走了。 村长说道:“阿狼,要不你俩上我家去,随便对付一口。” 陈与舟摇头。 他率先一步踏进了自家小院。 陈俏妞拎着面粉也进来了。 陈与舟看了姐姐一眼,指着土窑屋墙体上二指来宽的裂缝,问道:“他干的?” 陈俏妞点头。 陈与舟又指着屋顶,“咱们家里正在漏沙子,也是他干的?” 陈俏妞又点点头。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很遥远很遥远了。 所以王雪照觉得王钊和许灵芸看起来很陌生。 她依偎在谈露身边,歪着头审视着王钊与许灵芸,脑子开始搜索有关于王钊许灵芸的记忆。 对于王钊和许灵芸来说—— 在王擎天家里见到了王雪照,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俩被王擎天从广州喊了过来,然后一直住在军区招待所里。 每天无所事事的日子很痛苦,而且王钊还很担心自己离开厂子已经半个月了,再不回去,恐怕副厂长都要替代他了! 可他又不敢走,走了怕得罪王擎天。 直到今天,他厚着脸皮去找了王擎天…… 出乎意料的是,王擎天居然让他和许灵芸去家里吃饭! 王钊高兴坏了! 这意味着,王擎天愿意和他谈。 虽说他也不知道王擎天要跟他谈什么,但赶紧把事情解决完,他也好早点儿回广州。 没想到,他居然在王擎天家里看到了王雪照? 许灵芸也吃惊地看着王雪照。 两年不见,王雪照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主要是精气神不一样了。结果王雪照开始扒饭了! 再看看周余平,他居然也开始扒饭了! 王雪照还抬头看她,奇怪地问道:“你愣着干什么?快吃啊!不合胃口吗?” 花儿这才回过神。 不合胃口? 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她只求能吃饱,哪有资格挑三拣四! 花儿飞快扒起了饭菜。 不得不说,菜里有辣子就是好! 辣口的菜肴配上大米饭的感觉简直太美妙了! 一不小心,花儿就吃完了。 再抬头一看—— 王雪照才吃了四分之一不到,周余平也才吃了一半儿。 花儿悄悄地舔了舔嘴唇。 真好吃。 但是没吃饱。 王雪照突然放下了饭碗和筷子,起身去了窗口那儿。 没一会儿,她又端来了满满两个饭盒的白米饭,米饭上堆着炒腌菜。 她把两个饭盒分别放在花儿和周余平面前,“不够吃还有。” 周余平问了句,“贵吗?” 王雪照道:“不贵,五分钱一份白米饭,炒腌菜送的。” 周余平点头,又劝花儿,“小妹妹,快吃吧!” 花儿犹豫片刻,说了声谢谢哥哥姐姐,又开始吃了起了白米饭拌腌菜。 三人吃饱了,花儿问王雪照,“姐姐,你想知道细花姐姐的什么事?” 王雪照想了想,说道:“我想知道她所有的事。” 花儿点头,“我尽可能说给你听。” 于是,花儿说起了王细花的事: 王细花是孙秀英捡来的弃婴, 孙秀英脾气古怪,不太爱和村里人来往,平时也拘着王细花,不让她出门。 就连村里人也很少见到这对母女。 孙秀英偶尔会带着王细花上山挖野菜,如果要上工,她就把王细花锁在家里,所以大家和王细花也不怎么熟。 三年前吧,孙秀英突然给刚满十六岁的王细花说了一门亲事。 据说因为孙秀英青年守寡,死活不愿再嫁,博得了好名声,以至于男方认为王细花从小跟着这样忠贞的养母,也一定是个温婉守贞的好姑娘。 于是,男方给出了一百块钱的天价彩礼钱! 听到这儿,周余平震惊了,“一百块钱彩礼?!” 天! 要知道,就算城市青年结婚,能开出二十块的彩礼都已经很难得了。 一百块钱…… 而且还是在农村! 王雪照问花儿,“男方是什么样的人家啊?怎么舍得开出这样的价?” 周余平也好奇地追问,“对啊!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家住农村居然能开出一百块钱的彩礼?” 王雪照本来想说,对方也未必是农村的…… 花儿已经解释了起来,“不知道。孙秀英只告诉大家,男方是徽省的。但从来也没跟任何人说过男方家在具体什么地方,只知道姓汤,不知是农村的还是城里的。” 王雪照总觉得有些不太妙。 主要是,从花儿的述说中能听出,孙秀英此举……倒像是在卖女儿似的! 孙秀英家的那缸米,会不会就是因为手里有了钱,才能在大家都青黄不接的时候,她才买到米? 王雪照又问花儿,“王细花出嫁后,回来过吗?” 花儿摇头。 想了想,花儿主动说了起来,“姐姐,有一件事,大约是你想知道的。” “就王细花出嫁以后,没多久我娘就去找孙秀英,把我过继了给她。有一天,有对四五十岁的夫妻从广州赶来找孙秀英。孙秀英让我出去挖野菜,我去了,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他们在吵架。” 王雪照急忙说道:“他们在吵什么,你、你听到了什么吗?” 花儿努力回想,“那对夫妻……女的好像在威胁孙秀英,说要告她。孙秀英在冷笑,说我怕个屁,就算你去告,那也是你家身败名裂什么的……” “我就听到了这么两句,当时那女的哭着跑了出来,后来他男人也出来了,他们就走了。” 王雪照愣了很久。 她开始串联此事: 很有可能王细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否则孙秀英不会在王细花才十六岁的时候就把她给嫁出去了。 以前的王雪照,眼眉间总带着一股郁气,眼神也总是很忧伤。 就算她在笑,笑容也总会染上几分疲倦与忧郁。 而两年后的王雪照胖了些,她白净了些,曾经满含顾虑的眼,此时纯净无比。 她甚至还带着几分稚气,依偎在谈露身边,还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王钊和许灵芸! 许灵芸没能忍住,含泪朝着王雪照走了两步,喃喃地喊着她的名字,“雪照——” 王雪照冷冷地看着许灵芸,避到了谈露身后。 谈露笑着对许灵芸说道:“灵芸,你和王营长来得正好!最近我们家出了件大喜事儿……今天啊,咱们一块儿好好庆祝庆祝!” 王钊陪着小心说道:“夫人,我、我早就已经不是营长了。” 谈露笑笑,牵着王雪照的手,对王钊夫妇说道:“来了就是客……快,这边儿坐!咱们好些年没见着了,好好叙个旧。” 然后又交代风秀雅,“秀雅,你倒几杯茶过来,果子点心也准备一点儿。” 风秀雅应了一声。 王钊夫妇坐立不安。 是的,因为王雪照在场。 还因为…… 他两口子到现在才意识到,王雪照居然和谈露长得一模一样! 以及,王雪照和王擎天的两个儿子也长得很像! 这一次王钊奉召来到北京,在刚见到王擎天时,只是有些嫉妒,心想这些年来王擎天久居上位,容貌气质是被浸养得越来越好了。 又觉得当年他是因腰椎受伤才转的业,倘若没受伤,或者身体素质更好一些,能养好伤的话,今天他在部队里也能爬上高位。 当然了,王钊心里很清楚,他的军功可不能跟王擎天相提并论。 后来王钊又见到了王擎天的两个儿子,就觉得有点不对了。 凭心而评,王擎天的俩儿子跟他长得很像。 不但身高体态强,气质气场也像,凭谁见了不说一句王司令一家可真是将门虎子啊! 只是,王钊在见到王明曦、王明曜兄弟时,总觉得这对青年很面善,似乎在哪见过。 思来想去,王钊归结于——王擎天丢闺女的那一年,他的大儿子王明曦为了找妹妹,在信丰停留了一年多。 王钊心想,他觉得王明曦兄弟眼熟,或许是因为在那段时间里天天见到王明曦的缘故。 虽然当时的王明曦只有七岁大。 直到这会儿,王钊见到了王擎天的妻子谈露,以及站在谈露身边的王雪照…… 王钊这才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会觉得王明曦兄弟很眼熟了。 因为—— 王明曦、王明曜的身材和气质像足了王擎天; 但这对兄弟的五官却像足了谈露! 以及,他的养女王雪照居然也和谈露长得一模一样!!! 王钊意识到了什么。 他面色惨白。 他的妻子许灵芸显然和他有着共同的感受。 二人不敢再说话,只默默地低着头,时不时偶尔心虚地抬头看王雪照一眼。 其实王雪照也挺意外的。 因为根据王擎天的说法,是要松快几天以后,再把王钊找来,说说王雪照和王细花的事儿的。 陈与舟的脾气又上来了,“那你还向着他!” “我没有向着他!”陈俏妞反驳,“我是不想耽误你出门办正事儿!” “要是今天你没看见粮缸里的那只老鼠,这会儿我们已经吃上饼子了!” “再过一会儿,你就会拿着我做的饼子出门去办事儿!” “而我,会等你走了以后,找村长来说这事儿……” “是许云山干的,我又不惯着他,你何必非要打断他的腿呢?”陈俏妞质问。 陈与舟怒不可遏,“我是在为你出头,你还怪我打断他的腿?” “那我问你,告村长有用的话,他还敢在敲坏了我们墙壁以后,又敲破我们的屋顶?最后还把一只死老鼠扔进我们粮缸?” 陈俏妞呆滞住。 陈与舟一字一句地说:“就算我打断了他的腿……” “也就是他在养伤的时候,你能过上一段松快的日子!” “万一我出门的时间长了些呢?万一他腿好了我还没回来呢?你就一直被他欺负吗?” 陈俏妞咬住下唇。 陈与舟深呼吸。 “姐,你别做饭了。” “我这儿有个现成的烧饼,你先拿着吃,应付一下今天的午饭。” “然后你拿着这二十斤面粉,还有我刚拿来的那些米面油、鸡蛋土豆……你去知青农场找昭……找王雪照。” “就说,我想让你呆在知青农场里干活。” “期限是……五个月。” “收麦子之前我肯定回来。” 陈俏妞迟疑道:“还是不了吧!上回我去的时候,正好听他们说,去知青农场干活还得自带粮食……” 听姐姐这么一说,陈与舟笑了。 “那不是王雪照的本意。” “不过,你别担心……我还没那么快走,我会先去兵团呆上几天。” “到时候我托人捎些口粮过去。” 这段时间以来,陈俏妞和知青们友好相处…… 她其实很喜欢现在的状态。 因为她和阿狼在村里的位置就很割裂——长辈们大多怜惜他们,可年轻人普遍讨厌他们。 而在知青农场,知青们相互友爱,很有礼貌,同时也很有边界感。 这样就很好。 犹豫片刻,陈俏妞说道:“至少是会尊重人的,讲道理的,有理想的……”然后想了想许云山和阿狼的糟糕性格,又加了句,“还得是个脾气好的!” 不远处,许云山呆立片刻,慢慢地走了。 第 69 章 第 69 章 许云山走了。 知青们议论了一会儿,就去继续各司其职了。 毕竟,天大地大,过年最大嘛! 姚若男趁陈与舟走开了,扔下手边的事,跑到王雪照身边说道:“哎雪照,你觉不觉得,俏妞的审美观好像变了?” 王雪照也想起了当初陈俏妞在说起簪花马首宗吉才让,那羞涩、含情脉脉的模样儿。 收获期最短的是鸡毛菜和水白菜。 在潮湿温暖的南方,鸡毛菜二十天左右就能成熟、收获; 水白菜三十五天左右就能收获。 王雪照重点关注的是鸡毛菜。 在第一批种植的蔬菜里,数量最多的也是鸡毛菜。 鸡毛菜就是长不大的青菜。 只要营养够,水分够,它还发得特别多。 在知青们的悉心照顾下,在育秧房里呆了七天,又在地里长了十来天的鸡毛菜,成为知青农场第一批收获的蔬菜! 王雪照让大家采摘的时候,用柴刀轻轻划去叶子,留下根茎…… 大约二十天后还能再收获一波! 收回来的鸡毛菜上磅秤一称,足有二百斤左右! 鸡毛菜被去除掉老旧黄的菜叶子、清洗好以后,下油锅与干辣椒碎炒香,再洒上盐末。 一道香炒鸡毛菜就成了。他笃定,昭昭肯定不会走。 她来到北京以后,一处理完手边的急事就直接去找他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不告而别呢? 要么就是她只是暂时离开,要么就是她会用其他的办法来告诉他。 反正,只要他还没有收到她的消息,那就当作她还会再回来! 这么一想,陈与舟又哼着“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开始忙碌了起来。 他里里外外地观察了一下实验室、资料室和办公室。 这其实是三进式的结构,办公室在最外头,中间是资料室,最外头是实验室。 看起来,最里头的实验室比较安全。 陈与舟想了又想,最后决定在中间的资料室,给昭昭搭床。 ——实验看似安全,其实后窗外就是院墙,也不怎么安全。到了冬天,还是住在中间的资料室会比较暖和些。 于是他开始了搬运。 最里头的实验室已经被搬空了,只剩下一间约三四十平方米的空荡荡的屋子,一个带水池的自来水笼头,和几排空荡荡的柜子。 所以他需要把资料室里的资料搬进实验室里去。 当然了,考虑到宋成粤他们也需要在实验室里工作,天天看着女孩子的床铺也不是个事儿。 所以陈与舟又把实验里的空柜子全都搬到了资料室,利用柜子隔出了一个房间。 这样的话,就算宋成粤他们进进出出的,也看不到昭昭的床铺。 陈与舟还考虑到,昭昭她们会在北京过年,姚若男和鲁娟可能会过来和昭昭一块儿住。 所以他最好给她们弄一个大通铺,可容三个女孩子睡的。 现在高校教学工作停摆,有大把多的课桌椅。 他找到了就近的教室,搬了十几套桌椅过来,把桌子拼凑在一起,组成一张三米长、四米宽的大床规格,再把他带来的棉被厚厚地铺在上面。 陈与舟坐在“床”上试了试,又躺下来试了试…… 总觉得好像还是单薄了点。 大冬天的恐怕还是会冷。 想了想,陈与舟决定今天多跑一趟。 他也难得轮休一次。 索性今天一次性办完所有的事。 要不然,过几天昭昭回来了,他又跑来给她添棉被……被其他人看见了可不好。 毕竟他与知青们都熟识,又刚换回男装没多久,还是有点儿怕他们认出来。 于是陈与舟将面粉、挂面、大米什么的藏好了,又翻墙出去,骑了自行车回军营。 他叫上了许云山,塞了五十块钱给许云山,让他去军营小卖部买棉被。 ——主要是他今天一早已经去买了三床棉被,每一床都有十四五斤重。再去买,就怕人家怀疑。 陈与舟在距离小卖部五十米远的军区马路旁等许云山。 他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停在路边,他坐在车后座上,将语录摊开,放在车坐垫上。 看起来,这个便衣小战士正在学习语录。 实际上陈与舟正在看王雪照写在扉页上的那句话,又不住地看她的照片…… 这时,一辆吉普车慢慢开了过来。 开车的是个容貌俊美、身材高大的青年军人。 主要是他一边开车一边说笑。 他的声音…… 让陈与舟觉得耳熟。 定睛一看,陈与舟愣住。 如果不是因为他知道昭昭已经暂时离开了北京城,那么他会认为开车的人……就是剪了短发、女扮男装的昭昭! 再仔细打量一番这位开吉普车的俊美青年,陈与舟无确定——这青年军人就是王明曦! 在这一刻,陈与舟想也不想的直接大长腿一跨,踩着自行车就朝吉普车撞了过去。 开车的青年军人已经觉察到不对,喊了一声小心,停了车。 面色惊慌失措的陈与舟在距离吉普车大约两米远的地方,扭了扭自行车的车头,然后顺势倒了下来。 很好,这是一场没有发生事故的事故。 吉普车没有碰到自行车。 是骑自行车的人,因为惊慌失措而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陈与舟在倒地的一瞬间,飞快地将自己的语录扔在了地上。 ——这本语录还是昭昭送他的,里头还夹着一张昭昭的证件照。这是今年三月,昭昭在623兵团拍的,跟她现在的样子几乎无二。 王明曦已经下了车,匆匆走到陈与舟身边蹲下,问道:“小同志,你没事吧?” 陈与舟摇头,“对不起首长,我、我刚学会骑自行车……” “你没事就好。”王明曦把陈与舟扶了起来。 旁边有人已经帮着陈与舟把自行车扶了起来。 而那些被淘汰的老旧黄的菜叶子,被大家撕碎了和麦麸一拌,拿去喂鸡吃。 连十来只鸡都被激动得要死,朴楞着翅膀你争我夺的,吃相凶残。 今天,知青们为了要品尝到农场收获的第一波蔬菜,甚至还蒸上了白米饭! 香喷喷的白米饭,配上微辣鲜美又水嫩嫩的香炒鸡毛菜…… 米饭上再浇一勺白菜汁,简直太好吃了! 再加上今天的鸡毛菜可以管够…… 人均一斤多!谈露好奇地看着这份免费的饭菜。 她在火车上度过了三天三夜,吃的全是来时蔡阿姨给准备的食物。 第一天吃的是稀饭包子和水煮鸡蛋, 第二天吃是桐叶包腊肉饭, 第三天吃的是粽子。 这会儿她兴致勃勃地掰开了馒头,咬了一口…… 谈露面上的兴奋与好奇顿时烟消云散。 她吃不下去。 ——老面馒头实忱而粗糙,咽下去的时候就像在割喉咙!面疙瘩汤……那面疙瘩估计水放多了,汤也成了糊糊。一口吃下去,既没有盐又没有油,还透出一股面腥味儿。 这跟谈露想像中的饭菜完全不一样! 但王雪照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第二天她早早赶到知青办蹲点,果然遇到了面熟的623兵团的司机大兵们。 双方热情地寒暄一番,王雪照才知道,他们虽然是623兵团的车队,但并不是直接回623兵团的,他们还有着运输任务。 不过,他们可捎带王雪照一段路,最好就是把她们送到临近的隆县去,到时候再去隆县看看有没有回623兵团的车。 王雪照同意了。 就这样,她的大部队爬上了这队运输大卡车。 之前呢,是大家头一回坐上三天三夜火车…… 现在呢,是大家头一回坐上运输卡车的车斗。 在城里的时候还好,路面比较平坦; 车队一出城,路面情况变得糟糕,卡车在坑洼不停的路面上飞驰而过,时不时凌空飞起,又时不时重重落地! 几位教授和他们的学生们,以及谈露和畅畅随着剧烈的颠簸发出阵阵惊恐的叫声—— 但所有的惊呼全被轰鸣的汽车引擎遮盖住。 最终,所有的人全都晕车、呕吐…… 等到运输车队把王雪照一众送到隆县623兵团中途联络点的时候,大家已经奄奄一息了。 不过,该赶路还得赶路。 王雪照带着大家在联络点等了几小时,终于等来了要送货去平县的623兵团车队。 于是她又带着手软脚软的大家爬上车斗。 如今正是开春时分,623兵团的运输大队陷入极端忙碌。 大半夜也在开车。 所以王雪照一众是在第二天清晨,发现自己已经抵达了平县的。 王雪照看到大家人人面有菜色…… 可想着平县距离109农场很近了,只要再坐上几小时的车就能到,于是她绝了绝心,直接在联络点这儿等了两小时左右,又带着大家再次爬上了会途经109农场的运输车队。 下午四点多,王雪照一众终于赶到了109农场! 本来大家都已经奄奄一息,根本没精力欣赏大漠风光什么的…… 但一听说109农场到了,大家还是一个接一个的掀起了车斗上的篷布,露出脑袋好奇地看着外头。 其实,当大家听说109农场到了的时候,就已经觉察到,卡车的行驶变得平稳了很多。 掀起篷布一看,果然地面被修葺得很平整。 随着车辆越来越靠近109农场,看着不远处的景像—— 大家齐齐愣住。 最先跃入眼帘的,是立在矮坡上的几幢整齐高大的宿舍楼; 再远一点儿,是几个样式统一的建筑,看起来又矮又大,应该是仓库。 再再再远一点儿,则是一望无垠连绵不绝的人工田的痕迹! 现在刚开春,地表大多是融了一半的冰雪,以及被冰雪掩盖了一半儿的黄土。 109农场当然也差不多。 但由于远处一块一块方格子的人工田痕迹过于明显,使得这片荒芜的黄色土地显露出不一般的生命力。 姚若男高兴得微曲双掌放在嘴边,大声喊道:“我们回来啦!109农场!我们回来了!” 王雪照哈一声笑了,也跟着姚若男一起大喊,“我们回来啦!” 剩下的几个知青也嘻嘻哈哈地跟着大喊。 很快,一道熟悉的声音远远地响起,“雪照?若男?!真是你们!太好了你们回来了!” 大家定睛一看,看到一个人扛着锄头正站在不远处的矮坡上,还拼命地朝着车队的方向挥手? 大家激动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帼英!姜帼英!我们回来啦!” 姜帼英扛着锄头朝着车队跑了过来。 车队终于缓缓停下。 秦宇新心里着急,第一个跳下车斗,然后把女同志们一个一个扶下车。 姜帼英冲过来一把抱住王雪照,大哭了起来,“雪照!你可总算回来了!你不知道啊……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们可被人给欺负死了!呜呜——” 闻言,王雪照愣住。 几乎所有人都捧着饭盒慢慢的吃,饭也舍不得吃完、菜也舍不得吃完。 吃着吃着,大家都笑了起来, “我怎么觉得这鸡毛菜这么好吃?以前在家里常常吃,也不觉多美味啊!” “你懂个屁!以前在家里吃的鸡毛菜,是买回来的。现在这个鸡毛菜,是我们自己种出来的……当然好吃!” “我们什么时候种大米啊?现在我们鸡毛菜自由了!将来有一天,也会大米饭自由的吧?” “我们这儿只能种麦子!水稻还是不行,太吃水了。” “雪照她们还种了水果!到时候我们是不是还有水果可以吃?” “要是有天天吃饱吃好就好了……” 有人问王雪照,“雪照雪照!我依稀记得,咱们刚来的时候,你就说过咱们在这儿扎根发展,你有让我们一年吃饱,三年吃好……这话还作数吗?” 王雪照笑道:“怎么不算数了?” “我们来的时候还是耽误了,老乡的麦子都已经种了下去,我们又有建筑任务,所以今年是来不及了。” “明年我们先做好育秧准备,麦子就会长得更肥壮,到了明年的秋天,我们能收获上好的麦子……只是让整个农场的人吃饱而已,我有这个信心!” 又有人问,“可咱们是南方人,更爱吃大米!为什么不能种大米呢?” 王雪照笑道:“种植水稻需要大量的水,就现在咱们这儿的水土资源是跟不上的。” “但这也没什么关系,咱们继续努力,总会有改善水土的一样。” “将来,等我们这儿变为塞上江南,还怕种不了水稻吗?” 姜帼英问出了一个大家都很感兴趣的话题,“雪照!咱们种的葡萄、西瓜、香瓜……啥时候能吃上啊?” 王雪照还是笑,“今年你们就别想了……” “我的意思,倒不是说葡萄西瓜香瓜不会结果。” “它们会结果,也会丰收。” “但一年生的藤本水果,这一次还是它们背井离乡来到这儿的,总会有些水土不良。” “它们的味道不会太好。” “但这没有关系,我会想办法改善的。” “再给我几年时间,以后咱们这里的水果会越来越好吃的!” 知青们大受振奋。 大家捧着饭盒,一边吃饭一边兴奋地讨论起什么菜好吃,什么时候可以收获…… 王雪照也捧着饭盒慢吞吞地吃饭。 她突然发现陈俏妞一直不停地眺望着远方? 王雪照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看什么呢?” 陈俏妞拿着筷子指向远方,“海子。” 王雪照一怔。 她顺着陈俏妞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在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个针尖大的小亮点。 陈俏妞解释道:“别想着去看看……海子离我们远着呢,我们村里有个傻子,只听说过海子,并没有亲眼见过。那一年,很远很远的地方也确实出现了海子,他非要去看。” 王雪照一听,来劲了,“找到了吗?” 陈俏妞捂着嘴儿笑,“他一来一回走了一个多月,回来以后告诉我说,他到的时候海子已经干涸了,他只能带回来一瓶水。大家试了试,是盐水。” 王雪照哈哈大笑。 “我感觉也好哎!现在天气这么冷,做做操,身上都暖和了!” “那等休完假就开始吧!”大家纷纷响应。 周士允很高兴。 他其实是被逼无奈才做广播体操的,也做好了出丑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小伙伴们对他的评价那么高? 周士允点头,“好好好!没问题!” 第 70 章 第 70 章 年夜宴仍在继续。 成语接龙的游戏玩完之后,知青开始玩击鼓传花的游戏。 现在是冬天,没有花。 “结果他一激动,手被匕首划了道口子!这假伤就成了真伤……” 说到这儿,少年突然意识到,昭昭会不会心疼李桢? 然后又赶紧找补,“不过他伤得不重要……” “阿兰!”李桢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王雪照也看到了人群中的李桢,便客气地问了一句,“李排长,你还好吧?” 李桢有些不好意思,举起了自己被纱布包扎好的手,“受了一点小伤,没有关系,已经处理好了。” 王雪照颔首。 她知道,陈与舟他们来找温政委,肯定是汇报工作来的。 于是她提出告辞。 陈与舟说道:“昭昭你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吃午饭!” 王雪照点头,告诉陈与舟她要去中转仓。 ——办理蜜瓜的采购工作还得磅重,根本没那么快。 王雪照离开温政委的办公室,去了中转仓。 然后看到姚若男和宋成粤呆呆地站在一旁,正在听人摆龙门阵。 她走过去,本想问他俩蜜瓜手续办好了没…… 没曾想,她也被那几个在聊天的中转仓工作人员的话给吸引住。 在这个几乎感觉不到科技的时代,有很多很多的不便。 没有自来水、没有电,没有广播、没有电视、没有手机…… 有时候建设兵团送东西到农场来的时候,箩筐底下垫了张过期一年的报纸…… 这张报纸都能成为整个农场的宠儿! 大家会洗干净手,争相传阅。绝对不存在浪费粮食的事。 宋成粤对程晓健说道:“走吧!跟我们一块儿干活去,文涛,你继续看着他。”说完,他率先走了。 文涛劝程晓健,“你多少吃点吧!” 程晓健低头看了看饭盒里的野菜,吃了一口……发现是冷的,根本就是昨晚他不肯吃的那一盒。 气得他站起身,“不吃了!走!我们干活去!” 于是,文涛陪着程晓健去了地里。 现在最缺人手的活计,就是去堰塞湖边收土豆和红薯。 不过,挖土豆、挖红薯的活计只能交给109农场的人来干——只有他们才有经验,不会挖断、挖破藏在泥土里圆滚滚的果实。 所以程晓健要干的,就是将装满了一车斗土豆的独轮车,推到仓库那儿去。 文涛和程晓健每人推着一辆独轮车,步履维艰地走着。 文涛虽然是男孩子,但生得瘦瘦小小,身高一米六,体重不足八十斤,是农场里体质最孱弱的人。 程晓健身高一米七八,体重估计一百三四十斤左右,属于体态均匀的人。 可文涛推着独轮车都已经走了老远了; 程晓健还走了没几米,就喘得像头老牛,双腿打着飘…… 他朝着文涛大叫,“哎!快来帮帮我!” 文涛把车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等他,但并不帮他。 程晓健急得不行,“快过来帮我一把啊!快啊!大家都是无产阶级的革命战友,你怎么连这点同情心都没有?” 文涛说道:“我发现你特别喜欢把‘无产阶级’和‘革命战友’挂在嘴边。” “一般说来,人缺什么就会一直念叨什么。” “所以,你其实是资本家的孩子?所以你跟我们也根本不是什么革命战友……” “另外,我不会帮你!” “你看看你,你这么大一只!你再看看我,我这么瘦小!” “我又有什么能力来帮你呢?”文涛认真说道。 程晓健惊呆了。 他算是明白了! 这个农场里的人全踏马都是冷血动物! 没有一个人同情他、向他伸出援手…… 他们还不给他吃的,也不让他好好睡! 天哪!所以王雪照从来也没想过这种只出现在传说中的大人物,居然会是她的父亲! 此刻,王擎天的眼神先是盯住了儿子王明曦。 片刻后,他的眼神滑向了……跟在儿子身后的娇小身影。 王擎天愣住了。 他和儿子通过电话,知道新找回来的女儿个子矮、还瘦。 但他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这么矮、这么瘦! 他祖籍山东,男性人均身高一米八,他又格外高大强壮些,身材足有一米九! 妻子谈露的身高也不矮,一米七四。 连着长子王明曦的身高也是一米八七,次子王明曜身高一米九二。 可这个小女儿,看起来像一米六不到的样子! 个子矮也就算了…… 她不是穿着棉衣吗?怎么还瘦成了这样! 这、这这…… 王擎天心里难受得不行。 这一看就是小时候营养没跟上啊! 再看看这孩子的眼眉…… 王擎天只看了王雪照一眼,眼圈儿就红了。 还用看吗? 这孩子的眼眉、五官,简直和明曦明曜一模一样! 这时,王明曦把王雪照领到了父亲身边,“爸,她就是昭昭。” 王雪照低下了头。谈露有过片刻的迷茫。 算了,别想了。 秀雅会带她回家的。 可秀雅却带着她来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说这地方奇怪,是因为……这儿对谈露说来,很陌生。 可这房子又给了谈露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莫名了解这房子的结构。 她知道这里的一楼,是一对夫妻在住,二楼是他们的孩子们在住…… 而且院子里的人(警卫员和保姆蔡阿姨)看起来也很面熟…… 这里真的好奇怪! 不过,谈露还是惦记着她的女儿。 她飞快地冲进了别墅一楼的客厅,看到了一个又娇小又精致漂亮的年轻姑娘。 这年轻姑娘大约十七八岁,眼眉美丽亲切,就像是按着谈露的心意来长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谈露对这姑娘有着天然的好感。 想了想,谈露觉得还是找昭昭比较重要。 她朝着年轻姑娘微微颔首,视线扫向了别处。 昭昭到底在哪? 谈露的视线一一扫过屋子里的人。 满屋子都是年轻人,除了刚才那年轻姑娘之外,还都是男青年。 他们一个个俊美得不得了,其中两个看起来是那年轻姑娘的哥哥,兄妹三个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有些微微的差别…… 另外两个男孩子也长得很帅气。 这一家子可真好啊! 住这么好的房子,还一大家子都长得这么好。 所以—— 她的昭昭呢? 谈露继续四处看,想赶紧找到女儿。 她的视线突然扫过了一个穿着军装但摘了领衔、英俊伟岸的中年男人。 男人正用狂热爱恋的目光痴痴地看着她。 奇怪的是,谈露并不反感这个中年男人。但他毫不掩饰爱恋的目光,还是让她皱起了眉头。 她心想,这男人怎么这么像王擎天? 哦不,像二十年后的王擎天! 王擎天要不是孤儿,她几乎要觉得眼前这老男人是王擎天他爹了。 思考片刻,谈露决定开口询问这个老男人,“首长您好,我叫谈露,请问您有看到我的女儿昭昭吗?” 她比划了一下,“昭昭一岁一个月大,皮肤很白,长得很漂亮。” 然后—— 谈露看到这个中年大帅男的眼睛红了。 “你……你也喊我首长?”他伤痛欲绝地看着她,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谈露莫名其妙。 心想你一看就是首长啊,难道我还喊错了? 秀雅追了进来,牵住了谈露的手,“妈……” 谈露扯开了她的好,没好声气地说道:“你怎么老叫我妈?我也就只比你大十岁而已!” 秀雅叹气,把刚才那个娇小漂亮的女孩子推到了谈露跟前,“她就是昭昭。” 谈露愣了一下,再次打量了一下这个美丽可爱的女孩子。 其实她心里挺不高兴。 她是来找她女儿昭昭的…… 昭昭才一岁一个月啊! 眼前这个女孩子可能也叫昭昭,但她已经十七八岁了! 很有可能就是重名。 这个昭昭,根本不是她的女儿昭昭。 不过,谈露还是冲着年轻姑娘客气疏离地笑了笑,“你好。” 也不知为什么,年轻姑娘的眼圈儿也红了。 谈露心想,这一家子虽然都长得漂亮,但真的好奇怪啊,怎么动不动就哭? 正常人家哪有这样的。 谈露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你们有看到我的女儿吗?” “她一岁一个月大,会走,但走得不是很稳。” “她很会喊爸爸,但还不会喊妈妈……她的头发有一点点发黄,皮肤很白很漂亮的。” 谈露决定,赶紧问清楚女儿在不在这儿。 要不在,她还是马上离开这儿吧! 这一家子真的怪怪的。 她这一问可不得了, 这一家子全都哭了起来。 她本就娇小,一低头…… 王擎天就只能看到她的发顶。 她本来留长了头发,但在小河村扮演徐敏的鬼魂时剪去了长发,这会儿柔顺细密的长发垂了下来…… 王擎天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发顶。 孩子的头发柔软细密,连发质也和谈露一样! 王擎天深呼吸—— 却不小心带出了一声哽咽. 他将王雪照抱在了怀里。 啊,这孩子太可怜了,怎么能这么小、这么瘦呢? 像只就快要饿死的猫儿似的! 王雪照被高大伟岸的人抱住,整个人完全僵硬了。 然后,她听到了父亲立刻用深呼吸伪装的哽咽…… 他在发抖。 传说中单枪匹马身受重伤的战神,以一杀百还能逃出生天,在没有麻药的恶劣环境里接受医生割肉剜骨的治疗,还能面不改色大口啃生地瓜…… 可此时,他再也无法淡定, 他抱着丢失多年的孩子,失控痛哭! 身后还传来了兄长的低泣。 王雪照也哭了。 原来父亲的怀抱是这样的…… 温暖、强壮,透出肥皂和烟草的气味。 安全感爆棚! 王雪照没能忍住,把脸埋进父亲的军装,哭出了声音。 “我以为……你们都不要我了!”王雪照大哭,“王细花都找着了王钊,王钊还会因为王细花受了委屈而去找孙秀英的麻烦……你们为什么不来找我呀?” 王擎天心如刀绞。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串子一样,吧嗒吧嗒地掉落在女儿的头顶。 王明曦和陈与舟也哭了。 主要是,王雪照很少主动表露情绪。 现在,她主动埋怨了父亲。 这证明着…… 她认可了父亲! 她是在给彼此一个弥补的机会。 父女俩抱头痛哭了一场,王擎天才松开女儿,瞪着一双泪目直视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昭昭,我们没有不要你。这么多年了,我们一直找你,一直在找!是我太没用了,一直找不到……” 王明曦泣道:“是我不好,当初如果让昭昭跟着汤叔走,我跟着刘叔的话,可能就不会这样了!这都是我不好!” 王雪照看看虎目蕴泪的父亲,又看看满面泪痕的兄长,突然就释然了。 她的生命轨迹已成事实。 再去计较从前,根本毫无意义。 何况已经有人为了保护她而失去生命…… 她只是很在意,她的丢失究竟是父母故意为之,还是不得已。 既然已经真相大白,她当然不会揪着过去不放。 “好吧,那我原谅你们了!”王雪照含泪笑道。 王擎天愣住。 亏他还觉得他们这里好呢! 真是一窝没有良心的白眼狼!还好意思当623劳动标兵农场呢! 气得程晓健在心里直骂娘。 可文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又不敢骂出口。 最终,他历尽千辛万苦,才将那车土豆拉到了仓库。 没想到,文涛又带着他拉着空车去了堰塞湖旁边,继续装土豆?! 程晓健提醒文涛,“我已经拉过土豆了!” 文涛嗤笑,“你想得美!” “还有吗?”程晓健问鲁娟。 他其实很害怕鲁娟又骂人。 但奇怪的是,鲁娟很平和地说道:“米饭还有,但是菜没有了,你可以再添点儿米饭,我给你一点儿炒腌菜和油泼辣椒酱……要吗?” “要!”程晓健说道。 鲁娟带着他去添了饭,拿出了腌菜和辣椒酱给他,又端出一个汤钵,说是留给他和文涛的菜汤。 程晓健看了一眼,菜汤其实也很丰盛——西红柿浓汤里,有豆腐皮、青菜和香菇粒。 他两眼放光,舀了几大勺汤料…… 鲁娟又骂了起来,“人家文涛还没吃,你就把汤料全舀完了,你让人家吃啥?” 程晓健心虚地放下汤料,舀起菜汤浇在饭盒里。 就是汤泡饭,配上炒腌菜和油泼辣椒酱也很好吃啊! 程晓健吃得心满意足。 这时,文涛慢条斯理吃完饭,舀了几勺汤倒进他的饭盒里,才问程晓健,“你还要汤吗?” 程晓健疯狂点头。 文涛把汤钵推了过去,示意程晓健喝汤,又道:“吃完饭以后,自己的饭盒自己洗,汤钵里的汤是留给我俩的,所以汤钵和汤勺也是我俩洗。一会儿你洗汤勺、我洗汤钵。” 程晓健点点头,将汤钵里的汤和汤料吃了个精光。 他似站已经摸到了一点规律,感觉到——只要他不躲懒、不推卸责任,109的人就好像不会为难他? 于是他尝试着问文涛,“我下午还要干活吗?是不是一定要干活,晚上才有饭吃?” 文涛说是。 程晓健又道:“可是我很累。” 砂村知青农场,整个雨季都在拼命干活。 雨季结束后,来帮工的其他单位职工们离开了…… 农场便变得安静起来。转眼就到了丰水期。 天空开始浮起棉花似的云朵; 贫瘠的黄土渐渐覆盖上青翠的绿意…… 那条季节大河悄无声息的出现; 堰塞湖仿佛于一夜成长; 水井里的水位开始疯涨…… 不得不让人佩服的是,地下城里的那条暗河,水位却始终控制如一。 109知青农场也再次陷入空前的忙碌。 王雪照征得祁县知青办和温政委的同意,开始面向砂村招收临时工。 除去十岁以下的孩子,七十以上的老人…… 所有的村民全都来知青农场干活了。 当然了,十岁以上、十五以下的孩子们;以及五十五以上、七十以下的老人们干的都是轻活。 他们负责家禽的照顾、饭菜的烹饪与日常打扫。 那知青们在忙什么呢? 忙着种菜。 有了去年的种植经验,今年农闲时大家又琢磨出流水化作业…… 于是: 去年保存起来的优质蔬菜种籽被大家用干净的河水泡发; 出了芽以后,被放进提前调配好的优质营养土里进行育秧; 在温室里茁壮成长的秧苗被送往松过土的菜田里种植。 当然了,在种植之前,菜园里的土壤已经被知青们提前翻晒过、洒过草木灰来沤肥、还被足够的河水给浸泡过。 贫瘠的黄泥呈现出肥沃的红黑色。 肥壮的秧苗一落地,就开始了疯狂的生长! 大家最爱吃的鸡毛菜半个月就能长成; 西红柿、菠菜、圆白菜的生长时间缩短到一个月; 秋收开始了! 必须要腾出仓库来装小麦! 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原来外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今年的匪患特别严重! 不知从哪儿冒出个外地马匪,干尽了丧尽天良的事!据说这群马匪特别有钱,他们还抓了个藏族姑娘…… 王雪照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们说的那群马匪,是不是陈与舟他们?刚才陈与舟就穿着藏式女裙装! 姚若男和宋成粤看到了王雪照。 大家是一起共事了很久的伙伴。 王雪照朝他俩使了个眼色,宋姚二人离开了。 王雪照把阿兰已经平安归来的事儿说了。 大家都很高兴。 紧赶慢赶办完了蜜瓜供销入库手续后,已经是中午两点多了! 王雪照拿到了物资条。 九百多个蜜瓜,换到一千三百斤的粮食票。 只能说,建设兵团是一点便宜都不肯占。 王雪照笑了笑。 想着现在就是丰收季,但砂村知青农场今年没种粮,最多也就是当时周士允他们抢种的几亩地。 那会儿周士允并不服气王雪照的领导,播下去的种籽没有经过科学筛选和育秧,种出来的庄稼瘦不拉叽的,产量估计只有每库亩二百多斤。 所以今年冬天,农场还得靠建设兵团的供粮才能熬过这个冬天。 早点把粮食兑了,早点儿堆进入库房,才能让人心安。 于是王雪照又直接拿着物资条,去办理了提粮手续。 办完所有的手续,王姚宋三人被饿得不行,才匆匆去了食堂。 凭着工作证领到一份免费的豆粥和糙麦馒头,三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建设兵团的豆粥,一如既往的难吃。 糙麦馒头里似乎还带着麸皮,必须要把馒头撕得碎碎的,浸在豆子水里泡软了才能咽下去。 最难受的是,这两样还都是淡而无味的。 真就只能饱肚子。 王雪照只吃了几口,就再也咽不下去…… 她正在发愁,这些吃不完的豆粥和馒头要怎么办。 实在不行就带回农场去,二次加工以后再吃。 总之,不能浪费粮食! 没一会儿,陈与舟匆匆赶到。 “昭昭!” 他冲过来,看到王雪照正在吃豆粥和馒头,眉头一皱,立刻跑去了窗口。 或许将来,她会遇到别人,又或者他也会遇上更适合的人,也有可能在很久的以后,她和他会再次重逢。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 现在么,不管怎么样,她和他都有很认真的对待这份友谊。 至少在人生的这一个节点上,是没什么遗憾的。 这就够啦! 以后有没有缘分,以后再说。 想通以后,王雪照才沉沉睡去。 70-80 第 71 章 第 71 章 春节,王雪照给大家放了五天假。 依着她的性格,当然不能允许大家在床上躺五天。 农场里展开各种各样的游园活动: 最吸引人关注的就是冰嬉了! 冰嬉活动在堰塞湖的湖面上举行。 孙秀英立刻蹿到了花儿的父母背后,将他二人推了出去,“孩子父母在这儿呢!” 花儿的爹娘也知道不妥,一个劲儿的往后缩。 张阿姨打量这三人一会儿,转头问花儿,“孩子你说,你爹妈是谁?” 花儿犹豫片刻,指了指亲生父母。 孙秀英松了口气,小小声骂道:“真是狼心狗肺!” 在场围观的人看向花儿爹娘的眼神像是一枝枝淬了毒的箭。 花儿爹娘有口难言。 张阿姨又问,“孩子,平时都是谁在打你啊?” 孙秀英抢着说道:“自然是她爹娘了!” 花儿害怕地看了孙秀英一眼,垂下了头。 张阿姨可有经验了,一眼看出孙秀英有问题。她白了孙秀英一眼,继续问花儿,“孩子别怕,在张阿姨跟前啊,什么都能说!你爹娘打了你、张阿姨能管!就是天王老王欺负了你,张阿姨也替你讨回公道来……” “说,谁打你了?”但今天王擎天与王钊的会面,是陈与舟促成的。 原因是,陈与舟考虑到王雪照刚回家,工作可能一时半会儿的顾不上。而他最近为了配合王明曦寻妹,王明曦帮他请了三个月的长假…… 昭昭没时间,但他有时间。 于是陈与舟一早去了趟清华。 结果他一到清华大门口,就怒了。 一女的在清华校门口贴大字报,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 王擎天也很生气。 正好这时王钊来找王擎天。 王擎天心想,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今天,大家开诚布公的谈一谈,把这笔账给算清楚。 于是,王钊两口子、王明曦兄弟、陈与舟跟着王擎天回来了。 王擎天则吩咐警卫员去把王细花带回来。 他还特别交代警卫员,一定要把她请人写的那些大字报也一块儿带回来。 这会儿王擎天不想开口,他在等王细花。 据推断,这个王细花很偏执,而且有执念。 王钊两口子根本拿王细花没办法,王细花才会越来越癫狂。 最好的办法就是当面对质。 谈露不开口的原因呢,是她失去了十八的记忆。 她就不爱说话,就怕说多错多,干脆让王擎天来主持大局。 反正她闺女不能受委屈,要是王擎天敢让她闺女受一丁点儿的委屈,那她就捶爆他的头! 王擎天一家子的集体沉默,令王钊夫妇感到十分不安。 二人面面相觑,心想气氛为何如此沉重?! 王擎天不吭声,谈露不吭声,就连王雪照也不说话…… 许灵芸终于沉不住气,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王雪照,又小小声喊道:“雪照?” 王雪照坐在谈露身边,静静地看着许灵芸。 许灵芸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关切地问道:“你刚下乡那会儿,我听说,成粤写了信回来,说你病着……你现在好些了么?” 王雪照还没吭声—— 陈与舟阴阳怪气地说道:“人家两年前生的病,你两年后才来问她好了没?她要是一直没好,岂不就挺不过去了?” 许灵芸:…… 陈与舟又道:“再说了,你怎么不问问她为啥生的病?” 听了陈与舟的话,许灵芸愣住,“你说什么?” 她勃然变色,“你是谁?你、你……这意思,雪照生病还赖我?” 许灵芸追着陈与舟问了一会儿,觉得还不如直接问王雪照,便急切地问道:“雪照!这是有什么误会吗?你、你生病……是我造成的?” 王雪照静静地看着许灵芸。 许灵芸面上的焦急与愤怒不似作假。 所以? 难道不是许灵芸下的毒? 这时,警卫员押着王细花到了。 他们匆匆把她领进了王擎天家的客厅,还把打包好的王细花的大字报,呈上。 本来王细花已经被吓得肝胆俱裂。 但见王雪照也在,王细花瞬间愤怒地瞪圆了眼睛! 再一看,她父母也在?! 王细花又惊又喜,根本没细想为什么应该在广州的父母,如今会呆在北方。 她指着王雪照,对王钊、许灵芸大声说道:“爸!妈!你们快点好好教训王雪照!她就是个贱人!抢走了我的父母、抢走了我的人生,还抢走了我的丈夫!今天我们非要把这笔账算清楚不可!” 然后她还指着王雪照的鼻子大骂,“王雪照!你把何文靖藏哪了?快把他交出来!否则我要你身败名裂!你这个破鞋!你去坐牢吧!你给我去死——” 突然有人冷笑了一声,“是么?你想让她死?” 王细花愣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看向一旁坐在沙发上穿着军装还佩着肩章的中年首长。 她越看这人越眼熟…… 好像在连环画上见过他的英勇事迹? 猛然间,王细花省悟了过来,喊出了这位战神的名字,“王擎天?” 王擎天嘿嘿冷笑,“听说你想让我女儿去死?” 王细花呆滞住。 他…… 战神的女儿? 王细花呆呆地看向了王雪照。 王雪照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王细花的眼里涌出恐惧的浪潮! 花儿扁着嘴,眼里迅速凝结出泪花。 她哆哆嗦嗦抬起手指,指向了孙秀英。 孙秀英躺在花儿娘身后,以为这样,大家就能觉得打孩子的是花儿娘,她就能撇清关系了。 没想到,花儿颤颤巍巍地说了句,“打我的人,是孙秀英!” “张阿姨,两年前我被过继给孙秀英了……” “这两年来,她没给过我一口吃的!没给过我一件衣裳穿!我白天要做工养活她,夜里要做家务侍候她,她吃饱喝足了就打我!” “还不许我哭喊,除了我这张脸,她哪儿都打!随便抓起什么就揍……用火钳打,用锅敲,用擀面杖,用捣衣棒……” “我为什么还活着啊!我怎么就没被她打死呢!” “我生来就是要被她打骂的吗?”花儿呜呜地哭了起来。 围观的众人一片哗然。谈露的认知出了问题。 她的记忆回到了刚生下女儿昭昭的那一年。 有潜在的声音告诉她,说昭昭不见了。 她很慌。 必须时刻看到昭昭才行。 可是,她越着急就越找不到昭昭。 越找不到昭昭,她就越慌张越害怕…… 今天秀雅告诉她,说昭昭在家里等她? 谈露立刻往家里赶…… 等等—— 家? 她家在哪儿来着? 真的? 是真的吗?王细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知道,她受到了无限委屈。 这一切并不应该由她来承受! 她是徐敏的养女…… 王雪照才是孙秀英的养女! 所以那些强加在她王细花身上的所有噩运,本该由王雪照来承受! 一想到自己像个牲畜一样,被孙秀英虐待着长大; 又像个牲畜一样被孙秀英卖掉! 更加被石井村的那些男人们像牲畜一样对待…… 王细花恨得两眼通红! 她不管不顾,指着王雪照大骂了起来,“王雪照!你把文靖藏哪儿了?快把文靖交出来!他是我丈夫!你把我的丈夫藏了起来……你想干什么?你还要不要脸了!” 许灵芸忍不住了,“细花!你冷静一点!” 王细花癫狂地大笑了起来,“妈!妈妈!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居然为了要保护一个外人,就来欺负你的亲生女儿?” 许灵芸:…… 王钊抚住了心口,开始深呼吸。 陈与舟阴阳怪气了起来,“这位大姐,请问你亲妈是怎么保护那个外人,又是怎么欺负你的?我们可全都看到了,你妈只是说了一句让你冷静点。怎么,劝你在别人家里保持体面,就是在欺负你?” “如果你是这样的认知——” “行吧,那我来支持你——王细花你发癫的样子好丑啊!来吧继续发癫吧!把你自己的脸面丢尽又算什么?反正你也不要脸!” 王细花:…… 王明曜笑嘻嘻地对王雪照说道:“妹妹你快来看猴——” 王明曦、风秀雅忍不住笑了。 王擎天和谈露也笑了。 就连过来送点心沏茶的蔡阿姨也笑了。 只有王钊和许灵芸难堪地闭了闭眼,又抚额,还按压了一会儿心脏的位置。 真是王雪照小小年纪就供养着王钊一家人? 那…… 王细花咬住了下唇。 面对王擎天的质问,王钊久久不言。 王擎天可没打算轻轻放过。 毕竟这才是他把王钊两口子召到北京来的主要目的。 “王钊,真有这事儿吗?”王擎天追问道。 王钊心知,躲是躲不过去的。 他只觍着脸小小声说道:“首长,我、我以前真不知道雪照是您的孩子啊……” “我以为雪照是我的孩子。” “自己家的孩子……为家里多做点儿贡献,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王擎天冷笑,“哦,原来你把她当成了自家的孩子啊!” “那为什么你能让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承担这一切?你的两个儿子,包括那个养子……他们是身体有残疾吗?” “还是说,是你和你老婆重男轻女?” 王钊哑口无言。 “可是,为什么村里人从来都不知道孙秀英虐待了你?为什么没有人知道你是被卖掉的?你连打小报告的勇气也没有吗?” 王细花想起了孙秀英的手段,瑟瑟发抖,“你、你根本不知道她孙秀英有多可怕!我告诉你,换作是你,你也不一定有我做得好!” 王雪照冷笑。 谈露:…… 不是,我找我女儿,你们哭什么? “既然我孩子不在你们这儿,那、那我先走了!”说着,谈露决定赶紧跑。 有人轻轻抱住了她。 谈露愣了一下,回过头,发现抱住她的,是刚才的那个年轻姑娘。 “你能跟我说说昭昭的事儿吗?”年轻姑娘含泪冲着她笑,“总听你说起昭昭昭昭,她很可爱吗?” 说起这个,谈露就来劲儿了,她挺起胸膛,“当然了!昭昭是最可爱的小孩!” 年轻姑娘说道:“那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好吗?” 谈露点头。 王雪照从来也没有想过会见到这样的谈露。 谈露没疯。 她只是以为自己还活在十八年前。 花儿娘惊呆了,“花儿你在说什么?你说……你说,整整两年,孙秀英没给过你一口饭吃?那好……” 花儿哭道:“娘!你是不是觉得我怎么还没被她饿死?” “因为奶奶把她的口粮分给我一半儿了啊!” “我还会摘点儿野菜野果子,去河里摸点儿鱼……” “娘!你为什么这么恨我?你这么恨我你生我干什么!” “老天爷快让我死了吧!” 花儿娘心如刀割,“你怎么不早说呢?” 花儿哭道:“我说了啊!你不还说孙秀英打得好吗?说只有这样,才能纠正我的坏毛病!娘!我到底有什么坏毛病?你倒是说啊!” 花儿娘哑口无言。 半晌,花儿娘气愤地揪住了孙秀英的衣领子,“孙秀英你这个……黑心肝的老寡妇!” “我把花儿交给你,是让你把她当成长工使唤的吗?” “当长工还有工钱呢!” “你这是想把我儿往死里逼啊!” 孙秀英低垂着头,眼神阴恻恻地看着花儿娘,“是我让你把人送到我那儿的么?” 花儿娘呆住。王雪照认真打量着王钊夫妇。 就像上次在长沙看到何文靖那样…… 她并不是两年没见他,而是中间还隔了一世,以至于已经不太认识了。 现在王雪照看到王钊夫妇的感觉,就像一个月前在长沙见到何文靖时一样。 怎么今天他就把王钊两口子领了来? 王雪照又突然想起,陈与舟今天应该是不上班儿的。 那他这一整天去了那儿? 难道一直跟着王擎天,这会儿才一块儿回来的? 这倒没有。 孙秀英冷笑,“是你自己把女儿送给我的啊!你不就是……觉得让她跟着我几年,担个好名声,然后才能把她嫁出去,卖个高价么?” 花儿娘的脸色顿时青了又红,恼羞成怒地骂道:“你乱说!” 这时,王雪照开了口,“花儿娘,你为什么觉得,把花儿送到孙秀英那儿去,将来就能让花儿嫁个好对象呢?” 闻言,孙秀英立刻盯住王雪照。 花儿娘支支吾吾没脸说。 倒是花儿爹憨憨地说道:“因为孙秀英前头收养了一个女儿,才十六就嫁了个好人家,彩礼足足收了一百块钱呢!” “咱们是想着,一来孙秀英的女儿出嫁了,她一个人也孤单,咱两家是族亲,给她一个女儿,她也个伴儿。” “二来呢,咱们是希望花儿能像细花那样,将来也嫁个好人家!” “不过……我们可不知道孙秀英竟敢这样欺负我家的孩子!” 殊不知,围观的群众们炸了锅、还歪了楼:想到这儿,王细花冲着王雪照低声说道:“当时你昏迷不醒,不是你主动要跟我父母走的。” 闻言,王雪照正色说道:“所以我们同为受害人,你没有责怪我的立场。” 王细花满面羞愧,微微点头。 王雪照又道:“那,你给我下毒的事儿要怎么算?” 王细花呆愣住,瞬间面色惨白。 许灵芸立刻尖叫了起来,“什么下毒?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雪照,你、你可别乱讲!” 王雪照淡淡地瞥了许灵芸一眼。 许灵芸哑了。王明曜头朝下,伸出两只手,准备去捞何文靖。 何文靖哭着说道:“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了……对不起!对不起!” 还没等王明曜捞稳何文靖; 赵主任突然惨叫了一声,不得已松了手。 ——他的手腕处,被何文靖生生用指甲撕下了一片皮肉! 何文靖朝着地面急坠而下。 “砰——” 何文靖从三楼坠下,趴在地上不动了。 王细花目瞪口呆。 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更加无法理解何文靖的所作所为。 不过,何文靖因为不想和她保持婚姻关系,宁愿跳楼…… 她现在相信了。 最崩溃的是赵主任。 因为他当时已经拉住何文靖了! 可何文靖因为一心求死,不停地向他道歉,还把他的手腕掐得鲜血淋淋! 赵主任跌坐在地上,哭了。 四十多岁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我都已经拉住他了……” 王擎天早就已经喊了人来,赶紧把何文靖送往医院抢救。 这会儿王擎天蹲在地上安慰赵主任,“小赵,我都看见了,这不关你的事儿,是人自己想不开,你别自责。” 说着,王擎天又转头看着王钊一家三口,阴阳怪气地说道:“你瞅瞅,那孩子的养父母到现都无动于衷……是他们把孩子逼死的,跟你无关。” 王雪照也被吓得不轻。 不过,从何文靖跑出去跳楼的那一刻起—— 虽然大家都跟着跑了出去,谈露却拉着王雪照走到了屋子里看不到窗户的地方,还逼着她面对墙壁,不让她看。 陈与舟也不去凑热闹,就守在王雪照身边。 “天哪我听错了吗?居然有人娶老婆给出一百块钱的彩礼!这是皇帝家在娶儿媳吗?” “可是,谁会花一百块钱娶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儿媳啊?” “呵,在我看来,这就是在卖女儿!你想想,一百块钱!就是端铁饭碗的正式工都得花上半年的功夫,不吃不喝地才能攒上!” “怕是她前头的那个养女是被卖了哟!只有后娘、养娘,才干得出这样的心狠的事!亲娘就舍不得了。” “你聋了吗?这个小姑娘就是被她亲妈给卖给了养母的啊!” “呵,亲妈狠得像后妈一样,养母毒得像砒霜一样……诶,孩子也太可怜了!” “我就想知道,十六岁的女孩子能嫁人吗?!” 王雪照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孙秀英,你到底把你前头的那个养女……卖到哪儿去了?” 只能去薅隔壁卫星城的羊毛,才能达成目的。 可卫星城是军方科研项目,他们愿意帮助王雪照管理的这个小小农场吗? 王雪照深呼吸,硬着头皮拿出自己已经反复修改过无数次的计划书,“谭司令、温政委,我想……” 第 72 章 第 72 章 王雪照读完报告以后—— 她有点儿心虚,悄悄打量着两位老总。 而谭司令和温政委齐齐愣住。 “那是你的女儿啊!你、你……我看你根本不是人!你是畜牲!” 张阿姨狂骂了孙秀英一顿,转头对那俩公安说道:“公安同志,你们听到了吧?这女的亲口说的,她把她女儿给卖了!在场那么多人都听到了!请你们秉公执法!” 公安点点头。 之前他俩接警,就是为了拐卖儿童的案件而来。 没想到来了现场以后,发现没丢孩子,而是一起家庭伦理案件。 正好妇联的同志在,他俩就在一旁看热闹。 现在,这孙秀英居然真的涉及到拐卖妇女儿童? 而且听起来,被她卖掉的那个女儿是真可怜啊!好像才十六岁吧,就被卖给整个村的男人了! 这谁听了不愤怒,不心疼?! 在场围观的群众们愤怒地叫喊了起来,“天下怎么有这么恶毒的人?!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就算不是她生的……猫儿狗儿养上十六年也有感情了啊!她怎么这么坏?孩子跟她什么仇什么怨?她要这样害人家?” “说这么多干什么?把她抓起来!让她牢底坐穿!” “让她坐牢简直便宜了她,以后坐完牢放出来了,好继续残害我们妇女同胞吗?判她死刑!” “不如打死她!” “打死她!打死她!打死她!” 群情激奋之下,不少人开始朝着孙秀英投掷起东西。 有破篮子、鞋、病历本啥的…… 孙秀英被吓住。 在过去,村里人因为她是烈士遗孀而非常尊敬她。哪像现在这样,在场所有的人都想置她于死地?! 两个公安连忙制止群众,“乡亲们,不要动手!不要动手啊!请大家冷静一点,要相信我们!我们会调查她有没有犯罪的!” 群众哪里肯听! 现在大家心里就是窝着一把火在,就是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坏人。 王雪照高声喊道:“乡亲们,别打了!当心误伤了孩子!” 此言一出—— 群众们定盯一看,果然发现瘦弱的花儿缩在病床上,小小一只,眼神惊恐还瑟瑟发抖的,可怜极了。 不知谁扔的破篮子和一只鞋,正好落在病床上。 大家连忙叫喊,“别打了!也别扔东西!当心打到孩子那儿了!” 现场这慢慢安静了下来。 群众们不再朝着孙秀英投掷东西。 王雪照斜睨了孙秀英一眼,露出轻蔑的、鄙夷的眼神。 孙秀英看得清清楚楚。 她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 这一切,全是赵晴在搞鬼! 可是…… 为什么呢? 赵晴是王细花的表姐,不是吗? 那赵晴为什么要诱导她说出王细花的不幸遭遇? 赵晴不应该是维持王细花的吗? 除非这人根本不是赵晴! 后知后觉的孙秀英终于明白过来,气急败坏地问王雪照,“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王雪照答非所问,“妈妈,你为什么……总要虐待你的孩子呢?” 孙秀英突然想起了什么,面上的表情凝固住。 她震惊地看着王雪照,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王雪照…… 她的表情渐渐龟裂。 她哆哆嗦嗦地指着王雪照,“你、你……” 王雪照微微一笑。 孙秀英突然发了疯,指着王雪照尖叫,“人贩子!她是人贩子!她才是人贩子!” 所有的人全都惊讶地看着孙秀英。 现场发生了什么事,大家心知肚明。 所有的证据都向了孙秀英。 而且孙秀英也亲口承认了,是她把前头的养女给卖了的! 怎么现在又倒打一耙,指着别人说是人贩子? 相对于孙秀英的崩溃,王雪照情绪稳定。 她含笑问向孙秀英,“我是人贩子?那我拐卖了谁?” 孙秀英哑口无言。 她垂下了头,不言不语,却起了坏心思。 孙秀英当然知道“赵晴”是谁——是她“捡”回来的那个孩子! 天哪! 她居然回来了?! 她竟然没被王钊和许灵芸弄死?! 她还找了来!!! 孙秀英猛喘粗气。 她打定主意,绝不能再让“赵晴”活着。 孙秀英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下了病床旁针架上扎在纸板上的注射针,然后直接朝着王雪照扑去。 王雪照见势不妙,已经跑开了。 谭司令站起身,双手反插后腰,虎目蘊泪,仰头望天。 片刻,他控制好情绪以后,大手一挥,豪情万丈地说道:“好!那老子就去一趟卫星城!” “踏马的!那些有的、没的,这样的、那样的机器,他们最好肯借!” “他们要是不肯借……” “那老子就——” “老子就跪下来求他们!” 第 73 章 第 73 章 三月中,荒原迎来了枯水期。 知青农场却迎来了新一轮的忙碌。 首先,建设兵团给知青农场送了一块牌匾,上面刻着几行字: 【西北军623兵团建设农场】 【109绿色知青农场】 【109建设农场共青团支部】 王细花还是不服,还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直接质问王擎天,“你是王擎天吗?” “你不是爱民如子吗?” “你和王雪照什么关系?她为什么在你家里?” “我不管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我就想问问你——王雪照换走了我的人生!这事儿你管不管?” “还是说,你也想包庇她?” 这下子,连王钊也挂不住脸了,“王细花!你能闭嘴吗?” 王细花尖叫了起来,“我不!!!” “明明就是全世界都亏欠了我!凭什么要我闭嘴?” “王雪照偷走了我的人生!这是不是事实?” “天天被孙秀英虐待的人应该是她!” 许灵芸突然站起身,“够了!” 王钊低声说道:“灵芸,注意你的身体。” 许灵芸浑身都在颤。 她没有理会王钊,而是一字一句地对王细花说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接受现实?” “我杀了王雪照好吗?是不是只要我杀了她,你就能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了?” “我杀了王雪照,我犯法我去偿命,我死了也就不用再给你收拾烂摊子了……你就开心了是吗?” “细花,都已经三年了,你能不能放下你心里的仇恨,好好过日子呢?” “是,知道你才是我们的亲生孩子的那一刻,我们很震惊也很难过,我们已经在尽力弥补你了啊!” “你不想看到雪照,我们让她去学校住宿了!你喜欢何文靖,我们也逼着他和你结了婚!你说你不想看到雪照……我、我就把她赶走了,让她下了乡!” “王细花,我们做为你的亲生父母,还有哪里对不住你吗?”许灵芸问道。 王细花冷笑,“你刚说的那些,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 “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既然我回来了,王雪照就不应该存在!” “至于何文靖……你们养大了他,不就是想让他和王雪照结婚?可王雪照不是你的孩子,我才是!所以何文靖就应该是我的丈夫,我跟何文靖结婚又有什么错?” “本就应该回到正轨上的事,怎么落在你们的嘴里,就变成了你们为了我,委屈了王雪照与何文靖?!” 许灵芸闭了闭眼,尝试再次跟王细花讲道理,“细花,因为何文靖的父亲以前是你爸爸的警卫员!他为了保护你爸爸而失去了生命,所以我们才收养了何文靖!” “我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让雪照跟文靖结婚。据我的观察,雪照跟文靖之间也没有男女之情……” “细花,是你死活要嫁文靖的。” “文靖本来就对你没有感情,是因为你非他不嫁,我和你爸爸才当了恶人,逼他和你结婚的。还记吗?你跟文靖领证前我还问过你,强求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和你在一起,很难得到幸福。” “可你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你说没关系,只要王雪照不快活,你就很幸福了……” “细花,强求得来的婚姻,你真的幸福吗?”许灵芸问道。 王细花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看向王雪照,眼中恨意不减,冷笑着说道:“呵,那我的不幸究竟又源自何处呢?” 王雪照觉得王细花这人既然可怜又可悲,还很可笑。 她正想开口说话——王雪照:…… 何文靖说道:“她现在每天都来照顾我。” “我不想看见她,她就躲着我,不出现在我身边……” “我一跟她说离婚,她就哭,说她死也不离。” “为什么呢?”何文靖满面疲倦。 王雪照和陈与舟对视了一眼,心里很清楚——王细花不愿意与何文靖离婚,可能是她经历过石井村的事儿,知道她以后婚姻艰难,才死也不想与何文靖离婚的。 王雪照劝他道:“你安心养伤吧!趁着养伤的时候好好思考一下以后要怎么办。” “人活一辈子,时间长着呢!” “浑浑噩噩的过,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样恐怕会觉得时间就像小脚老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倒不如想清楚做点儿有意义的事,让自己忙碌起来。” “说不定你花在攻克学习、或者工作上的时间越多,生活中那些不如意的事儿也就不至于占据你太多的时间,日子也会相对好过一点儿的。”王雪照说道。 何文靖含笑说了声好。 王雪照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劝劝何文靖的。 现在该说的话也说完了,王雪照便站起身,说道:“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何文靖说好。 王雪照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何文靖又叫住了她,“雪照!” 她回头看他。 何文靖怔怔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谢谢你……天气冷了,注意保暖。” 王雪照点点头,转身离开。 只是,她刚走出病房,就看到王细花背靠墙壁站在门口。 王雪照皱眉看着王细花。王雪照还没开口—— 陈与舟便抢着说道:“李排长,你应该赔礼道歉的人,难道不是我吗?” 李桢愣住。 王雪照把头扭到一旁去,努力控制马上就要笑场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李桢才意识到——对啊!宋漫那天为难的是王雪兰! 所以…… 他为什么就是一门心思的想向王雪照赔礼道歉? 一时间,李桢觉得尴尬极了。 他立刻向陈与舟鞠躬,“对不起啊王雪兰同志!我代替宋漫向你道歉!” 陈与舟指着李桢手里的大包袱,问道:“所以这些东西,是你拿来给我,当作是向我赔礼道歉的补偿吗?” 李桢一想,王雪兰是王雪照的妹妹,东西给了王雪兰,王雪照怎么也能用得上! 他立刻点头,“对对对!王雪兰同志,这些东西都是送给你的,请你不要跟宋漫一般见识。” 陈与舟接过包袱,“这一次我先原谅你吧!下次有机会再看看那个宋漫的表现。” 主要是他现在没有为昭昭创造条件的能力。 只好能讹就讹。 下次要是还有机会见到宋漫的话,那就再讹一次…… 这样才能让昭昭的日子好过一点。 李桢愣了一下,很快就又高兴了起来,“对对对!那个……等有机会,我、我再让宋漫亲自过来向你王雪兰同志道歉!” 他当然不可能让宋漫过来。 但以后可以打着“替宋漫道歉”的幌子,三不五时地贴补一下王雪照。 那一边,知青们已经帮着车队把物资全都卸了货,置放在一旁,看起来挺壮观的。 刘主任召开了第一次知青大会。 他先是宣布了砂村知青农场第一届领导班子,又请名誉场长温政委致词。 温政委擅长搞宣传工作。 他先是温言安抚大家,鼓励大家好好工作; 然后很严厉的告诫大家,现在大家就是一个集体,不管发生什么事,大家一定要抱团取暖,不要闹事闹矛盾。 他还告诉大家,每个季度,兵团都会派人来农场进行为期十天的大练兵。 因为匪患未消,这是为了让农场的人稍懂一些军事常识,万一马匪来袭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接下来,温政委又呼吁大家不要擅自离开农场,尤其是农场里的女同志们。在这个地方,就算没有马匪,独自出行也有迷路致死的危险。 最后温政委告诉大家,他每隔一星期就会过来一次,在这儿和大伙儿呆上一整天的,不管大家在工作上、还是在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告诉他。 不得不说,温政委的这番话,让大家心下大定,大家拼命地鼓起掌来。 接下来,刘主任又宣布了小组分组情况。 他说,本来上面计划是要让大家分成四个组的。 但根据昨天大家上交的名单来看,分成三个组也挺合适。 第一组,组长周士允,共有三十八人。 第二组,组长秦宇新,共有五十四人 第三组,组长王雪照,共有三十四人。 大家顿时一片哗然。 原因无它。王雪照这么说,其实是因为…… 她已经被那些巨石砸得受了重伤,再也走不动了。 但地宫里漆黑一片, 王雪照带来的手电筒和火把早已经丢失不见, 只有被她贴身收藏的干粮还在。 王雪照将为数不多的干粮全给了陈与舟,还故意扮出咀嚼的声音,让陈与舟误以为她正在吃东西。 他才能心安理得的吃着她给的干粮…… 黑暗中,王雪照告诉陈与舟,她来的时候给姚若男留了纸条,告知姚若男她的去处和离开、回去的时候。 现在她过时不归,姚若男一定会报警。 所以现在,两人只需要静候就好。 一定会有人来救她们的! 黑暗中,王雪照的话越来越多,她跟陈与舟说了她那扑朔迷离的身世,看似有情实则无情的养父母一家,她还有许许多多想做的事…… 就像王雪照预料的那样,姚若男报了警。 623兵团的战士们很快就摸到了地宫,看到了当时陈与舟留下的记号,一路追了来…… 然而王雪照却在听到623兵团战士们从远处传来的呼喊声后,渐渐寂静无声。 在623兵团战士们的火把与手电筒的照耀下,陈与舟终于看清了王雪照的模样。 她安静地卧在他身边,呼吸停止,双目已经阖上。 她肢离破碎,淌血成冰! 她只剩下心窝处还有些余温,其余的肢体已经结成了冰,甚至已经结结实实地冻在了石板上! 陈与舟双眼赤红,发出了野兽一般痛苦的哀嚎。 后来,大家在陈与舟的带领下,找到了王雪照发现的那条暗河,并挖通了地下渠道,令暗河改道,通向农场。 彻底解决了农场的吃水、灌溉问题。 为了纪念王雪照,知青农场更名为雪昭农场,那条河改名叫雪河…… 回忆至此,陈与舟心痛难忍,几欲哽咽出声。 姜帼英柔声说道:“阿兰,你别着急呀!” “绑辫子本来就很难,别说你学不会,就是我……也不会!” “你什么时候见我绑过辫子啊!你看我都是扎马尾,绑辫子可难了!” “再说了,现在藏族姑娘也都汉化了,她们也不是人人都绑辫子的……” “你别哭了啊!” 听了姜帼英的话,女知青们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齐齐看向陈与舟。 大家这才发现,陈与舟正敛目垂泪。 陈与舟迷蒙着一双泪眼,看向王雪照。 王雪照也正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她生得好看,眼睛又圆又大,微弱的灯光映得她的双眼熠熠生辉。 陈与舟突然又笑了。 谢天谢地! 昭昭还是活生生的! 是,他无法阻止雪崩——因为这是自然事件。 是否能找到地下河,目前来说也并不重要——前世的昭昭以生命的代价终于找到了地下暗河,但那又怎样? 知青农场没有合格的领头人,导致这里一直都是一个如同笑话般的存在。 大家浑浑噩噩在这里混了十几年的日子,荒废了所有人的青春,结果却是种不出粮,年年靠着国家拨下来的救济粮苟延残喘的活着。 直到后来知青返城的政策下来了,知青们才仓皇逃回城市。 所以,解决马匪对陈与舟来说,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也他能做到的。 ——上一世昭昭离世后,养好伤的陈与舟伪装成藏族姑娘,在外流浪了快两年才找到马匪的老巢。 他单枪匹马地闯进去…… 他不是神,没办法杀光一整窝的马匪。 但五六个醉了酒的大当家全都死在他的匕首之下。 他终于为昭昭报了仇。 其他的小喽罗便也散了。 陈与舟并不想让别人发现他的秘密。 他深呼吸,压制住心底的悲伤,皱眉说道:“我不管,今天我非要把这编辫子学会不可!” ——王雪照这一组的人数不但是最少的,还多半都是个头矮小瘦弱的,虽说三大宝塔在她这边。 王雪照团队的核心成员倒是不以为意。 但后面才加入王雪照团队里的几个知青们不由得面露难色。 看得出来,他们是真后悔了,大约心里还在想着当初周士允看不上他们的时候,还不如去了秦宇新那组呢! 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组队名单已经上报,而且王雪照这组的人数最少,恐怕刘主任一不允许他们退出,二也不会让他们再加入秦宇新团队。 刘主任继续主持会议。 他先是让三位新组长发表意见。 周士允说,他认为让三个小组保持竞争力,才能让彼此保有更大的动力。所以他要求分锅起灶,三个组各领各的口粮,各吃各的。 秦宇新说,三个小组既是竞争关系,也是合作关系,以后大家还是要互助互爱。 王雪照也站起来笑眯眯地说了几句不显山、不露水的场面话。 刘主任对大家说,会考虑周士允的要求。 接下来就到了划地盘的环节了。 这个么,昨晚刘主任收到组队名单以后,就已经把各组的组长叫去,问了一下他们对分地盘的想法。 周士允还是非常坚定地要了那块河谷湿地; 秦宇新要了废墟附近的一大片地; 王雪照要了较远处的一片高地。 知青农场的会议开完以后,已经过了中午。 温政委和兵团的同志们也留下来一块儿用餐。 大家叽叽呱呱地议论起刚才的会议。 而温政委瞅了个空子,递给陈与舟一个大包袱,“拿着,这些都是你要的东西……” 然后又问,“学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陈与舟抱着怀里的大包袱,把头侧向一旁,还轻轻哼了一声,像足了与丈夫闹别扭的小媳妇儿! 温政委愣了一下,大笑,“像!果然很像!” 他站起身,双手倒插腰,问陈与舟,“阿狼啊,你都已经学得这么像了,不如你早点儿回兵团,咱们还得练一练 王细花泪流满面。 她一把抓住王雪照的手,带着王雪照朝楼梯间跑去。 陈与舟被吓一跳,飞快地冲过去一把将王雪照搂在怀里,又一巴掌拍开王细花的手。 王雪照被陈与舟保护得周正无事,王细花的手却被陈与舟给拍红了,还火辣辣的。 王细花被疼得眦牙裂嘴,怒视着陈与舟,“你打我干什么?” “谁让你想害我们昭昭了?”陈与舟比她还凶。 王细花怂了,“我怎么可能害她啊……” 陈与舟冷笑,“你怎么可能不害她呢?你都已经给她下过毒了!” 王细花:…… 半晌,她别扭地问道:“你们……都知道了?你们怎么知道的?” 陈与舟道:“这还不简单?” “一般说来,谁利益最大,这事儿就是谁干的。” “昭昭要是死了,对许灵芸来说,有啥好处?” “但对你有好处!以后许灵芸就再也不用管昭昭了,许灵芸就是你一个人的妈妈了,你才能心安理得享受王钊家的好处和资源了,对吧?”陈与盘问道。 陈与舟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二人回了体检科—— 谈露还在那儿记笔记。 一见王雪照,谈露立刻说道:“昭昭你刚去哪儿了?” 王雪照,“我……在外面散了一会儿步。” 谈露气急败坏地说道:“你啊你啊!我就说嘛你看看你爸你哥他们的饭量……你再看看你自己的饭量,简直就像喂猫似的!” 她拿着一叠厚厚的体检报告,递给王雪照,“你看看你!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一堆!” “你有慢性胃炎你知道吗?” “你脾脏功能、肝脏功能低下你知道吗?这证明着……你的免疫力很差,容易感冒容易生病!” “你右眼视力正常,可左眼视力只有4.0……你近视了你知道吗?” “还有你的牙!你年纪轻轻的,还没到二十呢,右下大牙已经开始磨损了!” “还有还有,你的左腿韧带拉伤!而且还是陈旧性伤……昭昭你都干啥了?” 王雪照被妈妈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妈妈我再出去散散步……” 然后她拉着陈与舟就跑了。 谈露扯着嗓子喊,“注意你的左腿韧带陈旧性拉伤!” 王雪照和陈与舟已经跑得没影了。 陈与舟抢先一步开了口。 “王细花,你就不好奇……为什么王雪照会呆在王擎天首长的家里吗?” “你一天到晚都在为你那凄苦的身世而自怜自爱,那你有没有想过,王擎天首长也丢失了他的女儿?” “王雪照,是王擎天首长与谈露首长的亲生女儿!” 王细花已经猜到了。 只是她习惯性放大自己的感受,才会对“王雪照呆在王擎天家里,还和王擎天的老婆儿子长得那么像,十有八|九是王擎天的孩子”这样的可能性选择了无视。 现在,陈与舟直接把这件事给挑白了。 为让王细花心里酸酸涩涩的,愈发嫉妒气愤。 ——呵,她才当上厂长真千金,还没把王雪照踩在脚底呢!王雪照一翻身当上了司令千金?! 气得王细花脸都扭曲了。 “哦?是嘛!所以王首长是打算包庇亲生女儿的罪行了?”王细花表情狰狞地质问道。 此言一出,连着王擎天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了。 他淡淡地扫视了王钊一眼。 大冷天的,王钊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的糊。 陈与舟略一思忖,说道:“王细花,情况是这样的——” “我们为了调查王雪照同志的身世,已经去过小河村,孙秀英也已经全都招了。” “当年警卫员抱着王首长的女儿来到小河村时,被孙秀英恶意杀害,王首长的亲生女儿被孙秀英收养。孙秀英又因为与徐敏有私怨,当王钊夫妻去小河村徐敏家领回亲生女儿时,孙秀英恶意调换了两个孩子。” “这,就是事情的所有经过。” 王细花盯着陈与舟冷笑,“所以呢?所以事实是不是王雪照替代我在广州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是不是?” 陈与舟没有理会王细花。 他才不会跟着王细花的节奏走。 陈与舟继续说道:“所以王首长决定授意法院公开审理此案。” 【各位, 我将调回原来的农场去。 我很珍惜、也很喜欢和大家在一起的日子,谢谢大家对我的包容。 愿我们的农场红红火火,也祝大家心想事成。 原谅我半夜不辞而别,因为不想太伤感。 谢谢大家,再见! 王雪兰】 【赠陈与舟: 愿意我们在广袤的天地里,各有作为。 王雪照1968.03.20】 第 74 章 第 74 章 骆驼拉犁? 简直闻所未闻! 没办法。 建设兵团已经努力过了。 现在不但是农忙时分,同时也是西北地区最繁忙的运输时期。 就这二十头骆驼,还是建设兵团强行找骆驼农场要来的。 负责赶运骆驼的,正是当初被女知青们群殴过的胡大牛。 “王细花,希望你也能做为案件的证人,出庭作证!” “毕竟你也是受害人……” “据孙秀英说,因为你觉醒了五岁之前的记忆,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所以她才把你卖到石井村去的,对吗?” 王细花的表情瞬间惨白,眼神也无比惊恐! 王钊着急地说道:“不!可不能公开审理啊!” 许灵芸一下子就哭了,“不!不行!绝对不可以……” 陈与舟同样没有理会王钊夫妇,而是追问道:“王细花,你是怎么才从石井村逃出来的?” 王细花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了。此刻王雪照正忙着指挥知青们打扫卫生,准备迎接贵客。 ——负责蜜瓜科研的关教授即将来到知青农场参观。 农场里其他的地方如宿舍啊、办公室、仓库什么的……这些大家本来平时就天天都在打扫,足够干净整洁了。 唯有温棚,大家是能不去就不去。 只有被安排到要值日,才苦着一张脸去。 没人喜欢温棚,它真的太臭了。 等了两三天,关教授终于姗姗来迟。 不过,关教授的外表…… 让知青们很失望。 想像中,搞科研的教授应该是个儒雅俊秀、戴着眼镜的中年人。 事实上,关教授是个典型的西北汉子,圆脸庞,高大魁梧,可能是因为长年在田间地头劳作,他皮肤黝黑泛红,额间的抬头纹、川字纹比较重,头发也花白了一半,看着像个中老年人。 知青们见识过赛马会上的簪花马首宗吉才让,这会儿不敢随便猜测关教授的年纪。 关教授的衣着不太体面——他穿着打了补丁的衣裳,来的时候挑着个担子。 他还带了个学生来。王雪照惊呆了。 她愣愣地看着陈与舟,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说不感动是假的。 可是…… 她看着陈与舟,疑惑地问道:“你是为了我,才去剿匪的吗?可是……” 可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和温政委的剿匪计划应该已经在谈了啊! 陈与舟淡淡地说道:“我心里有件大事,本来希望当成和温政委谈判的条件。” “后来觉得……我还年轻,有的事可以先放一放,或者等我自己的力量强大起来以后再去办。” “倒是你的身体比较重要。” “昭昭,别推辞,以后你会活到一百岁,拥有一副健康的体魄比什么都重要。” 王雪照愣愣地看着陈与舟,眼圈儿慢慢地红了。 她活了三世。 除白富美妈妈之外,陈与舟是唯一一个心疼她的人。 他甚至为了她的健康,可能牺牲了他的某个梦想…… 陈与舟:我的未来皆与你有关,我所有的梦想也全因你而生。 王雪照深呼吸。 她努力睁大眼睛,好让湿润的眼眶大面积暴露在干燥的空气中。 借助自然的力量吸收掉眼泪以后,她才认真点头,“好!” 陈与舟高兴坏了。 ——昭昭不太愿意承别人的情,因为要还。 可昭昭并没有拒绝他。 这是不是证明了,昭昭已经把他当成了最信任的人呢? “昭昭,那我们去跟若男姐说一声,你赶紧跟她交代一下该交代的。” “啊对了,你今天是不是还买了东西?也让若男姐帮你带回去吧!等我们看完病回来,再回去整理。”陈与舟说道。 王雪照连连点头。 她去跟姚若男说了一声。 姚若男一听,立刻安慰王雪照,“你安安心心去看病……不是我说,我也正为你这身子骨发愁,也不知道这个冬天你熬不熬得过去……” “不瞒你说,我悄悄囤了几袋奶粉,买了五十个鸡蛋,心想这些都得藏起来,冬天给你加小灶。” “现在你要去看病,那当然最好!找医生多开点药回来,这个冬天啊你把身体养好了,以后壮壮实实的,长命百岁!”姚若男柔声说道,“农场里的事,你就别管了。最近也没有生产任务,咱们几个也能把农场管好的。” 好好的,王雪照的眼圈儿又红了一次。 他的学生看起来也特别具有农民气质。 不光关教授的人才品貌吓了知青们一跳…… 关教授也被王雪照的人才品貌给吓了一大跳! 当关教授第一眼看到王雪照时,还以为她是农场职工的孩子…… 听说这位美丽纤瘦、且显出几分稚气的少女居然是农场的负责人时,关教授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不过,大家对彼此外表上的刻板印象,维持到双方进行了深度交流后。 他很肯定,这方面因为涉及到核心科研,他没给王雪照任何资料,知青们也理应回答不了。 是的。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王雪照开始带着知青们开始了物资大盘点。 “在考勤表上,你的工时也最多的!在咱们农场里,你的工资是最高的……” “像你这样勤劳踏实的人,简直就是我们农场里的一颗小太阳!” “啊对了,陈俏妞受了委屈,也是你去替她报的仇!难道你不知道,现在大家都很有底气,一点儿不害怕出门的时候被人欺负!大家都知道你护短,要是我们在外头被人欺负了,你一定会保护我们的!” 周士允有些忸怩。 大家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在查验库存的同时,知青们也开始练习骑马。 现在农场里一共有二十匹马。 王雪照决定每次派两支队伍出去,每队七人,每次出门三天,两支队伍错开出门的时间;剩下的六匹马,就留守在知青农场里,让大家练习骑马。 由王雪兰和陈俏妞轮流担任向导。 不得不说,出了门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 ——三月间王雪照来到这儿的时候,这里还是个不毛之地,荒凉得很! 从六月开始,这块大地慢慢呈机出勃勃生机…… 八月、九月,她是眼睁睁看着沙漠变草原! 现在十月底了,原本绿意葱葱的世界,变成了金灿灿的世界! 是的,一入深秋,草儿变干了、变黄了,蔫巴巴趴在地上。 风儿一吹…… 地面就开始荡起金色的波涛! 一浪接着一浪,太壮观了! 王雪照觉得眼睛都不够看的,虽然跟着陈与舟骑了十几里路,哪儿哪儿的风景都一样…… 但只要一吹风,没见过世面的知青们就会尖叫: “啊啊啊啊啊!快看快看!那里的草……被风吹得好美啊!像浪花一样!” 王雪照也会开心得尖叫! 王雪照顿时紧张了起来。 知青们确实回答不了。 可是,在王雪照一日复一日的教学中,知青们已经养成了动脑筋、爱思考的习惯。 大家虽然无法解答,却开始讨论起各种各样的替代方式与可行性…… 关教授仔细听了听,甚至觉得不少讨论内容是极具建设性的。 他一脸呆滞。 他的学生顿时觉得危机重重。 一旁的王雪照含笑不语。 她觉得,就应该隔三岔五的请些教授过来给大家上上课、打打鸡血,这样才能让知青们保持长久的、对学习的热爱。 就这样,原计划课堂交流时间为一小时的,生生延长到三小时…… 老师不倦,还滔滔不绝; 学生们很欢迎老师的拖堂,甚至还特别开心。 王雪照索性宣布开饭,让大家一边吃一边继续聊。 今天的午饭丰盛且隆重。 值日同学做的是饺子,每人一份无汤的干饺,馅儿是韭菜小鱼干的,配上蒜蓉醋辣酱; 再每人一份汤饺,汤是用番茄和土豆熬出来的微酸浓汤,馅儿是白菜萝卜丝豆腐泥的。 关教授和他的学生都是西北人,很稀罕这种南方食物,吃得很开心。 大家一边吃,一边继续聊天…… 午后,大家吃完了饭,关教授决定请大家吃蜜瓜。 这次他和学生是挑着担子来的。 他说,本来前几天就该来了,但为了等实验棚里的蜜瓜成熟,才耽误了几天。 他又说,“我之前让你们种的蜜瓜,是二期实验品。” “我带来的,分别是三期和四期的实验品……” “希望大家仔细品尝,看看有什么不同。” 接下来,王雪照按关教授的要求,让人将刚才关教授直接从地里摘回来的蜜瓜洗了、切了。 许灵芸急地推了王钊一把,见王钊已经浑浑噩噩的了…… 许灵芸没办法,转头四处看,最后冲到谈露身边,卟嗵一声跪了下来,“夫人!夫人求求你!能不能……别追究这事儿了?” 谈露一字一句地说道:“许同志,我和你不一样。我的孩子受了委屈,我一定要替她做主。你不愿意替你的孩子申冤,这是你的选择……” 许灵芸哭道:“是我不愿意替她申冤吗?”王雪照很爱惜这得来不易的温棚。 温棚的地面,嵌入地下一米五深左右,湿土混着营养土填埋了一米深。 湿土被分成一块一块的小格子,每一个小格子里将来都会种上蔬菜,供科研用、也会当成农场的自留地。 每一小格子的湿地中间,用砖石铺出一条窄窄的小路。 这是为了方便知青们走路时不会踩得一脚泥。 二百平方米的温棚,王雪照为保护油纸墙,让大家用砖块在距离油纸墙靠里的一米远的地方砌了一米高的矮墙。 这温棚的面积顿时小了一圈儿。 铺了湿土的小格子间一共有二十个,王雪照将这一分为二。 一半用来做科研,一半当作农场自留地。 事不宜迟,王雪照让知青们在自留地里种起了蔬菜。 同时她还让男知青们搭了梯型木架、做了木槽,尽可能增加种植面积。 现在不赶时间了,人手也多,大家开始慢工出细活。 在所有的蔬菜品种里,大白菜堪称业界老黄牛,要求最少、付出最多。 它不是很介意温度,只要不结冰、零度左右也能保持生长,只是速度会慢一点; 它也不需要太多的水分。当然了,水分多它就长得快,水分少它就保持着半死状态…… 但它需比较深一点儿土壤。 温棚里埋土一米,足够了。 “所以为什么非要在屋里种菜呢?” 王雪照笑道:“再过一个月你就知道了。” 姜帼英直撅嘴儿,“又是这一句!” 姜帼英高兴得直点头。 小妮子已经学会如何垒一个坝。 然后就四处嚷嚷着、去教别人怎么做了。 听说王雪照这么轻易就抓到了鱼…… 大家全都沸腾了。 这是能吃上肉的意思啊! 虽然这些小鱼儿可能肉少骨多,总比没有强。 知青们一改刚才在温棚里干活时的蔫巴,变得热情积极了起来。 和一道鱼骨豆腐汤, “而是这事儿一旦声张出去,坏的是细花的名声啊!” “所以一开始雪照说要查清楚她和王细花是怎么被调换的,我和王钊还死压着雪照,不许她过问、也不让她调查……我们这么做,也是了保护细花啊!” “所以我到底要怎么做?让这事儿大白于天下,那我女儿的名声怎么办?” 听到这儿,谈露大怒,站起身扬起手臂,一巴掌打过去—— “啪!”一转眼就到了八月下旬。 据说这是本年度雨季的最后一个月。 知青农场里的136个知青忙成了136只根本停不下来的陀螺。 与知青们的忙碌成正比的是,知青们仓库里的东西是越来越多了。 如今在三组的两幢宿舍里, 男宿舍因为住进了一组三组的人,宿舍满满当当; 三天之内,温政委就从各单位集齐了一百人,让运输队把人和口粮全都送到知青农场去。 接下来,温政委在砂村知青农场列出的各项物资需求单上签了字,要求特事特办,并下达死命令——必须要在他指定的时间里,将所有物资全都达砂村知砂村知青农场去! 这直接让兵团调度部的工作人员忙成了狗…… 跟着,温政委还让兵团工程部的人去砂村知青农场,现场参观、研究被知青们强行改道的大河,以及那个蓄满了水的大型堰塞湖。 同时他也下达了死命令,一是要工程处帮着砂村知青农场修仓库,二是要工程处复刻砂村知青农场的堰塞湖,至少三处! 这都有时间限制。 就这样,王雪照这只小小的蝴蝶,只是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 便令建设兵团人仰马翻! 调度部、运输部、工程部齐齐急红了眼,拿出了战时动员令! 连着兵团里近万名战士里,超过一半的人数不练兵了、也不出操了,开始四处奔波。 对于王雪照来说…… 其实她在向温政委打报告之前,就已经惦记着要补上之前忘记建仓库的亏,又考虑到二组秦宇新他们申请建宿舍的时候,因为晚了一步,后来被建设兵团以建材不足的理由给驳回、降低了建设标准。 她痛定思痛,决定狮子大开口,多要点儿东西回来。 单薄瘦弱的许灵芸倒在了地上。 目睹这一切,王细花瞳孔地震! 她头一回感受到,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厂长爸爸、厂长夫人妈妈…… 在王雪照的亲生父母面前啥也不是。 王细花哆嗦了起来。 谈露指着许灵芸大骂,“所以你就可以委屈我的女儿了?” “许灵芸你还是人吗?昭昭小小年纪在你们家做牛做马,干完所有的家务活,还得挣钱供养你们一大家子!你卧床看病吃药的钱、你男人升官晋职的钱,包括你儿子娶媳妇儿的钱……全靠昭昭!” “那时候昭昭才多大?从七八岁开始就日以继夜的挣钱供养你们……” “哦,你的亲生女儿回来了,你就可以辜负她?你逼她下乡还不够,你还给她灌毒药?” “你知不知道昭昭差点儿就死了!!!” “许灵芸!昭昭好歹养活了你们这一大家子!你居然还想置她于死地!你真是狼心狗肺!禽兽不如!” 谈露骂到后头,已是泪如泉涌。 她心如刀绞,忍不住用拳头狠狠地砸向自己的心口,只能通过这种物理蛮击的方式来纾缓心痛。 “昭昭也是我的心肝宝贝!” “老天爷啊我做了什么孽!我最爱的孩子……五岁以前被孙秀英虐待!五岁以后被王钊和许灵芸虐待!”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啊!”谈露痛苦万分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风秀雅飞快地冲到一旁去,拿了药丸和温开水过来; 王雪照扶住妈妈,配合嫂子喂妈妈吃下药丸…… 谈露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王细花被这一幕惊呆了。 她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别说她处处比不上王雪照, 她亲生父亲的官职,也比不上王雪照的亲生父亲, 就连许灵芸对她的爱,也比不过谈露对王雪照的爱! 王细花瘫软了下来。 这时,王擎天也开了口,“王钊,真是这样吗?” 王钊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喃喃问道:“首长……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王擎天淡淡地说道:“就刚才谈露说的……” “王雪照从六七岁开始,就在你们家做牛做马?” “她在你们家,要干所有的活计,包括但不限于给你两口子、你的两个亲生儿子和一个养子……洗衣裳、做饭、做家务打扫卫生?” “你们两口子从来也没给过昭昭一分钱,全靠那么一个小小的孩子去捡破烂、上山挖野菜、下河摸鱼虾的供养你们?” “连着你们那两个亲儿子、一个养子的学杂费,都是我闺女给你们挣的!更别说你俩的医疗费、住院费,你家老大娶媳妇儿的钱……全都是我闺女挣的?” “王钊,有这事儿吗?”王擎天一字一句地问道。 王雪照垂下了头。 眼泪吧嗒吧嗒从她眼眶里跃出来,滴在她交叉叠放着的双手上。 她在为过去那个拼尽一切燃烧自己只求获得些许亲情与关爱的小女孩而伤心! 这其实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 实在是…… 过于狼狈不堪。 王细花也惊呆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王钊、许灵芸,又看了看王雪照。 她隐约觉得,王擎天谈露夫妇可能说的是真! 陈俏妞来的时候,赵莲姣已经走了,所以她不知道这人是谁,茫然问道:“赵莲姣是谁?她发生了什么事?” 姜帼英也说道:“赵莲姣啊……这个名字好熟!” 林灯灯在一旁说道:“就是在建设兵团骂温政委,说励红姐不配当文娱宣传员那货!” 大家都觉得恍若隔世。 王雪照问胡大牛,“赵莲姣怎么了?” 胡大牛见众人一副就快要想不起来赵莲姣是谁的样子,很是惊讶,“你们……真不知道赵莲姣出了什么事?” “她啊,可惨了,被折磨得好像已经疯了!” 王雪照吃了一惊。 第 75 章 第 75 章 是啊,在这个时代,交通不便,通讯也不便。 知青们就像是被困在孤岛里的人。 农忙的时候,连隔壁砂村的消息都一问三不知; 就是农闲时分,对外界的消息也不怎么敏感,全靠着兵团运输队过来送东西、讨水喝的时候,能问上几句……可人家有纪律,不太愿意说捕风捉影的事。 再加上,大家被王雪照给拘着、管着,天天学习学习的,所有的精力都被榨得干干的…… 最近,连最八卦的鲁娟都已经开始好好学习了。 一旁的王细花惊呆了。 所以? 王雪照这个假厂长千金,过得根本就不是她想像中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日子? 那…… 王擎天并没有打过放过王钊。 他继续追问,“王钊,你是因为重男轻女,才把生存的重担推给昭昭的吗?” 王钊喘起了粗气。 这个王擎天啊……还真是一点儿脸面也不愿意留给他啊! 王钊艰难地说道:“是啊!” “那会儿家里也不富裕,灵芸因为生细花,子宫被摘除了,干不了重活还得多休养,一年到头都要吃药。我的腰伤也时不时再犯,家里难有什么钱?个个月的工资,倒有一半儿花费在医药费上。” “当时还好面子,想着雪照是个小丫头嘛,出去捡点儿破烂换钱什么的,总比我们去捡破烂的强。后来雪照这孩子越来越出息,没要我们一分钱还能把家里安排得妥妥当当,我们当然更高兴了……” 在说这些的时候,王钊根本不敢抬头看人,尤其不敢看王雪照。 许灵芸也一样,她甚至难堪到小小声哭了起来。 而王钊说的话更令王细花觉得难以置信。 在这之前,大家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开诚布公的谈过。 所以她一直觉得亲生父母不够爱自己,至少不是她想像中的被爱。 现在,她亲耳听到了王雪照在王钊家里的遭遇,也亲耳听到王钊承认了……王雪照居然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要承担起养家的重任时…… 王细花崩溃了! 她转头看着许灵芸,木然问道:“妈,所以你……真的已经尽全力对我好了,是吗?” “你没让我洗一家人的衣裳,而是让大嫂洗,所以大嫂生气了……她骂我,说以前洗衣的事儿都是王雪照干的,说既然王雪照走了,我来了,就应该由我来洗一大家子的衣裳。我跟她闹,她还捱了你一巴掌,后来她就一直不待见我了,还说我处处不如王雪照……” “你没让我去挣钱,而是让大哥大嫂交生活费,所以连大哥也生了你的气。大嫂因为我不像王雪照那样会挣钱,她没法子薅羊毛了,还得干家务活,闹着要离婚……” 王细花拼命深呼吸——王雪照瞪大眼睛看着李桢,问道:“你没见着阿兰?他昨天就来了建设兵团呀!” 李桢愣了一下,连忙说道:“不不不……” “王雪照你别着急!可能我的话,让你误会了。” “阿兰昨天就来兵团了,这事儿我知道,昨天、包括今天上午,我和她还在一块儿呢!” “我是说,现在……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看到阿兰了吗?” 王雪照这才松了口气,“你早点儿说嘛!吓我一跳……” 李桢笑道:“其实你也别必要担心,阿兰她真的很厉害!” “王雪照,谢谢你。”他突然认真说道。 王雪照:……??? 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怎么突然就向她道谢了? 李桢看懂了王雪照眼里的疑惑,解释道:“你是阿兰的姐姐,你把阿兰教得很好。” “我们一块儿出去做任务的时候……” “是阿兰在照顾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儿!” “说来惭愧,我们是哪儿哪儿都不如阿兰啊!” “一开始温政委就指派阿兰当我们的队长,我们还有些不服气呢!” “我们都觉得阿兰年纪小、个子小……” “她的见识没我们多,身手应该不如我们,也更需要我们的照顾。” “没想到,还在集训的时候,她就露出了一手给我们看!” “阿兰是真厉害啊……”周士允他们已经冷静下来。 他们用绳子绑好一个手电筒,然后将手电筒抛进大石下那个扁平洞里去。 文涛立刻说道:“我看到手电筒了!看到了!但我够不着!” 她说现在已经天黑了,她让小伙伴们先回家做饭,一会儿大家就能吃上热气腾腾的汤面; 她让文涛别着急,出来的时候小心别让头磕着碰着…… 姚若男的温柔,抚慰住文涛恐惧又焦躁的情绪。 大家这才想起那条以下河。 之前大家所有注意力全放在文涛的身上,直到现在文涛情绪稳定了,大家才开始议论那条河。 “我的天啊,原来这里真的有地下城!地下城里真的有水源!” “王雪照真是绝了……” “王雪照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地下城、还有地下河的?” “还用说吗?那是因为人家聪明啊!” “我就想说啊……是不是找到地下河以后,我们一年四季都可以随便怎么用水了?” “肯定是的!” 王雪照和大家说笑了几句,便转过头继续和姚若男讨论文涛的治疗与护理。 大雪封关之前,建设兵团有送了医疗包过来。 大部分常见药都有,但份量是不太足的。再加上整个团队也没人懂得医学常识…… 照顾文涛,可能需要在预防和日常照顾上下功夫。 当天晚上,姚若男带着不少事先准备好的东西,陪着文涛住进温棚。 临睡前,姚若男还让文涛喝一杯板蓝根冲剂,预防感冒。 但事情还是朝着王雪照和姚若男猜想的方向发展。 ——当天夜里,文涛开始发高烧。 姚若男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一整晚,喂他吃退烧药,拧了湿帕子给他敷额头降温…… 一直到天夜以后,文涛才退了烧,陷入昏睡。 负责值日的同学开始天天熬点儿大米粥,再在大米粥里磕一个鸡蛋打散,加点儿盐末和猪油调味,喂文涛吃。 文涛病了,但情绪还算不错,每次都很乖巧地将病号餐全吃下。 三四天以后,文涛终于熬了过来。 他的感冒病症已经好了,不但行动自如,还能跑能跳的,就是身体还有点儿虚,运动了一会儿就得停下来好好休息。 王雪照和姚若男齐齐松口气。 那么,现在就该考虑一下如何利用那条地下河了。 这样的话题么,王雪照很乐意听,于是她问道:“阿兰怎么个厉害法?” 李桢说道:“她很会骑马,也很会驯马。” “别看她又矮又瘦的,她力气很大,跟我们没什么差别。” “她会说汉语,会说本地方言,还会说藏语!” “她认识草原上的很多植物,她会打猎,她还很熟路……”“狼和狐狸是盯紧了牧场的,牧场去哪儿它们去哪儿。” “以前牧场年年都来咱们这附近放牧,但今年建设兵团为了保护我们农场,不让牧场过来放牧了。毕竟像我们这样儿的草原,在这儿到处都是!” 王雪照笑道:“那咱们争取明年米面自由!” “再过一年,咱们可以实现顿顿三菜一汤!” “到了第五年,咱们肯定能做到吃肉自由!” 众人惊呆了。 陈俏妞率先说了一句“好”! 她激动地说道:“同志们,你们别不相信雪照的话!” “我最有发言权!” “因为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我太了解这儿了。” “不瞒你们说,我已经十八岁了,活在世上十八年……在我来到知青农场之前,能吃饱的日子,真是一个巴掌就能数完。” “我们可以一个接一个的手牵手……我们有一百多人,至少可以前进二百米!周士允和张春明进去没多久,肯定没走这么远……” “咱们派去打头的那个人要拿着手电筒照亮绳子,沿着绳子走到尽头去,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来,我打头!”说着,陈与舟就朝着入口走去。 宋成粤不同意,“阿兰你是女同志,这样危险的事还是让我来吧!” 董建国嚎叫道:“我哥(张春明)在里面!我去!” 就在大家僵持不下的时候,周士允和张春明突然一脸惊恐地从地下入口处跑了出来…… “她带着我们在外头搜寻提坦的下落时,从来也不会迷路。” “我们甚至好几次……都差点儿追上提坦了!可惜提坦太狡猾……” 说到这儿,李桢笑道:“不过,不管提坦有多狡猾,最终还是被我们歼灭了!” 说起那场战役,李桢的眼睛都在放光! “提坦亡命天涯惯了,对危险有着天然的敏感。那天晚上……其实我们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可他大约感觉到危险,愣是要撤退!” “幸好阿兰想出了应付的办法,我们才把……差一点儿逃跑的提坦给诱进了莫罕地下城!” 想起那场戏,李桢到现在都觉得好笑,英俊的面庞微微泛红。 王雪照一听,瞪大了眼睛,“什么办法?” 那天陈与舟告诉知青们的时候,倒是没细说这个。 这个时代的人们,大多比较单纯。 但也正因为他们的单纯…… 打起直球来,是真的很猛! 王雪照有些招架不住。 李桢也脸红,“我、我就是想问问,王雪照,你对我改观了吗?” “也就是说,我、你……我们……” “那个,那个……我的意思是,你、你对我……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其实李桢也是既难堪又羞愧。 但他向来是个直球选手,当初对王雪照一见钟情,他就大胆去追求…… 现在,他觉察到自己的情感发生了变化,他认为他必须要跟王雪照说清楚。 所以他一定要搞清楚,王雪照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 王雪照深呼吸。 行吧! 今天她就陪着这位直球选手打直球了。 “李排长,我一直觉得很好奇,你当初……到底喜欢我什么?”王雪照的脸也红透了。 李桢的头垂得低低的,“那时第一眼看到你,觉得你长得好看,是我从来也没见过的好看……心里就有种想法,想要天天看到你。于是我就……开始追求你了。” “可是王雪照,你是不是……从来也没喜欢过我?” 王雪照被迫再次陪着他打直球,“是。” 李桢面露喜色,再三向王雪照求证,“真的吗?到现在……你也没有喜欢上我,对吗?” 王雪照看着他迫切的表情,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李桢和陈与舟他们参加剿匪队,一去去了三个月。 去之前,李桢还给她送过东西,回来以后,李桢对她就有些冷淡了。 那天王雪照和剿匪队员们在温政委的办公室里打了个照面,要依着以往李桢对她的热乎劲儿,他会表现得很热情,会想要和她在一起、跟她说话、找机会送她点东西…… 估计王雪照心里有气,表情估计不太好看…… “好。”她哽咽着说道。 “妈,我一直觉得你偏心。我在想,我是你丢失了十二年的孩子啊!我受尽了委屈,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们,你们怎么一点儿也不心疼我,还让我干家务活……” “妈!原来你已经对我很好了吗?”王细花颤着嗓子问道。 许灵芸忍不住了,“是啊!所以细花,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呢?” “你爸身体不好,我也身体不好,家里的家务活谁来干?” “以前雪照还在家里的时候,她是我的小棉袄!她心疼我,才会想办法挣钱改善家里的生活……她心疼我,才会辛辛苦苦挣钱给我买药吃,送我去看病、住院!” “我也心疼雪照啊!可我身体不好,我能怎么办?” “细花,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你回来了,我也心疼你,你闹着要嫁文靖,我让你如愿了。你闹着要把雪照赶走,我也如了你的愿。你不想干家务,所以我来干。现在的知青下乡政策就是每家只能留一个孩子,我考虑到你刚从乡下来,舍不得让你再去吃苦,所以让你二哥下了乡。你二哥临走怎么跟我闹的……细花,你全都知道!” “所以细花啊,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到底希望妈妈为你做到哪一步?” “妈妈知道你受了委屈,已经在很尽力地弥补了。你真要把妈妈逼死,一定要我们家破人亡你才觉得我们有诚意吗?”许灵芸问道。 王细花惊慌失摸,“我、我……” 陈与舟开了口,“你不是一直都想跟王雪照争个高下么?不是一直羡慕嫉妒着王雪照这个厂长千金是怎么风光的么?现在,拿出你的魄力来,养活你的厂长爸爸啊!” 王细花窘极了。 她哪有这样的本事! 突然间,她又找到了借口,“我……我不识字!” “不管怎么样,王雪照霸占了我的人生,这是没有错的!她利用这个机会上了学,这也是事实!可我呆在小河村,我哪有受教育的机会?如果当初我也能受教育,又怎会是现在这样……什么也不会呢?”王细花尖叫了起来。 王雪照开了口,“王细花,你最好问问你爸妈,我是怎么上的学。” 王细花愣住。 怎么了这是?王雪照这话……难道王钊和许灵芸还不让王雪照上学? 王雪照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父母可从来也没让我上过学!” “我小学只上过六年级一年,初中只上了初三一年……其他的时间,我都在想办法怎么挣钱养活你的家人们。所以小学和初中的课程,大部分都是我自学的。” “知道我怎么自学的吗?” “只要一有空,我就去子弟学校的教室门口坐着,听老师讲课,或者找你大哥二哥问问题。” “就这样,你的大哥二哥还很不耐烦,觉得我一个女孩子,识字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学文化,根本没必要!” “高中我倒是完完整整地读了三年。”老头在解放前的私生活确实有点儿混乱,光是姨太太就养了十几个。 可老头为了解放事业也捐出了所有的身家,甚至还因为被白党抓住同共的把柄而下了大狱,要不是谭自立他妈把家里的几个姨太太送了人,老头儿根本回不来。 谭自立靠着斗亲爹起来了。 他害怕树敌太多,所以任用的手下全是他的亲戚。 其中就有一个叫陈嘉行的人,是谭自立的表弟。 裴霖,是陈嘉行的工友。 而陈嘉行之所以要把裴霖带到北京来,是因为他文学功底好,毛笔字也写得好,还懂得宣传,才成为陈嘉行的左右手的。 介绍完裴霖的社会背景,就要说一说裴霖的个人情况了。 裴霖自视甚高。由于王雪照半天没吭声—— 周余平率先开口问那老妇人,“您好,请问您是……王细花的妈妈吧?” 老妇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本地话反问,“你们搞么子?” 王雪照闭了闭眼。 若说先前,她所惧怕的一切……只是一个噩梦的话。 那么现在,听到了这老妇人的声音以后—— 王雪照可以确认,至少这个老妇人,就是出现在她经久噩梦中唯一的那个,比恶鬼还可怕的人。 王雪照深呼吸—— 所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王雪照五岁以前的记忆已经所剩无几,但在她五岁那年的认亲,许灵芸可是常常挂在嘴边的: 一九四九年九月,江西全境解放。 一九五零年一月,王钊奉命歼剿散落江西各处的败军,追到了信丰县的这个小山村里;同年三月,最后一支残余败军被王钊俘虏。 六月,受了重伤的王钊受召回京。 而许灵芸刚刚在这个小山村里生下了小女儿,又遭遇了大血崩。 王钊不得已将刚出生的女儿交给村里的村女主任徐敏抚养,然后警卫员做了两副简易的担架,把流血不止的许灵芸与受了重伤的王钊一块儿抬到了县城。 结果县医院说,许灵芸情况不好,让最好往大城市送,能去北京治疗是最好的。 正好王钊要去北京,就带着许灵芸去了。 许灵芸因为分娩受了感染,不得已经切除了子宫,一直在养病。 王钊也因为受伤,卧病在床好几年,然后又因伤转业,还换了好几个单位。 夫妻俩无力回去接女儿。 直到徐敏托人带信到军委,说她身体不行了,希望能把孩子送回到父母身边。军委辗转通知了王钊,王钊夫妇才赶回这个小山村,从徐敏手里接回了王雪照。 许灵芸还常常对王雪照说:“你徐妈妈也是个苦命的,走的时候才三十出头,还年轻呢!” 以前王雪照还小,不懂得伪装,会告诉许灵芸,“我不喜欢那个徐妈妈,她老打我。” 可他一连参加了两次高考都没能考上北大,心里对北大的怒气可不小,后来不得已放弃了求学路,去当了工人。 这次他有机会以其他的方式来到北大,行事特别偏激。 只要是谭自立想斗争的对象,裴霖都能写出生动的大字报,效果特别好。 慢慢的,裴霖就膨胀了。 要是谁得罪了裴霖,裴霖就写谁的大字报,杀伤力特别大。 前几天北大斗械其实不关裴霖的事,因为他本属于宏小兵里的文职人员。估计是太招人恨了,才被人敲了闷棍的。 这,就是宋成粤能打听到的情况。 夜里十二点多,宋成粤悄悄眯眯地带着他从办公室那儿顺来的白纸、毛笔和墨水儿,匆匆来到了实验室。 他把打听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家。 王雪照开始吩咐大家,“这件事儿,咱们要分成三步走。” “第一步,成粤明天一大早去找鲁娟和文涛,让他俩把手头事放一放,先过来帮忙。” “第二步,咱们要齐心协力的开始造大字报。” “第三步,咱们要借力打狗……” 很好,听王雪照这么一说,觉得很轻松。 但这样就能对付裴霖了? 秦宇新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咱们要写什么样的大字报,才能借力打狗的处理裴霖呢?” 王雪照说道:“那当然是……好好帮谭自立扬名立万啊!” 秦宇新愣住,“什、什么?帮谭自立扬名立万?为什么要帮谭自言扬名立万呢?难道不应该是揭穿裴霖的真面目吗?” 王雪照笑了,“为什么要揭穿裴霖的真面目?咱们不能写任何一句裴霖的不好。但凡写了,那就真是在帮裴霖造势了!” 宋成粤隐约明白了,“雪照,你是不是想……伪造出一批大字报,揭露出谭自立的真面目?但我们在仿造大字报的时候,模仿裴霖的风格。这么一来,只要大家开始议论谭自立,背地里说谭自立的坏话,并且被谭自立知道了……谭自立肯定会找裴霖的麻烦?” 王雪照拍手,“就是这样!” 秦宇新和姚若男目瞪口呆。 半晌,他俩才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不由得对王雪照佩服得五体投地。 姚若男的情绪终于好了些,开始加入讨论,“雪照,那我们要怎么伪造大字报呢?” 王雪照道:“咱们现在趁着天黑,摸到北大去,然后撕几张裴霖写过的大字报回来……” “宇新的毛笔字写得好,到时候就由宇新来主笔。” “故事创作,由我和成粤来把关……” “鲁娟的板书写得好,也可以帮着宇新一块儿写。” “咱们齐心协力,争取在明天一天的时间里,搞定至少一百幅的大字报……总之,这次咱们一定要让谭自立全城出名!” “谭自立越出名,裴霖的下场就越惨!” 姚若男笑了。 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愁容满面,“可咱们也不知道谭自立当初是怎么斗他爹的……这大字报要怎么写啊?” “你的父母家人也同样不想让我去,他们更希望我能多挣点儿钱,因为你大嫂怀了孩子,家里的开销更大了。” “只不过,他们做不了我的主,我自己交钱报名去上学的。”王雪照说道。 说着,王雪照又问,“王细花,虽然我在你家长大,你的父母哥哥们对我并不好。可我小小年纪就已经在替你尽赡养他们的责任,我甚至还读了书!” “那你呢?”如果哪一顿饭的份量少了点,大家不会介意;哪一顿饭的份量多了点,大家分着吃也能吃完…… 文涛道:“你休息一会儿呗,雪照说了,饭后半小时才能做工。” 程晓健说累的意思,其实就是在试探。这一忙,就忙了个够呛。 这是真正的从无到有。 就连王雪照也有些吃力。 刚开始的时候,进度特别特别慢…… 因为需要先把整个项目捋一遍。 幸好大多数资料都比较齐全。 一周以后,王雪照基本把资料全都整理了出来。 当然了,不是亲自跟进的项目,多少会有点疑问。 她和宋成粤将有疑义的地方一一列出,将之交给了刘老师,请刘老师拜托转交原项目负责人欧教授。 刘老师一脸的为难,“哎哟欧教授都已经不在北京了……” 王雪照说道:“辛苦您想办法帮忙解决一下,我和我同事都年轻,也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学术教育和专业教育,万一我们办坏了事儿可怎么办呢?” “而且后续还会有其他的问题产生,麻烦您最好帮我们建立一个沟通的渠道。” “毕竟上级也给了我们半年的时间来解决问题,我们也不能在这儿混半年的日子吧?” 刘老师拿着王雪照整理的问题清单看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行,那我试试吧!” 这么一来,清华这边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 王雪照让宋成粤去北大找姚若男和秦宇新,看看他俩有没有遇上什么问题,然后又交代他: “现在形势严峻,你别惹事儿。到时候也交代一下若男、宇新他们。” 宋成粤点头,问她,“你呢?” 王雪照说道:“我一会儿去农大找鲁娟和文涛。” “她们的情况估计也跟我们差不多……” “连我俩都觉得吃力,她们只有比我们更吃力的。” 宋成粤不放心地说道:“那你也小心点。” “知道了。” 二人分道扬镳。 王雪照按照陈与舟的通信地址找去了军营。 军营远得出乎她的意料。 一大早八点不到就出发了,结果坐着公共汽车七转八转的,还一路问着人,直到大中午才找了地儿。 王雪照没指望顺顺利利地见到陈与舟。 她觉得最理想的方式,就是她留一封信在门卫室那儿,等陈与舟有空去拿。 她会在信里告诉他,现在她已经到了北京,会一直呆在清华,直到明年开春,让他在有空的时候去清华找她。 只是,当她找到军营门口的传达室,扒着窗口刚问了一句,“同志你好……” 人就愣住了。 他甚至在想:要不下午就别干活了,反正刚才他已经吃得那么饱了……扛一晚上不吃应该也没啥。 可是,刚才的饭菜滋味实在是太香了! 他又有一点点期待今晚吃什么。 最终,程晓健纠结了半小时…… 还是决定去上工。 “你在孙秀英那里吃尽了苦头,对吗?” “所以你从来也没想过要反抗她?就算你以前还小,没能力反抗她的毒打和虐待,那你从来也没想过要想办法改善这个局面吗?” “我们已经去过小河村,要不是村里人帮忙,我们也没那么快调查清楚孙秀英犯的事儿……” “也就是说,村里人都很好!如果他们知道孙秀英虐待了你,他们不会置身事外!” 听了胡大牛的话,知青们不胜唏嘘。 大家相互提醒,出门在外一定要结伴而行、一定只能搭乘兵团的车。 王雪照想着,从这儿去中部战区医院,差不多要横跨三个不同的兵团辖地呢! 要不,她还是不要冒险了。 于是王雪照去问了下周士允和三大宝塔,愿不愿意陪她和姚若男去中部战区医院,她和姚若男出伙食费。 三大宝塔有点儿犹豫,因为他们想去县城。 周士允不想出门的原因,是他不愿意花钱。 但如果王雪照和姚若男包他的饭,那他也愿意陪着她俩去,见见世面也好嘛! 胡大牛见王雪照和众知青把他的话都听了进去,也高兴了。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第 76 章 第 76 章 王雪照和姚若男、周士允收拾了一下简单的行李,第二天一早,先是跟着轮休进城的知青们一起搭乘胡大牛的驼队去了623兵团,才和胡大牛挥手告别。 知青们又结伴去了兵团运输大队。 去县城方向的车队还是要多一些,其他知青们很快就搭上顺风车,走了。 王姚周三人只蹲守到了隔壁兵团的车队,也跟着上了车。 当天夜里,三人凭着介绍信,在隔壁兵团领到了免费的豆子饭,住上了不要钱的大通铺。 周士允捧着饭盒,刚吃了一口豆子饭,便一脸的惊诧,“肯定是623饭堂的大厨跟着我们跑来了411!” 这时,陈与舟开了口,“王细花,我给你念一份孙秀英的口供吧!” 是的,陈与舟和王明曦为了能把案件完完整整的复刻给王擎天、谈露知道,当时将孙秀英的口供原原本本地抄录了一遍。 这会儿陈与舟念的,是当时孙秀英怎么折磨一岁多的王雪照的。 “我实在拿她没办法……她太聪明了。” “小小年纪才一岁多,但凡只要我打骂过她,她一看到村里有老人家经过,她就跑过去把她的伤口亮给人家看,还会口齿不清地复述我骂过她的话……为此,村里很多老人都来骂过我,让我不要虐待她,还送了些吃的给她。” “我被她吓住,不敢骂她也不敢打她了。” “可她又天天哭,还指着我院子外头的那条孔河喊爸爸,我心里慌得很,但也不敢打骂她,就剥了她的衣裳把她泡在冷水里,只有她发烧生病的时候才会乖一点。” 接下来,陈与舟又翻看了一下其他的口供,又念道: “她五岁时我已压制不了她。” “我尝试对她好,但她不领情,说我对她好不上几天就会又打她。” “我把她整个人举起来,捧高了再重重摔在地上,她背过气去就不会哭了。要是她一直哭,那我就用树枝或者捣衣棒戳她的嘴……” “我也没办法……我控制不住自己,有时候心情不好,一定要揍她、而且一定要把她揍个半死我才能快活些。” “我得防着她跑掉,只好用绳子捆住她,像栓狗一样把她锁在家里,还不让她吃饱……只有这样,她才没有力气反抗。” “但其实这样也不行,她会逮住一切机会捣蛋。她把我房里的窗户砸坏,在我屋里拉屎……我是又气又怕。” “我知道这个孩子我不能再养下去了,她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再加上我和徐敏有私怨,我才想着,一定要把两个孩子调换过来。不然,我因为虐待养女,在村里的名声坏了,我也没脸。” 念完以后,客厅里陷入一片寂静。 人人都气得不轻。 陈与舟也拼命地深呼吸。 他控制好情绪,才对王细花说道:“王细花你听到了吗?昭昭一岁多的时候,老妖婆就对她心存忌惮!!” “昭昭五岁的时候,老妖婆就已经拿她没办法了!” “是因为昭昭足够坚强,也是因为昭昭敢于反抗……老妖婆没办法再养着这么倔犟的孩子,才把你俩给换了的。” “王细花,你呆在老妖婆身边的时候,你有反抗过她吗?” “你该不会……是主动跪下来求她打轻一点儿吧?”陈与舟说道。 忆及往事,王细花瑟瑟发抖。 最后,陈与舟给出了总结,“王细花,你和王雪照不一样!” “王雪照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她有她的想法,她有她的目标,无论她在哪儿,她遭遇什么样的困境,她都会坚定不移地做她想做的事。如果环境不允许,那她就改变环境。如果条件不允许,那她就创造条件……” “在王雪照眼里,没有办不成的事,只有暂时没条件办到的事!” 王雪照动容地看着陈与舟。 她从未分析过自己的性格,但陈与舟所言,又特别贴切她的性格。 是的,在她的字典里,从来也没有“办不到”和“不可能”这样的字眼。 人有无限想像力,但不可能有办不到的事。 很多事,或许现在看来是个天方夜谭,到了未来…… 一切都不是梦!她想,陈俏妞肯定也很关心弟弟在这儿的生活情况。 陈俏妞果然频频点头,眼里明明白白地流露出渴望的眼神。 王雪照带着陈俏妞参加了一下女宿舍,把阿兰的铺位指给陈俏妞看。 陈俏妞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悄悄地问,“大家都知道?” 王雪照小小声回答,“只有我们这个宿舍的人知道。” 接下来,王雪照又带着陈俏妞去参观了浴室、厕所…… 她还把大家平时是怎么掩护阿兰上厕所、洗澡的事儿说了。 陈俏妞彻底放下了心,“那我就放心了!” “他这家伙还瞒着我呢!” “我上623去问了温政委,才知道他就在家门口,只不过跟你们在一起!” “然后我又担心了,害怕他做的这个任务……万一被认了出来,又被当成流氓抓起来可怎么办!” “现在好了,我可是彻底放下了心。” “谢谢你啊雪照,我家就在一进村的二岔路口往东边拐的第三家。” “我知道他不爱我来,怕穿帮……” “所以,要是有什么事儿,你上家里找我去!” 王雪照含笑点头。 陈俏妞刚朝她说了声“那我走了”,突然又想起周士允干的蠢事,连忙又劝王雪照,“你们队伍里有人把麦子种到河谷上了,我们村长过来劝,那人死活不听!” “真是比我弟弟还犟!”“若男,你早点睡。”说完,王雪照转身离开。 其实她从一开始就不太看好宋成粤和姚若男。 主要是,姚若男暗恋宋成粤的心思……过于昭然若揭。 宋成粤是个很聪明的人,他不可能没有觉察。 但他从不回应。 这其实就是宋成粤的态度。 可以说,宋成粤已经很克制。 他一直很努力地将他和姚若男的关系推到“普通合作伙伴”这个程度,今天也借着他对陈俏妞单方面的感情,无声地拒绝了姚若男。 这在最大程度上保全了姚若男的体面。 不得不说,宋成粤这家伙,在处理他自己相关的事情上,考虑得还挺周到。 确实有点儿小心机。 就是不知道从明天开始,姚若男要怎么面对宋成粤和陈俏妞。 王雪照摇摇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先是拎开了手电筒,然后摸黑找出了火柴,擦燃了点上油灯,熄灭了手电筒。 微弱的灯光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屋子。 单身宿舍并不大,长三米宽两米五,放下一张不大的床,一个简易衣柜,一桌一椅后,空间已经不剩多少了。 但王雪照满心欢喜。 得亏她下手快,熬了几夜把建房申请报告递了上去,又请邝励红实时跟进。 才会在最快手快脚地得到了审批。 不然现在物资这么紧张的情况之下,她们也不可能为每一个房间配齐那么多的家具。 但话又说回来,其实大家都没怎么舍得花费木料。 所以宿舍里的床、柜子、桌椅什么的,采用的全都是最简洁的样式: ——床,就一个床架子,不做床头板。对于王雪照想去对面山坡上的废墟底下寻找地下城入口的决定…… 知青们意见不一。 激进派热烈赞成,认为只要找到了水源,明年春夏之交就不会太难过。 就算找不到,也能平淡枯燥的日子里,带来一丝冒险的色彩。 保守派激烈反对,认为现在天气恶劣,贸然行动可能会给冒险队队员们带来生命危险。 王雪照指派周士允为冒险队队长, 冒险队的第一个任务,是寻找地下城入口, 冒险队员的职责就是——每人手里拿根挑棍,巡查整片废墟,到底敲敲打打。 王雪照指派宋成粤为运输及联络队长, 运输及联络队的任务,就是来回穿梭于废墟与宿舍之间,送热水、热食给冒险队队员。 王雪照指派秦宇新为救援队长, 救援队目前没有任务,只是在废墟与宿舍之间搭了两个简陋的防风雪休息棚,时刻观察冒险队队员的情况。 王雪照指派姚若男为后勤组组长, 后勤组的任务,就是为冒险队成员检查保暖装备,煮食热茶水热汤饭,让运输队的人送去现场。 除去分工明确之外,王雪照还要求大家每天的工作时间不能超过六小时。 说实话,大家都没有想过,王雪照安排的“探险”工作…… 竟然如此的朴实无华。 根本没有大家想像中的冒险与刺激。 知青中的保守派松了口气,激进派觉得不够刺激,开始在每天规定的工作时长里,主动加重巡视任务。 第三天,周士允拿着挑棍击中了一块被积雪掩盖的土砖。 他听到了不一样的声响。 一般说来,实心土砖敲击起来,会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但挑棍敲击这块土砖时,却发出了“嗵嗵嗵”的声音! 周士允愣了好一会儿,赶紧又敲击了一下旁边的几块土砖——既有砰砰砰”,又有“嗵嗵嗵”的声音? 他赶紧喊了人来,大家一块儿整理了这片废墟上的积雪。 大家发现,此处应该发生过塌方。 大小不一的土砖乱七八糟的堆在一处…… 大约是因为年代久远,不少土砖的边缘已经被风、被砂子刮得光滑平整。 以至于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堵光滑的墙。 在长久的团队生活中,刚愎自用、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周士允已被渐渐磨去棱角。 发现不妥之后,他并没有冲动,而是立刻让人回去向王雪照报告。 王雪照急忙赶了来。 陈与舟自然跟随在她身边。 做为前世今生唯一的知情者,陈与舟一直没有说出地下城的入口在哪儿。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一丁点的提示! 当然,他也不会坐视不理。 他在想,倘若大家因为一直找不到入口而感到沮丧的话,他当然会制造“偶然”的机会…… 没想到周士允他们这样认真。 居然找到了! 陈与舟也很高兴。 前世的昭昭,靠着她个人微薄的力量,在冰天雪地里摸索了好些天,才找到地下城入口。后来又只身进入地下城……这是因为大家都不信任她,也看不起来,才让她孤立无援的。 但床尾凌空加长30厘米左右,这里就当成板凳了。 床尾处的贴窗边放一张书桌。 ——书桌,原来的计划是做常规尺寸的桌子,一米五长、一米宽,带三个抽屉的。 但大家为了节省木料,做的是简易版桌子。 没有抽屉的,桌面是一米二长,一米宽。 样式就是很普通的四条腿加一个桌板。 ——衣柜,也是统一的样式,连摆放在门口靠墙的位置是每个房间统一的。 这衣柜做的也是简易版。 按原来的设计,这柜子其实是衣柜、橱柜二合一。 一米五宽,一米深,两米高,共有两扇完全的柜门,八块搁板,好让大家放衣物或者其他的物品。 在王雪照的建议下,这柜子的尺寸、搁板都不变,但双页门变成了单页门。 也就是说,对开的柜子,只有一扇门能关上。 这里头放些衣物、或者凌乱的东西。 另外半边柜子就成为了开放式,可以用来放碗、杯子,书本之类的。 这么一来,确实省下了大批量的木材。 当然也导致房间看起来有点……过于简陋。 王雪照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毕竟在这个时代,能一个人独占一个房间就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至于房子里的摆设,目前也不用着急。 只要收拾好,房间也可以很整洁很有人气。 等到雨季来临,还能在房间里养几盆花草装饰一下。 王雪照收拾了一下房间,上床睡觉。 吹灭油灯,她躺在硬绑绑的床上…… 但睡在床上,和睡在地下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进入梦乡前王雪照迷迷糊糊地想,等有条件了,必须得再添置多一些床褥子。 这木板床太硬了,硌骨头得很。 到底还是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王雪照神清气爽地起来了。 不过,姚若男明显没睡好。 有可能是一夜没睡。 两眼肿得厉害,水汪汪的一双眼睛都眯成了水泡缝儿。 眼窝下还挂着厚重的黑眼圈。 姜帼英奇道:“若男姐,你怎么了?”小妮子还想用手去摸摸姚若男的眼睛。 “雪照,你要是有机会,也帮着劝劝吧!” “麦子没了就没了,最重要是人不能有事儿啊……” 此时,砂村的村长一众都已经走下了废墟。 陈俏妞朝着王雪照挥挥手,飞快地去追赶回村的大部队了。 等到王雪照拎着篮子回到宿舍的时候,陈与舟便很神奇地出现在宿舍里了! 王雪照把那篮子土豆递给陈与舟,“你姐姐刚才来找你了。” 顿了一顿,又由衷地说道:“你姐姐对你真好!” 陈与舟一脸的不耐烦,“她是真的烦!” “我跟她说了不止一次!各种各样的保证也做过了……” “她就是不相信,成天瞎担心!” “我让她别来她就非要来……” 王雪照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是她,我唯一的亲人也要去干这么危险的事……” “我才不会像她这样通情达理呢!” “我非用绳子把我弟弟捆起来不可!” “你姐姐就是太惯着你了!” 陈与舟顿时来了兴趣,“昭昭喜欢把我绑成什么样儿?” 王雪照:…… 莫名其妙的,她脑海里突然现出白净清秀的俊俏少年被绳索绑住的那种画面。 她赶紧闭了闭眼。 “去去去!”王雪照骂他,“胡说八道什么呢!” 正好这时,姚若男她们看完热闹后结伴回来了,正在议论周士允: “周士允这家伙怎么油盐不进的!” “说实话我要是他那组的,可能我都已经被他气出神经病来了!” “怎么是个这样的犟种呢!他是不是因为这样,才下乡来的?他这性格要是在城里混,会挨打的吧?” “唉,他把砂村村长气跑了,刘主任差点儿被他气晕了,急得丁书记团团转,蒋大姐都哭了……他就是不听!” 一旁的陈与舟心想:旧事重演。 然后忍不住又看向王雪照,想起了她正在干的改河道建堰塞湖的事儿。 陈与舟又很高兴,忍不住挺起了胸膛。 王雪照懒得讨论周士允。 像他这种刚愎自行、撞了南墙也不会反省和思考的人…… 只能直接打脸。 打痛了就能学会弯下腰来听别人的建议,和认真思考了。 “大家赶紧午休,下午还要上工呢!”王雪照吩咐道。 付爱戎发现了那个装土豆的篮子,惊讶地问道:“雪照,这是什么?土豆?哪来的土豆?!” 王雪照笑道:“我们这组也有个小犟种,不肯听他姐姐话,害他姐姐担心了,刚才找来了呗……呐,这些土豆是人家姐姐拿来给小犟种吃的。” 大家一下子就明白了。 姜帼英后悔极了,“刚那个就是阿兰的亲姐啊?怨我,光顾着看热闹去了,也没看清阿兰姐姐长啥样。” 王雪照毫不吝啬地夸奖,“长得可漂亮了!” 王擎天、谈露,王明曦、风秀雅和王明曜也动容地看着王雪照。 他们对王雪照还不够了解。 但陈与舟很了解。 能够从了解昭昭的人嘴里听到对她的评价…… 家里人都很高兴。 尤其是,这评价还如此之高! 陈与舟继续质问王细花, “你和昭昭一样吗?所以你有什么资格要求得到和昭昭一样的待遇呢?” “昭昭替你赡养了父母兄长十来年,你拿什么还她?” “昭昭靠着对知识的渴望,自学成才,还拿着自己亲手挣到的钱去读高中……你呢王细花,你都干了些什么?” “别再拿孙秀英虐待你的事儿来说了!是的,她是虐待了你,可十六岁的你,明明已经有了可以和年老体衰的孙秀英抗衡的体力,你却根本不敢反抗,任由她把你卖到了石井村!” “你也别撒谎说,是人绑着你去的!孙秀英的口供交代得清清楚楚——她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给你和石井村的那男的走完了三媒六聘的整个过程!” “足足三个月的时间,还不够你逃跑吗?”陈与舟问道。 王细花摇摇欲坠。 “那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啊!”王细花呜呜地哭。 没有人回答她。 许灵芸疲倦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我为你做的一切,你都不满意。” 王细花尖叫道:“那是因为,我从来也不知道——当我在孙秀英那儿当畜牲的时候,王雪照正在我家当畜牲!” 许灵芸一怔,痛苦地用手捂住了脸。 王细花崩溃地大哭:“那是因为,王雪照太优秀了!她小小年纪就让你们过上了好日子,我还以为是你们让她过上了好日子!我才嫉妒她、恨她的!” 她嚎啕大哭了起来。 屋子里一片寂静。 良久,王雪照开了口,“在你面前,有无数条康庄大道。” 一直忙到了当天下午下班时候了,王雪照的几份报告单还没出来。 医生让她明天再来。 王雪照又问医生,看妇科的话,找哪位医生比较好。 医生愣了一下,介绍了一个。 王雪照点点头,谢过医生。 在离开医院、去附近找地方住的时候,王雪照挽着姚若男的胳膊,小小声说道:“明天咱们就去找妇科的刘医生看病!” 姚若男点头,然后飞快地看了跟在后头的周士允一眼,小小声对王雪照说道:“别让他知道!” 王雪照连连点头。 第 77 章 第 77 章 王雪照、姚若男和周士允就住在战区医院的招待所里。 睡的是最便宜的大通铺,一个床位五角钱。 拿出介绍信在招待所登记了以后,工作人员发给王雪照、姚若男和周士允一人一副铺盖,床单被套也是洗过的,需要自己铺床、套被子。 大通铺分男女间,进门就是一条两米宽的走廊,两边靠墙壁就是砖砌成的大通铺。 一边睡十个人。 “你父母对我不怎么样,但对你是真的好,宁愿让王雪煦下乡也不想再让你受委屈,所以你留了城。” “你有制定好留城以后的工作计划和人生目标吗?” “还是说,你一直想着依靠父母依靠你的哥哥?” “王细花,你别天真了!” “别说你的父母家人根本靠不住——” “就算靠得住……你看看你父母的身体,他们还能护着你几年?” “你的哥哥们对你根本没有感情,父母还在的时候,他们出于面子情,还能照顾你一二。一旦父母百年以后,你真的敢依靠他们吗?” “你在还有依靠的时候,不努力让自己成长起来,以后他们没能力照顾你了,你要怎么办?” “王细花,既然你以前过得不好,那就在以后的时光里好好补偿自己啊,让自己过好一点。” “可你要是不上进,不进取,你自己不站起来,谁会对这样你的好?” 王雪照的话,令王细花瞠目结舌。 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已经整整三年了。惊诧之下,陈俏妞半天反应不过来。 许云山连鼻尖都红了,大声说道:“陈俏妞,对不起!” “你原谅我吧!”他哽咽着说道。 所有在场的人们全都惊呆了。 知青们都是比较单纯的人。 既然许云山向陈俏妞道歉了,而且看起来,他好像也是诚意悔改的样子…… 大家看向许云山的眼神,就不那么敌对仇视了。 陈俏妞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回想起这些年来,许云山是怎么欺负她和弟弟的。 原谅? 他一句对不起,她就一定要原谅他吗? 她和阿狼曾经吃过的苦头,还有那么多的痛苦,就烟消云散了? 那她原谅了他以后呢? 她就要把许云山当成什么好朋友一样的存在吗? 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每一个伤害过她、欺负过她的人,都可以这样轻易就得到她的原谅? 陈俏妞摇了摇头。 许云山的眼泪从眼眶里跌落了出来,“我只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你能原谅我,我当然很开心。” “你要是不肯原谅我,我也……觉得你是对的。” “陈俏妞,你恨我吧!一直恨着我!永远也别原谅我这个混蛋!”许云山绝望地说道。 现在的天气,大约是零下七八度的样子。 许云山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裸在衣料外的皮肤冷冰冰的。而谭司令和温政委齐齐愣住。 两位老总的嘴角…… 就不停地抽、不停地抽。 大约是想判断,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俩是该哭呢、该笑呢、还是应该先骂人。 可对着娇小漂亮的王雪照,两位老总也骂不出来啊! 知青们呢,一直都知道王雪照为了能让农场成为有科研资质的挂牌机构而殚精竭虑。 但在今天之前,大家对这事儿……既不关心,也不在乎。 总觉得这是管理层的事。 所以大家都不知道,想成为有科研资质的挂牌机构,农场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甚至在听了王雪照的报告以后…… 大家还觉得云里雾里的。 什么?食品检测实验室?! 啥叫紫外……什么可见光、光什么度计? 气相色谱仪是什么? 没表仪……是个啥玩意儿?哦哦哦,原来是酶标仪!但是酶标仪是拿来干什么的? 而这些东西,仅仅只是王雪照那长达七八页的报告中,只代表了短短几行字,需要的东西。 知青们迷茫了。 哪怕之前,王雪照向大家解释过,农场成为有科研资质的挂牌机构后,能给大家带来多少多少的好处…… 但他们不知道,为了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手的块儿八毛的福利,需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添置那么多的设施与设备啊! 王雪照真的是在建设农场吗? 她搞那么多机器设施过来…… 有没有考虑过,农场是没有电的! 她其实不是想开农场,是想开厂子吧? 可厂子里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机器! 一时间,大家全都愣住。 谭司令指着王雪照,手指都在颤抖,“小王啊……你、你这个小同志啊!你真是……真是胆大包天哪!” 温政委在一旁缓和气氛,“小王,你赶紧给谭司令画个大饼!让驴推磨还得在它脑门上挂个胡萝卜,你找谭司令敲诈勒索那么多东西……空手套白狼是不行的!” “赶紧画大饼吧!”温政委开玩笑说道。 知青们轰堂大笑。 谭司令也笑了。 王雪照也笑,“行,那我就画个大饼呗!” “我当上农场小组长的时候,就告诉过大家,我会让大家在一年之内吃饱,三年之内吃好!” “这个饼,大家是不是吃到了?” “可这还没到一年呢!”王雪照笑眯眯地说道。 知青们的脸上,笑容凝固了。 王雪照继续说道:“当然了,也有人说——你们不就是种了点儿菜吗?平时你们吃的面粉、大米各种豆类……不还靠国家拨下来的粮食吗?” “同学们,如果有人这么问,你们会怎么答?”王雪照开始提问了。 知青们对她的提问已经习以为常。 毕竟在课堂上,王雪照常常这么问大家。 好多知青举起了手。 王雪照点名了,“姜帼英你来说说。” 姜帼英站起身,大声说道:“那是因为我们去年来这儿的时候,已经错过了种麦子的时候!” “今年就不一样了,我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春耕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 “到了今年秋天,说不定我们知青农场真能做自给自足呢!” 周士允拼命举手。 这意思,是他有不认可姜帼英的意见。 王雪照点了他的名字,“周士允,你有不同意见吗?” 姜帼英回过头,恨恨地瞪了周士允一眼。 周士允站起身,大声说道:“我认为姜帼英同志过于保守了!” “去年我们在缺水、迟耕的情况下,还抢种出十来亩麦子呢,虽然产量不行,但我们已经有了耕种的经验!” “今年我们已经赶在雪化之前,完成了翻土、肥田的工作,再加上科学育秧……” “我认为——” “今年秋天我们知青农场不光能实现面粉自给自足,我们还能上缴一部分粮食给国库!” 这下子,所有的知青们全都热烈地鼓起了掌。 就连姜帼英也被激励到,一边鼓掌、一边含笑看着周士允。 周士允见姜帼英也赞同他的话,不由得面庞泛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羞涩地坐了下来。 王雪照看着谭司令,说道:“谭老总,这就是我给您烙的第一个大饼!” “注意了,这可不是在画饼,到了今年秋天的丰收季,我会让您真真正正的吃到这个饼!” “到时候您再想想,这个饼子它甜不甜!” 谭司令和温政委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共识——从去年王雪照给温政委写求救信,说农场蔬菜泛滥时,他俩就觉得这小年轻不简单。 否则,当王雪照提出要建温棚的时候,他根本不会答应。 滚烫的眼泪刚从他眼眶里刚跌落下来,就凝成了冰珠,卟嗵卟嗵地砸进雪地里。 许云山继续说道:“俏妞,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会嫁给阿狼吗?” 陈俏妞顿时变了脸色,“你疯了吗?他是我弟弟!” “许云山!我最恨你的就是……你不光欺负我和我弟,你还到处造我们的谣!!” “我和我弟明明是因为都是孤儿,才不得不抱团取暖的。” “什么童养媳……都是你们这些无聊的人造的谣!” “现在都已经是新社会了!哪来的什么童养媳?” “我和我弟都是孤儿,又会有哪个长辈来逼着我们履行什么婚约!” “再说了,我阿爸阿妈还活着的时候,阿狼的爷爷奶奶还活着的时候,可从来也没说过什么婚约!”陈俏妞气愤地说道。 听了陈俏妞的话,许云山的心都要碎了! 他哆嗦着嘴唇问道:“那你……你喜欢阿狼吗?” 气得陈俏妞弯腰抄起一捧雪,朝着许云山砸去,又骂,“我再说一遍阿狼是我弟弟!” “你是疯了还是聋了?” “我就问你,你会喜欢你姐姐,你会喜欢你阿妈吗?” “你会跟你姐姐结婚!你会和你妈妈结婚吗?” “你给我滚!滚远点!”陈俏妞大骂。 许云山突然发出了凄厉的嚎哭声。 大家齐齐吓了一跳! 陈俏妞也愣住。 从来没人知道,看起来强大、硬朗的年轻汉子居然会哭成这样…… 而许云山伤心到连站都站不稳,摔倒在地。 他痛哭了一场,然后慢慢站起来,拿过了他的挑棍——挑棍上吊着四五只他猎来的狼尸,此时已经被冻成了冰坨子。 许云山默默解下两只狼,扔在地上,对陈俏妞说道:“你和阿狼一人一只……” 说着,他将挑棍扛在肩头,转身慢慢走了。 陈俏妞下意识看向了厨房。 她知道,如果阿狼不愿意要许云山的东西的话,就算不露面,也会想办法表达。 但阿狼一直没吭声。 俏妞也就没吭声。 最喜欢吃瓜的鲁娟凑过来,对陈俏妞说道:“俏妞,你还说许云山不喜欢你呢!你瞧……他明明就是喜欢你!” “他欺负你,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想要你和他好,想要你向他服软……” “你不从,或者说你没了解他的心意,他就可着劲儿的继续欺负你,直到你明白他的心意为止!” 陈俏妞惊呆了。 她是真没感受到许云山的半点喜欢。 在她看来,许云山是因为讨厌她弟,连带着讨厌她! 如果许云山喜欢一个女孩,就是把她往死里整…… 她一直活在嫉妒与仇恨中,从未想过以后要怎么办。 或者说,她也想过。只是在她的想像中,她默认为王钊和许灵芸会照顾她一辈子,让她一世衣食无忧。 直到现在,王雪照明明白白地将她的处境一一剖析, 王细花才惊觉,她拼死才从孙秀英那个魔窟里逃出来,又跳进了王钊家的这锅温水里,差点儿变成即将被煮熟的青蛙。 王细花又悔恨又害怕又羞愧,嚎啕大哭,“怎么办?那我现在要怎么办?” 王雪照盯着王细花看了半天,说道:“你不是一直对你没机会上学识字而耿耿于怀吗?那就去上学啊!” “再让你父母给你开后门,让你学一门技术!” “知识永远是属于你一个人的财富。” “你识了字,懂技术,就能找到一份糊口的工作……或许现在这样的政策没办法让你转正,端上国营单位里的铁饭碗。可就算是当临时工,倘若你能掌握了别人不会的技术,那你和端铁饭碗的正式工又有什么区别?” “你资质平庸,这是最适合你的一条路。”王雪照说道。 王细花呆呆的,直到眼泪糊了脸,她才用衣袖拭去泪水。 她看着王雪照,突然问道:“那你呢?” 王雪照一怔,“什么?” 王细花哽咽着问道:“那你呢?我是说,你的工作计划和人生目标什么?” 王雪照定睛看着王细花,过了好半天,笑了。 “王细花,你能想到来北京堵我,是不是已经去过大西北了?”王雪照问道。 王细花点头。 王雪照又问,“你觉得大西北怎么样?” 王细花一脸嫌恶地说道:“天寒地冻的,满眼黄沙,一看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王雪照朝王细花竖起了三根手指。 王细花疑惑地问道:“什么?” 王雪照笑道:“三十年!我会把大西北建设成为全种花国最富裕的地方!” 王细花嗤笑,“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王雪照道:“今年是一九六八年底,到了一九九八年年底……你再去大西北看看!” “我要让大西北改头换面!我要让它从不毛之地,变成渔米之乡、塞外江南!” “如果这事儿办不到,我就不离开大西北!” “这,就是我的工作计划和人生目标。”王雪照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细花愣住。 她不明白。 是真的不明白…… 刚才王雪照不还给她出谋划策了吗? 什么去上学去识字,什么去学一门技术,什么先当个临时工…… 这不是谋划得挺好的吗? 这证明王雪照不傻啊! 怎么轮到王雪照自己的工作计划和人生目标时,她就变得这么愚蠢了? 什么要让大西北改头换面,什么要让大西北从不毛之地,变成渔米之乡、塞外江南什么的…… 王雪照是不是傻! 她给谁卖命啊? 谁给她钱? 就凭国家一个月发给她二十几块钱的工资吗? 哈,是了! 之前还说王雪照自学成才,小学和初中只各上了一年,只有高中是上完了三年的! 所以她是读书读傻了吗? 她叹了口气,问周士允,“什么好消息啊?” 周士允笑成了一朵花,“你刚给了我三块钱,对吧?” 王雪照点头。 “那你猜猜,现在我手上有多少钱?”说着,周士允伸出了他那如同海碗般大的拳头。 王雪照:??? 这家伙…… 刚才挣钱去了?! 第 78 章 第 78 章 虽然周士允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可王雪照还是忍不住,又看了姚若男一眼。 刚才妇科的刘医生已经检查出来,姚若男的子宫里长有囊肿。 尽管刘医生说,姚若男未婚、没有性生活,囊肿大概率是良性的,但还是开了抽血的单子,让化验一下比较保险。 姚若男整个人都已经摇摇欲坠了。 哪有人自己给自己找事儿的啊! 王细花实在无法理解,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王雪照,“你是不是傻……” 王雪照道:“不是我傻,而是你傻。” “你脑瓜子不聪明,就好好当个普通人吧!努力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儿,也不用别人来拉扯你。” “我聪明,所以我的社会责任也更大一些。” “我会努力向更优秀的人学习,终有一日,我会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的。” 王细花觉得王雪照简直疯了,“你在说什么疯话啊!你天天蹲在条件恶劣的大西北,我可是人在广州,你、你还让我过上更好的生活……” 王雪照笑了笑,不再解释。 做科研的,无论是哪个专业,最终目的都是让人类过上更好生活。 而王细花无法理解,她也懒得费这个口舌去解释。 不过—— 王雪照的面色慢慢沉了下来。 王细花的命运固然可怜,但不代表她做过那么多伤害王雪照的事,就可以一笔勾销。 “现在我们来说说我们之间的恩怨吧!”王雪照说道。 王细花吃了一惊。 她有些不安地低下了头。 王雪照说道:“王细花,关于厂长家的真假千金一事,我们都是受害者……关于这一点,你认可吗?” 其实,王细花心里已经认可了。 因为她对王雪照所有的嫉妒,全都源自于——她认为王雪照替代她过上了好日子。 可谁曾想,原来她的亲生家庭也如此不堪呢? 在今天之前,如果不是王擎天当面逼问王钊“王雪照是不是从小干活挣钱养活了你们一大家子”的话, 如果王钊没有当面承认的话…… 王细花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 难怪大嫂对她不满意,处处拿她和王雪照相比; 难道父母那么心安理得的使唤她做家务! 她还以为家人是因为她从乡下来,觉得她低人一等才故意使唤她干活,她还多次和家人争辩“要是王雪照在,你们舍得让她干活吗”之类的…… 但从情感上来说,王细花还是觉得自己吃了亏。 她确实不如王雪照聪明、坚持,小小年纪就逼得孙秀英放了手…… 也不如王雪照勇敢、能干,到了王钊家以后,七八岁开始就能想办法挣钱。 她落在孙秀英手里她不委屈吗? 可王雪照确实也是受害者! 说起来,王雪照还是首长的孩子呢!听说孙秀英杀了人,才夺得了王雪照的。 王雪照也委屈! 这时,王雪照又追问了王细花一句,“你认可我俩都是受害人吗?” 王细花只好点点头。 王雪照又问她,“那我俩的痛苦和委屈,是谁造成的?” 王细花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孙秀英造成的!” 王雪照继续问道:“当初是我骗了你父母,是我要跟着你父母走的吗?” 王细花犹豫了。 ——孙秀英要卖她,是因为她觉醒了记忆。 也正是因为觉醒了记忆,所以王细花想了起来,那一年,在调换孩子的前几天,她和小王雪照被孙秀英毒打了一顿,扒干净了,又扔在雪地里。 当时的小王雪照,看起来已经很有逃生经验了。 她让王细花扶着墙根站好,别动,说她想踩着王细花的肩膀爬出院子去向人求救。 王细花因为太害怕了,一直哭个不停,说什么也不愿意。 小王雪照只好说,那换过来,让王细花踩着她爬出墙去向人求救。 王细花踩上了到了小王雪照的肩膀上,终于骑上了墙,却因为害怕,死活不肯跳到院墙的另一端,还大哭了起来。 哭声惊动了熟睡中的孙秀英。 孙秀英赶了来,用一个木盆直接击中了小王雪照的后脑勺,当时小王雪照吐了血,人事不省。 王细花也被一把从院墙上拽了下来,捱了一顿毒打……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小王雪照已经不见了。 想来,小王雪照当时被交给许灵芸的时候,应该也在昏迷中。 王细花问过许灵芸。 许灵芸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那时候雪照还小,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就像个还有一口气的骷髅人,根本看不出她到底长什么样子,我才没怀疑的。” “而且当时她还发着高烧在,只剩下了一口气……我和你爸爸急得不行,当时心里是埋怨徐敏的,觉得我们每个月都给她寄钱,怎么还把孩子养成了这个样子,可看着徐敏病成那样,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再加上着急带孩子去医院治病,当时也就没想太多……” 她与姚若男、周士允面面相觑。 并且也从他俩的面上,找出了同样的疑惑表情。 看来,姚周二人也觉得唐梦丈夫的声音很熟悉…… 该不会是大家的熟人吧? 第 79 章 第 79 章 王雪照和姚若男、周士允面面相觑。 王雪照下意识先看了看外头,然后问周士允,“你差点儿成为受害者,所以由你说了算,这事儿私了还是公了。” 周士允想了想,说道:“还是私了吧!” 王雪照和姚若男都默默地点点头。 是的,识时务者为俊杰。 许灵芸不傻。 先前她就听到陈与舟在阴阳怪气地说什么下毒,早已又惊又惧。 现在王雪照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问质王细花! 再看看王细花惊恐的表情…… 许灵芸大约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许灵芸卟嗵一声,双膝触地,跪在王雪照跟前,“雪照!是我干的……” “所有的事都是我干的!” “你想让我怎么样都行……求你放过细花好不好?她就是个孩子,她什么也不懂!” 王细花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 谈露突然哭了起来,“许灵芸,你的孩子还小,就已经知道下毒害人了!” “那我的孩子呢?我孩子也小啊,我孩子养活了你们一大家子的人,还要被你孩子下毒!” “我孩子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当初你如果不想要她了,那你放手,任她自生自灭也好啊!你为什么要私自给她报名送她下乡?为什么?” 许灵芸咬住了下唇,眼泪扑籁籁地淌了下来。 王雪照冷冷地说道:“因为——” “首先,她的亲生女儿不希望我留在城里沾她家的光,继续吃香的、喝辣的。” “其次,许灵芸同志害怕放我离开后,我会去小河村调查真相。因为她不想让人知道她的亲生女儿嫁到了石井村的事……所以许灵芸同志必须送我下乡,只能让我去得远远的,才可以阻止我办这件事。” “最后,自动报名下乡还能有六十块钱的安家费,这大约是我做为许灵芸同志的养女,而为许灵芸家庭能做的最后一点贡献了。”说着,王雪照看了王细花一眼。 王细花低垂着头,久久不语。 许灵芸呆呆地看着王雪照。不多,一人一小口而已。 可白米饭配上今天的煨土豆…… 简直好吃死了! 土豆,是昨天陈俏妞拿来的。 大约已经放了很长时间,部分土豆开始发芽。 不吃就浪费了。 王雪照交代过姜帼英,今天处理土豆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翼翼地把发了芽的部分,连芽带皮还得连着点肉,全都切下来…… 她要试着看看能不能种点儿土豆。 姜帼英依言处理好后,能吃的土豆就更少了。 而姜帼英烹饪土豆的办法,很简单也很传统。 ——在热锅里放进一丁点儿的油,爆香干辣椒圈即可,再把削皮切块的土豆放进锅里,淋上一圈儿清水,加盐末调味,盖上锅盖焖个五六分钟,就成了。 五六斤的土豆,连皮带肉削去发了芽的部分,再削皮切块…… 看着也有一大锅。 三十多人,每人只能分到一小勺,大约两块土豆。 对于大家来说,一小口米饭,配上两块焖土豆…… 大米饭甘润淡甜,土豆绵软香浓还带着干辣椒圈的爆香与微辣。 天哪!到了建设兵团以后,陈与舟去见了温政委。 他提出两个条件: 一是他得先恢复男儿身,回家探亲。 二是这次的剿匪任务,李桢必须参加。 哼,既然他陈与舟要离开几个月…… 那李桢也别想呆在这儿近水楼台先得月! 杜绝李桢去昭昭面前露脸的最好办法,就是让李桢呆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只有这样,陈与舟才能放心地去执行任务。 第一个条件,温政委当然同意,他甚至一早就已经猜到了阿狼的想法,并且自掏腰包,准备了一些米面油鸡蛋土豆之类的,让阿狼捎回去给他姐姐吃。 第二个条件么…… 有点难办。 倒不是说李桢的条件不合格。 相反,李桢的武力值很高,其实非常适合配合陈与舟一众来执行这个任务。 但李桢有三个缺点: 一是他长得浓眉大眼的,一身一正气,就算没穿军装,穿着便衣也会被人认出他人民子弟兵的身份。 二是他那口纯正的京片子,在马匪跟前,那是一开口就露馅。 三是李桢家里有点儿背景。当初他爸和温政委打过招呼,请他多照顾点李桢。 温政委也有孩子。 他很清楚,李父所说的“照顾”,意思就是:脏苦累活随便怎么指使,有危险的事儿那得看着来。 温政委陷入两难。 陈与舟没管那么多。 他在温政委的办公室里换上男装——还是原来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裳。 但头发长了,他舍不得剪。 便从书包里找出一块毛巾往头上一系,再打个结,就成了羊肚巾。 头发被羊肚巾给藏得来严严实实。 接着,他拎起温政委给准备的那些食物离开了。 离开温政委的办公室之前—— 李桢风风火火地赶了来,“政委您找我?” 他猛然看到陈与舟,不由得一愣。 李桢很肯定,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 但不知为什么,这少年好像给了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好像他已经认识他很久了似的。 李桢看着陈与舟,“你……” 陈与舟给了他一个后脑勺,毫不犹豫地推门离开,又干脆利落地反手关门。 李桢惊讶地看着少年桀骜不驯的背影与被重重关上的门,一个名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却又被温政委制止。 “李桢啊,我这……有件为难的事儿。”温政委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李桢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立刻说道:“政委您说说看。” 陈与舟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家。 姐姐不在。 家里的土窑房似乎更加破旧了。 陈与舟进了家门,放下东西,环顾四周。 他本想看看哪儿需要修补一下,他好赶紧动手的。 可细看之下—— 墙上好几道裂缝,从屋里透过裂缝往外看,甚至可以看到外头的天空; 屋顶上也时不时泻下点沙子来! 这屋子似乎已经快要塌了。 陈与舟皱起了眉头。 他家的房子似乎不应该这么快就出现问题。 为什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饭和菜? 虽然只有一口饭菜,但大家还是很认真细细品质。 而王雪照拥有一盒米饭! 她虽然也只分到了两块土豆,但姜帼英很体贴地在她的饭盒里放了些可以佐饭的被炸香的辣椒圈。 除去生日饭,姜帼英和张春明还给大家做了大锅饭。 大锅饭呢,就是人手一个大包子——咸绿豆渣馅儿的,另外每人还分到一碗绿豆汤。 老实讲,绿豆馅的包子,还是咸口的…… 这口感有点儿奇怪。 但大家还是嘻嘻哈哈地吃着包子,而且人人都在挤眉弄眼的。 原因无它。 ——中午吃了豆渣馅的包子,还有绿豆水!这两样儿……可都是某种以绿豆为主食的副产品啊! 就像大家吃到豆腐的前一天一样。 先吃到了豆浆和黄豆渣饼! 豆浆和豆渣饼,不就是豆腐的副产品么! 所以…… 嘿嘿嘿嘿,今晚肯定有大餐! 人人都无比期待。 这时,宋成粤朝王雪照走了过来,让她看昨天大家留给他的午饭——半碗豆腐,他说要分一半儿给王雪照。 “这是谢礼,感谢你帮我据理力争。要不然,我真要被赵莲姣逼死了。” 王雪照说不用不用,“都是和我一组的,我肯定会看顾……” 一旁的陈与舟二话不话,将自己的筷子调转了过来,用筷子头将宋成粤饭盒里的豆腐扒了三分之一到王雪照碗里,“今天你生日,你最大!你能吃饱吃好是最重要的。下回你要是还有吃不完的,再还他就是了。” 王雪照:…… 豆腐都已经扒拉到她饭盒里了,她还能说啥? 那只能说谢谢了。 宋成粤归位,津津有味地吃包子配豆腐。 他本来还担心豆腐留了一夜,会不会馊…… 也不知道小伙伴们是怎么保存的,豆腐的味道居然很好,完全没有一丝异味儿! 王雪照也扒了几口饭,配上豆腐,那叫一个美滋滋! 不过,她趁人不注意,飞快地从自己碗里扒了些米饭和豆腐,过到陈与舟碗里。 陈与舟裂嘴一笑,低头扒饭吃。 大家吃饭的时候,赵莲姣就在外头看着。 她始终不相信,这团队里的人会对她视而不见。 于是她这边看看、那边看看: 一组的伙食最差,食堂也最不像话。 灶,就是三块石头垒起的,上面加个锅。 煮饭的知青刚从地里回来,用个勺子铲几勺豆子,放锅里加水煮。 煮上十来分钟就抽掉灶下的木柴。 每人分上一勺豆子汤。 她眼神复杂,满含着愧疚、悔恨、爱怜、心痛等情愫。 王雪照清冷的表情,令许灵芸双眸染绯。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往顺着面庞往下淌。 片刻,她轻轻点头,颤着嗓子对王雪照说道:“雪照……对不起,我、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 王雪照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你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妈妈。” “可我不是你的女儿,你不需要向我张开怀抱。” “去爱你的孩子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许灵芸闭了闭眼,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怎会不爱王雪照呢? 她第一眼看到孩子的时候,孩子瘦得不像话。住院治疗过后,孩子康复了,特别黏她。 她心疼孩子,努力对孩子好。 然后她就收获了一颗最真诚的赤子之心。 孩子心疼她体弱还要做那么多的家务,所以身量矮小的她,大冬天的一大早起来,踩着小板凳给一大家子做早饭,只为了能让她多睡十五分钟; 为了不让她受凉,孩子每天都用她那稚嫩的小手,洗一大家子的衣裳; 孩子东奔西走地捡破烂、挖野菜,就为了换点儿钱,给她改善伙食; 孩子小小年纪不上学,去学着人做生意,挣了钱就送她去医院住院治疗、看病抓药! 这么好的孩子,许灵芸怎么不爱她呢?! 可是—— 当亲生女儿王细花找上门后,许灵芸又慌又乱。 她心里的天平悄然偏移。 雪照是个清醒理智的孩子。 她平静地接受了事实。 王细花处处挑衅,她都看在许灵芸的面子上,退步、忍让。 实在忍不了,她提出要离开。 许灵芸是赞成的。 按她的想法,雪照马上就要参考高考了。 考出去吧,离开这儿! 没想到,政策来了个急转弯——运动开始、高考取消、知青下乡政策试行。 同时,许灵芸还偷听到丈夫与长子的谈话,他们居然想把王雪照嫁给商业局局长的儿子张樵,以换取绝对利益! 许灵芸吃了一惊! 张樵?! 据说张樵有点儿那方面的毛病,所以特别喜欢在床上折腾媳妇儿,他前头已经娶了两个媳妇儿,都是怀着孩子四五个月的时候死了的! 许灵芸舍不得让王雪照去送死。 思来想去,她悄悄地给王雪照报名下乡。 让雪照下乡插队去,也总好过嫁给那样恶劣的人,一辈子生不如死! 之前王雪照所推测的理由,除去最后一点,其他全都在许灵芸的考虑范围之内。 许灵芸还害怕王雪照因为想去小河村调查真相而提前逃跑,所以她没声张。 直到报名集合的那一天,她才把王雪照骗到了知青办。 可是! 不是,他到底是代表他自己,私下和平县地质局交易呢?还是代表单位和平县地质局交易呢? 王雪照想问,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唐梦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抓王雪照。 王雪照见势不妙,后退了半步。 周士允上前,把王雪照挡在了身后。 于是唐梦揪住周士允的衣襟,大哭,“潘军!潘军你这个王八蛋!” “原来你一早认识王雪照了!” “我就说呢,你最近怎么对我不好了……你还真的移情别恋了!” “我就问你!你明明认识王雪照她们,怎么还装不认识?” “你是不是故意让我在她们面前出丑的?是不是故意我要赔钱给她们的?” “潘军啊潘军!” “今天你要是不让王雪照跪在地上管我叫姑奶奶,再赔给我五十块钱……这日子我就不过了!” “我、我要去你的单位!找你的领导说说这事儿!” “哎哟大家快来看啊,潘军就是个陈世美啊……”唐梦抓着周士允的衣裳,嚎啕大哭了起来。 第 80 章 第 80 章 其实唐梦一家正在争吵的时候,楼上楼下、包括其他筒子楼的邻居都跑过凑热闹了。 只是大家都不太好意思直接面对面的吃瓜,只好挤在一楼和三楼(潘家和郑家都在二楼)的楼梯间听动静。 本来呢,大家只是在吃婆媳大战的瓜。 没想到唐梦突然大哭大闹着说,潘军是个陈世美? 直到何文靖被送去医院了,谈露和陈与舟才不再拘着王雪照。 王雪照焦急地问道:“他真跳下去了?” 谈露也不知道。 陈与舟跑出去看了看,又跑了回来,“没事儿……三楼么,就、就是摔下去也不一定死……那个、那个不一定有事儿的。” “昭昭你别去看,他已经被送去医院了!”陈与舟阻止王雪照去看现场。 王雪照终于相信,何文靖是真的跳了楼。 她扶额,“至于吗?” “怎么一个二个的都这么偏激……” “不想过了、想离婚……有的是办法啊!他怎么就选择了最偏激的一条路呢?”王雪照心乱如麻。 她虽对何文靖无感,可她从小跟何文靖一起长大,亲戚间的情分是有的。 而且何文靖还这么年轻! 他才二十二岁啊…… 谈露拉着王雪照回家。 王雪照想去医院看看何文靖。 谈露不让,“你这时候去医院你也见不着他啊,他肯定进手术室了嘛!走走走,咱们回家去!” “再说了……” 她一眼看到走廊上正在安抚赵主任的王擎天和儿子们,又喊了一声,“老王,我先带昭昭回家去了!” 王雪照想要挣脱妈妈的手—— 谈露急忙说道:“昭昭啊!你这孩子怎么这犟呢……妈妈可不许你再过问这事儿,你连想也不许想!想多了会做噩梦的!” “明曜、明时!快过来拉着你们妹妹回家去!妹妹说要医院看何文靖呢!” “你们妹妹身体弱,到时候做噩梦睡不好,身体就好不起来……” 王明曜、傅明时赶紧过来,一左一右地护着王雪照,带着她离开了。 王雪照:不是……主要是你们身高腿长,我没办法像你们走得这么快啊!!! 然而这一幕被王细花看在眼里,更不是滋味。 都是长大成人后才被找回来的孩子, 为什么王雪照回到了家里,她的亲生父母、她的哥哥们就那样护着她呢? 为什么她的父母兄长对她……就不能像王雪照的父母对王雪照那样呵护倍至呢? 王细花忿忿不平地看着王雪照和她的家人们的背影。 王雪照回到家以后,被勒令不许过问何文靖的事儿。 陈与舟悄悄跑去医院打听,回来告诉她,“何文靖没有生命危险,但右肩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右腿膝盖粉碎性骨折,外加严重脑震荡……医生说,没有两年养不好。” 王雪照松了口气,心想至少何文靖还能捡回一条命。 陈与舟又告诉她,“我去的时候,王细花正在侍候何文靖呢!” 王雪照瞪大了眼睛,“他俩和好了?” 陈与舟耸肩,“这我哪知道。” 过了一天,谈露带着王雪照和陈与舟去医院拿体检结果。 医生拿着王雪照的体检报告,一一向谈露解释; 谈露拿出了笔记本,一脸紧张地记录着…… 陈与舟陪着王雪照溜了出去,又带着她找到了何文靖的病房。 何文靖躺在病床上,侧过头呆呆地看着窗外。 王雪照站在病房门口站了大约三分钟,何文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明明窗外也没什么东西啊!那么王细花去了广州以后再也不愿意和孙秀英来往,这是正常的表现。 孙秀英平时根本打听不到王细花的事,现在才会这么感兴趣。 以及,孙秀英肯定会对“赵晴”的真正来意更感兴趣。 这么一想,王雪照迅速调整了战略,“孙妈妈,我可以参观一下细花妹妹以前住的房间吗?” 孙秀英想了想,同意了,“花儿,带你赵晴姐姐在家里转一转。” 花儿便带着王雪照进了屋。 刚一进屋,王雪照便愣住了。 她看到了堂屋里的一张不大的残旧方桌,与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儿! 赫然有一条桌腿断了一截,用砖块级垫住了! 王雪照不由自主地走到方桌旁,一眼就看到了木纹桌面上的一个洞。 也跟她梦里的一模一样! 王雪照深呼吸—— 她想对花儿说,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可话还没说出口,王雪照就看到花儿也盯着这张桌子看,且眼神复杂。 王雪照可太熟悉花儿的眼神了。 和幼时的她一样,眼里充满着恐惧、害怕、厌恶,且想逃离。 “我们去别处看看吧。”王雪照柔声说道。 花儿回过神来,点点头,带着王雪照在屋里参观。 王雪照去了王细花曾经住过的房间。 ——就一张床,床上铺着干草,干草上铺着一张凉席。 床边放着张断了腿的椅子,椅子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几件叠起来的衣裳。 除此之外,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王雪照问花儿,“细花以前住这屋?” 花儿点头。 “这屋现在是你住吗?” 花儿又点头。孙秀英觉得自己把控住全场了,开始得意洋洋。 她只要一看到“赵晴”低眉小意地求妇联和公安离开,心里有种压制不住的意气风发。她心想:让你打抱不平搞出那么多事情来!现在你知道不好收场了吧? 她还故意和“赵晴”唱反调: 赵晴对妇联的同志说,“这其中有误会,花儿的养母不是有意打孩子的……” 孙秀英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就是故意打的,怎么着吧!” 可这附近被看热闹的群众给堵得水泄不通,王雪照根本没地方逃。 而众人全被惊呆了,完全反应不过来。 眼看着王雪照根本躲不过去—— 万钧时刻,花儿尖叫着喊着了一声“姐姐”。 小姑娘朝着王雪照扑了过来,紧紧地护住了王雪照,却将自己的背部暴露在孙秀英面前。 于是,孙秀英高举着的注射针便重重地扎在花儿的背上。 花儿吃痛,大哭了起来。 同一时刻——家里的直接亲属,除了父母就是六兄妹: ,她能一口气喝上两大碗,蔬菜汤她也喜欢,没汤的话那就一定要有凉白开!” 陈与舟皱眉看着鲁娟,恨她抢了他的台词。 王雪照则又好笑又好气地看着鲁娟,心想原来她的饮食习惯这么明显吗? 王明曦却惊讶地说道:“昭昭,你这饮食喜好跟妈妈简直一模一样啊!” 闻言,王雪照立刻歪着头看向王明曦,眼神亮晶晶的。 王明曦立刻明白过来,这一次他找对了话题! 妹妹这副模样儿,分明就是很想多知道一点儿妈妈的情况。 王明曦清了清嗓子,说起了妈妈的事。 “王雪照!”公安问孙秀英是怎么捡到王雪照的…… 孙秀英立马陷入沉默。 良久,她捧脸痛哭了起来。 她哭了很久很久,却一直一声不吭。 一整天就这么被她耗尽了。 当天夜里,依旧是秋嫂在孙秀英屋里打地铺,陪着她睡。 实际上是为了防止她逃跑。 孙秀英已经连续两天一夜没阖眼了。 此刻她依旧无法入眠。 ——她间接性害死徐敏,可她并不后悔。因她觉得徐敏一个残废,还抢走了她的男人……徐敏该死! ——她害得王细花生不如死,她也不后悔。因她觉得她本来就没有抚养王细花的义务,而且也是王细花想要告发她换孩子,她才不得不出手的,王细花承受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王雪照一字一句地说道:“孙秀英就是一个道德极端败坏的人,不要指望能从她嘴里听到有用的话,更加不要奢望她会主动交代和认罪。” 这倒有点儿难。 王明曦与陈与舟对视了一眼。 陈与舟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王雪照想了想,说道:“孙秀英的第三个养女花儿,是同村的村民送给她养的,理由是,村民认为孙秀英的第二个养女王细花嫁了个好人家,彩礼收了一百块钱!” 王明曦与陈与舟闻言,齐齐吃了一惊! 尤其是王明曦。 他已经结婚了,妻子风秀雅是他的青梅,与他门户相当。 两家也算是显赫了,可当初他给妻子的彩礼也只是五十块钱而已。 一个寡妇收养的养女,是怎么做到结婚嫁人能收一百块钱的彩礼??? 截。 孙秀英瞪大了一双三白眼。 ——徐敏死了,她是知道的。当初徐敏还是被她活活气死的了! 有人撕心裂肺地怒吼了一声。 下一秒,孙秀英就像个破烂的拖把似的,被人轻松掀开,高高抛起,在空中飞出了一道抛物线! 围观的群众们齐齐“哇”了一声,飞快地朝四周散开,正好给她留出来了一个降落的空间。 只听到“砰”一声, 孙秀英的身面朝着被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躯体坠落水泥地板的声音。 她甚至还挣扎着想要起来…… 然而,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只是翻了个身,然后两眼一翻白,晕了过去。 王雪照抱着嚎啕大哭的花儿,呆愣住。 花儿爹已经冲了过来,瞋目裂眦地看着扎在他女儿背上的注射针,惨叫了起来,“救命!医生救命!快救救我女儿啊!” 他一把抢过花儿…… 周围的群众这才回过神来,又忙不迭地让了路。 不远处有护士在接应,“快快快!把孩子抱住这儿来!” 花儿爹一边大哭,一边抱着女儿飞快地跑了过去。 于是王雪照就看到那个……把孙秀英一把扔开的青年。 青年身材高大强壮,气质儒雅,肌肤白皙,五官生得俊美异常,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当然,由于身材和气质的原因…… 青年极具阳刚之美。 此刻,他怔怔地看着王雪照,神情激动,眼尾赤红。 王雪照呆愣愣地看着他,脑子已经不会转了。 青年努力想朝着她笑,然而因为激动,根本控制不住五官,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嘴唇哆哆嗦嗦的…… 他突然冲上前去一把抱住王雪照,哽咽着说道:“昭昭!昭昭!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王雪照瞠目结舌。 她居然…… 完全没有想要推开这个青年的意思! 为什么呢? 是因为…… 这人的脸,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吗?! “你……什么时候被她收养的?”王雪照又问。 花儿答道:“去年过年的时候。” 王雪照见她实在不爱说话,便引导着问道:“那你以前是哪儿人?也是这村里的么?” 花儿还是没说话,就点点头。 王雪照叹气,又问,“那你的铺盖呢?被子呢?枕头呢?” 花儿摇摇头,她表情麻木,眼神死气沉沉的,一点生机都没有。 显然,她没有铺盖。 或者说,孙秀英不肯给她铺盖。 王雪照心下难过。 院子里传来了周余平和孙秀英聊天的声音。 周余平说的是信丰县城里的事儿。 王雪照立刻从斜挎包里拿出了饭盒——里头装着她在县城火车站买来的两个馒头,本来是想当成干粮随身带着的。 不料,花儿见了这两个馒头,根本无动于衷。 王雪照把馒头拿出来,塞在她手里,轻声说道:“吃吧!现在就吃……” 花儿呆愣住。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块钱的钞票,递给了孙秀英,又笑眯眯地说道:“孙妈妈,这钱你拿着,是细花托我给你捎来的。” 孙秀英一看,才两块钱? 她露出鄙夷的神色。 王雪照像是没有觉察到,继续说道:“孙妈妈,你可别小看这点儿钱,就这点儿钱,细花也要攒好久呢!毕竟她现在还是个临时工嘛!” “对了,细花的意思呢,就是‘在家千般好,出门一日难’,虽说她回到她亲爹妈身边,可多少有些不适应,心里头啊还是常常惦记着你这边!” “等她以后有了出息,再把你接到广州去!毕竟她结婚也还没办酒嘛!到时候啊,让她带你去逛逛我们广州的供销社!再给你置办几身鲜亮体面的衣裳……” 孙秀英沉浸在王雪照的瞎编乱造中,微微地笑了起来,“细花真这么说的?” 王雪照说道:“当然!哎呀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孙妈妈,你有没有话,想让我带给细花的?” 孙秀英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也没什么事……算了,那你让她有空回来一趟吧,就说我想她了。” 王雪照当然听得懂孙秀英的言外之意——让你传话不好意思,还是让王细花来吧!当然了,王细花要是不肯回来,她也不在意。 王雪照用力点头,“行!那孙妈妈,我们这就走了。” 孙秀英攥紧那两块钱,爱理不爱地嗯了一声。 临时走,王雪照扭头看了花儿一眼。 花儿心知肚明,朝着王雪照微微点头。 王雪照看了陈与舟一眼,走进了病房。 陈与舟可太了解她啦! 知道她是想让他跟着一块儿过去…… 毕竟王细花已经疯癫到有些不正常了,他和昭昭一块儿进去探望何文靖,那昭昭就不算跟何文靖单独相处。 虽说病房里还住着其他的病人和陪床家属。 王雪照在何文靖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何文靖才转过头。 他有几秒钟的困惑,然后认出了王雪照,朝她露出了笑容,“好久不见。” 王雪照礼貌性说道:“好久不见——怎么样,你还好吗?” 何文靖说道:“还行。” 他大约觉得过于生疏了,便又解释道:“现在我整个右侧的身体都不能动,再就是头晕头痛,有时会晕过去,有时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怪异的动作……医生说是脑震荡的原因,让我住院一周观察一下。” “骨折需要静养,现在主要是脑震荡需要观察。”何文靖说道。 王雪照叹气,“现在后悔了没?” 何文靖微微一笑。 半晌,他轻声说道:“不后悔。” 而这个别出心裁的惩罚,还真是又羞耻又有意思,便将夜间学习,戏称为109农场最佳歌唱家培养活动。 就这样,王雪照和小伙伴们带上了厚厚一大堆的资料,坐上了运输军卡的车斗里,跟着谭司令的吉普车朝着卫星城的方向驶去。 王雪照心里五味杂陈。 她一会儿担心演讲的效果不好,一会儿又忧心演讲稿会不会有什么纰漏…… 同时她还十分激动。 也不知道谭司令带她去见的那些“书呆子”,会不会就是她一直崇拜着的那些人。 好期待呀! 80-90 第 81 章 第 81 章 王雪照和小伙伴们坐在车斗里,讨论、并复盘着演讲稿的内容。 这次演讲关系到109知青农场的彻底转型。 如果成功了,109知青农场就能成为新型的、以科研为主的实验型农场,不但能让知青们过上更轻松、福利待遇更好的日子,也能提升大家的社会阶层。 不要说,在这个时代,社会阶层就不存在。 至少有学问的人,更容易得到其他人的尊重,不是吗? 王雪照一下子就明白了——前世的她,是认识陈与舟的。而且前世她的死亡,大约他是见证者、或是知情者。 王雪照想了想,觉得没必须再纠着前世不放。 这一世已经重开,无论前世发生了什么,再去计较根本就是毫无意义。 倒是今生,她的工作铺得那样大,要做的事太多太多…… 还是安安心心地搞工作吧! 这一天完成工作以后回到家里,家里已经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箱子、箩筐、包袱、网兜……每一个盛具里全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大多数都是大米、面粉、各类菜干、土特产,还有床单被套窗帘沙发布,以及衣服裤子鞋袜什么的…… 王雪照一进屋—— 妈妈、大嫂和五姐就朝她冲了过来,不住地拿着手里的衣料子往她身上比划。 “这嫩嫩的鹅黄色最挑人了,妈你看,咱们昭昭皮肤白,正好趁得上这颜色……咱们用这块料子给昭昭做件衬衣,穿在里头,外头罩风衣的时候,露出一截鹅黄色的领子……那可太水灵了!” “秀雅啊你觉得昭昭穿件这样儿的粉红色上衣,是配黑色长裤好,还是配这件咖啡色的?” “妈,大嫂,我还是觉得呢,冬天让昭昭穿这绿色的好,真鲜亮!” 王雪照:…… 晚饭又是吃火锅。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王雪照和大家已经在这里慢慢安定了下来。 也就是刚开始的时候,兵团可能是运送物资不太及时。 王雪照向温政委提了好几次意见,主要是说水不够…… 后来她又问温政委,大家的口粮供应到底是怎么一个标准。 温政委立刻在给大家开会时,明明白白说了: 男性口粮每个月24斤,女性口粮每个月19斤,这是通用标准。 但在大多数时候,这样的配给很难达成。 再加上砂村知青农场是新建立的单位,兵团那边不可能憾动其他已经单位固定的物资供应,只能靠拆东墙补西墙的临时调度。 经过一个月兵荒马乱的磨合,现在兵团对砂村知青农场的物资供应日渐稳定。 不过,由于物资紧缺,男性一个月的25斤口粮、女性一个月的19斤口粮…… 依旧不可能全给大米或者面粉。 温政委承诺,会给足大家至少七成的面粉供应,剩下的会用各种豆子、干菜等副食品等替代。 另外,还会满足大家一个月一次的七两肉和二两蛋的供应。 至于一组周士允那边呢,他压根儿就不急。工作人员看了周芸填写的内容,又问她,“你没工作单位?” 周芸摇头。 “你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平时吃什么啊?” 周芸涨红了脸,“靠、靠一点儿积蓄。” 工作人员盯着周芸看了好一会儿,叹气,又问,“你孩子什么病啊?” 一说起孩子的病,周芸就难受,眼圈泛红,声音也哽咽,“她从出生起就身体弱,可能是过敏,但查不出过敏源……” 工作人员不太懂什么叫过敏,“我先给你安排床位吧!” “战地医院晚上只接急诊,你们这样儿的应该不够条件。” “明天一早去吧!找胡医生,他可以看儿科。” 周芸松了口气,“谢谢!” “周芸!”工作人员又叫住了她,“你孩子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张饭票哈,你上食堂去领个饭。你孩子这么小,吃饼子可能会噎着,你给孩子喝点豆子汤。” 周芸连声道谢。 王雪照一众去了大通铺,找到床位又卸下了行李,才赶紧查看她的小鸡。 这些小鸡还挺坚强的,跟着一路颠沛流离的,它们居然精神不错。王雪照拿了个破碗,倒了点水在里头,将之放进箩筐里。 小鸡们涌过去喝起了水。 王雪照终于松了口气。 周芸像只鹌鹑似的,拿着饭票细声细气地问王雪照要不要去食堂。 ——周芸的饭票,是那个工作人员见她可怜,免费送的。王雪照又没有免费的饭票,而且她和陈与舟打算吃烧饼…… 王雪照本来不想去。 可看着手足无措的周芸,再看看窝在母亲怀里小脸腊黄、无精打采的妞妞,王雪照还是同意了。 就这样,王雪照、陈与舟陪着周芸母女去了食堂。 几个眼熟的大兵也在食堂里吃饭。 他们见了王雪照,顿时挤眉弄眼的,当下就有人跑去通风报信儿。 很快,李桢就赶到了。 他一脸的惊喜,“王雪照!你怎么来了?还没吃晚饭吧?我请你吃,可以吗?” 几个大兵嘻嘻哈哈地端来了几盘子菜,竟然有蒸水蛋和白馒头,“快吃快吃!我们排长请客!” 李桢满面通红,手一挥,把那几个大兵赶跑了。 “王雪照,你刚到吗?怎么这么晚来?” 王雪照解释了几句,说和大家一块儿进了趟城。 然后盯着桌上的菜肴笑道:“原来你们这儿也不单只有豆子饭啊!” 李桢解释,“食堂里是有病号饭的,提前打报告可以申请。要么就是过了饭点以后,如果还有剩下的,没打报告的也能买。” 王雪照把蒸蛋和馒头往周芸面前推,“周芸姐,给孩子吃吧!” 李桢这才注意到周芸。 以及被周芸抱在怀里的小妞妞。 “这是……” 王雪照又把周芸的来历说了。 李桢毕竟见多识广,说道:“虽说咱们这儿的医院不算差,可能比县城医院条件好点儿。” “但我们这儿的儿科还比较薄弱,而且……” “我估计我们这儿也测不出过敏源,主要是没这个条件。” “你家孩子这样的情况,估计得去北京才能治。” 能看得出来,周芸其实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她没说话,但有些难过,紧紧地抱住妞妞。 李桢也有些不忍,“先吃饭吧!再饿不能饿孩子。” “谢谢。”周芸小小声说道。 小妞妞应该是饿狠了,一份蒸蛋,她一个人全吃光了。 然后还能就着豆子水吃馒头芯。 李桢跑进跑出,最后只拿来了几个馒头,“不好意思,除了豆粥之外,只有馒头了。” 王雪照抿嘴一笑,“谢谢,我们有带了吃的。”说着,她拿了随身带着的烧饼。 陈与舟夺过烧饼,塞了两个馒头给她,然后递给李桢一个烧饼。 ——他知道在烧饼和馒头之间,昭昭更喜欢吃馒头。递给李桢一个烧饼,是不想欠他的。 李桢一见这个烧饼,高兴得见牙不见眼,“王雪照,你怎么还这么客气……有个烧饼还能想着我……”他帅气的面庞瞬间沱红,露出羞涩又幸福的模样。 王雪照:…… 陈与舟:??? 正好这时,其他的知青们陆续赶到,这会儿端着杯子拿着烧饼来食堂打开水吃。 他甚至还盼望着王雪照她们组赶紧把新宿舍楼给建好、搬走呢! 这样的话,王雪照她们现在在废墟里建的这些宿舍,就能让他这组的人去住了! 一想到又能占三组的便宜,周士允就老神在在,觉得爽得不得了! 哼,王雪照再聪明又怎样,还不是一天到晚都是在给他人做嫁衣裳! 就这样,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团队里所有的人,全都眼睁睁看着三组的宿舍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崛起。 王雪照这组也只有三十四人。 要抓紧时间在雨季到来前建好宿舍楼,还要挖好河道…… 劳动强度之大,根本难以招架。 王雪照把人分成两组,两班倒,大家日以继夜的劳动。 正好这一天,李桢又来了。 李桢现在是一有假期就主动跑了来。 要是有人问来干啥,他就说,他过来参观一下知青农场,看看大家是怎么干活的。 王雪照现在发了疯似的想赶工作进度。 见了李桢,二话不说喊他来上工,报酬是留他在这儿吃顿饭。 李桢乐颠颠地同意了。 他的体力,堪比三大宝塔,再加上存着要在王雪照跟前好好表现的心思。 每一次他来,都能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上工,甚至还能带领大家来个大冲刺…… 这次也不例外。 李桢跑去挖河道,不过三五下,进度就很明显了。 队伍里的三大宝塔不服气,比赛似的也加大了力气,几个人你来我往的,不过小半天的功夫,竟然把一整天的目标给完成了。 但李桢并不知道,所以他挥舞着锄头继续挖土。 张春明他们也咬牙跟上。 这一天呢,轮到王雪照做饭。 她也在挖空心思的想,要做点什么好吃的,来犒劳一下李桢。 三组的知青们,基本没有隔阂,好得就像一家人。 大家轮流做饭有个习惯——就比如说,今天轮到王雪照做饭了,但她其实一早就已经想好,轮到自己值日的时候要做点什么好吃的给大家了,所以会在值日的前一天,拜托同学帮忙做点准备。 当然了,真到了自己值日的这一天,明天值日的同学也会拜托她帮忙处理食物,做前期准备。 昨天的时候,王雪照拜托姚若男帮她炖腊骨头汤。 今天她想煮面条给大家吃。 之前温政委说过,会给每个人提供一个月七两的肉制品。 于是三组分到了一条腊羊腿。 腊羊腿骨多肉少,根本没什么吃头。 骨头拿来炖汤的话,还是不错的。 王雪照算是看出来了,家里总吃火锅,还是因为冷。而且王家人吃饭还总要分个先后——饭量小些的女眷们先吃,剩下的才由饭量大的男人们包完。 这么一来,就必须上锅子。 否则轮到男人们吃饭的时候,菜肴就已经凉透了。 但不得不说,妈妈、大嫂和五姐是真的很敏感。 她们应该觉察到,王雪照比较喜欢吃炒菜。 所以除了火锅之外,蔡阿姨还特意炒了两盘菜—— 一份是木耳丝炒土豆丝,一份是清炒大白菜。 这两盘菜肴落在家里的男人们眼里……都有点儿看不上。 他们更喜欢在米饭上浇油汪汪的肉汤,再拌上辣椒酱。 但王雪照是真心喜欢小炒。 木耳丝炒土豆丝很入味,木耳爽脆、土豆丝清爽;清炒大白菜也很清甜…… 不过,谈露皱着眉头问王雪照,“这炒大白菜你怎么不吃啊?” 王雪照赶紧挟了一筷子的大白菜堆进碗里,好堵住妈妈的嘴。 但饮食习惯骗不了人。 光堆在碗里,她也不怎么吃。 陈与舟挟了一筷子清炒大白菜吃了,给出意见,“昭昭妈妈,这大白菜油重,还咸了点儿。” 谈露也分别试了试两道炒菜,果然觉得对比下来,木耳丝炒土豆丝属于味道寡淡的,清炒大白菜倒是比较符合王家男人们的口味。 谈露点点头,“回头我再跟蔡阿姨说说。” 然后又看着王雪照直叹气,“说你好养活呢,那是真好养活啊。肉不爱吃爱吃菜,白菜萝卜就能打发了……可你又嘴刁得很,吃个素菜还得清清淡淡的,饭量还小……昭昭啊你啥时候才能长胖?” 王雪照不乐意了,反驳道:“我已经长胖了!” 是的,自从她认亲后,最大的变化就是睡得特别好。 在大西北,虽说住的是单人宿舍,但冬夏都不敢开窗——夏天开窗满屋砂,冬天开窗冷死人! 再就是,铺盖还是不够厚实柔软。 现在在北京虽然和五姐同住,但实现了开窗自由。可以时刻开窗换气,有时夜里也能把窗户裂开一条细缝儿…… 窗子里不至于太气闷,空气一直是新鲜清新的。 再就是,北京的物资供给还是很不错的,所以她的床铺,无论是垫的、还是盖的,铺盖特别厚实绵软,床单被套也亲肤。 王雪照每天晚上用热水泡过脚再睡觉,一整个晚上,全身都是暖乎乎的! 再也不像在大西北的时候冬天睡觉,哪怕是泡了热水脚再睡,最多也只能维持大约几小时的暖和,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必定会被冷醒。 这睡得好好,精神就好; 精神一好,胃口就更好了。 妈妈每天都让陈与舟带上一大壶提前煮好的当归益母草桂圆红枣枸杞红糖鸡蛋,多多的汤水,三个鸡蛋——两个鸡蛋是昭昭的,一个鸡蛋是陈与舟的。 或者她会熬煮上一锅花生红豆核桃芝麻,用冰片糖调味,装在保温壶里,让陈与舟带去。 陈与舟忠实地执行着谈露的指令。 每天上午到了单位,想办法把甜汤热一热,让王雪照喝上一大碗滚烫的中药红糖水儿,吃一个甜津津的红糖蛋,或者是花生甜汤;每天下午也一样。 当然了,陈与舟也会跟着一块儿喝,谈露让他带的分量实在太多了,王雪照一个人是吃不完的。 就这样,在很短的时间,王雪照的精神面貌就改变了。 王雪照的气色变好了! 以前的她,皮肤雪白雪白的,有种近乎于病态的苍白,连着头发也有些微微的发黄。 现在的她,虽然皮肤也还是很白,但面颊会透出健康的粉色,眼睛变得明亮,头发也乌黑油亮了起来。 以前她很瘦很瘦,瘦得一双手像鸡爪似的,指结很大…… 现在她的手水灵灵的,手指上的肉填满了些,与指结平齐,再加上她已经两三个月没干农活了,一双素手终于有点了“指若削葱根、肤若凝脂白”的美感。 就连陈与舟也好像在这短短的一个多月里,个子又往上蹿了几厘米! 她风风火火地走了,又急急忙忙地来了,“好了好了,我已经跟谭老总打过招呼了……他同意由我来招呼你们!走吧同志们,我带你们去招待所!” 能在这儿遇到熟人,王雪照和小伙伴们齐齐松了口气。 大家跟着宋漫去了招待所,安定下来以后—— 王雪照和宋漫同时开了口: “宋漫,金教授他们……好说话吗?” “王雪照,你妹妹王雪兰最近还好吗?” 两人呆住,然后同时笑了。 第 82 章 第 82 章 王雪照先把王雪兰的近况说给宋漫听,“她的劳动关系本来就不在我们农场,后来她还和你们家李桢一块儿去参加了剿匪行动……倒是有短暂的回过农场,开春以后就调走了。” 宋漫呆了一呆,“她调哪儿去了?” 王雪照摇头。 宋漫觉得不可思议,“阿兰不是你妹妹吗?” 王雪照笑道:“若男还是我姐姐呢!” 妇联的张阿姨和小张阿姨瞪大了眼睛看着孙秀英; 花儿爹娘也惊呆了。 赵晴急道:“孙妈妈,你别说话成吗?” 孙秀英愈发想给赵晴难堪,“可是,又不是我想收养花儿的,是她亲娘把人送到我那儿,还跟我说,让我好好管教……还说让我别不舍得打、别不舍得骂,我今天的打骂,都是为了日后的她好……” 说到这儿,孙秀英还讥讽地看了花儿娘一眼。 花儿娘的脸色红了又白。 片刻,她愤怒地尖叫了起来,“孙秀英你还有良心吗?我好好的女儿送给你……我是看在你一个人孤苦无依的份上!我、我是好心啊!” 孙秀英闲闲地说道:“我要你假好心?我一个寡妇,自己吃都不够,你还把你孩子送到我家里,想分的我家产,还想沾我的光……你当我是傻子?” 花儿娘突然哑了口。 王雪照在一旁煽风点火,“别说了别说了!你们快别说了……妇联同志,这是我们的家务事,跟你们没关系,而且孩子也没受委屈……你们快走吧!快走吧!” 张阿姨不干了,指着花儿的手臂、又指了指花儿的一双粽子脚,怒道:“这叫孩子没受委屈?以前是我们不知道,今天知道了,我们还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把这孩子带回去?孩子才十二岁,就被你们当成牲口使唤,今天我们放走了你们,明天上你们村去给这孩子收尸吗?” 王雪照赶紧说道:“不会的不会的!孙妈妈以前也有一个养女,前头的那个养女就过得挺好的……不信你问问花儿娘!” 花儿娘:…… 她突然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有苦说不出,还越描越黑。 她忍不住看向花儿,眼里流露出痛苦、怜惜与悔恨。 不过,孙秀英的情况不一样了。 只要“赵晴”越卑微,孙秀英就越兴奋! 什么?赵晴说,王细花过得好? 孙秀英觉得她必须拆台啊! “你又知道她过得好?”孙秀英斜睨了赵晴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 王雪照陡然激动了起来。 不过,她努力压制住情绪,面上依旧扮出了焦虑,先是哀求似地看了孙秀英一眼,意思是:求求你别再说了…… 然后她赔着笑脸说道:“我还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么!那当然是很好的……家里人都宠着她,要是她受了委屈啊,那大家都不依的。” 孙秀英明白了。赵莲姣气鼓鼓地瞪视着王雪照,觉得输人也不能输阵,“你、你凭什么不同意?” 王雪照正色说道:“凭我觉得,你是在讹他!” “昨天我让宋成粤去兵团办事儿,他夜里睡在兵团招待所的大通铺里……” “一整天,一整个晚上,都有人看见他、和他在一起,也可以为他做证。”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欺负的你?” 赵莲姣恼羞成怒,“王雪照!你和宋成粤什么关系?连这种事儿他也跟你说,你也要替他出头?” 王雪照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她冷冷地说道:“赵莲姣,我只想告诉你……” “不是凭你一句话,就可以颠倒黑白的。” “医院可以给妇女同志验伤!” “你的伤,是陈旧性伤,还是新鲜伤口,上医院一查就能查出来!” “所以,既然你敢当着一百多号人的面,大大方方地说昨晚宋成粤碰了你,那你敢不敢去医院验伤?敢不敢和宋成粤一起回兵团去,找来宋成粤的证人,大家一起对质呢?” 赵莲姣的脸色霎时间一片惨白。 她当然不敢。王雪照跑出来一看,原来是李桢找她。 “李排长?”王雪照有些诧异。 看着姑娘清澈灵动的眼神,李桢心如擂鼓,一张俊脸涨得绯红。 他有些不自在,伸手松了松领口处的风纪扣,“王雪照……你、你中午怎么没来领饭?” 王雪照笑笑,“我那会儿睡过头了,不过若男姐她们有帮我领了饭,谢谢李排长了。” “你……老家是哪儿的?”李桢问道。 王雪照就觉得更奇怪了。 “我听蒋大姐说,赵莲姣不会再跟着我们一块儿走了,她会先呆在623兵团。知青办已经和她老家的人联系上了,等到机会合适,就会送她遣返。” “还能遣返的吗?” “李桢是不是那个……差点儿把赵莲姣当成特务抓起来的那个?” “他说要和我结婚,我、我还能反抗吗?” 围观的知青们再再再再次发出了喟叹声: “我去!明明就是赵莲姣一直在逼婚好吗?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账了?” “就是就是,刚才宋成粤都快被她逼哭了!” “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啊……” “赵莲姣这么蠢还这么恶毒!” “我的天,反正我已经看清她的真面目了,这辈子我都要绕着她走,免得哪天又被她讹了!” “对对对,咱们相互提醒着提防一下。咱们又不是三组的,没有王雪照这么聪明、反应又快的领导,哪天真被赵莲姣讹了,估计没人给我们做主!” 蒋大姐转头问宋成粤,“宋成粤,赵莲姣说的是真的吗?” 宋成粤从怀里掏出语录,将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坚定而又激动地说道: “我向主席发誓!” “我和赵莲姣根本不熟!我从来也没向她求过婚!” “这一切都是赵莲姣自导自演的!” “如果我说了一句谎话,就让我……埋骨黄沙,不得好死!” 拿着语录发誓,这是很严重的行为。 何况宋成粤还说了“埋骨黄沙,不和好死”这样的誓言。 他向来性格温和,要不是真被冤枉的,肯定不会说出这样恶毒的话。 大家心里的天平全都往宋成粤那边倾倒,看向宋成粤的目光带上了同情、同仇敌忾的情绪,看向赵莲姣时,目光憎恶、鄙夷还十分不屑。 蒋大姐又问赵莲姣,“赵莲姣,你怎么说?” 赵莲姣低头答道:“哦,那可能是我搞错了吧?” 不知谁在人群中说了声“让她自己组个破鞋组”…… 大家笑得更欢了! 赵莲姣咬着下唇垂下头,难堪极了。 唯有王雪照笑眯眯地说道:“赵莲姣,你想加入我们这一组吗?” 此言一出,吓得宋成粤脸色惨白,失声惊呼,“雪照!你答应过我的!” 姚若男轻轻扯了扯宋成粤的衣角,“别急……你忘了那会儿开闭门会议时,雪照的表现了?” 宋成粤一愣,继而松了口气。 果然,王雪照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带着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向赵莲姣,还带上了几分欲语还休的志在必得。 赵莲姣一下子就炸了毛! 她生平最恨王雪照。 以前恨王雪照是厂长千金,出身比她好, 又恨王雪照长得比她漂亮,学习成绩比她好,更比她招男孩的喜爱与追捧! 现在又恨王雪照当上了组长…… 今天还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颜面扫地! 现在,王雪照这么好心地问她要不要加入三组? 哼,还当她赵莲姣不知道王雪照打得是什么主意! 王雪照肯定就等着她赵莲姣进组,从此以后日夜羞辱她。到时候她还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王雪照是组长!她根本反抗不了,只能天天穿王雪照给她的小鞋…… 这么一想,赵莲姣非常坚定地说道:“我就是死了,在这儿活活饿死,我也不会吃你王雪照这组的一口饭!” 姜帼英挥着长柄勺,冷笑,“那刚才是谁啊,一冲进我们食堂,抢了我刚做好的煨土豆就吃……” 她的奚落,愈发令赵莲姣下不来台,便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放心,只要王雪照在,我赵莲姣死也不会进你们这组的!” 姜帼英朝着赵莲姣翻了个白眼。 这个赵晴啊,是在警告她,王细花现在已经是厂长千金了,是谁也得罪不起的雪山明月! 她心里愈发恼怒。 因为在她心里,她一直觉得王细花是匍匐在她脚下的蝼蚁。 没想到她居然还有逃脱的本事,还跑去找到了她的亲生父母! 但那又怎样? 王钊夫妇也确实来找过她的麻烦。 但最终,他们还是害怕丢脸,选择了闷不作声。 所以她孙秀英又有什么好怕的! 现在看着赵晴这副既要扮演救世主、又不想自己的短处被拆穿的样子…… 隐藏在孙秀英心里的戾气压抑不住了。 她现在,就想看看赵晴她们家里的丑陋事被揭穿以后,到底要如何收场。 于是,孙秀英一字一句地说道:“哦?是吗?你真觉得王细花过得很好?” “怎么个好法?” “是觉得她嫁了个好人家,男方给了一百块钱彩礼是吧?” “可是……” “那是一整个村子凑出来的钱啊!” “懂了吧?” 孙秀英笑得开心畅快,“王细花她啊,是嫁给了一整个村子的男人!” “你要说她嫁得好呢,那也确实挺好的!” “千人疼,万人爱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雪照攥紧了拳头。 花儿惊恐地将自己缩成一团。 花儿娘晕了过去。 花儿爹被吓得不轻,一把扶住妻子,心疼地看着花儿,又恨恨地看着孙秀英。 村长惊呆了。 那俩公安也愣住。 妇联的两个女工作人员被气了个半死。 年纪稍长些的张阿姨冲过去扬起巴掌,狠狠地一记耳光掴在孙秀英脸上。 孙秀英那猖狂嚣张的笑声终于止住。 她喘了几口粗气,终于回过神来,盯着张阿姨,愤怒得两只眼珠子就快要瞪出眼眶了,“你打我?你什么人啊你敢打我!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张阿姨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怒道:“我是妇联主任!我干了一辈子的革命工作,为了就是让女性和男性一样,能撑得起半边天!我们做了那么多的工作,就是想让女人能堂堂正正的像男人一样,有劳动挣钱的权力,有站起来的权力!” “你倒好!你身为一个女人,你不照顾女同胞也就算了!你居然……还把人卖到那样的地方去?” “要我说啊,这毕竟是菜干,能有七八成的新鲜蔬菜的口感已经很好了!” “我觉得挺好吃!哎,我们能不能找这个农场买点儿这种菜吃吃,换个口味吧!土豆腊肉我都吃三年了,真不想吃了!” “对对对,咱们换些食材、也换点儿做法吧!”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怎么这么多人围在这儿?” 王雪照一听,就知道是宋漫来了。 回头一看—— 果然,穿着便衣的宋漫,陪着一位优雅美丽的夫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第 83 章 第 83 章 王雪照打量着文夫人。 如果没有记错,眼前的文夫人已经五十岁了。 她年轻的时候曾在国外学习乐器,曾是小有名气的音乐家,却在崭露头角时,毅然决定放下前途,成为金教授身后的女人。 往后几十年,她一直默默无闻的支持着金教授。 她本有多次机会离开这个贫穷的国度,成为让世界瞩目的音乐巨星。 但最终,她还是选择守护贫穷的祖国。 许灵芸还骂过她,“别胡说!你徐妈妈要是觉悟低,怎么可能当得上妇女主任啊!谁打孩子都有可能,就她没可能!” “再说了,她一直没结婚也没孩子,我们去接你的时候,她还跟我说,要不是她身体不行,她愿意一直养着你……” “雪照,你可不能这么没良心。”许灵芸正色说道。 被母亲训斥过后,王雪照再也不会告诉别人,小时候她的养母总是虐打她。 可已经忘掉的过往变成了噩梦,不甘心地躲在暗处长年累月提醒着她,她幼时曾经历过非人的虐待。 这成为王雪照内心深处最最最恐惧的事! 王雪照向来清醒理智的大脑,此刻一片混沌。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养母是徐敏,王细花的养母才是孙秀英啊! 如果她是被徐敏养大的,那么虐打她的就应该是徐敏才对,为什么孙秀英会变成她噩梦中那个阴森恐怖的妇人呢?! 难道说,她是徐敏养大的,但天天被孙秀英虐打? 如果是这样,那小王细花在哪?为什么她从来都没有梦到过小时候的王细花呢? 难道说,她真正的养母其实是——孙秀英? 这念头一出,王雪照的想象力就有些收不住了。 ——当初许灵芸临走时,亲手将刚出生不久的女儿交给徐敏抚养。五年后,徐敏又亲手将孩子交还给许灵芸。 这个逻辑是闭环的、合理的。——将干草编织成为门帘,从天花板垂下,正好罩过三面木板之下约十厘米左右。 用的时候放下,不用的时候收起来。 当然了,厕所选址在下风口处,位于废墟的外沿,距离男女宿舍还挺远的。 这就导致女知青们上厕所,大约是要结伴去的。 夜里上厕所特别不方便。 这时候,浴室就显得特别重要了。 平时没水洗澡时,浴室可以用来当成痰盂(夜壶)的暂存点。 又因为浴室是建在宿舍旁的,大家不需要把痰盂放在宿舍里,闻上大半夜的臭味儿。且夜里起夜,方便又安全。 浴室也是男一间、女一间。 就是一幢面积约十平左右的空房子,采用三面土泥墙结构。门,用薄木板做成。 做为浴室,最大的功能需求就是:保暖、通风、防水与私密性。 所以浴室不可能开窗。 不开窗也不行,岂不是会被闷死了! 于是王雪照拿了小木枝在泥地上画出了斜开口式的通风,要求大家在砌泥墙的时候,要注意靠近天花板的地方,留出几道二指宽的斜口。 这么做的用意,主要就是为了通风。 也不用担心私密性。 哪怕是有心人想趴在浴室外的斜口处往里头看,因为角度的原因,也只能看到天花板而已。 既然是浴室,最重要就是安全性与私密性。 有人在里头洗澡的时候,外头有人一推门进来…… 如果没点遮挡,岂不是什么都被人看光了! 王雪照在沙地上画出了“二道弯门”的结构: 其实就是在浴室前砌一道L型的墙壁,人想进入浴室,就必须顺着L型的墙,绕行过去。 然后才能看到木门。 推开木门后,还是一道L型的墙壁, 绕行过这道L型的墙后,才是浴室。 要绕过两道弯,才能走进浴室,私秘性与安全性都有了! 那么,防水要怎么办呢? 王雪照告诉大家,“这里太干燥了,可以不用考虑水渗和发霉的问题,沐浴的时候倒是要考虑一下怎么不能自己的脚变湿。” 因条件限制,在这个地方洗澡本来就是一件奢侈的事。 大约也只能做到“7杯水挑战洗头洗澡”这样的极限。洗澡的方式,大概率也只能做到提个水桶,站着冲洗。 浴室的防水问题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因为是夯土地面,所以在站立冲澡的时候,怎样才能避免水流到地面后形成泥潭,从而弄脏了脚呢? 王雪照也想出了解决的办法: 一是制作简易型的木制脚踏板,面积不需要大,大约50厘米长、30厘米宽、8厘米高,正好够站一个人。 而这种脚踏板还不能是全木板的,最好是两块木板拼凑起来的。 中间大约留个四指宽的缝隙,方便水流下去。 二是在靠墙的地面上挖个4厘米左右深的浅坑,正好能将上述木制脚踏板镶嵌进去。 当然了,浅坑旁边还得挖条浅浅的引水槽,方便将这些洗澡水给排到浴室外边儿…… 正当王雪照这组忙得热火朝天时,秦宇新面露难色,期期艾艾地过来了。 可是,后来又出了真假千金一事。今天这顿饭可不得了! 因为今天是三组成员董建国的生日。 之前大家曾经商议过,轮流做饭时,要遵守什么样的规则。 其实最大的难题,就是物资不丰。 陈与舟小小声说道:“那你以后多吃一点!” 王雪照笑着点头。 接下来,王雪照留下了合适饭量的大米饭,将多出来的米饭一一分给大家。 这时候的豆子,根本就是硬帮帮的! 当然了,锅里还剩下一半儿的豆子,会一直浸在热水中,晚饭的时候再生一次火,再煮上十来分钟…… 晚上的那顿豆子汤,会变得口感比较软烂的豆粥。 味道么,真是想想都觉得不好吃。 二组的伙食比一组强些。 他们和三组一样,也建了个食堂,但食堂不大,人又多。 吃饭的时候总有些人坐不下,只能站着吃。 他们这一顿吃的是饼子配豆浆。 ——因为三组的人,手够快,头一天借走了团队里唯一的小石磨。 这就导致了,二组的人虽想照本宣科地抄三组的伙食作业,也想用黄豆来做豆腐,可石磨没得用了…… 所以他们今天做豆腐吃。 她才不管这些人到底要去哪儿呢! 反正,她现在就想离开这儿! 当时姜帼英留了个心眼儿,问对方是去哪儿的。 对方说:“我们是琼县运输队的,这一趟是运粮上青山县去,跟建设兵团是反方向。” 于是姜帼英好心说了句,“赵莲姣,要不你再等等吧!今晚建设兵团的车队肯定会送建筑材料来给我们的……” 殊不知,赵莲姣一听这个车队是送粮食的,她就什么也不管,非闹着要跟车走。 姜帼英怕她出事,还喊来了刘主任、丁书记和蒋大姐他们。 没想到赵莲姣把他们仨骂了一顿,还主动爬上了运粮队的车斗,死活不下来! 耽误了车队不少时间。 最后车队的人说,要不他们就把赵莲姣送到青山县的知青站去。 就这样,莽撞又无知的赵莲姣走上了一条茫茫的未知路。 王钊和许灵芸虽然不愿张扬,却承认了王细花。 就这证明着,上述看似合理的事件中出现了意外。 王雪照不是不认可两年前王钊和许灵芸的决定——他们认定王细花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其实是根据王细花的长相来的。 在过去,厂子里家属在院里的人一直议论,王厂长的两个儿子长得特别像爸爸。 他们都长了一副国字脸,红皮肤,短脖子,上半身长、下半身短。 充分遗传到王钊的基因。 王雪照却身材纤细,却是典型的瓜子脸、皮肤白皙,颈脖修长,还拥有一双大长腿。 大家都说,王雪照既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 那时的王雪照只好说服自己,自己和妈妈许灵芸长得还是很像的。 虽说许灵芸生了一副圆脸,浓眉、单眼皮;王雪照却拥有一双淡淡的柳叶眉,猫儿眼。 但母女俩的发质很像,都浓密、细软,油光发亮的,还带着点栗子色。 而当王雪照第一次见到王细花时,也立刻相信了,自己并不是王钊和许灵芸的女儿和事实。 因为王细花和王雪烈、王雪煦兄弟俩长得实在太像了! 王细花的眼眉还和许灵芸长得一模一样! 她俩站一块儿,王细花根本就是年轻版的许灵芸! 王雪照没有在身份的认同上,浪费太多精力。 但她要求查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想知道她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她父母是谁、如今人在哪儿,到底是不得已放弃了她,还是主动不要她的。 没想到,王钊和许灵芸不让她调查! 人在做选择题的时候,通常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选项。 所以,换女风波中,一定有对王钊、许灵芸不利的事。 但徐敏已经病逝,主要人证已经没有了。 这要如何查起呢? 由于王雪照久久不语,周余平已经开口和老妇人孙秀英聊了起来: “……我们过来这边出差,细花托我们带点东西给您,还让我们问候一下您……您身体最近还好吗?” 孙秀英冷眼打量着周余平和王雪照,冷冷地嗯了一声,不说话。 周余平就有些尴尬了。 而这时,王雪照也已经回过神来。 她迅速收拾好心情,开始冲着孙秀英说起了话,“细花在广州那边过得很好,她爸给她找了个工作,虽然是个临时工,但只要踏踏实实做上几年,给她转了正以后,一样也是个端铁饭碗的……” 王雪照注意到,孙秀英表面上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实际上一听到“细花”二字,她的耳朵就竖了起来。 甚至一听到王细花“也是个端铁饭碗的”的,孙秀英面上的表情也生动了些。 于是王雪照继续编,“她爱人也争气……” 刚说到这儿,王雪照就发现孙秀英微微露出诧异的神情。 王雪照明白了——孙秀英还不知道王细花已经结婚了。 是的,王细花在广州闹得神憎鬼厌的,王钊两口子为了安抚她,逼着何文靖和她领证结婚,却不愿意办酒。就是觉得王细花这个亲生女儿处处不如王雪照这个养女,如果再给王细花大办婚宴,怕是会招人笑话。 想到这儿,王雪照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在她的幼时记忆中,孙秀英有虐待孩子的倾向。 在孙秀英的新养女花儿身上也能看到被虐打的痕迹。 所以王细花大概率也被孙秀英虐待过。 这可能就是王细花的性格如此偏激的原因。 ——讲台上的黑板那儿已经写好了汇报会的主题。 ——墙上贴着刚写好的毛笔大字报,清秀的字体写明白了农业科研的各种必要性。 ——长桌长椅被擦得锃亮,三十套茶杯整整齐齐地放好了。 文夫人忍不住又看了王雪照一眼,不由得连连点头。 第 84 章 第 84 章 一整个下午,文夫人一直呆在会议室,和王雪照一起布置现场。 不得不说,文夫人秀雅温柔、言辞风趣,审美还特别在线。 她帮着秦宇新整理大字报,教他在大字报的边角上画出简洁的花边、框架,白纸黑字的突兀感一下子就消失了,变得有些俏皮、可爱; 她帮着宋成粤、姚若男准备烹饪,看得出来,文夫人身手利落,平时肯定也常常烹饪。而且她还特别指挥宋漫去跑腿,找厨房要了点白砂糖过来,指点着宋姚二人烹饪菜肴。 她还帮着王雪照收拾摆放在桌面上的茶杯、准备小茶点什么的…… 就这样,王雪照就在鄂省休息了一天,立刻和周余平赶往鄂省。 抵达赣省的当天,王雪照就带着周余平忙碌了起来。 王雪照给大家讲课已经坚持了一年多。 大家很习惯她的授课方式。 现在她一带三,周余平和另外两位同学都听得特别细致。 再加上王雪照和周余平还没来的时候,这两位同学因为无从下手,索性开始整理所有的资料…… 放在学习上,这就叫预习。 所以王雪照教得得心应手,同学们也学得轻松自如。 不过三五天,第一批的资料就全部整理完了。 王雪照决定去一趟信丰。 信丰县治下的一个小山村,是她五岁以前跟着养母生活的地方。 自从发生真假千金的事情以后,王雪照曾经向王钊夫妇提出,要回信丰调查真相。 然而被他们拒绝。 就连王雪照打算自己来,他们也不让。 现在,王雪照终于有了这个机会。 周余平不放心让王雪照一个人单独行动,说什么也要跟着一块儿去。 王雪照本来想着这是她的私事儿,麻烦别人多不好。 但再想想,有人陪着还是安全些,于是她谢过周余平,与他一块儿去了信丰。 信丰是个小地方。 刚到县城,周余平就忍不住问王雪照,“你对这儿还有印象吗?” 王雪照摇头。秦宇新是看到张春明他们忙得热火朝天的,想过来取取经。 但宋成粤没在…… 秦宇新只好找了张春明。 张春明个子大,号称团队里的三大宝塔之一。 但他其实挺憨厚的,没有太多自己的想法。 见秦宇新问东问西,他倒也一一回答: “雪照让我们建两间宿舍,男一间女一间,这两个地儿挺合适的……你瞅瞅,好几个地方都有障碍物,能帮着挡挡风,夜里不会有噪音,也刮不着风。” “雪照说要建厕所和浴室,男女分开不说,厕所和浴室也必须是分开的。” “对对对!你说得太对了!” “我也觉得在这么个水比油还贵的地方,建啥浴室呢!有厕所就够用了!” “但是雪照说,浴室么我们可以不用、但必须要有!” “那就随她们呗,实在不行那浴室不也能当厕所用么!反正人多……” 张春明回答了秦宇新提出的每一句话。 可句句都在说,是王雪照让他们这么干的。 至于为啥这么干,张春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急得秦宇新抓耳挠头。 其实他也知道,宋成粤不在,他就应该去问王雪照。 可刚才田丽还来找他,说他把给她的情书塞错到王雪照的语录里去了。 这让秦宇新觉得特别尴尬。 再加上他与田丽实在是情路坎坷…… 这让他不好意思再面对王雪照,万一又惹出什么闲言闲语来可怎么办?! 犹豫再三,秦宇新还是觉得工作更重要,只好硬着头皮去找姚若男取经。 他厚着脸皮问姚若男,说能不能帮他们组也选个适合当宿舍的地儿。 姚若男笑道:“你可太会了!正正好就问到了一问三不知的人!” 秦宇新:……午饭时分,王雪照和大家一起吃到了豆腐。 不过,知青们没有太多的做豆腐的经验,现在也没有石灰水、卤子之类的…… 昨天田丽和麦燕强做豆腐的时候,是用盐和醋来替代卤子的。 这就导致了,豆腐不像点了卤子和石灰水以后凝固的那样,是方方正正的,结结实实的。 知青们自己做的豆腐凝固了,也成型了,就是质地比较松散。 烹饪好了以后,几乎没有一块是完整的。 说它是豆腐也可以,说它是豆腐渣也没错。 豆腐呢,烹饪的时候不放油又不好吃。 放油呢…… 大家又不太舍得。 于是付爱戎和李诫的烹饪方式是: 泡发一小撮木耳,切成丝。然后在热锅里倒上一丁点儿的油,先把木耳丝给炒香了,再放一勺水,把切好的豆腐放进木耳丝汤里煮熟,调味出锅。 姜帼英离家之间,带了一小袋晒干的红辣椒。 分组之后,她就把这袋干辣椒上缴了。 付爱戎炒菜的时候也洒了点干辣椒丝在里头。 每人分到了大半碗的红椒圈木耳丝焖豆腐,还配了一小勺飘着零星油花的汤汁。 也没有主食,就是这么一人半碗豆腐。 从严格意义上说来,这豆腐的品相真不怎么样。 它有着介乎于老豆腐和水豆腐之间的口感,又不成型。 她知道,陈俏妞是完全知情的。 所以,阿兰可能是害怕在大庭广众之下与陈俏妞相认,会暴露身份,才提前躲了起来的。 陈俏妞应该也知道这一点,才直接言明,她不见阿兰也可以。 果然,陈俏妞又道:“王雪照,你收下这些土豆吧。” “阿兰还不知道给你们添了多少麻烦呢!” “他要做的事,我这个当姐姐的实在帮不上忙。” “现在他不在家,我那儿的口粮也富裕……” “你快收着啊!”陈俏妞说道。 王雪照想了想,接过了陈俏妞递过来的篮子,又问,“我带你参加一下我们这儿的营地吧?” “说话声音又好听,普通话标准得就像电台里播新闻的播音员一样!” “衣着打扮是很一般,可是有种城里人也比不上的大气……” “一看就是很好很好的人。” 陈与舟早在昭昭说他是小犟种的时候,就已经气得钻进了被窝里。 可一听到昭昭在夸奖他姐的时候,他又忍不住笑了。 是的啊! 昭昭很好,所以姐姐喜欢昭昭; 姐姐也很好,昭昭才会喜欢姐姐。 前世,他最喜欢的两个人成为了最要好的朋友。 只可惜她们绽放的花期太短,昭昭二十岁没了,他姐二十五岁生孩子的时候没了…… 宋成粤沉默了一路。 刚才车队一到,蒋大姐只是问多了一句莲姣你怎么来了; 赵莲姣立刻对蒋大姐说,昨天宋成粤对她怎么了怎么了,今天也是宋成粤带她回来的,她甚至还胡说八道什么宋成粤打算和她结婚成家…… 宋成粤被气得七窍生烟,什么也顾不上,就飞快地跑来找队伍。 他真的被赵莲姣给搞怕了! 姚若男喊了王雪照过来,“秦宇新也想建宿舍,你帮他选个地儿吧!” 王雪照爽朗地笑道:“不好意思哈秦宇新,你们来晚了!” “最好的地盘儿已经被我们占了。” “但你们要是不怕累呢,可以捱着我们的宿舍往后头扩建……就是你们队的男宿舍捱着我们队的男宿舍,你们队的女宿舍捱着我们队的女宿舍这样。” “这么一来啊,你们宿舍的位置可能不是最好,但也不是最差,只要把墙糊得结实点,也不会漏风。二来呢,咱们还能守望相助。” 秦宇新围着王雪照她们组的宿舍转了几圈,觉得她们的位置确实选得好。 他又跑回来问她,“雪照,那你们的厕所和浴室……” 王雪照就知道他会问这个。 “厕所的用途就不用我说了,人人都需要,对吧?” “浴室你不要觉得它不重要啊!就算再怎么缺水,十天半个月的也总能攒下一点儿水来,让人洗洗澡什么的。” “当你有水了你上哪儿洗?厕所吗?可那是旱厕,你有没有想过在旱厕里泼水洗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要是不在旱厕里洗澡,那你打算在宿舍里洗?你们那宿舍有多大,几十个人轮流在里头洗吗?你确定地夯土地一定可以及时干透?如果没干呢?那大家的铺盖不用放了啊?夜里不睡了啊?” “当然了你也可以说,反正你们是男同志,就是站在外头洗也行!” 五岁那年,她跟着王钊夫妇一去广州,可能有点儿水土不服还是怎么的,大病一场,高烧不止,据说在医院里住院治疗了一个多月。 后来王雪照就对五岁之前的记忆十分模糊了。 她唯一有印象的,就是一张残旧的、不大的木头饭桌。 其中一条桌腿断了,又用砖头垫平。 一个面容模糊、梳着两条辫子的妇人常常毒打王雪照。 妇人可能有腰疾,弯不下腰来。 每每打骂王雪照时,王雪照就逃到桌子底下躲着。 妇人只好用脚踢。 王雪照能避过毒打,但躲不过挨踢。 不管怎么说,因为桌脚有木框围着,妇人踢她时也使不上力。 挨踢总比挨打强些。 至于信丰县城么…… 王雪照是真没啥印象了。 现在看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山城。 两人又辛苦倒了几趟车,终于来到了这个小山村。 站在这个小村庄里,王雪照终于从遥远的记忆里,翻找出一丝熟悉的感觉。 她对周余平说道:“这边是村口,那边……村东头应该有条河。” 想了想,王雪照让自己的记忆跟着直觉走,随手一指,“我养母家在那一边。” 她带路,朝着养母家走去。 王雪照越走,越觉得有些熟悉了。 土黄色偏干的土地,雾蒙蒙不甚明亮的天空,被人走多了踩出来的乡间小道,一幢又一幢残旧的土黄色泥墙房子,以及屋顶上的茅草顶…… 这种感觉,有点儿像是走进了梦中。 这个时间点儿,应该大多数人都去秋收了,村里人很少。 但也有几个留守的妇女。 有人注意到她和周余平是生面孔,跑来问,“你们是谁?打来哪儿来?找谁?干什么的?” 王雪照早有打算。 她对妇人说道:“您认识王细花吗?我是王细花的表姐,我叫赵晴,从广州来的,细花托我给她妈妈捎点钱来。” ——赵晴是许灵芸的外甥女儿,也是厂里的业务员,天南海北到处出差。 王雪照冒充赵晴,是最不容易拆穿的。 那妇人惊讶地看着王雪照,“你从广州来,是细花的表姐?” 王雪照点点头。 妇人立刻扭过头去,朝着某个方向扯着喉咙大喊了一声,“秀英!秀英呐,细花托人捎钱给你啦!” 王雪照自然而然地也跟着扭头看去。 良久,有个人慢慢地从小路的尽头走了过来,一瘸一拐的。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文夫人不客气地说道:“你有内参资格,而且咱们马上要去北京述职,你可以趁这个机会,让上级知道,在荒漠里还有这么一群小可爱,正为了她们‘让所有人都吃饱、吃好,让所有人都穿暖、穿美’的可爱梦想而拼命的努力着……” 金教授又道:“就算我能说服上级,可她们想要成为有挂牌科研资格的农场……也是很难,她们想要的任何一台仪器……几乎都搞不到。” 冯教授道:“全国最顶级的仪器,几乎全在咱们这儿,如果连咱们这儿的仪器都凑不齐,那审核机构也确实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江教授说道:“把咱们的仪器送、或借给孩子们吧,我们经验丰富,有的问题即使不使用仪器也能用其他的办法来解决,实在不行还可以把东西送到农场去做检测,或者把仪器拉回来嘛!可孩子们还很年轻,没有仪器,她们可能就真的没办法解决。” 曾教授说道:“领袖也说了,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终究是属于年轻人的!她们就是我们的接班人嘛!” 众人皆尽称是。 金教授哈哈大笑,“既然大家都同意,也都愿意倾尽所有……来帮助这些小年轻,那行吧!我和夫人下个月去北京的时候,会把这事认真说说,看看能不能帮她们多争取一点儿利益回来。” 文夫人抿嘴一笑,决定明天再告诉王雪照这个好消息。 第 85 章 第 85 章 而此时,王雪照和小伙伴们正在招待所里垂头丧气。 姚若男侧坐在椅子上,扒着椅背小小声啜泣了起来。 宋成粤和秦宇新也红了眼圈儿。 王雪照也难受。 虽然大家已经预料到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但这么长时间的准备,大家真的已经很尽力。 王雪照率先收拾好情绪,对大家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已经尽力了。” “一切要看明年的种植计划。” “如果有这个需要,我们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桑爷爷(砂村村长)的!” 这算是王雪照正面答复陈俏妞了。 陈俏妞也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回答村里人。 陈俏妞连连点头。 今天这顿年夜饭,大家吃了很久很久。 因为饭菜会冷掉,大家频频去添热骨头汤,饺子也是现煮的。 王雪照添了两次饭,喝了两碗汤,又吃了三个饺子,撑得坐不下去,必须起来走走。 姚若男为了让文涛多吃一点儿,硬把王雪照拉到了文涛那儿,像哄孩子似的,非让王雪照和文涛比赛吃饺子。 王雪照和文涛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无奈。 但姚若男的面子必须要给。 王雪照狠狠心,又吃了俩饺子。 文涛被王雪照给逼的……发狠吃了仨饺子! 姚若男这才一扫愁容,看着文涛笑得开心极了,仿佛文涛的身体就因为那三个饺子,变得更健康、更强壮了。 这一顿年夜饭,从下午五点、吃到了晚上八点。 大家齐心协力收拾好残局,就到了玩游戏、守岁的时间。 第一个游戏,叫成语接龙。 每个人都要玩,按照座位顺序来……但考虑到陈俏妞的文化水平,所以条件放宽到不限于成语,只要是词语就行,但前人说过的,后边的人不能重复。 一共要玩上三圈儿,失误最多的三个人,一会儿要表演节目。 这个游戏,说简单也简单,说刺激也刺激,因为每个人都会轮一次嘛! 玩了一小时左右,输家出来了——周士允、姜帼英和林灯灯! 林灯灯干脆利落地唱了一首歌——刘三姐。 这部电影在知青们下乡之前红遍了大江南北,作为配曲,这歌儿也是人人都会唱。 林灯灯一开口,大家都跟着唱,气氛欢快极了! 姜帼英也不会啥才艺,最后背诵了一首沁园春雪咏长沙,大家也很高兴,非要姜帼英起个朗诵的头,然后大家齐齐背诵…… 轮到周士允表演才艺的时候,他人都傻了,“我、我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不会背诗我也……我什么也不会!” 王雪照安慰他,“挑个你最擅长的!” 周士允讪讪的,“最、最擅长的?我、我……就会打人……” 知青们爆发出欢快的笑声。李桢看着王雪照,俊脸越来越红。他结巴了半天,声音越来越小,“我没有恶意的,我……就是想对你好一点,你……” 王雪照,“抱歉啊李桢同志,我目前没有谈恋爱和处对象的想法。” 王雪照看着她俩没吭声。 主要是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问。 姚若男和姜帼英又带着姑娘们打扫营房——623兵团收留了她们两天,那是好心,总不能留间脏屋子给人家。 王雪照和阿狼做为两个“病号”,不被允许参与,只好站在门口等着。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王雪照有心想问他几句,可身边时不时总有人经过。 她只好闭了嘴。 不一会儿,一辆军用吉普扬着漫天的黄沙,横冲直撞地闯进了军营。 “吱呀——” “砰!砰!”听说了宋成粤的遭遇,王雪照整个人愣住了。 其他的小伙伴们也是目瞪口呆。 赵莲姣也要脸。 她不想回到原来的团队。 开什么玩笑! 她的家乡可是省会城市,那是何等的繁华! 再说了,她不是不想回家,只是不想灰头土脸的回家而已! 可是…… 真有什么文件是明确说了,知青结婚后就不能回城的吗? 赵莲姣咬住下唇,心想是不是王雪照诈她的? 王雪照像是知道赵莲姣正在想什么。 她笑道:“我可没见过相关的文件规定了知青结了婚就不能回城……” 赵莲姣刚松了口气。 然后就听到王雪照继续说道:“可谁也不敢保证这有这种可能性啊!” “反正呢,我就不这样。” “我啊,这几年好好工作,好好证明自己……” “将来如果有机会回城,那我现在的工作经验,绝对会是加分项!” “到时候我可没有什么家室的拖累……” “别人怎么想呢,那我就管不着了!” “对吧赵莲姣?”王雪照笑眯眯地说道。 赵莲姣垂下了头,眼睛骨碌碌的转,心里飞快地分析着王雪照话里的真假。 众人在一旁议论纷纷, “虽然我也没听说过相关的规定,但我觉得雪照说得很对!” “你?你是因为……也办法在这儿成家吧?” “反正我不谈对象我也不结婚!我才十八,大好的时光我为什么要让自己陷进管老婆饭、洗孩子尿布的生活里去?我啊就想好好大干一场!将来风风光光的调回老家去!” “对对对!傻子才结婚呢!” “我就是因为不想随便结婚才下的乡!” “不是我说,咱们团队里也才这么些人……我还是想先多见见世面,处对象的事儿啊,以后再说!” “我越听越觉得雪照说的有道理,结了婚应该就不能回城了吧?” “不想回城、不在乎回城的话,也可以考虑处对象结婚吧?这都是个人的选择。” 众人的议论,令赵莲姣越来越拿不定主意。 她开始有些动摇。 并且觉得,早早结婚……可能确实不是一个高明的主意。 这时,王雪照又凑到赵莲姣身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 “赵莲姣,刚才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昨晚上你和宋成粤怎么怎么样了……宋成粤现在不理你,是他提起裤子不认账?” 赵莲姣有点站不住了。 本来她还想以此来逼宋成粤和她结婚,才会觉得这么说是没毛病的。 可一旦觉得“结婚”的念头不是一个好主意时…… 她就觉得这话真不好听了。 但确确实实是她说的! 赵莲姣咬住下唇,说道:“我和宋成粤的事……与你无关!” 王雪照笑道:“你的事确实与我无关,但宋成粤的事,跟我有关系。” “我是宋成粤的上级,他想结婚,必须打报告先给我签字……没毛病吧?” 宋成粤顿时面露喜色。 姚若男也在一旁掩着嘴儿笑,又小小声说道:“论拿捏人心啊,非我们雪照不可!” 王雪照笑眯眯地对赵莲姣说道:“虽然你说话像放屁一样,出尔反尔,但我会把你说的这句话牢牢记住。”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强留了,再见!” “三组的同志们,我们赶紧吃午饭、歇午觉去!下午还要上工呢!” 三组的知青们齐齐爆发出欢快的笑声,“好咧!” “哎我都快饿死了!” “哇好香啊!帼英今天咱们吃啥?” “土豆?今天有土豆吃?!” “嗷嗷这土豆怎么能这么好吃!” 周士允和秦宇新也吩咐自家组员赶紧吃饭。 霎时间,营地一下子就变得空荡荡的。 赵莲姣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何去何从。 车轮急速停下,坐在驾驶室和副驾座的人先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王雪照一眼就看明白了,开车的司机是个大兵;坐在副驾座的,是个身穿绿军装但卸了肩章的年轻姑娘,年约二十五六岁,高挑短发,青春张扬,肤黑俏丽。 那年轻姑娘气势汹汹地朝着王雪照和阿狼走过来,问道:“你们是下乡知青?” 王雪照和阿狼齐齐点头。 年轻姑娘又问,“这几天是不是只有你们这个队伍停在这儿?” 王雪照答道:“我们确实在这儿呆了一天两夜,但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知青队伍呆在这儿。” 这穿军装的年轻姑娘叫宋漫。 宋漫和李桢是青梅竹马,两人一块儿长大,宋李两家的父母曾戏言要给他俩订娃娃亲。 宋漫很喜欢李桢,但李桢对她无感。 为了躲宋漫,李桢参了军。 没想到第二年宋漫也参了军,还缠着家里的长辈把她分配到他所在的连队…… 李桢被她缠得不行,干脆主动申请调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来。 宋漫不服输,千里迢迢追了来。 她家里人不放心,还是让她去了条件更好一点儿的地下卫星城。 当时宋漫还挺不高兴的,来了以后发现卫星城距离623兵团不远不近,这才不闹腾了,然后欢欢喜喜地每次轮休都会跑到这儿来堵李桢。 那宋漫为什么会在非轮休的时候跑来623兵团呢? 事情是这样的:昨晚宋漫打电话过来找李桢,李桢向来不肯接她电话。于是宋漫就找了李桢的警卫员张大全,本来是想打听一下李桢的近况,却隐约从话筒里听到其他的大兵在嘻嘻哈哈地说什么“李排长喜欢的那姑娘娇弱得像林黛玉”…… 他真不想给王雪照留下任何一丁点的坏印象,连忙说道:“对不起对不起,雪照同志,你和你妹妹赶紧先走吧,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她这人有病……她不是故意针对你妹妹的,不好意思啊你们赶紧走吧。” 这一幕落在宋漫眼里,却成为李桢维护柔弱少女阿狼的铁证。 宋漫火了,吼李桢,“李桢!你……你说我有病?” 李桢吼回去,“你没病你来这儿欺负老乡干什么?” “我欺负老乡?我欺负哪个老乡了?那女的明明就是你的老相好!” 李桢骂道:“你胡说八道!” 王雪照拉着阿狼快步走开。 隔老远,王雪照还听到宋漫在撕心裂肺地骂李桢: “李桢你对得起我吗?” “我们在一起都二十年了!” “那个小妖精有什么好!不就是又干又瘦吗?” “李桢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 “我非告诉你妈不可!” 王雪照一口气拉着阿狼跑到了军营门口。 胡大牛大声喊着王雪照的名字,“这儿这儿这儿……就等你俩了!快上车!别耽误后面的驼车!” 她一直病怏怏的,处于濒死状态,更因为有传言说,王雪照在半路上害死了一位同行的孕妇,这导致知青们对她意见很大,不愿意和她来往,视她为洪水猛兽。是姚若男坚持要和王雪照一组,坚持要照顾她,她才在完全不知情的前提下,浑浑噩噩地跟着姚若男去了河谷那儿的。 知青们在河谷那儿安寨扎营、建设农场。没想到房子刚建好,头一批的麦种才种下地,雨季一来,雨水堆积成的堰塞湖决堤,洪水冲垮了知青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建好的家园。 知青们都很崩溃。 王雪照的病情直到第二年才慢慢缓过来,她拖着病弱之躯教大家怎么种田。不过,大家明显不太愿意听她的。 毕竟在刚来砂村的第一年,她就天天躺在床上什么也干不了,还得麻烦姚若男去服侍她……她没能在大家最辛苦参与耕种与建设,没有在大家最痛苦的时候共情,她就得不到认可。 后来,阿狼的姐姐陈俏妞和王雪照交上了朋友以后,阿狼才渐渐熟悉了王雪照。陈俏妞在王雪照的指点下,治好了小麦虫病,保住砂村的粮食产量,知青们这才真正接受了王雪照。 那是王雪照来到砂村的第二年。 王雪照来到砂村的第三年,新年刚过,她和阿狼一起遇险…… 她为救阿狼而受伤,为了能让阿狼活下去,她佯装无事,还捏造谎言把所有的口粮全都给了阿狼。 王雪照也觉得好笑,但还是在努力救场,“那你一定会打拳了?打一套拳也行啊!” 周士允就更加难过情了,“我也不会打拳……广播体操可以吗?” 王雪照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来,她早就已经把广播体操这玩意儿给忘得一干二净。 “可以啊!”王雪照说道。 周士允深呼吸,然后对姜帼英说道:“哎,你给我喊个拍子!” “你脸大!我给你喊拍子!”姜帼英下意识怼他,但还是喊了起来,“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周士允认认真真地做了一套广播体操。 刚开始的时候,他也觉得不好意思。 但他这性格吧特别轴。 做事,就一定要认认真真做。 而知青们本来还嘻嘻哈哈地看着周士允出丑。 但到了后来,见周士允这么认真……而且他人高、腿长,动作还舒展,怎么这么好看啊?! 等到周士允做完一整套广播体操以后,大家报以最最最热烈的掌声! 王雪照也狠狠地鼓掌,“士允,你要是不怕麻烦,以后早晚都带我们做一次操呗!” 姚若男惊讶地说道:“以前上学那会儿要做操,是因为国家怕我们天天坐着不动,必须要锻炼一下身体。现在我们天天劳动,怎么还要做操?” 王雪照说道:“做操和劳动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人老了以后这儿疼、那儿疼呢?就是因为……劳动,并不是科学的运动。” “广播体操多好啊!全身关节都要运动到,最大的好处是缓解体力劳动的疲倦。” “这事儿一定要听我的!对大家的身体都有好处。” “士允,你要是没空呢,就教会我和文涛,以后我和文涛轮流领操。”王雪照说道。 文涛一听,眼睛亮晶晶的。 ——要知道,他可是农场一号废物。 虽说王雪照的体能比他还差。 可人家是女孩子,还是农场的大脑,他能比么? 现在王雪照要指派给他一个正儿八经的任务,他当然很高兴! 因为这证明着,他也是被团队需要着的。 知青们也纷纷说道:“我觉得每天早晚做做操也挺好啊!之前拼命劳动,每天肌肉都在疼。现在不运动了,又觉得浑身不得劲儿,做做操可能确实挺好的。” “你们说,这儿再过几个月,就会变成水草丰美的草原?照这么说,去年枯萎了的草根在哪儿呢?” “你们还说,天气的变化,从云朵里就能看出来?可现在天上没有云朵啊!这又代表了什么呢?” “丰水期的时候,有整片土地都安安静静地浸在水里的景像?天哪,那也太美了吧?” “冰草?是昨天你们做的那个凉拌菜吗?” 天高日远,黄沙漫天。 老少两代人挤在车斗里,欣赏着车外的美景,嘻嘻哈哈地聊着天。 气氛热烈而又融洽。 第 86 章 第 86 章 王雪照一众跟着军队回到109知青农场的时候,周士允、姜帼英他们高兴坏了。 大家都觉得,王雪照一众肯定成功了!要不怎么会带着大部队赶来了呢! 而王雪照和姚若男一众当着科学家的面,也不好跟小伙伴们明说。 于是,知青们欢欢喜喜、热热闹闹地自发分成小组,带着科学家们在农场四处参观。 科学家们最想看的,就是传说中的千年地下供水系统。 早在第一场雨下来的时候,地表就冒出了三三两两的嫩绿芽尖。 到后来,遍地都是。 知青们觉得非常奇怪。 因为他们很清楚,来到砂村的时候,脚下的黄沙十分松散,不可能藏有任何草根、树根之类的…… 那么,这些突然从地表冒出来的细嫩芽尖是从哪来的? 它们是哪种植物的芽苗? 王雪照一眼就认了出来——以苜蓿为多,冰草其次,以及大面积的针茅、羊草这类天然牧草; 更有野沙葱、野韭菜、蒲公英、曲麻菜、苦脉菜、燕尾菜、野艾蒿这样的既可食用,又可药用的野菜和中草药等等。 其中苜蓿草的生长,占据八成以上。 这是绝佳的野生牧草,牛羊都爱吃。 王雪照突然想起之前陈与舟说过,砂村并不是不毛之地。 到了雨季,这里会变成另外一个世界。 来自远方的放牧人会将羊群、马群、牦牛群赶到这儿来…… 丰美的水草还会引来灰兔、洞鼠子这样的小型啮齿动物。而这些动物又会招来狼群、豹子这样的食肉猛兽。 陈与舟说,他小时候甚至还在这儿见过老虎! 于是王雪照也就并不觉得奇怪了。 如今一个月过去,季节河还不见踪影,但整个地表已经变得绿多黄少。 仔细看看,满地都长着像绒毛一样的细嫩小草! 就连知青们挖的河道、引水渠,以及用来充当堰塞湖的洼地里,全都长满了小草。 包括菜地里也长满了小草。 知青们开始疯狂地给菜地除草。 活计倒也不累。 因为这些草看起来,好像就是浅浅地长在地表。 它们扎根不深、还连成一片…… 拿锄头一勾,很轻易就能勾走一大片。 这些小嫩草也非常审时度势。 人类不让它在这儿长,它就不长了。合适了! 她又看到骨头汤的表层飘着厚厚的油花? 王雪照立刻拿来了勺子,小心翼翼地将汤表面的这层油花给撇走,全都装在小碗里。 ——这油可不能扔,但一会儿可以用来下油锅。将热油淋在焯过水的豆芽菜上,不知道有多香呢! 文涛和好了面,得让面团发酵半小时左右,略微有些膨胀了,面包才有弹力,切面、拉面的时候才不会断。 半小时过去后,文涛开始擀面、切面; 王雪照则负责拉面。 ——把切好的面条拉得细长些,再洒点儿面粉防粘,再放进盆里盖上干净的布,进行二次发酵。 这么一来,面条会较之前发得更大一些,吃起来更有弹性和嚼劲儿,看起来也显得更多一些,视觉上会让人更有满足感。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王雪照和文涛开始生火、洗锅、烧水。 锅要涮得干干净净的,一点油星都不能有。 因为第一锅沸水,要倒进干净的木桶里晾凉,这是凉白开,是整个团体所有人的饮用水。 第二锅水烧沸以后,王雪照先在桶里放了一把沙棘果干、枸杞干和沙枣干,才将沸水一勺一勺地舀进木桶里。 这一桶水将会被染成淡淡的粉红色,还会有着微酸微甜的口感,晾凉以后,当成下午茶,在最热的时候送去给上工的小伙伴们喝,再配上每人一块豆渣饼,既解暑又饱肚子,让干体力活的大家别这么累。 至于豆渣饼么,现在王雪照也已经很会做了。 豆渣,是昨天他们做豆腐时剩下的副产品。 其实大家都不爱吃豆渣饼,实在是太割喉咙了。 而且现有的调味料也不多,豆渣饼的味道……很一般。 但今天不一样。知青们傻乎乎地站在空地里,仰头看天。 他们来到的这个叫做砂村的地方,属于次高原地区。 从他们三月抵达这儿,到现在七月初…… 每天看到的天空,是一模一样儿的——天空压得很低很低,颜色是湛蓝的、纯净的,也是空荡荡的。 偶尔天边飘来一缕云丝,都会让知青们兴奋得指指点点。 现在不一样了。 天空中挤满了云朵。 有白色的、灰色的,甚至还有黑色的,以及被即将西坠的残阳映成橙色的晚霞…… 落日不再耀眼到让人无法直视。 它变成了一枚美味的咸蛋黄,半落不落的挂在天际。 清劲的风,迫切地卷走各色云朵。 于是那枚咸蛋黄时不时从厚重的云朵中露出小半张脸…… 让这世界也变得明明暗暗起来。 雨停了。 嗯??? 雨停了?! 大家还有点儿不敢相信。 人人都伸出手探试了半天,才确定已经停了雨。 一个个的都跑去问陈俏妞,“不是说,七八九三个月是雨季吗?怎么这场雨才下了几分钟就停了?这地都没湿!” 陈俏妞失笑,“雨季又不是一直下个不停!”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我们老家的雨季……那是会天天下雨的!而且还是很神奇的,人一出门就下瓢泼大雨,一回家就雨过天晴!” “我们老家没那么夸张,我们那儿的夏天不下雨,冬天下雨!可烦了,冬天本来就冷,一下雨就更阴冷了!” “这不是雨季吧?反正我没见过天上挂着大太阳还下大雨的……这种情况有,但肯定不是雨季!太阳雨下不长久。” “是雨季!肯定是雨季!不信你看看天上的云……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啊!” 王雪照问陈俏妞,“俏妞你说说,你们这儿的雨季是怎么样的?” 陈俏妞点头,“我们这儿的雨季,可不是天天下雨的。” “频率么,大约两三天下一次!” “雨势也不会太大……一般不会影响咱们上工的!” 姜帼英一听,顿时哀嚎了起来,“求求你们了季候风!” “你们再加把劲儿,让这雨再下大点儿!” “好好影响一下我们吧!” 知青们哄堂大笑。 气氛变得愉快了起来。 王雪照又好笑又好气地瞪了姜帼英一眼。 姚若男好奇地问道:“那如果雨季是这样儿雷声大雨点儿小的话,咱们这堰塞湖,还能拦截成功吗?” 陈俏妞露出了不确定的神色,“这……” 王雪照露出了笃定的神色,“放心吧!咱们不会白费功夫的。” 付爱戎挤了过来,“雪照你再跟我们好好说说呗!” “我不是怕不下雨……” “我主要是怕周士允他们笑话我们!” 大多数知青都不自觉点点头。 王雪照指了指付爱戎,又指了指十来个跟着付爱戎一块儿点头起哄的人,半开玩笑半威胁地说道:“一看你们啊,就知道当初在学校里学地理知识的时候没用功!” 但一二三组的人,都默认水井应该打在三组宿舍附近一处洼地处。 大兵们累极、倦极,爬上车斗睡觉去了。 王雪照、秦宇新和周士允商量了一下,决定一块儿偷偷摸摸做顿早饭,犒劳一下大兵们。 ——主要是,大兵们来了两个班,再加上开车的,一共近三十人。 想请这么多人吃顿白面馒头,光靠一个组的粮食,都供不起。 三组平分,负担没那么大。 于是,一组二组把面粉送到了三组。 三组的知青们趁夜赶制馒头。 二组的知青们齐齐应了一声好。 二组秦宇新他们开会的时候,王雪照和三组的成员们就在一旁听着呢! 见自己这一组又成为了被追赶的对象,王雪照笑眯了眼。 对对对,青春嘛,就应该是一场你追我赶的盛事。 传说中的雨季终于来了。 像个即将花嫁的害羞新娘子,温柔沉默,又腼腆内敛。 雨水么,大家也稀稀疏疏见过几场。 大多都是太阳雨,转瞬即逝,就没有一场痛快淋漓的。 但这个世界还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变化最大的,就是一望无垠的黄沙世界一点一点的变成了绿色。 再到大河越来越壮阔,愈发成为草原上的壮丽美景,并且呈现出让人不可忽视的深蓝色…… 而在季节大河横空出世的那天早上,知青农场里引发剧烈的反响。 周士允跑到男生宿舍楼的楼上,失魂落魄地看向来自远方的大河,蜿蜒着朝知青农场淌来…… 他看得清清楚楚! 若要按照这河道的走向,它就应该淌进他种的麦田里! 那块麦田,还是当初他和宋成粤打了一架,才夺过来的。 那时候,宋成粤急得嘴皮子上都长了一圈燎泡,就为了说服他:这儿是河道,不适合种麦子。 可当时的他,就像鬼迷心窍了似的,认为宋成粤和秦宇新都是在嫉妒他、想夺走他已经看中的良田。 后来,王雪照带着她那组的窝囊废,开始挖起了河道。 虽然她们一直没有明说,却总有风言风语飘进他周士允的耳朵。 ——她们居然说,王雪照让她们费大力气挖河道,是为了拦截大河,拯救他周士允的麦田??? 这是在开什么上天入地的玩笑啊! 当时的周士允嗤之以鼻。 现在的周士允…… 则像被人连扇了十几记耳光似的,羞愧得连灵魂都在颤抖! 瞧! 快瞧瞧啊! 他辛苦抢种好的麦田,原本也应该是大河的一部分。 今天王雪照手里有刚刚从腊骨头汤里撇出来的油! 王雪照端着大半盆豆渣,又拎了小半桶水,去了石磨子那儿。 她费了点儿时间,将豆渣加水、反复磨了三遍,这才把磨得更细滑的豆渣收集好,又用少量清水反复将小石磨给清洗干净,这才端着一脸盆的豆渣回了食堂。 豆渣要先过滤水。 豆渣水份量不多,倒进锅里煮熟了,正好两碗。 嘿嘿,李桢身强力壮的,干起活来又特别能带动人。 简直是个比周士允还厉害的人物。 这么一想,王雪照笑得嘴都合不拢。 她恨不得宋漫天天来蹭饭,这样…… “宋漫来了?”王雪照笑盈盈地上前和她打招呼,“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哎,来了就是客!” “快坐下,一会儿尝尝我们知青农场的面条!” “来了就不许走了啊,必须在我们这儿好好玩(上)一(个)玩(工)”! 宋漫一见王雪照,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也不是针对王雪照,就是很看不惯李桢为了王雪兰这个风一吹就倒的林黛玉,一有空就往知青农场钻! 见王雪照待她热情,宋漫立马觉得找到了共鸣,委屈吧啦地说道: “王雪照!你看看李桢啊!” “哪有人像他这样……自己的事还没搞好,却为了某个人,把所有的假期都赔上了!” “我跟他说了好几次,让他陪我去城里买东西,他不去还说他有急事要办!” “我寻思着他能有什么事儿呢!今天过来了我才知道!” “原来他还是冲着王雪兰来的!” 说着,宋漫愤怒地冲着李桢大喊,“李桢!你要点儿脸行吗?人家王雪兰还是个孩子!还没成年!你一个二十多的男青年,一天到晚守着人家才十四五的小姑娘……你到底几个意思?!” 听说砂村要举办赛马会,王雪照想了想,决定给知青们放假一天。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大家为了抢进度,像疯了似的三班倒、人人都在连轴转…… 有个机会让大家放松一下也好。 劳逸结合嘛! 同时,王雪照征求过知青们的同意后,决定友情提供一批蔬菜给砂村。 砂村也挺高兴的。 王雪照啼笑皆非。 她耐心地和大家玩了一会儿,然后就拉着姚若男找了个小背阳的小坡,坐了下来。 这一个多月以来,真是太累了。 累得她也就骑了半小时的马,就觉得好像全身都散了架似的。 这会儿头顶上飘浮着的厚重云朵遮住了烈日,徐缓的清风带着青草的香气,被她倚着的姚若男,身体是软软的、暖暖的。 王雪照忍不住往下缩了缩,靠在姚若男怀里。 没想到姚若男往旁边让了让,直接让王雪照睡在了她的腿上。 “雪照,你有没有发现,你的身体好了很多?”姚若男问道。 王雪照一愣。 姚若男笑道:“你不知道,当初蒋大姐让我照顾你的时候,我心里那叫一个害怕啊!” “那时候的你,一天能睡上二十三个小时!” “面色腊黄腊黄的,又瘦……我怀疑你那会儿是不是只有五六十斤啊?反正每次转车啊什么的,你一直人事不省!我的力气也不太大,可我抱着你上上下下的……你楞是没醒过!” “那时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会突然咽了气。” “不怕你笑话,我每天都要试上十来次你的呼吸,生怕有一天你死在半路上。” 王雪照沉默半晌,笑了。 姚若男也笑,“幸好你够坚强,挺了过来。” “瞧瞧,现在我们过得多好啊!” “就是累了点儿!但这也是值得的嘛!” “我啊现在就是盼着我们能够越来越好……” “不辜负我当初违背父母的意思,非要下乡来。” 李桢:??? 陈与舟:!!! 菜地里只要除过一次草,以后都不会再长杂草。 问题就是,菜地的面积实在太宽广了。 知青们索性分了队伍,大家天天扛着锄头沿着菜地巡查,一看到长出了杂草就赶紧铲锄掉。 就这样,雨季来临快两个月的时候,传说中的季节大河依旧没有到来。 当大家觉得,这个河可能不会出现的时候…… 有一天,大家突然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井里的水位突然蹿得老高,四米多深的井壁,水位涨到了三米多高! 不仅仅井水的水位高了,以前水井里的浑浊泥沙也不知道从何时起不见了,变得清澈透底。 ——旧河道底的一些洼地,很突兀地出现了一些积水。但因为整个地表都被嫩绿的小草填满,所以这些水洼里的积水,通常没被注意到。 ——非河谷地区的小草草尖上,一大早的时候会出现露珠。 ——安静的世界时偶尔会传来哗哗的水流声。但仔细聆听,或举目眺望的时候,这种声响又会消失。 直到有一天,去菜地锄草的知青们吃惊地发现,他们在几个月前挖的引水渠里居然出现了小规模的水流! 这股细细的、白白的小溪流淌得可欢快了。 知青们高兴坏了,赶紧喊了人来看。 大家这才注意到,原来不知从何时起,旧河道里已经蓄了一层浅浅的水。 水位很低。 最深的地方也只能没过脚背。 水看起来很清澈,冰凉透骨,看得出来……这些应该是上游融化的冰雪之水。 被清透的雪水浸养着的小草看起来加幽绿了。 大家都激动坏了,赤脚踩着浅浅的水,议论纷纷: “我一直以为,雨季的来临,就像我家乡发洪水那样。从远方冲来一条水龙,带着咆哮推倒一切地向我们冲来……它路过之处,就是一条河流……” “我也是!我没想到这里的季节河,居然是这么悄眯眯、闷声不响地涨起来的。我也以为会像涨洪水那样,猛的涨起来呢!” “这里的气候温柔啊!呃,也不对,这里的冬天很不友好!除了冬天,其他的一切都很好。春夏之交的时候本来已经很热了,结果夏天这么凉爽!现在已经是盛夏了,这条河才姗姗来迟……恐怕它会存在一整个秋天吧?” “有了这条河,我觉得这个大西北都没那么讨厌了!因为我们有水!有水了啊!” 从这天开始,这条大河真是一天一个样。 哗哗淌水的声响从这天开始变得连绵不绝。 季节性大河以温柔又强势的姿态,出现在知青们的眼前。 从一开始,大家需要努力睁大眼睛才能仔细辨认、并且必须需要阳光的反射,才能在一片绿意葱葱的陆地上发现反光点,从而判断大何的存在; 到融化的雪水浅浅填平了河谷,可以反照出湛蓝的天空与绵白的云朵; 姜帼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啥?那潘军……这不就是妥妥的倒卖粮食吗?” 气得王雪照又重重地弹了一下姜帼英的脑门,“所以你还想让我和卫星城职工食堂合作、但不开供销合同?你不想要命啦!” 吓得姜帼英拼命摆手,“不敢了不敢了!我就问问嘛!” 宋成粤说道:“前天我们路过411农场的时候,潘军正在411捱批斗呢!估计明后天也该轮到我们这儿了。” 毕竟411知青农场距离109知青农场只有两小时车程。 好嘛! 说曹操、曹操到。 远远的,一支车队正缓缓朝着知青农场的方向驶来。 车斗上贴着白纸黑色的标语。 视力好的知青们已经辨认出来了: 【打击投机倒把,杜绝粮食买卖!】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王雪照温柔地说了句,“别动。” 在这一刻,花儿简直羞愤欲死——她没有鞋,一直赤着足跑来跑去,一双脚被荆棘刺得鲜血淋漓,显得粗糙而又丑陋。 不过,王雪照说别动…… 花儿便忍住了羞愧,站着没动。 王雪照小心翼翼地拿着那张写过字的纸,在花儿那双新旧伤痛斑驳的脚上蘸了蘸。 于是白纸上沾染着了斑斑血迹与莫名的污垢。 王雪照将纸张放在镰刀下压住,对花儿说道:“好了,我们走吧!” 说着,她和周余平匆匆离开。 花儿既兴奋又害怕。 她匆匆跟上王周二人,紧张地问道:“我、我就这样……可以跟着你们走了吗?她、她们会不会把我抓回去?” “暂时不会,咱们走快些。”王雪照说道。 她原本还有些担心,花儿赤着脚,能不能跟上她和周余平。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花儿跑得飞快。 可能是她太渴望自由了。 一行三人几乎是以奔跑的速度跑下山,步行到国道边时,朝着县城的方向走了十几分钟,就来了一辆长途班车。 三人上了车。 直接去了信丰县长途班车站。 下车出站后,王雪照左看右看,想给花儿买双鞋。 可一直没找着机会。 王雪照只好先去解决住的问题。 她和周余平有介绍信,轻松在县城长途班车站隔壁的招待所要了两间大通铺床位;王雪照又私下掏了一块钱给招待所服务员,小小声说道:“姐姐,我是来出差的,可我妹妹闹腾着也要跟着我一块儿来……她那么小,没有介绍信,麻烦你给她也安排个床位,她和我一样,也是住两天。” 服务员看了花儿一眼,不动声色地将那一块钱收下;然后多递给王雪照一个钥匙牌,一个开水瓶,和三张餐券。 在这个时代,住招待所大通铺的,招待所都会发一个开水瓶,只能使用、不能拿走。住客拿着开水瓶可以去开水房接开水喝水,或者打了开水去公共浴室洗澡。 一般说来,这个时代只有迎宾馆才有热水淋浴;招待所的公共浴室只是一间简陋的洗澡房,连淋浴都没有,更别提热水供应了。 而招待所提供的每人一天三张餐券,也只能供人每顿领一份饭。 山珍海味就别想了,大约也就是比623兵团的免费豆子饭强些。 王雪照谢过服务员,吩咐花儿拿着开水瓶,带着她一块儿去了女寝大通铺。 花儿今天是头一回下山、头一回住招待所……惊得她一双眼睛滴溜溜到处转,简直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王雪照带着她找到了铺位,让她等着,王雪照则又去找服务员姐姐,问她有没有鞋,旧鞋也可以,旧衣也想要。 于是王雪照又花了两块钱,找服务员姐姐买了一身洗过后、大约八成新的旧衣、旧裤子,一双七成新的手工布鞋。 王雪照拿着这些东西回到大通铺,又领着花儿去公共浴室洗澡洗头。 王雪照这次来信丰,没打算停留太久,只带了换洗的内衣裤,但香皂还是随身带了的。 她照顾着花儿用热水洗了头,洗了澡, 在照看花儿洗澡的过程中,王雪照看到了花儿身上重重叠叠、密密麻麻被虐打过的痕迹,真是又恨又气! 不过,花儿的情绪相当稳定。 洗完澡的花儿换上干净的衣裳,穿上了“新”鞋以后,脏兮兮的女孩子被搓洗得干干净净,面庞透出淡淡的粉色。 当然了,有可能是被热水熏的,也有可能是太高兴了所以红了脸。 王雪照又拿着餐券,准备领花儿去招待所的食堂吃饭。 她站在男寝门口大声喊周余平的名字,前台服务员姐姐说他已经先去吃饭了,留了话给王雪照喊她也快点去。 王雪照才又带着花儿去了食堂。 果然,周余平已经先到了,而且还占了个比较宽的桌子。 饭要凭餐券领,所以他只领了他一个人的。 但他打了三大碗免费的紫菜蛋花汤…… 由于来得早,也由于周余平有特殊的打汤技巧——先将长柄勺轻垂入汤桶底部,以最慢的速度轻绕半圈儿就慢慢将沉底的汤料捞上来。在这过程中,必须看清长柄勺带起来的汤料落到了何处,下一勺入锅时,就得奔着汤料去。 所以周余平打的这三碗汤里,有大半碗都是蛋花! 王雪照分给花儿一张餐券,领着她去发饭点交餐券,领了一份饭回来。 免费的伙食,就不要指望菜肴有多美味了。 但赣省号称渔米之乡,对于吃习惯了623兵团免费豆子饭的王雪照来说……这小小招待所的饭菜算是不错了。 米饭是肯定管够的,菜肴有三种:苦瓜豆角炒茄子,清炒南瓜,干红辣鲜青椒炒腌菜。 又因为赣省人爱吃辣,苦瓜豆角炒茄子是用辣椒油炒的! 王雪照和花儿捧着饭盒回到周余平身边…… 王雪照小心翼翼地把辣炒苦瓜豆角茄子很平均地分给周余平和花儿,连着被辣椒油污染的米饭也全都给了周余平。 接下来,王雪照又把炒腌菜也分了一半儿给他俩,这才扒起了饭。 花儿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王雪照忙着分饭。 王雪照是不喜欢这种活动的。 她把这事儿推给秦宇秦去处理,然后一头扎进了图书室,开始了写写画画。 第 87 章 第 87 章 是的,潘军因为走私倒卖粮食,被当成典型,在各大农场里辗转游行。 他的妻子唐梦抱着孩子随行。 到了109农场后,大家倒也接待了游行的车队,也认真听了一场针对潘军不良行为的批斗…… 不过,109农场的知青们不像其他的劳动集体,在农闲时分个个都那么闲。 109农场里处处有活干: 加宽河道、加深堰塞湖底的; 大西北地广人稀,世代居住在这儿的老百姓分为两种: 一种是农民,以种地为生。 一种是牧民,以放牧为生。 前几年国家让建设兵团在这儿戍边安民。 建设兵团调查过周边村庄的情况…… 为了能让大家守望相助,就将属地内的村落全都联合了起来。 农民,就统一种地。 比如说在623建设兵团的辖区之内,砂村属于海拔比较低、气候相对好的地方。 所以623建设兵团发放给砂村的农作物种籽是小麦。 另外还有一个叫狼头村的,海拔较高,623建设兵团发放给狼头村的农作物种籽是青稞种籽。 牧民呢,就联合起来放牧。 之前把知青们拉到砂村的骆驼农场,也归623建设兵团管辖。 除此之外,623兵团辖下的还有牦牛农场、羊场、马场、驴场等等。 砂村的老百姓,八成都留在村里种地。 大约二成左右的男性,被兵团给安排了工作,抽调到各个牧场去工作。 当然了,出于人性化的角度,建设兵团给砂村的是名额。 具体派谁去,怎么轮换……由砂村生产大队自己决定。 现在,砂村想要举办赛马会,想必也要是付出很多代价的。 因为陈俏妞说,谁举办赛马会,谁就要举办流水席,要招待来客吃羊肉,还得为赛马会添彩头。 一听说有羊肉可吃……第一场,舞者们的动作比较轻快,代表魔族被人类压制住,只能偶尔翻点儿小风浪; 第二场,是说天(恶劣的气候)对人类产生了不好的影响,使得魔怪开始嚣张。 第三场是舞者的高潮,他们会展露出凶悍与雄健的舞姿,代表人类已经快要被魔怪赶尽杀绝。 第四场是斩魔仪式,是全场互动的最高潮;场外观众需要在引导者的示意下齐声吆喝,意寓着人类要团结起来,才能打败魔怪。 第五场是群魔消失退散,人类祈祷新生。这时,全场所有人上场绕圈踏步,踏得脚步声越响亮,意寓着来年风调雨顺。 有了陈俏妞的解释,知青们才真正了解傩舞的意义。 大家不再用看热闹的眼神,觉得舞者像是发神经一般的跳大神了…… 知青们甚至还开始共情,跟着引导者的示意,时不时地齐声发出吆喝声。 到了最后一场,大家不分男女老乡,全都手牵着手,围着那几个舞者转起来了大圈,还不停地吼着“巴扎嘿”…… 一小时左右的活动,让全场所有人全都玩嗨了! 最后结束傩舞的时候,人人都很兴奋。 这时,赛马会也开始了! 今天赶来砂村参加比赛的只有附近的几个村落。 再加上本村人,大约有七八十个男青年参加。 他们全都穿上了最体面的服装,部分人还穿着少数民族的特色服装,人人英俊强壮,个个身手不凡…… 陈俏妞向大家解释: 赛马会一共分成七项比试: 一比奔马赛跑, 二比奔马取物, 三比纵马跨栏, 四比骑马射死靶, 五比骑马射活靶,她是长年干活的人,手劲儿大,一下子就把花儿的上半身给拖出了床铺外。 王雪照阻止了花儿娘,“您好歹也是花儿的亲生母亲,但您完全不想过问一下,花儿为什么呆在医院里吗?” 花儿的爹娘、村长与孙秀英齐齐一愣。 他们这才打量着花儿,看到了花儿的一双脚被包扎成粽子,还看到花儿手背上贴着的医用胶布,以及床边针架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空玻璃药水瓶。 花儿娘这才回过神,抱着花儿焦急地喊道:“儿啊你怎么了?” 其他人全都震惊地看着花儿的两只大粽子脚。 王雪照说道:“还是等公安和妇联的人来了再说吧。” 一时间,连村长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花儿长年累月赤着脚在村里跑来跑去…… 被从城里来的“记者”认为脚受了伤,送进了医院……其实不是啥大事儿! 坏就坏在,孙秀英一见“记者”的面,就说人家是人贩子! 要不是因为这样,恐怕人家也不会报警、找妇联什么的。 这么一想,村长开始埋怨起孙秀英来了! 是啊,花儿是孙秀英的养女。 如果不是因为孙秀英不肯给花儿买鞋,根本不会出这事儿! 村长连忙对王雪照说道:“记者同志,咱们乡下人习惯不穿鞋……你何必大惊小怪?” 王雪照低下头看了看村长的脚——他穿着鞋头破了洞的解放鞋。 孙秀英穿着一双手工缝制的黑色布鞋,看起来九成新,鞋面上还綉着精致的小花。 花儿娘穿着打了补丁、鞋面都已经洗掉了色的旧布鞋;花儿爹穿的是草鞋。 王雪照很满意。 孙秀英穿得越精致,一会儿就越难收场。 过了一会儿,周余平还真的领着两个戴着大帽盖的公安来了! 以及,公安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妇女。 之前孙秀英一说“人败子”仨字儿,就有群众围了过来。 现在见公安也来了,好多群众都自发围了过来。 那俩公安还维持了一下秩序,才挤进了包围圈,问道:“听说这儿有人拐卖孩子?谁是人贩子?” 现场一片寂静。 跟在公安身后一块儿赶到的那两个中年妇女也费力地挤进了包围圈儿,“让一让!同志们请大家让一让!我们是妇联的,过来处理工作了……大家让一让!” 孙秀英脸色不太好,想走。 王雪照拦住她的去路。 妇联的两位女工作人员可比公安凶多了,“同志们,我们听说这儿有人虐待孩子……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说着,她俩一眼看到了坐在床上的花儿。 一定是这个小孩儿吧? 嗯,对! 现场也就这么一个小孩子! 身材微丰的妇联工作人员一屁股坐在病床上,和气地问花儿,“小朋友,你叫什么?” 花儿又紧张又害怕,眼泪都吓出来了。 “我姓张,你叫我张阿姨吧!”微胖妇女说道。 花儿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张阿姨好”,张阿姨又指着她那位比较年轻的女同事,对花儿说道:“她也姓张,你叫她小张阿姨。” “小张阿姨好。”花儿小小声说道。 小张温温柔柔地问花儿,“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了?” 花儿扁着嘴儿说道:“我叫花儿,今年……十二岁。” 花儿娘立刻纠正,“同志,她今年十四!十四……不小了哈哈哈哈算不上儿童了。” 面相较凶的张阿姨瞪了花儿娘一眼,“问你了吗?” 花儿娘蔫巴了。 小张和气地问花儿的出生年月。 花儿说了。 小张说道:“孩子确实才十二周岁,是儿童。” 刚才小张在问花儿话的时候,张阿姨已经在上上下下地打量花儿了。 就像昨天,王雪照和周余平一眼就能看出,花儿身上被虐打过的痕迹一样; 张阿姨也眼尖看到了花儿脖子上、后颈处,手腕和脚上的伤痕。 张阿姨的眼神一下子就不对路了! 她一把抓过花儿的手。 吓了花儿一跳! 一旁的王雪照连忙劝道:“花儿别怕。” 花儿这才不挣扎了。 六比打马球, 七比骑马簪花。 每一项比试都算积分,七项比试过后,得分最多的一人成为马首。 而骑手们是根据抽签领的马。 所以在比赛前,好多骑手都在和马培养感情。 各项比赛是同时进行的。 所以知青们简直看花了眼! 这一边,一组又一组的骑手策着马在狂奔,马儿矫健,骑士英俊,男知青们为了给他们加油,硬是生生喊出了号子; 那一边,马队打起马球来,那叫一个惊险刺激……发了怒的骏马咴咴怒吼,扬起了前蹄作出战斗姿态,吓得女孩子们尖叫连连; 王雪照也很兴奋。 前世今生,她都是头一回参加这种原生态带有祭祀意味的活动,近距离观看这样的贴身竞技。 不过…… 看着看着,王雪照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问陈俏妞,“俏妞,这赛马会……也是相亲会吧?” 陈俏妞卟哧一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啊?” 孙秀英久久地看向王雪照,一声不吭。 王雪照也知道,孙秀英还妄想着负隅顽抗。 所以她也没逼孙秀英。 她走出了院子。 王明曦和陈与舟正蹲在不远处,也不知在嘀咕什么。 见王雪照从院子里出来,王明曦朝她招了招手。 王雪照过去了。 王明曦让她看两块大石头,“别靠太近,当心跌下去。” 王雪照伸长脖子一看,发现大石头的下面就是滔滔急流。 她看向王明曦,“你是想说,当年的刘叔叔,有可能是从这儿掉下去的。” 王明曦点头,“当时找到刘叔尸体时,我还去了现场。” “当时我心里那个难受啊……我在想,如果当时是我跟着刘叔、你跟着汤叔,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大家一定会有个完整圆满的经历,可是……” “那会儿怎么也找不到你,我就想,这辈子我一定要找回你,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到这儿,王明曦又红了眼圈儿。 王雪照垂下了头。 王明曦深呼吸,说道:“这次知道有了你的消息,我来的时候,把当时案件所有的卷宗全都带来了!” 说着,王明曦坐在一旁,将随身带着的公文包打开。 王雪照不由得走过去,在王明曦身边坐下,好奇地翻看起卷宗来。 她突然看到了一张黑白照片。 只看了一眼,她就把眼睛转到了一旁。 王明曦解释道:“这是刘叔尸体的遗照,当时公安拍的。” 王雪照哽咽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努力拭去眼泪,才认真看着这张照片。 死去战士的遗容并不恐怖。 他的表情非常难过,皱着眉头,眼睛并未阖上,眼神是哀恸的; 而且他看起来非常虚弱,右臂连肩削平,伤口血肉模糊。 他的右手紧紧地抓着一根树枝,一旁的泥土地上被他划了个歪歪斜斜的“十”字…… 王雪照指着个那十字,问王明曦,“叔叔去世前,是不是想给我们留点儿线索?” 王明曦点头,“当时他们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们做了各种各样的猜测……是不是有个地名含十字的,或者对方有十个人,或者十杆枪……” “他们根据这个字,寻访了十里坡、十道口这样的地方,家里正好有十口人的人家也一一去拜访过,却一直没有得到线索。” 王雪照凝思片刻,说道:“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十’字,可能是某个字的偏旁部首呢?” 王明曦愣住。 他带来的照片里,还有着那个十字的特写。 王雪照盯着照片上看了半天,突然说道:“他是用左手写的,所以他……一定写得很别扭。” “他有没有可能,是想写个‘大’字呢?” 王明曦倒是没想过这个。 他问王雪照,“那你说说,他到底想写什么?” 王雪照慢慢说道:“我们可以试着,沉浸式地来代入一下刘叔的视觉。” “咱们先假设,刘叔带着个孩子来到了这儿,当时一定是深夜——因为只有在深夜,才不会惊动太多人。” “然后咱们再假设凶手就是孙秀英,现在我们只是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而已。” 顿了一顿,王雪照开始演绎剧本杀:“我是一个忠诚的战士,我接受的任务,就是护送一个小婴儿,安全地从追兵的枪下逃离。那天深夜,我来到了这个小山村……” “我为了保护小婴儿,为了躲避追杀,已经几天几夜没阖眼,没吃过东西了,我很累。随手敲开了一户人家。这家只有一个女人在,看起来是个已婚妇女,我喊她……” 知青们都兴奋了。“但愿有一天,我能挺直了腰杆儿告诉他们——你们瞧瞧吧!这就是我做出来的成绩!这样美丽富裕的农场,是我亲手建成的!我有能力创造出新的活法!” 王雪照和姚若男同时笑了起来。 这时,一道吊儿郎当的男声说道:“你们是隔壁农场里的知青?” 王雪照与姚若男同时转头,看到了一个身材高桃劲瘦,长发覆耳,肤色微黑的俊美青年。 只是,青年腋下柱着一只胡杨木枝桠。 看起来,这青年应该是个腿受伤的伤者。 人人两眼放绿光、个个嘴角淌涎水。 姜帼英奇怪地问道:“俏妞姐,你们村子这么富裕吗?舍得请客人吃羊肉?那得宰多少羊啊?你们有羊吗?” 陈俏妞点头,“我们村在羊场里养着好几百头羊呢!” “准确说来,是家家户户都有羊。” “我和我弟一共有五只羊,四母一公!” “不过,我们村这地儿,一年里也只有七八九这三个月可以放羊……” “所以我们的羊,全归羊场管,我们村轮流抽派人手去放羊。” “我弟去年就去放过羊。” “羊场是流动性的,哪儿有牧草就去哪儿牧羊。” “到了冬天百草不生,就要去下川——那地儿虽然没有新鲜的牧草,但地理位置好,面南、向阳、背风,冬天不结冰。” “大多数的牧场都会牲畜赶到那儿去过冬。” 陈俏妞解释得特别详尽。 姜帼英最关心的,还是羊肉。 “俏妞姐,那赛马会上的羊肉……是分着吃,一人一块呢?还是、还是管够啊?”小妮子擦着口水问道。 陈俏妞笑答:“咱们今年的情况有点儿特殊。” “以前呢,咱们这儿举办赛马会,也没来过太多客人。” “大多数都是附近村庄里过来参加活动的。” “人不算少,但我们也能承担得起。 “但是,前几年的收成一直不太好,咱们的麦子长得不行,放牧的羊群也不太好,新出生的小羊不是病死就是被老鹰叼了、或是被狼吃了……” “所以我们也已经好些年没办过赛马会了。” “今年呢,多了咱们知青农场里的一百多个人……” “其实我心里也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村长和大队长他们是怎么想的。” “正好昨天雪照让我送菜去村里,我问了问村长……” 陈俏妞刚说到这儿,姜帼英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怎样怎样?是一人发一块羊肉呢?还是羊肉管够啊?” 其他知青们也急得要命,连声询问。 陈俏妞笑眯眯地清了清嗓子,学村长说话。 “隔壁知青农场的小年轻们还没来的时候,温政委就说了要我们照顾照顾他们……” “结果他们来了小半年,我们是一点儿没照顾上,反倒是这些小年轻,不但送了现成的新鲜大白菜和萝卜给我们吃,还教我们怎么种菜!” “等明年我们按照这小年轻教的法子来给麦子浸种、育秧……估计我们的麦子也会提高产量!” “做人呢,要有回报的!” “俏妞你回去告诉他们……到时候啊让他们都来!一个也别落下!咱们招待贵客,这羊肉必须管够!” 陈俏妞刚说完,知青们就高兴地欢呼了起来! 当下,知青们奔走相告。 王雪照把几个组长、副组长喊了起来,也开始商量对策: “我们不是当兵的,没有纪律的约束。但人家对我们心怀好意,我们也不能太失礼。” 就这样,王雪照一众先是回了知青农场,她把与祁县物资局签订的口粮互换合同盖了章,让张春明带了几个壮劳力,大家挑着担子陪同秦宇新又倒车去祁县送脱水蔬菜,再把面粉扛回来…… 是的,和祁县物资局签订的口粮互换合同,交易量不大。 但好歹也能换回千余斤的面粉回来。 蚊子腿儿也是肉嘛! 接下来,王雪照则带着姚若男、宋成粤一块儿去了平县。 第 88 章 第 88 章 王雪照与姚若男、宋成粤一块儿赶到了平县。 果然,从109知青农场去平县,可比去祁县近多了。 大家一路问着人,终于找到了平县物资局。 到了物资局,王雪照掏出温政委写的介绍信,递给传达室,希望门卫大爷能帮忙问问梅局长有没有空。 结果门卫大爷直接把介绍信往旁边一放,悠悠闲闲地看起了报纸喝起了茶。 陈与舟眨了眨眼,心想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保护她们! 女孩子们闲聊了几句,相继睡去。 到了第二天上午,宋成粤搭乘兵团过来送水的卡车,回来了。 他气鼓鼓地直奔王雪照她们干活的高地。 本来王雪照见他回来了,还挺高兴…… 可一见宋成粤面色铁青的样子,她又有点儿慌。 别是出了什么事儿吧? 姚若男更关心宋成粤些,急忙迎了上去,“成粤,怎么了?” 宋成粤气得直跳脚,大声吼道:“我跟你们说!我……我什么也没说!我什么也没答应!” “要是有人说,我答应让她进组了这样的话……” “我绝对没说这样的话!” 姚若男愣住。 其他知青们也呆呆地看着宋成粤,不知他发什么疯。 不过,宋成粤性情温的。 能把他逼急了…… 估计这事儿也挺严重的。 王雪照略一思忖,猜测道:“宋成粤,是不是赵莲姣来了?” 众人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宋成粤恨得直喘粗气,“对!就她!” “我都烦死了!”他气得大吼。 在这一刻—— 所有人都能体会到宋成粤的崩溃与烦躁。 大家都在猜测,他这么生气……是不是被赵莲姣占了便宜? 姚若男面色不太自然地问道:“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宋成粤突然冲到一旁去,抓起了不知谁放在那儿的锄头,狠狠地刨了几十下地,人才慢慢冷静下来。 他说起来了这次他去建设兵团的经过: 昨天他到了兵团后,找到温政委说了一下想抄各大学的联系方式。 温政委同意了。 于是宋成粤在秘书室,从下午到晚上,总算把所有的大学地址全都誊抄了一遍。 夜里,他被安排在兵团招待所,和其他来兵团办事儿的人挤一间大通铺。 然后他半夜起夜时,在男厕所门口撞倒了一个女的! 当时他迷迷糊糊的,直到把人撞倒,这才清醒了,定睛一看,那人竟然是赵莲姣?! 吓得他直接跑了。 不过,他还没跑回大通铺,就看到和他睡一屋的俩男的也出来上厕所。 宋成粤犹豫了一下,跟着他俩又回了男厕所。 从这俩的嘴里,宋成粤听到了一个故事: 军营里有一女的,听说是个犯了错误的知青,因为不想被遣返原籍,一直在寻找目标…… 目的就是,想去个比较富庶的知青插队点。 可这儿是大西北啊!她是什么畜牲吗? 她怎么会害自己的孩子呢! 可面对王雪照的指责,王细花的露出不自然的表情与表现…… 霎时间,许灵芸全都明白了。 她心如刀绞, 她心如死灰! 她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许灵芸深呼吸,“是我干的……” 王细花明显倒抽一口凉气。 王雪照反问,“你干什么了?” 许灵芸抿了抿嘴,说道:“我、我给你下了毒。” 王雪照问道:“为什么?” 许灵芸沉默片刻,“因为我恨你……” 王雪照冷笑,“你恨我。” 许灵芸不敢与王雪照对视,便垂下了头,眼泪哗哗直淌,但强忍着没有哭出声音。 王雪照沉默许久。 她当然知道许灵芸是在替王细花顶罪。 她在纠结的,是要不要拆穿。 思考良久,王雪照决定不拆穿——从今后她和许灵芸王细花是陌生人了,何必去纠正别人的人生! 王雪照抬头看向妈妈谈露,“这事儿报警吧,我能提供体检报告为证。” “体检报告?”许灵芸惊讶地问道,“雪照,你、你去医院看了吗?医生怎么说?” 王雪照已经对许灵芸失望透顶,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陈与舟气不过,恨声说道:“昭昭在离开广州的那一天中了毒,知青队在路上走了三个月,她就昏迷不醒了整整三个月!要不是队伍里有人悉心照顾她,她已经死了!” “到了大西北以后她又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天天咬牙干重体力活,饭吃不饱、水喝不上……一直拖到年底,才攒够了钱,也有了时间,才去了中部战区医院看的病!” “那时候,距离她中毒都已经过去了九个月!医生居然还能从她的血液里查出毒素!” “昭昭全身换血整整三次,才清除掉血液里的所有毒素!” “你懂不懂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全身换血三次意味着什么?那时候她全身浮肿,吃什么吐什么……你知道她有多难受吗?” “换了血以后,她还因为抗体不适,养了大半年才好!” “许灵芸!你好狠的心!你就这么恨她,非要让她死掉不可吗?”陈与舟愤怒地说道。 此言一出——许灵芸并没有给王雪照下毒, 她给王雪照精心准备了一副行李,有厚实的铺盖,四季衣裳,一应日化用品,应有尽有。 她还给王雪照准备了一百块钱——五张大团结,另外还有五元的、二元的、一元的、五角的所有面值,确保孩子在路上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她甚至还给王雪照准备了不少吃的! 她已经尽可能地创造条件,想让孩子在离家后过得好一点儿…… 可雪照为什么会中毒?! 最可怕的是,雪照还认为是她下的毒! 虎毒尚不食子! “你明明就应该是往后两天才发动总进攻的,为什么突然提前了两天?”王擎天问道。 王钊额头上的冷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冒出,又凝结成珠,一颗颗争先恐后地顺着面庞滚落了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你提前发动了总进攻,那些流寇不至于正好遇上小汤他们!我的孩子就不会丢。”王擎天一字一句地说道。 霎时间—— 屋里一片寂静。 除了王明曦,人人都吃惊地看着王钊。 而王钊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擎天淡淡地说道:“这是我让你到北京来的重要原因之一,看在你也算是我老部下的份上,明天你主动去向组织交代,然后接受调查吧!是功是过,组织会调查清楚。” 王钊浑身颤抖了起来。 他看向王细花,眼神愤怒阴狠。 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王细花一直闹一直闹,让王雪照受了委屈的话……王擎天不会翻旧账! 而当年的情况—— 其实是他喝酒误事。 那一年他喝醉了酒,酒醒后以为自己误了时间,慌慌张张传令发起总进攻。 手下的人还以为他是为了保密才要突袭的,立刻把开火的命令传了下去。 也算是当时战士们都很能打,虽然王钊发起了错误的攻击,但歼敌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只是,王擎天的两个警卫员对此毫不知情。 他们为避开战火,特意提前出发,想着当王钊发起总进攻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北京…… 没想到他们出发后不久,就遇上王钊炮轰敌营。 山石滑落下来砸毁了吉普车,他们弃车而逃后又遇到了逃蹿的流寇! 那场歼敌战,王钊有功。 可王钊也有过。 因为他不服从命令,擅自决定提前开火…… 倘若功过相抵,恐怕他如今的厂长之位不保,甚至有可能被开除! 在这一刻,王钊恨透了王细花! 王细花心里也很不好受。 她突然意识到,真相大白以后,她可能连厂长千金也当不上了…… 现在父亲还用这样仇恨的目光看着她? 什么意思啊? 父亲是在怪她? 可是,又不是她让父亲不服从军事命令的! 但这事儿到底要怪谁? 王雪照走丢的源头,是王钊擅自决定提前开火; 孙秀英才有机可趁害死了警卫员刘坚强,抢走了王雪照; 王雪照与王细花的调换,由孙秀英造成; 而王钊凭着有瑕疵的战功才当上大厂厂长后,又收养了王雪照; 现在王细花和王雪照各归各位…… 王钊也即将接受调查,大概率会失去厂长的宝座…… 王细花无力地垂下了头。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就这么不配当厂长千金吗?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饶是王擎天一家早已知道王雪照中过毒,又治好了……但没人想到她这么遭罪! 王擎天父子仨被气得不行,谈露紧紧地抱着王雪照,心疼得又哭了起来。 许灵芸也无比震惊。 她看着王细花,眼里盛着满满的不敢置信。 王细花羞愧得不敢抬头。 许灵芸又看向王雪照。 王雪照倒是大大方方地与许灵芸对视。 可是,王雪照看向她的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种孩子看到妈妈时的惊喜与依恋,而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似的,冷漠至极。 许灵芸心如刀割。 她闭了闭眼,良久,喃喃说道:“是的……我、我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一旁的王细花咬住了下唇。 王雪照不再理会王钊一家子。 对她而言,她已经跟王细花掰扯清楚了。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公安,她相信公安能查出来到底是谁下的毒。 再等到孙秀英的审判结果也出来…… 那么她的身世之谜也就大白于天下了。 王雪照的事儿说完了以后, 王擎天终于开了口,对王钊说道:“王钊,这些天我翻阅了当初的卷宗,所以咱们现在也来说说当年你的歼击残寇战的事儿吧!” 王钊的脸色瞬间惨白,“首、首长我……” 王擎天笑了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我一直在想,当年小汤和刘坚强为什么正好选择那一天出发!” “他俩要护送两个孩子上京,其中一个才一岁多,当时又正好是你歼击残寇的关键节点,风险极大。” “他俩跟随我多年,性格谨慎周全,否则我也不会把孩子托付给他俩。” “他俩出门前必定已经全方面打点好……” “所以王钊,你到底是怎么指挥的?为什么小汤和小刘出发的时候,正好遇上你发起了总进攻呢?” 就连623兵团,那也是个看起来比较体面的乞丐窝! 谁比谁富裕? 那女的敢在这儿发神经,可这儿是军营,谁又敢在这儿对这女的干些什么龌蹉事? 刚开始有人吃过亏,确实上了这女的当,后来被兵团打击处理过。 现在大家出来上厕所,全都是结伴儿的。 没人敢落单。 宋成粤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这次他跟着这两男的一块儿去厕所时,再也没发现赵莲姣。 今天一早,宋成粤赶紧去找了路过砂村的大卡车,打算早点儿回来,免得夜长梦多。 没想到,赵莲姣已经在车队那儿等着他了! 一见宋成粤,赵莲姣就哭,“成粤哥哥,我知道错了,但我们都是从同一个单位出来的子弟,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我不想被遣返,被遣返的话要退还安家费,那笔钱早被我爸妈花完了!不还的话我会坐牢的!” “成粤哥,你会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照顾我的对不对?” “成粤哥,你想我怎样都可以的……” “我没有别的要求,我只想过上好生活的……” 再然后,赵莲姣就非跟着他,和他挤上了一辆卡车的车斗。 她哭了一路,说她是多么的可怜…… 姑娘也笑了,然后小小声说道:“胡丰收也是冲着那批化肥来的!而且他已经磨了我们局长大半年了!” “前几天我听胡丰收和他朋友说,如果他姐夫再不把这批化肥给他,那他就不问而取!” “反正,就冲着他和梅局的裙带关系,他就是真拿了,梅局拿他也没办法!” “所以你们动作要快!好了我说完了,你们可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啊!” 说完,姑娘蹭蹭蹭跑远了。 这下王雪照笑不出来了。 第 89 章 第 89 章 是夜,王雪照和姚若男、宋成粤一块儿,趴在招待所食堂里誊抄项目手稿。 这个时代没有打印字机。 白天梅局长要求她们修改的稿子……当然不可能誊抄整一份儿,足足五六十张信纸呢! 所以只誊抄需要修改的那一页。 三个人一块儿抄,效率高很多。 很快,新的项目书完工了。 可惜,她一直不理他。 后来他被阿狼打断了腿,也没机会帮她修补房子。 ——抢走她辛辛苦苦挖回来的野菜,是因为他想和她交换。 他攒了很久的钱,才在赶集的时候带回来一块腊肉,想送给她,又怕她不收…… 于是他想了个办法:先抢走她的野菜,再还她一块腊肉。 没想到,当他抢走她的野菜以后,他带回来的那块腊肉已经被他阿妈送去给他生病已经久的外婆! 他慌了。 可他已经没钱再去买腊肉,只好连夜去挖野菜,想还给她。 大半夜的他也没看清,采回来的一大把野菜里头有三分之一都是含毒的絮絮草…… 许云山倒是想解释。 可陈俏妞已经走远了。 他柱着拐杖追了几步……最终颓然放弃。 却说王雪照和姚若男跑去看村里人烹饪羊肉。 他们一共宰了十只大肥羊! 羊头、羊身子、羊腿和羊内脏被分别放置。 女孩子们先跑去看村民们处理羊身子。 看起来,村民们打算做烤全羊。 羊身被火烤过,再用匕首将黑黢黢的表皮刮掉,露出白肉。 前几天知青们送来了大量的各种蔬菜,村民们将茄子、豆角、苦瓜、胡萝卜、圆白菜什么的,全部清洗过,切成块再用盐腌了一个多小时,将之全都塞进羊肚子里,再把肚口封住。 跟着,村民们挖开了一块地。 一部分人在大坑里铺平木柴, 一部分人把挖出来的黄砂用水和成了泥, 一部分人用不知从哪捡的大叶子,将大肥羊包裹得严丝密合! 接下来,村民们将和好的黄泥糊在裹住大肥羊的叶子上,涂抹得非常非常厚。 至少也有三指的厚度。 他们在大坑里点燃了柴火。 当大火将木柴燃至四分之三时,他们将十只大肥羊全都推进了火坑里! 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将挖出来的黄土又填了回去。 接下来,大家又在埋了大肥羊上的黄土那儿,又生了火,架了几口大锅,用来炖煮羊头和羊杂汤。 羊头用来卤。 村民们把羊头洗涮得特别干净,然后用了各种大料香料来卤。 羊杂汤呢,就是将羊肚、羊肝、羊心焯水后切成丝,混入白萝卜,加上禁皮八角胡椒一块儿炖煮上两小时左右。 很快,整个村落都飘起了浓郁的食物香气。 这一边,村里的女人们正帮着烹饪大肥羊。 那一边,女知青们也忙碌了起来。 前几天农场送了些蔬菜过来…… 但其实大部分蔬菜都是南方品种,村民们连见都没见过,根本不会做。 (不然也不会把没去瓤的苦瓜也直接往羊肚子里塞了) 今天女知青们见村民们拿着那些瓜果蔬菜不知所措,索性自告奋勇地做了两道凉拌菜: 一是酸辣口味的凉拌黄瓜,一是糖拌西红柿。 好了,食物基本已经处理好了。 远方响起了震天的锣鼓声。 陈俏妞告诉大家,这是赛马会马上要开始的意思。 大家便又蜂涌着,朝着村外走去。 王雪照听得清清楚楚,锣鼓响得很有节奏感,但还伴随着十分有力量感的奇异吆喝声,“哦嗬……哦嗬”这样…… 走近一看,知青们全都睁大了眼睛。 几个穿着统一的、花花绿绿裤子的青壮年男人,赤着上半身,头上戴着夸张且丑陋凶狠的头套,正在跳傩舞! 他们时而围成一圈,时而相对相绕, 一边唱、一边跳,不时发出凄厉的怒吼。 知青们目瞪口呆。 关于傩舞,大家都有着比较基本的认知。 这玩意儿要是放在城里,那属于破四旧的玩意儿! 姚若男悄声问陈俏妞,“他们跳这个……没人说啊?” 陈俏妞在知青农场呆了一个多月,很清楚姚若男的言外之意,答道:“放心吧,他们是外村的藏民,没人说的。” 知青们这才松了口气,开始认真欣赏傩舞。 这傩舞真的好带劲儿啊! 舞者展示出绝对的力量美感,还带着原始粗犷的舞蹈动作。 就是…… 看不太懂,不知道他们为啥要做出那么多匪夷所思的动作,意义何在。 陈俏妞一一向大家解释,傩舞一共分五场: 走到那盏坏掉的路灯下时,王雪照的视角因为从光亮得来到黑暗处,短暂的什么看不见…… 然后她清楚地听到先前的那个黄牛党焦急地说道:“……你到底要啥哟?”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管我要什么,你都能搞到?” 黄牛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别的地方我可不敢说,但在平县啊,就没有老子搞不到的东西!” 男人说道:“我要化肥。” 黄牛愣住,“啥?” 男人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化肥,越多越好。” 王雪照:??? 第 90 章 第 90 章 王雪照一听说有人也想要化肥,不由得站定,心下大奇。 化肥这玩意儿,可不比香皂洗衣粉之类的。 它不是日化用品,平常人用不上,根本没有倒卖的意义。 只有种田的人、或者集体才需要化肥。 而现在又是集体劳动制,所有的土地归国家所有,任何个人都没有倒卖化肥的意义。 姚若男点头。 二人离了俏妞家,虚掩上门,朝着村外走去。 王雪照直叹气,“中午吃太饱了,油水又足……连坐在小板凳上歇觉都是那么的舒服,我现在啊,全身都放松了,软得不行……我都怀疑我走不到赛马场了。” 姚若男也是一样的情况。 不过,她掐了王雪照的腰一把,“我瞅瞅,是不是真的软了?” 王雪照尖叫了起来。 二人打打闹闹的赶到赛马会现场。 闹了一通,也等于是清醒了。 接下来,王雪照和大家一块儿观看了赛马会。 男青年们的表演都很精彩。 尤其是骑马射靶的两个活动…… 王雪照用力鼓掌,大声叫好——上一世是富家千金的她,心里很清楚,这些西北乡村男青年的马上骑射功夫,其实放到全世界来说,都是一流的! 现在她能如此近距离的观赛,可真是荣幸。 很快,就到了最后一个环节了。 那就是簪花。 在场的所有人,可以随意摘下草原里的一朵小野花,赠与今天场上表现得最好的人。 当然了,知青们也可以送花。 不过,女知青们很矜持,不愿意把花送给不认识的陌生男青年。 男知青们也觉得,男的给男的送花……实在太尴尬。 最后大家在王雪照的建议下,决定每人摘一朵花,然后集中起来做成一个花冠,送给砂村的村长爷爷。 当村长爷爷收到知青们送的花冠时,直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把花冠戴在了头上。 而赛马会那边也已经评出了收到花朵最多的马首。 女知青们面面相觑,然后忍不住卟哧一声笑了。 就是说…… 知青们的审美,和本地人实在是大相径庭。 知青们更喜欢纤秾合度,五官周正且带有书香气的人。 在知青团队里,宋成粤是当之无愧的男神,就因为他清秀英俊、白净斯文、温润如玉; 秦宇新、麦燕强、李诫算是第二梯度的男神,他们的共同之处就是高、瘦、帅,还带着浓浓的书卷气。 女神么,王雪照虽然内心强大,但外表过于幼瘦,还达不到女神级别。 大家公认的女神是姚若男——因为她身段适中,一米六三的个子,有肉、但不胖;她生得浓眉大眼的,但十分秀美。 第二好看的就是姜帼英,可惜她性子太辣,没人敢惹。 第三好看的是林灯灯和田丽…… 可本地人的审美,真的一言难尽。 之前知青们比较看好的几个少年,竟然一朵花也没有收到! 而一个魁梧强壮的汉子却收到了七成以上的花。 看来,那汉子便是当之无愧的簪花马首了。 只是这位簪花马首的身材怕是有一米九,生得虎背熊腰还挺着个胖胖的小肚腩,方头大耳目光凶狠(坚毅),还蓄着小胡子。 呃,不是说,来参加赛马会的男子,都是未婚的吗? 依着汉族知青们的眼光来看,这位簪花马首看起来,像个至少已经养了三个娃的爹。 女知青们拉着陈俏妞嘀嘀咕咕,“你们真觉得他好看?” 陈俏妞羞红了脸,却也大大方方的承认,“你们说宗吉才让啊?他本来就很帅呀。” “也不是我一个人觉得他帅……宗吉才让勇敢善良,这附近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 说着,陈俏妞又微微叹气,“可惜人家已经有未婚妻啦!” “这次他来参加赛马会,就是为了夺马首拿礼物……回去送给他的新娘的!听说他们今年就会结婚,他的未婚妻也特别好,他们很般配的。” 王雪照的第一反应就是:幸好陈与舟长得不像熊! 呃? 不是不是。 不能这么说,各人有各人的审美,各地也有不同的审美标准,是她太狭隘了。 但是—— 王雪照突然想起一事,不由得看向了不远处的宋成粤——他知不知道陈俏妞的审美?又知不知道,在俏妞眼里,他很有可能就是个普通人?一点儿也不帅的那种? 王雪照又突然看向了姚若男。 正好姚若男也刚刚才收回了看向宋成粤的目光。 两人露出心有灵犀般的慧黠笑容。 至此,王雪照终于相信,姚若男已经斩断了对宋成粤的情丝。 姚若男把陈俏妞喊了过来,“那个雅丹……” “雅平丹增。”陈俏妞纠正道。 那大兵也看到了宋成粤,按了两下喇叭表示知道了。 宋成粤一把扯过王雪照的铺盖,扛在自己肩上,又喊了声,“雪照!若男,车来了我们快走!” 于是,三道青春奔扬的身影朝着远方奔跑而去。 胡丰收小小声啜泣了起来。 梅局长低声说道:“你知不知道刚才你闯了多大的祸,幸好小王心好……” 胡丰收小小声说道:“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90-100 第 91 章 第 91 章 一周后,梅局长亲自押车,将那一千斤化肥,连着各种实验室仪器全都送了过来。 平县县政府后勤科的张科长还托他把换粮协议上的大米也一块儿送来。 王雪照谢过梅局长,让知青们收了货,也让把换粮协议上的脱水蔬菜装上车。 接下来,王雪照亲自带着梅局长参观了一下109知青农场。 梅局长瞠目结舌地看到了: 文涛发出的求救声,让大家慌了。 文涛被编进第三组。 之前分组时,宋成粤就有心让大家以“体格强——体弱——强壮”这样组队方式,大家也心知肚明。 现在文涛呼救,排在他前后的人才发现——文涛不见了! 霎时间,大家乱成一团! 几个男知青又焦急又害怕地喊着文涛你在哪…… 而文涛也害怕地大喊救我!快救我…… 王雪照没办法再站在原地不动,朝着台阶那儿飞奔过去! 她一边跑,一边发号施令: “一组的同学,靠边站,不要动!火把举高!” “二组的同学向后转,退到地下城入口的外面,准备接应!注意!二组的同学不能跑,走出去!走出去!” “三组的同学,其他人把火把放到低位!站在文涛前后的同学把火把举高,让大家知道你们的方位!” “如果大家已经打乱位置,那么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再按我说的行动!” 大家一时慌乱,早就已经破坏了队形。 王雪照的话,让大家瞬间恢复冷静。 当下,大家先恢复队列,然后一组知青靠在台阶的最旁边,并且高高举起手里的火把,为所有人照明; 二组知青向后转,没有奔跑,大家一步一层台阶地朝着来时的路,排队走出地下城。 三组的知青们将手里的火把全都放低。 这么一来,两个高高举起火把的人,引起大家的注意。 几个小领导立刻赶了过去。 三组其他的知青们也蜂拥过来。 文涛还在害怕的尖叫,“救命!大家快救救我!我、我要被淹死了!我……我不会游泳啊!” 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因为—— 大家只看到跌落在地的那个已经熄灭的火把! 文涛就像是处于另外一个时空…… 大家根本看不到文涛的影子! 王雪照跪在地上。 她以那根跌落在地的火把为中心,用双手不停地摸着地面。 她猜想——文涛是不是踩到地面上的石头或者其他什么的凸起,不小心跌了跤、手里的火把摔在地上,他或者就是没站稳,或者是为了想捡起火把…… 然后被摔进这附近那个地方的缝隙里去了! 秦宇新是三组组长,他一见王雪照的举动,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立刻吩咐大家:“报数为单号的同志,以王雪照为原点,上左边寻找文涛的下落。” “报数为单号的同志,在王雪照的右手边寻找……” 大家这才有序地寻找了起来。 陈与舟站在一旁,眼睛飞快地扫视着周边,脑子里也思索着文涛的下落。 前世的他和昭昭并不是在这个地方发现的地下河。 那么,文涛到底掉到哪儿了? 陈与舟举着火把,在附近扫视一圈儿,然后他把目光放在一块凸起的石头。 他走过去,将火把伸进大石下。 文涛的声音立刻响起,“我看到光了!” 陈与舟拿走火把。 文涛大喊,“别!别走!我在这儿……快来救我!” 陈与舟立刻说道:“找着了!文涛在这儿!” 大家呼啦一下子聚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文涛!你在吗?” “文涛你那儿的情况怎么样?” “文涛你有没有受伤?” ……程晓光突然开了口,“王雪照,你能告诉我,你怀疑这份调令的动机是什么吗?” 他的态度既坦然又真诚,而且情绪相当稳定。 那王雪照是很乐意解答的。 “因为我们109农场已经不是普通农场了,我们是全国唯一一家农业挂牌科研机构。也就是说,在我们这儿工作是需要门坎的,不是谁想调来都可以。”王雪照说道。 程晓光还没来得及回答—— 刘慧先阴阳怪调了起来,“哟!还全国唯一……挂什么牌来着,我看啊,挂羊头卖狗肉!” 此言一出,知青们不高兴了。 没人能容忍自己的集体被外人诋毁。 尤其是,大家都很爱自己的集体。 姜帼英冷笑,“是吗?既然我们109农场是挂羊头卖狗肉的,那你还怎么削尖了脑袋想钻进我们109农场啊?” 刘慧愣住。 知青们哈哈大笑了起来。 程晓光笑得比知青们还大声。 刘慧被气得浑身发抖,冲着姜帼英尖叫道:“你管得着吗?呵呵,还好意思说你们农场不是什么人想调来就调得的?哼,我们手里有调令!我们就是想来就来的啊!” 刘慧又压低了声音骂她儿子,“晓光,别跟妈妈唱反调!” 程晓光压根儿不理会他妈。 他饶有兴趣地问王雪照,“王雪照,你的意思是……就算我有调令,也未必能来你们单位上班儿?” 王雪照认真点头,“嗯!” 刘慧又发起疯起来,“王雪照你敢!” 程晓光却对王雪照说道:“别理那个神经病!你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吗?” 王雪照便也忽视刘慧的大喊大叫,认真解释: “首先呢,是规章制度在这里,普通农场自建设以来三年之内不允许任何人事调动。这是上级的规定,我们109农场从建立到现在,还没满三年呢!这是我怀疑你调令真实性的最大原因。” “其次,我刚不说了吗?我们109农场不是普通的农场了。我们农场最大的职责是科研任务,从去年开始,我们就在种植任务和业务方面就已经和祁县知青办脱钩了。现在我们109知青农场的直系上级管理单位是中央的中云海……可你的调令,却是今年上半年才由祁县知青力开的,你自己想想,这合法合理吗?” 程晓光连连点头。 王雪照继续说道:“最后呢,就算你通过其他的渠道和手段拿到了调令,但我们农场不是什么人都要的。你必须经过考核,并且考核成绩过关,才有机会留下来,当我们的同事。” 程晓光愣住,“还要考试?” 王雪照点头。 “考什么?”程晓光问道。 王雪照说道:“当然是考农学方面的相关知识,我们这里是挂牌农业科研机构嘛!” 程晓光嘻笑着又问,“就是考种地?这种地有什么好考的?什么地儿用锄头、什么地用镐头吗?”说到后来,他自以为幽默地大笑了起来。 知青们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她终于明白,昭昭为什么不听从家里人的劝告,不肯调回北京,而是一定要呆在大西北了。 这么好的集体,这样赤诚热烈的小伙伴们…… 谁也不想离开啊! 而另一旁,刘慧并不开心。 因为程晓光交了白卷。 他一题也答不出来。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呢?”刘慧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看看他们……一个二个全是泥腿子!你就比泥腿子还差?他们泥腿子好歹还做对了几道,你怎么一道题也不会?” 程晓光讥讽地看着他妈,“你会做?” 刘慧:…… “我、我又不是年轻人!”她嘀咕道。 程晓光指着那三个教授,“他们年纪大,他们也做出来了啊!” 刘慧忍无可忍,“程晓光你闭嘴行吗?我在这儿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罪,我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 “也就是说,你为我做出的牺牲和奉献都是你自愿的呗,我可没要求你哈!”程晓光吊儿啷当地说道。 刘慧深呼吸,“晓光,妈妈是为你好……” 程晓光根本不愿意听她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了王雪照跟前。 王雪照正跟周士允谈话呢,突然看到程晓光过来了,手里还拿了一张白纸? 她看着这张白纸笑。 程晓光说道:“我来这儿住了两星期,听说你们这儿每天晚上都有学习任务?学的就是这些农学?” 王雪照点头。 程晓光说道:“学不会怎么办?” 王雪照,“学不会,那就一直学。考不好,那就一直考。” ——其实也不存在一直学不会、一直考不好的情况存在。 说话之间,大家已经趴在地上,发现那块凸起的石头下有个洞。 扁扁平平的。 文涛的声音就是从这儿传来的。 仔细听听,好像还能听到浪花拍打的水声。 文涛焦急地说道:“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我看不清!这里黑漆漆的!” “我泡在水里!不是……我的腰……我从腰部以下,全都泡在水里!好冷啊!” “我、我马上就要被水冲走了!你们快来救我啊!” 敲上三下、歇一歇,重复三次,这是大家约定好的喊饭钟。听到这个,大家就要准备收工,回食堂吃饭。 如果一直延绵不绝地敲响下去,就是紧急钟。 听到这个,大家要马上收好手头的工作,第一时间赶回来。 姚若男不停地敲钟、不停地敲钟…… 大约半小时后,所有在附近劳作的男知青们全都满头大汗地赶了回来,“怎么了?雪照,出什么事了!” 第 92 章 第 92 章 王雪照并没有贸然派人出去寻找。 她先让人给许奶奶倒了杯凉白开,让她喝上几口冷静下来,再让陈俏妞当翻译,问了许奶奶很多问题。 许奶奶一一回答了。 原来,许岚山的母亲生了重病,怎么也不见好,许岚山决定步行出门去采药。 他的目的地,是大约二十公里开外的一片戈壁滩。 那里的植被比较丰富,有找到草药的希望。 小女孩摇头。 “说给姐姐听,说不定姐姐能帮你。” 小女孩犹豫了一会儿,小小声说道:“想吃炒青菜……有了炒青菜,就能吃……白稀饭。” 王雪照朝着队伍里的宋成粤招了招手。 宋成粤快步过来了。 王雪照交代他,“这个小妹妹生病了,想吃点儿炒青菜,你回去拿点儿脱水鸡毛菜,给小妹妹炒盘青菜吃。” 宋成粤点头,匆匆回招待所拿了点鸡毛菜来。 王雪照抱着孩子对中年妇女和食堂工作人员说,“要不,让我们来试试吧……我们是109知青农场的,我们手里有脱水蔬菜。” “并不是新鲜蔬菜,但颜色和口感和新鲜蔬菜也有七八分接近了。” “我们炒一盘子菜,给小妹妹佐粥吃,怎么样?” 中年妇女被生病的孩子给折腾了个够呛,含泪说好。 食堂工作人员去问了一下大厨,也同意了。 不过,大厨对“脱水蔬菜”比较好奇,就一直跟着宋成粤。 大厨眼睁睁看着宋成粤从布袋里抓出一把黑不溜秋的菜干出来,泡进水里。 三五分钟以后,那些黑黑的、瘦小的菜干吸足了水分,慢慢舒展开来,露出碧绿的叶子…… 大厨震惊不已,“这、这不就是煮熟了的鸡毛菜?” 宋成粤趁着菜干泡水的功夫,找大厨要了酱油醋和蒜泥,调了个料汁,又请掌勺的大厨烧了点儿热油,浇在料汁上。 等到鸡毛菜完全泡开以后,直接下水煮一煮,放点儿盐末。 把鸡毛菜捞出来,再把调好的料汁浇在碧绿的鸡毛菜上,拌一拌。 好吃又清淡的白灼鸡毛菜就大功告成了。 大厨试了一筷子,惊为天人,“这就是新鲜菜啊!小伙子,你这什么……脱水菜,在哪儿买的?” 宋成粤答道:“这是我们109知青农场的拳头产品!” 大厨吩咐一旁的小徒弟,“快,给那孩子送一点儿去!” 想了想,大厨又道:“文女士还没来吗?这鸡毛菜一会儿也留一份给她!” 这个举动,令不少旁观的职工也看得清清楚楚。 哇!农学方面的知识海了去了! 这么看不上农场,还一心想来农场…… 王雪照倒是面色如常,问程晓光,“你怎么突然想起要来我们农场上班儿呢?” 程晓光大大方方地说道:“我哥说的啊!” “程晓健?”王雪照问道。 程晓光认真点头。 王雪照笑了,“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当初他也哭着喊着想调到我们农场来?” 程晓光和刘慧齐齐愣住。 “这话怎么说?”程晓光立刻问道。 刘慧也来了兴趣,聚精会神地盯着王雪照。 王雪照笑道:“他不是你哥吗?你问他去啊!” 程晓光道:“这不是……他那农场距离这儿挺远的吗?你跟我说说,他到底是怎么闹的呗。” 王雪照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主要是你哥这人比较有自知之明,当他了解了我们农场的考核标准以后,知道凭他对农学专业的了解,是没办法进入我们单位的,闹也没用。” “所以他没闹,接受了现实……就走了呗!”王雪照笑眯眯地说道。 ——王雪照大约还记得程晓健的家庭情况。 好像程晓健的爸爸是个高官,但妈妈去世得早,爸爸续娶了后母,应该就是刘慧了。 刘慧嫁给程爸的时候,还带了个儿子过来,比程晓健大几岁。 后来刘慧又给程爸生了一儿一女。 程晓健就成为了边缘人。 就连程晓健下乡,听说也是被继兄给摆了一道。 所以王雪照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程晓光应该就是被程晓健给摆了一道。 就像当初程晓健是被他继兄给摆了一道似的。 既然程晓健“祸水东引”,那么想必肯定不会怨王雪照“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果然,程晓光的表情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他甚至还跟他妈妈刘慧交换了一个眼神。 程晓光又问,“你们这儿的考核标准是怎么样的?” 王雪照转头对知青们说道:“既然程晓光同志想见识一下我们农场的考核,那今晚咱们就来一场突击检查吧!我也想知道,我这么长时间没在家,你们到底偷懒没有,是不是有按照既定学案在学习的?” 知青们齐齐发出了懊恼的、喝倒彩的声音。 王雪照笑眯眯的,不为所动,“现在是六点半,七点一刻开考哈!” 然后她转头对米教授等人说道:“到时候您几位也看看我们单位职工的专业学识水平,您几位是最先到的,得赶紧挑人……咱们一共十四个项目,我还得留一半人来维护管理和日工作。” 米教授等人连连点头。 王雪照又对谈露说道:“妈,一会儿你也看着我们做题。” 谈露高兴地点头。 ——谈露的专业是农业机械化,当年她是公派留学生里的定向委培生。可国家没条件支持她的专业,最后让她参与种花国的基础学科建设。 大名鼎鼎的一机部,就是当年谈露和其他归国留学生一块儿奉命组建的。 当然了,一机部的前身就是农业机械化部门。 但后来国家出于战略需要,一机转为军工研发部门了。 谈露是因为精神问题,才不得不提前病退。 倘若她没退休,那她就是109农场直系管理部门的级终上司。 教授们当然很开心, 知青们就不怎么开心了。 尤其是姜帼英,差点儿被气死了,怒瞪着程晓光母子,骂道:“哼,总有妖魔鬼怪逼着我学习……” 王雪照又好笑又好气地用手指点了点姜帼英。 姜帼英这才醒悟过来,急忙解释,“我说的是那个老妖婆!” 刘慧炸了,“你说谁是老妖婆?” ——农场一共只有两个年纪稍长的女人,一是谈露,一是刘慧。 但谈露生得美,衣品好又有气质,五十岁的人了,看着也就三十七八的样子; 刘慧的年纪也差不多,但她还是稍老相些。 一听起“老妖婆”这仨字儿,刘慧就知道姜帼英是在骂自己,她气愤难平,拍着桌子尖叫,“王雪照!你就不管管?” 王雪照烦了,“你还是小学生吗?被骂了就告老师?拜托,你儿子都已经参加工作了,遇上这样的事儿你没办法自己解决?” 刘慧惊呆了,“你!你……可你是她的领导啊!” “原来你也知道,我是她的领导啊!那你还找我告状?”王雪照真的很想笑,“那你说说,当有人欺负我单位职工的时候,我是护着我们单位的职工呢?还是护着你?” 刘慧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姜帼英冲着刘慧做鬼脸。 知青们哈哈大笑。 真想不到,菜干泡开以后,居然可以变得碧绿碧绿的蔬菜?! 这么神奇?! 谁不想吃新鲜蔬菜啊! 很多人直接问宋成粤,“哎你们是农场的吗?这种会变绿的菜干怎么做的?只有鸡毛菜是这样吗?它是啥味儿的?像菜干还是像新鲜菜……” 一时间,竟然引起了轰动! 还有更多的人,围在那个小女孩儿身边。 中年妇女要了一份病号餐,也就是一碗白粥一个水煮蛋,连同宋成粤做的那份简简单单的白灼鸡毛菜,坐在了餐桌那儿。 小女孩儿一直盯着那份碧绿的鸡毛菜看着。 然后拿过筷子,挟了一根菜,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 小女孩开始吃起了菜。 她妈妈见缝插针地喂她吃白粥、还把剥了蛋壳、捣碎了的鸡蛋也一点一点喂给她。 最终,小女孩在妈妈的喂饭下,吃下一整只鸡蛋,半碗白粥,那份白灼鸡毛菜也吃了三分之二,这才摇摇头,不肯吃了。 中年妇女高兴得掉泪。 她尝了一口白灼鸡毛菜,直点头,“好吃!好吃!这就是……有点儿煮过了头的新鲜白菜啊!完全没有腌菜的味儿!大家要是不嫌弃,也尝一尝吧!” 围观的职工们还就真的纷纷上前,拈了根鸡毛菜塞嘴里吃了,然后纷纷点头,开始点评: “这菜就像是……煮太久、有点儿发面的青菜!” “跟新鲜蔬菜相比,它没有水分、不脆、不水灵了,但味道是真不错!” “要我说啊,这毕竟是菜干,能有七八成的新鲜蔬菜的口感已经很好了!” “我觉得挺好吃!哎,我们能不能找这个农场买点儿这种菜吃吃,换个口味吧!土豆腊肉我都吃三年了,真不想吃了!” “对对对,咱们换些食材、也换点儿做法吧!”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怎么这么多人围在这儿?” 王雪照一听,就知道是宋漫来了。 回头一看——变化最大的是畅畅。 她就来了大半个月,但天天跟着王雪照喝牛奶吃鸡蛋,还喝点儿补身体的药汤,再加上109农场的伙食条件真心不差,还从不限量。 畅畅一下子就蹿高了个子,人也肉眼可见的胖了些。 当然了,以前的畅畅瘦得像个会动的骷髅,现在的畅畅虽然长了点肉,但还是属于比较瘦的姑娘。 这一天,517农场的程晓健突然跑来109农场找王雪照。 而且这人还特有意思,掐着饭点来的。 王雪照毫不客气地对程晓健说道:“要想在我们农场吃午饭呢,那你先去找唐壮壮交一角钱的餐费,不然你看着我吃。” 程晓健:…… 他只好一边掏钱一边嘀咕,“你们农场的饭菜这么金贵吗?要一角钱……” 王雪照皱眉,“你也可以不吃。” 程晓健又不傻。 109农场的伙食简直冠压整个623辖区,谈不上顿顿有硬菜,但确实顿顿都能带点儿肉沫子,味道好,花样还多,不吃就亏了! 他交了钱,才拿了饭盒去打了饭,坐在王雪照身边。 当然了,他看到了和王雪照长得很像很像的谈露,愣了好一会儿才问王雪照,“这是……你姐?不是说,你妈妈也来了吗?” 王雪照,“她就是我妈,你叫她谈阿姨,谈话的谈。” 程晓健傻了眼。 但他也很快就回过神来,和谈露打招呼。 王雪照一边扒饭一边问他,“你找我啥事儿?一会儿我要开午餐会议,只能给你十分钟!” 其实程晓健也没啥事儿,只是他妈和程晓光一直呆在517,一天到晚盯着他,这让他特别烦躁,才跑出来透透气的。 可这么个鬼地方,哪有什么可散心的地方! 思来想去,程晓健还是觉得109农场好。 尤其吃的好。 所以他才找了个借口跑出来。 虽说王雪照给他十分钟的谈话时间,但也够了。 “王雪照,你怎么把程晓光和他妈赶走了啊?”程晓健说道,“你赶走了他俩也就算了,怎么还怂恿他俩去了我那517农场呢?他俩有多烦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雪照冷笑,“你忽悠他们下乡也就算了,还忽悠他们到我们109来?我欠你们一家的吗?” 程晓健浑然不觉王雪照的冷笑。 也不是感受不到,孙秀英生平最亏心、最内疚的事,就是十八年前逼死了那个解放军战士! 她知道,那个战士没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她的事。 所以她从白天哭到黑夜。 直到天快亮时,孙秀英才迷迷瞪瞪地睡着。 正恍惚时,她突然闻到了一股土腥味儿…… 睁眼一看,孙秀英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浑浊的眼珠子突然凝固住。 只见一截干枯的带着新鲜泥土的手臂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手臂已呈白骨化,但表面还裹着一层薄薄的皮。 皮色青白,指甲还特别长…… 孙秀英被吓得直喘粗气。 然而她喘气儿的动静越大,就越能清晰的闻到湿润、新鲜的土腥味儿…… 孙秀英差点儿疯了! “啊啊啊啊——” 她尖叫了一声,两眼一翻白,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孙秀英醒来后,呆了半天,才木着一张脸,缓缓转过头—— 可她枕边什么也没有。 她还是被吓住,猛然坐起身,东张西望。 除了在她床边打地铺的秋嫂之外,什么也没有…… 孙秀英松了口气。 这时,秋嫂不耐地坐起身,“孙秀英我说你咋回事儿啊!这一大早的你干啥呢?一惊一乍的,还让不让人好好睡了?” 孙秀英喘着粗气问道:“秋嫂,你、你看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枕头,却发现枕头上什么也没有——没有泥土的痕迹、没有放过干枯手臂的压痕。 只在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土腥味儿…… 孙秀英换了个说法:“你有闻到什么味儿吗?” 秋嫂没好声气地说道:“闻到了!昨儿你那尿骚气!” 孙秀英讪讪的。 不过,她还是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秋嫂,你真没闻到……死人的味道?” 秋嫂看了她一眼,冷笑,“没有!” 孙秀英闭了闭眼。 依旧是那两个公安过来找她问话,问的还是昨天她拒不交代的那个话题:“孙秀英,你是怎么捡到王雪照,也就是你的第一个养女的?” 孙秀英不想回答。 可今天莫名出现、又莫名消失的那截断肢枯骨搅得她心神不宁。 公安又问了她一遍同样的问题。 孙秀英答非所问,“他死了吗?” 公安:??? “孙秀英你老实交代!十八年前你是怎么捡到王雪照的?”公安再次询问。 孙秀英有些恍惚,“他怕不怕……” “一定很疼吧?” “我不是有意的……” “我怕他不同意。” 俩公安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人递了张照片给孙秀英。 孙秀英一看,是张有些泛黄的旧照片。 证件照上是个浓眉大眼、朝气蓬勃的年轻小伙子,侧头朝向镜头,露出了微笑。 公安说道:“他叫刘坚强,十岁那年成了孤儿。他谎报年龄入了伍,才能吃饱肚子。别看他年纪小,他可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因为身体素质比较好,后来被编进警卫连。” “一九五零年六月,刘坚强奉命护送一个女婴北上,路过了小河村……” “孙秀英,你见过他吗?”公安问道。 孙秀英茫然张大了嘴。 她呆滞了很久很久,才低下头仔细看着照片里的阳光少年。 少年嘴角微弯,眼里有光。 “老乡!救命!” “大嫂,求你给点儿吃的吧……要软烂些,昭昭两天没吃东西了。” “老乡,我是解放军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求求你别伤害她!” 只能说,他太想有个宣泄的途径了。 他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可为了程晓光好!” “之前我被他哥忽悠下乡……那会儿还是政策试行,现在政策已经落了地,一家就留一个孩子,程晓光他哥已经工作了,就剩程晓光和他妹。要是他不下乡,就得是他妹下乡……” “你瞧瞧,我不在家,他们自己人就已经吵得乱了套。我的好后妈才开始找我打听,问我过得好不好,工作环境怎么样。” “我能怎么说?那我肯定如实说啊!” “我知道你们农场已经转型了,轻易进不来,所以我才向他们推荐了你们农场……” “呵,我就想看看他们狼狈的样子!你想啊,程晓光下了乡就回不去了,可你们单位又不要他!哈哈哈哈我倒想看看,我那只手遮天的后妈会有什么好办法!” 说到这儿,程晓健话风一转,“可是王雪照,我知道你很厉害,有你在,程晓光那个废物根本不可能加入109农场!” “可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啊,你居然把他们往517赶!” “你、你这人还真是……” 王雪照微笑,“程晓健,我跟你不熟,你自己招来的祸,自己受着!我不是你的家长,为什么要替你收拾烂摊子?”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的理想,是为人民服务,当人民的忠仆……对吧?” “要再有下次,我让你永远和梦想失之交臂——你别忘了你后妈也算是你的直系亲属,如果我追究她造假调令的责任而且上告的话,她和你爸都好不了,将来你也要面临政审的问题!” 程晓健:…… 半晌,他才苦笑,“王雪照,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王雪照不客气地说道:“别了,我可高攀不起你这种专给人添乱的朋友。我再说一遍,我们不熟,你别沾边。” 果然,穿着便衣的宋漫,陪着一位优雅美丽的夫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鲁娟的关注点比较不同,“刚你们说,小岚山他……他,被剥干净了,是怎么回事?乞婆佬是……准备煮了他吗?” 村民叹气,“搞不好是想生吃,乞婆佬没有锅,戈壁滩也没有柴火。” 鲁娟倒抽一口凉气! 秦宇新说道:“去年被打死的那个提坦,应该就像这些人似的,先是犯境,然后抢劫杀人,慢慢活下来……就成了马匪。” 大家不寒而栗。 王雪照一拍大腿! 如果交通问题在短期内无法解决的话,那必须要想办法解决通讯问题。 要不然,荒漠中每一个劳动集体和村庄都将成为孤立无援的个体。 她一定要说报温政委办成这件事! 第 93 章 第 93 章 某一天,刚刚结束训练的陈与舟被通知去传达室拿信。 他心里一喜。 除了昭昭,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给他写信。 陈与舟兴冲冲地赶了去,一眼就看到了昭昭的信。 他笑得嘴都合不拢,一把抓过信,在登记簿上签了字,再认真看时,却愣住。 “你一天到晚仗着我和我老婆不在家,就跑来欺负老子的养女,这账老子还没空跟你算……” “现在老子好不容易才把亲闺女找回来,你踏马的,欺负老子的孩子上瘾了是吧?” “连老子的亲闺女也要欺负?” “你给我滚!” “带着你的废物儿子一起滚!”王擎天大骂。 不光王九姑和杨天宝被骂懵了…… 王雪照和陈与舟也懵了。 呃,战神他…… 好像跟宣传材料说得不太一样? 他似乎并不怎么慈祥,也不太和蔼可亲。 反而凶神恶煞的,脾气爆躁得不行。 要平时呢,王九姑可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王雪照回来了啊! 好哇! 真不愧是他王擎天和谈露的女儿…… 就该是这样儿的,一点儿亏也不能吃的! 王擎天先是心情愉快地回答王九姑的话,“我这不一直看着呢嘛!你瞧瞧,我闺女长得多好看!不光脑瓜子聪明、嘴皮子还利索!嗯,不错,确实是我王擎天的种!” 王九姑:???她失笑。 然后认真品尝。 不得不说,之前她看着村里的婶子们在处理烤全羊的时候,心里就在犯嘀咕。 她们是真不讲究。 调味,也就是直接往羊身上抹了一层盐巴……仅此而已。 而这烤全羊居然一点儿也不膻,而且它还皮酥肉嫩,塞嘴里嚼几下,将酥皮咬碎之后,肉质入口即化,只剩满口鲜美的肉汁! 如果觉得腻,就赶紧撕下一小块烙饼,塞进嘴里。 肉汁瞬间被干干的烙饼吸走,香腻的肉香一下子转换为浓浓的麦香…… 这也太好吃了。 王雪照又撕了一小块烙饼下来,又小心地将之撕成两片,夹了一小块烤羊肉进去,说了声“肉夹馍”,然后塞进姜帼英嘴里。 姜帼英嚼了几下,哗了一声,“这也才太好吃了!” 其他的女孩子们立刻有样学样,吃起了“肉夹馍”…… 王雪照在吃完饭盒里的食物以后就已经饱了。 她本来饭量就大不,虽然吃的大多是蔬果,但这些蔬果也多是和羊肉一起烹饪的,油水足着呢! 姜帼英再三邀请她一块儿去拿点烤全羊来吃。 王雪照连连摆手拒绝。 但是,陈俏妞不允许王雪照单方面宣布吃饱。 她跑去要了两根带肉的羊肋骨,一根刷沙葱酱、一根刷上韭菜酱,非闹着要王雪照试试最地道的大西北吃法。 王雪照看在这两根带骨肉的份量也不算太多的份上,硬撑着吃了。 好吃! 实在是太好吃了! 就是吃完以后,王雪照撑着坐不下来,就在一旁慢慢走,散步。 陈俏妞犹豫片刻,问王雪照和姚若男,要不要去她家睡午觉。 “就是我家的房子……可能真的快要塌了。”陈俏妞为难地说道。 王雪照想的却是——去看看陈俏妞的房子也好,回头问问周士允张春明他们,能不能修。如果能修,等知青们忙完雨季里的活计以后,再来帮俏妞修房子。 “咱们先去看看吧!”王雪照说道。 于是,陈俏妞带着王姚二人去了她家。 王雪照看到了土窑房墙壁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已经明显漏光的裂痕,倒抽一口凉气。 姚若男也担心这房子随时会塌,便说道:“雪照,俏妞,咱们别进去了!” 说着,她看了看俏妞家的院子,发现院子的一旁搭了个棚子。 于是指着棚子说道:“不如我们搬几个板凳坐在那儿,靠着院墙歇一歇也好。” 王雪照看了看,点头表示同意。 陈俏妞立刻去搬了两张小板凳过来,示意王姚二人在这休息,她得回去帮村里婶子们的忙。 陈俏妞刚走,王姚二人才坐下不到两分钟,门口就有人喊“俏妞”…… 姚若男去应门,才知来人是个陌生的英俊少年,手里还捧着一束刚采下来的漂亮野花。 少年见了姚若男,很惊讶,叽哩咕噜说了一大推。 但他说的是方言……姚若男一句也听不懂。 最后少年将抱在怀里的鲜花,强行塞在姚若男怀里,指着花说“俏妞”二字,又指着自己说“雅平丹增”,然后就羞涩地转头跑掉了。 姚若男抱着怀里的花,愣了好一会儿,才回头问王雪照,“雪照,我这不算是替俏妞答应了表白吧?” 王雪照笑道:“俏妞会理解的,等她回来我们告诉她,再让她处理。” 姚若男点点头。 此时,许云山也刚刚来到俏妞家门口,他并不知道此刻陈俏妞不在家。 他只是亲眼到——隔壁村的雅平丹增抱着一束野花匆匆跑进陈俏妞家里,又空着手跑出来,还一脸的欢喜与羞涩?! 许云山很清楚,雅平丹增喜欢俏妞好些年了。 一向把陈俏妞当成眼珠子护着的阿狼,对雅平丹增好像并不反感,但俏妞一直不同意雅平丹增的追求,每一次都会很凶的拒绝他。 现在? 雅平丹增……为什么是这样一副快活羞涩的样子? 是因为他把花送了出去?! 俏妞接受了雅平丹增的表白,留下了花?! 在这一刻,许云山气到面容扭曲! 先前的顿悟瞬间化烟。 他狞笑了起来,心道:你这么想嫁人?那我便成全了你! 然后王擎天又开心地对儿子们说道:“快看看你们妹妹这脾气!跟你们妈妈简直一模一样儿!” 王雪照:…… 她看了一眼哥哥们,只见哥哥们也都在看着她笑,甚至还隐约带着几分雀跃与怂恿。 王雪照大着胆子对王九姑说道:“现在!带着你小偷儿子滚出我们家!我们家的人都不欢迎你们!” 王擎天和儿子们听到王雪照说出“我们家”这三个字时,集体激动了起来,人人都眼巴巴地瞅着王雪照,就盼着她能多说几次,好增强她的认同感。 王九姑则被气了个半死! 她心想,一个半道拐弯儿回来的野种,居然还敢赶她走?! “四哥——” 她撕心裂肺地惨叫了一声,涕泪横流,“我们兄妹几十年的情分啊!你就让这么一个野种欺负你妹子……”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掌掴声惊天动地,还成功地打断了王九姑的话。 王九姑愣了一下,发现打她的,是刚才护着王雪照与王明曜对峙的少年。 是的,这一巴掌是陈与舟打的。 “你再敢说昭昭一句不是,我可以保证……你永远吃不上明天的早饭。”陈与舟冷冷地说道。 他也是个滚刀肉。 此时怒上心头,他浑身上下都绽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看向王九姑的眼神也狠戾毒辣。 明明这少年十分瘦削文弱, 王九姑却被吓得心脏怦怦狂跳,腿也软。她捂着心口,脸色惨白,似乎分分钟要倒下去了。 王擎天父子几个当然也觉察到瘦弱少年的强大杀意,不由得十分惊诧。 他们打量着陈与舟,眼里全是探究。 “天宝,我们走!”王九姑弱弱地喊了儿子一声。 杨天宝以前就不讨人喜欢。 舅妈(谈露)尤其不喜欢他,因为舅妈的压制,他可不敢轻易来舅舅家,平时他妈也不敢来。 如今舅妈被送进疗养院,他妈才敢带着他来舅舅家打秋风的。 没想到舅妈走了,却来了一个比舅妈还厉害的表姐! 这个表姐可不像陶明暖那个软柿子, 更加不像舅妈,至少舅妈不会亲自动手,只会喊了警卫员过来,把他赶走…… 这个表姐会真正动手打他的! 而且打人还打得特别疼! 杨天宝是坏,并不蠢。 眼下这场面,他已经感觉到舅舅也很烦他…… 所以他没犹豫,直接冲过去架起了他妈,娘儿俩跌跌撞撞地朝着楼下走去。 不过,王九姑心里依旧怀有一丝期待。 她期待着四哥能看在兄妹情分上,留她下来吃顿饭。 毕竟她混进军区家属大院一次可不容易,而且家里好久没开荤了,她今天是冲着王雪照来的,也是冲着这顿丰盛的家宴来的。 所以王九姑故意放慢了脚步,就等着王擎天开口留客了。 可是—— 许云山摇头,“你不计前嫌帮助我,我还有什么脸面讨厌你。何况以前也不是真的讨厌你……怎么说呢,就是道理我都懂,有时候上头了,办事就不管不顾了。事实上,事情过了以后我自己也常常后悔。” 陈与舟想了想,说道:“我看你脑子还是挺乱的。刚才我问你的这三个问题,你还得好好想一想,再给你自己一个正确的答案。不过,这事儿不急,咱们先办着急的事儿。” 许云山道:“什么着急的事?” 陈与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许云山,“你欠了一屁股债,不用还吗?其中还有一半儿的钱,是用我的名字去借的!” 许云山顿时愁眉深锁,“这要怎么才能搞到钱?” 陈与舟神秘一笑,“我有办法。” 第 94 章 第 94 章 陈与舟让许云山穿上便装,他也穿上便装,两人借来自行车,骑行了许久,来到了二条巷子。 若干年后,二条巷将会有个大名鼎鼎的名字——潘家园旧货市场。 全国各地的文物旧货将全部集中在这儿,珠宝首饰、古籍书画、宗教信物、竹木玉石牙雕物件儿等等,造成每年数亿万元的成交量! 不过,现在的二条巷子冷冷清清的。 陈与舟和许云山蹲在角落里,默默地观察着来往的行人。 姚若男改了口,不安地问道:“你怎么处理雅平丹增送你的花?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陈俏妞笑道:“没事,我刚才已经跟他说了。若男姐你放心,你没给我添麻烦,雅平丹增也是很讲道理的人,说开了就没事了。” 姚若男终于松了口气。 这时,文涛突然跑过来找王雪照,“雪照!你过来一下!” 王雪照跑了过去。 文涛憋着笑,“你能帮忙找个……比较私密的地方吗?” “怎么了?”王雪照瞪大了眼睛。 文涛指了指站在不远处,一脸焦急又尴尬、还俊脸爆红的宋成粤,对王雪照说道:“成粤哥的裤子爆了裆!最好能找个地方躲一躲,还得有针线,好让他脱下裤子再缝补好。” 王雪照也觉得好笑,“怎么搞的?” 文涛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刚才说要给我们表演一个鲤鱼打挺……” 王雪照捂嘴憋笑。 她扭头,左看右看,本想找村长帮帮忙。 可这会儿正好是评选马首、计分的最要紧的时候,村里人个个都带上一脸的紧张。 看起来好像没人有空。 王雪照又道:“拿件衣裳给他,让他系在腰上呗。” 文涛就笑得更开心了,“没用,试过了……会被风掀起来!” 王雪照喊来了陈俏妞。 陈俏妞听说是这么个情况,笑得前俯后仰,想了想,说道:“现在村里人都忙着呢,怕是没人有空理他这事。” “不如让他上我家去,我家有针线,我家还没人……” “让他别进屋,主要是不知道我家那屋子什么时候垮下来。” “喊他坐在院子里的草棚下,把裤子补好了再出来。” 不过,陈俏妞正准备带宋成粤去她家的时候,村里一个婶子大喊俏妞过来帮忙。 王雪照说道:“那我带他去呗!” 陈俏妞点头,又告诉王雪照,她的针线放在哪儿,便匆匆跑去帮忙了。 宋成粤实在是羞得不好意思。 因为他今天穿了条打满补丁的底裤……还是大红花的! 虽然腰间已经系了件借来的上衣,可只要他一走动,衣摆子就会被风掀起来!他那破成两半的裤子会张大了嘴,毫无遗漏的将他穿着大红花底裤的屁股露出来! 所以他央求大家送他一块儿去。 ——大家将他围在正中,他才好紧紧抓住衣摆子不让它飘起来……这样才不会出丑。而他拽衣摆子的动作也不会显得太怪异。 至于姚若男么…… 她把头扭到一旁去,假装没看见。 现在只要是跟宋成粤有关的事,她都不想参与。 就这样,由王雪照带路, 麦燕强、文涛和三大宝塔等人护送, 大家将宋成粤护在中间,一块儿去了陈俏妞家。 走进陈俏妞家,大家一眼就看到了土窑房墙壁上那几条触目惊心的裂痕,齐齐“哇”了一声。 “我去!这房子都裂成这样了,还没塌?” “天哪这裂缝……再裂开一点都能钻过一个人了!” “之前说她家房子快塌了,我还在想,等我们有了空就来帮她修一修……现在看这情况,这还有啥维修的必要啊!造个新的吧!” “一定要跟小陈做做思想工作,让她暂时别回来住……不然这房子要是半夜塌了可怎么办?” “俏妞又能干又勤快,就让她以后都呆在我们那儿呗!” 王雪照准备进屋去找针线。 张春明担心得不得了,非拦着王雪照不让她进,怕她出事儿。他问清楚针线放哪儿了,便飞快地冲进屋里翻找一趟,终于找着了,又飞快地跑了出来。 “别看外头裂得厉害,里头裂得更厉害!顶上好几个大破洞,屋里满地都是黄沙……估计是被风吹进来的!这屋子可不能要了!我刚在里头找东西的时候,就怕顶会塌下来!”张春明惊魂未定地说道。 王雪照让宋成粤坐在之前她和姚若男歇午觉的草棚底下,她自知男女有别,有她在这儿,宋成粤也不好脱裤子缝补。 于是她说,“成粤,你认识了路吧?” 宋成粤点头。 这村子本来就不大,俏妞家的房子就在进村后的第一排居末的位置。 就是说,要是把她家院墙给拆了的话,从那赛马场那儿就能看到她家院子里头的情况。 “我认识路,你们走吧,去看比赛。”宋成粤说道。 王雪照交代他离开时要关上门,抬腿出来了。 她还以为文涛他们会留下来等宋成粤,没想到他们也出来了。 “你们不等他?”王雪照问道。 文涛,“他让我们走的,说没多大事儿!他补好裤子自己出来。” 王雪照也不以为意,和男知青们一块儿朝着村外赛马场走去。 等到昭昭越来越好了,认亲的时候才更有底气。 当然了,这些都是陈与舟和许云山后发生来的事。 再说回109知青农场这边,王雪照最近正焦头烂额。 原因无它。 最近农场很缺人手! 很缺很缺! 第 95 章 第 95 章 转眼就到了丰水期。 天空开始浮起棉花似的云朵; 贫瘠的黄土渐渐覆盖上青翠的绿意…… 那条季节大河悄无声息的出现; 堰塞湖仿佛于一夜成长; 其中又程晓光的笑声最大。 最开心的还是谈露。 在她眼里,昭昭孱弱又娇小,就像个孤苦无依的小可怜。 没想到昭昭在工作上的态度是这样的…… 有理有据又寸步不让! 谈露高兴地笑出了声音。 就这样,虽然知青们很不高兴,但还是配合着接受了考试。 一共十道题。 王雪照按去年她离开农场前定下的教案,抽了六道题出来; 剩下的四道题,米教授等三人一人出了一道题。当然了,他们参考了王雪照的出题难度,然后出的也都是比较基础的题目,但比较靠拢他们的项目; 谈露也出了一道基础题。 王雪照将这十道题写在大教室的黑板上。 她在唰唰唰板书的时候,知青们聚精会神地看着,偌大的大课堂里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大家都在思考。 当王雪照在黑板上写完题目以后,发下小纸条给知青们。 知青们在纸上写出答案,再写上名字交卷。 三位教授也拿了几张纸交给跟着自己一起来的学生,让学生们作答,他们自己也作答。 就连谈露也跃跃欲试,主动拿了纸笔开始写答案。 最终,考试结果出来了: 十题全对的有四人——三位教授加谈露。 对九题的有三人——两位跟着教授一块儿来农场的学生,以及姚若男。 对八题的有十五人,是四位学生和十一位知青。 大多数人都是对了七题、或六题的。 成绩最差的十一人,只答对了四道题。 王雪照拿着大家的成绩单,很不满意,点名批评,“姜帼英你肯定偷懒了!” 姜帼英羞愧得低着头,盯着鞋面不敢吭声。 王雪照扬了扬手里的纸条,“这几个同学,一会儿散会了你们都过来跟我解释清楚,这样的成绩你们到底是怎么考出来的……全是基础题!” 可另一边儿,三位教授欣喜如狂。 他们拿着知青们的答卷,手就一直不停地抖啊抖啊…… “这是什么神仙宝地?大家的专业基础这么好吗?我在大学带班也没到这程度啊!” “是啊,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这些孩子们怎么这么聪明呢?” “他们是工人啊,平时要搞工作的!是怎么平衡时间,做到连学习也能兼顾上的呢?” “来对了!我们来对了啊!” 教授们激动喜悦得无以复加。 知青们却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道: “这可不是咱们的最好成绩!今天是因为雪照搞偷袭,而且这几天啊因为刘慧老是影响我们,害得我们晚上都没空学习了……要不是这样,我们还能考得更好!” “是啊,我答错的那两道题,其实会做的,就是题目看岔了!” “我也是,交完卷以后我就才想起来我会是做的,当时不知怎么的给忘了……” “这次我考得好差,要留堂呜呜。” 三位教授听了知青们的话,更加高兴,又问王雪照,他们要怎么在知青里挑选出合适的学生。 王雪照想了想,提出建议,“咱们双向选择吧!” “首先,教授们先把自己的项目做成海报,和项目资料一起放在展览室里,让所有人翻阅,先了解一下你们的项目。” “其次,咱们也做个笔试和面试吧,由教授们出题,对项目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参加笔试。通过笔试考核成功,就能约谈面试,双方达成一致,学生就能进入教授们的项目组。” “最后,再给大家设定一个磨合期,如果在磨合期内发现双方都不太合适的话,那学生可以退出项目组,教授可以重新发起考核……” “好了,这是我的初步意见,大家都可以积极发言,改善或者改进!爱戎、心棠,你俩负责记录一下。” 几乎是王雪照话音刚落,知青们就争先恐后的讨论了起来。 姚若男和秦宇新在一旁组织纪律,“大家别着急,一个一个来……说太快了,爱戎和心棠可忙不过来啊!” 于是,大家一个个提出建议,有的天马行空、有的匪夷所思、有的也是真有建设性…… 付爱戎和江心棠唰唰动笔,飞快地记录下大家的提议。 这一幕,让所有的客人们感到不可思议。 最惊讶的,莫过于三位教授和他们的学生。 他们受到过最猛烈的冲击,被最最信任的学生背刺过,也受过不少苦……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积极向上、这样正能量爆棚的集体了! 想着自己马上就要融入这个集体,他们感动得眼眶泛红。 谈露也高兴坏了。 可大家的意思是,王雪照必须走! 不仅仅是王雪照必须走,而且在这一年半的学习中,所有在专业课上表现不错的同学,都应该去! 姜帼英说道:“雪照,你就应该去!你这么优秀,光是自己看书、就能教会我们,你啊就应该去正规的大学接受正规的学科教育。” “要不然啊……比如说,你让我去吧,我去了以后又能怎么样呢?” “我现在会的这些三脚猫功夫,还是你们像跟我打车轮战似的,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帮着我学习,我才能学会一点儿。” “直到了那些大教授面前啊,他说的我听不懂,他教我的学不会……这不是在浪费机会吗?” 第 96 章 第 96 章 其他的知青们纷纷称是。 周士允说道:“雪照,你放心去!” “其实接下来除了秋收,也没啥其他事儿了。” “像过冬的准备,咱们去年经历过,今年就有经验了。” 他只好让张春明他们组成人墙,先将陈俏妞隔绝住。 然后他拿过一件衬衣系在自己腰间,又把缝了大半的裤子穿好了,还拿了件不知谁的衬衣,再次系在腰间,但将衬衣的衣摆系在腿根处。 他的模样……像个滑稽的乞丐,但他顾不得许多了。 这时,姜帼英她们也已经飞快地跑了过去。 女孩子们接过男孩子们递过来的衬衣,飞快地替陈俏妞穿上。 其他人也赶了过来。 老村长皱眉看着这一幕,问道:“这是……怎么了?” 他怀疑地看向宋成粤,眉毛皱得紧紧的,面色不善。 宋成粤深呼吸,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老村长听了,又问陈俏妞,“俏妞,你来说说。” 陈俏妞本来害怕得浑身都在发抖。 但十来个女知青们紧紧地簇拥着她…… 她身上不知怎么的出现了大量的血迹。 女知青们好像根本不关心她刚才出丑的样子,只是焦急地问她哪儿伤着了。 她们还轻言细语地安慰着她,让她别害怕,受了委屈就说,她们会为她做主。 自她懂事以来,头一回感受到被偏爱。 陈俏妞的眼泪就像从泉眼里涌出来的泉水,连绵不绝地滑下面庞。 她瞪视着人群中柱着拐杖的的许云山,眼神憎恶。 女知青们的安慰,抚平了陈俏妞绝望害怕的情绪。 然而一旦清醒过来,陈俏妞便猛然醒悟。 不,她不能说出真相。 因为许云山是瘸子! 哪怕是她说出真相,人们也会质疑:俏妞你天天干活,力气也不算小了,就算打不过瘸了腿的许云山,难道还不会喊救命吗? 更何况,村里还会有人说:既然他都看了你的身子,你也嫁不了别人了,就嫁他呗! 不! 绝不能这样! 陈俏妞深呼吸。 她迅速恢复了冷静。 陈俏妞提供了一个和宋成粤差不多的版本。 大意就是她在干活的时候,不小心将衣扣子扯开了,匆匆忙忙想赶回来换身衣裳,却忘记宋成粤正在她家借地补衣裳,更没想到院墙突然倒塌。 这真就是各种巧合糅杂到了一起。 陈俏妞还大大方方地向宋成粤道歉,“对不起!这事儿太突然了,我、我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太妥当,也不知道宋知青有没有对象,需不需要我解释一下……” 宋成粤又羞又窘,退后几步朝着陈俏妞连连鞠躬点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我我我……我当时也被吓惨了,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如果我、我冒犯了你,请你不要生气,对不起陈俏妞,真的很对不起!” 然后他又一迭声地说:“我没有对象,没有……真没有!” 知青们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 “是啊是啊,你们看看这房子,真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塌!换作是我,如果遇上房子塌了的大事儿,我也会下意识地找身边人求救,才不会管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的。” “在生死面前,一切都别太计较!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我相信宋成粤的人品,陈俏妞也是个好姑娘,我相信他们!” “我也相信!” “误会一场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雪照对老村长说道:“虽然俏妞是村里人,可她最近在我们知青农场干活,今天她也是跟着我们一块儿来的,属于出公差,那就得归我管。” “宋成粤是我们知青农场的正式职工,也归我管。” “所以这事儿呢属于我们知青农场的内部矛盾……” “桑爷爷,这事儿不麻烦您处置了。”王雪照不容质疑地说道。 村长爷爷看了陈俏妞一眼。 他也想护着这可怜又命苦的孤儿。 但现在看来,知青农场好像比他更护短。 这样就很好。 于是村长爷爷点头,对王雪照说道:“那就交给你处理吧!” 人群中,许云山失神地看着陈俏妞。 从头到尾,她只给了他一个嫌恶憎恨的眼神。 但他可以觉察到,她已存着与他割席的坚毅与决绝。 如果不出意外,刚才他和她的近距离接触……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许云山陷入怔忡。 王雪照点头。 过了许久,宋成粤才面色怪异地从3号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犹豫片刻,反手关上了门。 第 97 章 第 97 章 宋成粤的表现,让大家都觉得有些奇怪。 他走到王雪照面前,说道:“程晓健……好像这里有问题。”他指了指脑子。 王雪照问道:“怎么说?” 宋成粤说了起来: 他一进去,还没说话呢,程晓健就嚎啕大哭,说有恶鬼缠他,求宋成粤救救他。 宋成粤问:什么恶鬼? 那就是——李峰是外地人。 所以,只要提担利用地势这个优点,也不是不能反剿李峰。 提坦是个色中饿鬼。 他已经很久没有享用过年轻女人的美妙身体。 枪、黄金、膘肥体壮的马、粮食…… 全都牢牢地吸引住他。 而最最最吸引他的,还是李峰身边那个……据说美得像天仙的压寨夫人。 在无数个夜晚,提坦都在思念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十六岁藏族姑娘。 那么,这个李峰…… 他到底藏在哪儿呢? 提坦本不是种花国的人。 他是土国人,年轻时流浪来到种花国,当了马匪,后来一步一步成为大当家。 他在这块土地上已经呆了二十多年,非常熟悉这里的地形。 根据被李峰抢劫过的村民们所说——他有万担粮食? 在这么个荒凉的地方,能存放万担粮食,又能不被解放军找到的地方可不多。 正巧,提坦知道这些地方在哪。 ——几千年、几百年前,这片土地沙化得不算太严重,水资源也还不错。随着年代的变迁,大片土地沙壤化,一座又一座的古代城池慢慢消失,留下不少古城遗迹。 这些古迹,位于地表的建筑往往已经被毁损到没有任何价值。 在这些古城的地底,多半都有先民挖掘出来的地下城——这是是供先民们取水之用的。 这些年来,解放军一直在巢匪,试图抓提坦,却从来都没有抓住过他。 正是因为提坦每年秋收抢劫后,就会住在某一个古迹的地下城里。 吃吃喝喝一整年,第二年秋天再出来抢…… 抢完以后就换一个更安全的地下城。 但是今年—— 首先是李峰抢劫了他一直看好的几个小村子,令他无粮可抢。 其次这几个村庄被抢之后,由于李峰的手段特别残忍,其他的村子向建设兵团求救……然后建设兵团搞起了民兵联防。 提坦也尝试着想抢劫另外一个小村庄,可他们半夜刚靠近村子就被巡夜的村民发现,霎时间狗叫锣响,村庄附近到处都是绊马绳,村民们二话不说还拿着武器从村里冲出来…… 提坦他们再凶狠,也只出动二三十人。 这个不大的村子估计也就二三十户,全村男女老少全都拿着各种武器冲过来……怎么看也有近百人! 提坦立刻吩咐撤退。 然而却在撤退的过程中,提坦发现——这些村民居然还敢骑着马来追? 提坦并不害怕。 农民的骑术肯定不如他…… 他将这些骑马来追的村民们引到地势复杂的地方,准备杀人夺马时,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也不知道刚才那些村民是怎么做到的,他们竟然还通知到其他的村落! 草原上远远近近的,全是骑着马、高举火把,身后背着各种武器的村民…… 一眼望去,这些赶来救援的村民们,就像遗落在草原上的珍珠。 稀稀拉拉,也浩浩荡荡! 提坦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再也不敢恋战,率众纵马狂奔,终于在天亮时分甩掉追赶者。 他气得半死。 眼看着今年的生计没了着落,再过几个月开始下雪了,他和这些兄弟们吃什么? 可这些村子搞的什么全民民兵联防也太可怕了! 思来想去,提坦觉得,抢村子不如抢李峰! 就这样,提坦开始调查李峰。 很快他就得到不少关于李峰的情报: ——李峰每次抢劫完,都是带着押粮队往西边儿走,走到莫罕古城以后,他的队伍就消失了。 ——李峰除了抢粮,还抢走了好多羊、好多美酒。 ——李峰喜欢抢红色的女人衣裳,据说他抢来的那个藏族少女喜欢穿红衣。 ——大家都怕李峰,是因为他手里有枪,他未必身手厉害。毕竟是个从北京下放到大西北的知青!一个年轻的读书人,能强壮到哪儿去?! (温政委:你猜猜,为什么你会得到这么多“准确”的情报?) 提坦能雄霸马匪首领二十余年,他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如此轻易就得到的情报…… 他自然心存怀疑。 于是他决定先悄悄地去打探一番。 他率领几个骨干,给马蹄包了皮子底的棉套,趁夜轻装上阵,奔袭二百里,于凌晨时分抵达莫罕古城遗迹。 “咱们这儿没有你的铺盖,你不是咱们农场的人,咱们也不可能让你睡宿舍和别人挤……再说了,也没人愿意和你挤。就怕被你挤过一次铺,以后别人床铺就变成了你的。”宋成粤说道。 程晓健面一红,确实是的,在617也是这样。 宋成粤继续说道:“所以今天你就在这儿睡吧!明天再说。” 程晓健一听,立刻问道:“明天再说的意思,是……明天我就能住上和你们一样的房间了?就能吃上你们吃的饭菜了?” 宋成粤冷笑,“明天再说。” 第 98 章 第 98 章 程晓健在这间除了干草、啥也没有的房间里歇了一夜。 饿得他一夜没睡。 第二天天还没亮,值日的知青们先起来做饭。 食物的香气勾得程晓健饥饿难耐。 好不容易才等到文涛过来,开了门,把他放了出去…… 程晓健第一时间冲到了食堂。 从这一刻起,大家开始摸拟训练,一天三顿的好好吃饭,轮流好好睡觉……为的就是养精蓄锐。 依陈与舟对提坦的了解,提坦在发现目标后也不会直接行动。 为保证一举得胜,提坦也会先好好吃喝几天,养足精神,再深夜奔袭。 那么,为什么兵团在得知了提坦的落脚点以后,不能直接进入废弃的村落去轰了他们呢? 真不能。 因为提坦手里还有十来个从各处抓来的妇女。 一旦正面发生冲突,这些可怜的无辜妇女将成为马匪的人质。 兵团必须要顾及这些老百姓的生命安全。 很快,三天过去了。 陈与舟有预感,或者今夜就打响战斗的第一枪! 果然—— 当天夜里十点,队伍里的无线兵收到温政委派人发来的电报:夜枭出动! 霎时间,所有的战士们全都绽发出齐齐杀意! 他们辛苦训练那么久,为的就是今天…… 今天,他们必须要将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牲一网打尽! 温政委交代过,战斗一旦打响,剿匪战士们的首要任务是先要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第二才是歼敌! 必要时,可不留活口! 但在众人临行前,温政委特意找来一些饱受马匪之害的百姓,让老百姓向他们哭诉这些马匪有多残忍,每一位战士都被气得发抖。 今天,就是他们替天行道、为百姓们报仇的时候! 陈与舟穿上最艳丽的红裙,静待歼敌的那一刻。 他突然想起远方的昭昭。 昭昭,你等我。 我很快就会清除掉对你不利的所有因素…… 这一世,你一定会健康平安! 王雪照先邀请关教授去地里看了即将收获的蜜瓜,并且应关教授的要求,现场摘了几个。 然后又邀请关教授去参观农场里的温棚。 关教授一见这温棚,当场激动得直落泪! “我的天,你们居然真的搞了个温棚出来……” 关教授老泪纵横,“雪照,你写信给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这小年轻在吹牛!” “这里不是雨水充沛的江南,也不是气候湿暖的岭南……这里是大西北!干燥、还满地都是盐碱土壤的大西北!” “在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温棚呢?” 说着,关教授半跪了下来,伸手摸了摸格子间里的泥土,还拈了一点儿放在指间,仔细地看,认真地嗅。 随行的知青们见了关教授的举动,全都震惊了。 他们是真的很担心……关教授会不会舔一舔。 幸好没有。 王雪照在一旁解说道:“实验土全都做过洗土、蒸土了。” “混用的自制有机人畜粪便营养土。” “您在这儿有四块实验田,盐碱度不一,表上都有列出来。” 关教授连连点头,说了十几个好字。 然后他又站起来,拿过挂在一旁木架上的科研日志,开始认真翻看。 他一边看,一边点头,又交代跟在身边的学生,“一会你得认真看看,回去以后教教你那些师弟师妹,让好好学学!” “你们都是正儿八经接受过全日制大学专业教育的,记录起数据来,还不如这些高中毕业的知青们!” 围在一旁的知青们立刻骄傲地挺起了胸。 现在大家都不觉得这温棚臭了。 王雪照很谦逊地对关教授说道:“我们还没有进行过系统的专业学习,所以只能做些很基础的操作。” 关教授说道:“搞学术、做科研嘛,想法必须虚无飘缈,做法必须踏踏实实,你们这样刚刚好。” 知青们一听,觉得老师的说法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关教授风趣地说道:“比如说,你们可以憧憬登月,上月球去看看,嫦鹅是不是真的住在广寒宫里抱玉兔,吴刚是不是真在那儿砍桂花树……” “也可以为了想吃上了又甜又大、一年四季都能结果、还没有讨人厌的瓜籽的蜜瓜!” “又或者是,你们还可以想像着,迟早有一天,这环境恶劣的大西北,能被你们改造成为塞上江南,四季如春……” 在这一瞬间,王雪照的眼圈突然就红了。 她心想:教授,你想到的这些,将来都会实现! 真的全都实现了。 感谢故事局给我的这个机会,让我回到这里,重新追梦! 关教授继续说道:“想法不要怕多,怕的是……你想得多还不去做!” 知青们彻底炸了锅,“其实我目前也没有别的想法,我就希望咱们农场能通上自来水和电!” “那我希望四季如春,什么时候都别缺水!最好也别太冷或太热。” “我希望能在农场种出水稻!我想天天吃大米饭!” “我希望咱们的鱼塘里能养很多很多的大鱼!我想吃鱼肉!” “我想养猪,天天吃红烧肉!” 大家都笑了。 关教授也在笑,“看来,大家的梦想是朴实无华的……感觉不是很难啊!对不对?” 知青们面面相觑。 王雪照说道:“所以只要我们用对了方法,一定可以的!” 关教授非常赞同,“一定可以的!只是早晚而已。” 知青们高兴极了,同时也有些惭愧。 说真的,自从来到这儿,大家整天忙忙碌碌…… 不是修房子就是挖河道,不是忙着种菜、就是忙着收菜,花在科研方面的精力少之又少。 有时候王雪照组织大家夜间学习,也总有人心不甘情不愿的。 现在大家全都后悔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更加努力些! 接下来,王雪照又请关教授去了食堂。 食堂,除去大家能在这儿吃饭的功能之外,同时也是大家的夜校学习室、会议室。 王雪照请关教授给大家讲讲课。 关教授不太清楚知青们的专业水准,先是问了几个比较浅显的问题。 比如说西北地貌、温度湿度,土壤盐碱度什么的…… 知青们张口就来,回答得十分准确。 关教授又问了几个比较有水平的问题,比如说营养土要怎么做、育秧控温控湿的数据等等。 这些问题,所有的知青全都亲手操作过,回答得特别溜。 关教授倒抽一口凉气。 他开始问大家,关于蜜瓜的专业知识——这些全都是当初他寄过专业资料给王雪照的。 不过,关教授其实并不抱有任何希望,因为没有专业老师的带领,一般人不可能通过教材,就能自学成功。 出乎他的意料,知青们还是异口同声的给出了正确的回答。 这下子,不仅关教授倒抽一口凉气,就边他的学生也是一脸的震惊! 这对师生万万没有想到,整一个一百多人的知青农场,居然全民自学、并且还将他研究的学科……学得那叫一个透彻?! 关教授把心一横,说起了一个最近他正在攻克的难关。 是夜,马匪首领提坦率领四十精锐,又带了十来匹空马,驰骋赶往莫罕古城。 每一匹马的马蹄子都包着带棉套的皮子。 在距离莫罕古城约二里路的地方,提坦翻身下马,命其中两个伴当留在原地放风、及看马,他则背着大刀,率领其他人疾步前行。 殊不知—— 提坦他们刚离开不久,被留下来的两个负责放风、看马的马匪,就被一早埋伏在这附近的战士们抹了脖子! 这些丧心病狂的马匪,哪一个不是背负着十几条、甚至几十条人命! 不知糟蹋了多少女人,卖掉了多少孩童! 还留个屁的活口! 留在外围的战士,是温政委派来助战的。 他派了一个营,四百人左右,将莫罕古城的外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战士们杀了留守的马匪以后,营长直接让人骑着这些马,回了兵团。 ——因为这些马与马匪有着非常默契的配合。 如果不直接带离这些马,那么这些马将成为马匪逃跑的工具。 马匹一离开,等于直接切断了这些马匪的退路。 不知死期已到的提坦等人继续前进,一路潜行至莫罕地下城入口…… 提坦突然犹豫了。 多年来习惯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使他对危险有种天然的敏感。 关教授的学生也带着人,将他和老师带来的蜜瓜拿出来,洗了、切了。 为了能让农场里所有的人全都品尝到,这些瓜被切得很小块。 大约就是一人一口的量。 在切瓜的过程中,关教授也一一让所有人明白,二、三、四期的蜜瓜,在外观上、果肉、瓜瓤、瓜籽都有哪些不同…… 最后,他让大家一一品尝了三期不同的瓜。 王雪照也品尝了。 二期瓜,是知青们种的,个头大,表皮花纹粗糙,水分足,果肉呈浅浅的橙粉色,中间空出一大块,籽多,口感爽脆,但甜度比较低,属于清甜。 三期瓜个头小一点,表皮看起来没那么粗造,果肉很厚,口感比较软绵,比二期瓜甜得多。 四期瓜的个头更小,更接近香瓜但比香瓜大,它仍然保留着蜜瓜的两头尖特征,表皮泛黄。它几乎无籽无瓤,果肉是绵软的、水分充足,不但弥漫着甜蜜的香气,味道也是甜到齁,最特别的是,它的果肉极嫩,基本入口抿化,完全无渣! 知青们发出了赞叹。 关教授笑问大家,最喜欢哪种瓜。 有说喜欢四期瓜的,有嫌四期瓜太小、太甜的; 有选三期瓜,说感觉三期瓜的果肉率是最多的,而且既不像四期瓜那样甜得发腻,但也不像二期瓜那么不甜; 还有人说,就喜欢二期瓜那种脆脆的口感,也觉得味道清清淡淡的很好,解渴么!还说吃四期瓜,会越吃越渴。 关教授笑了,开始给大家介绍几种不同的瓜的生产模式。 大家这才知道,二期瓜,是关教授已经研究了七八年的成熟品种。它耐寒、也耐旱。如果不考虑质量(甜度)的话,一株藤上能结七八个果,是个非常适合老百姓的经济型水果。 三期瓜,属于新品种里产能比较稳定的。 但它对土壤、温度、温度的要求都比较高,产量也低…… 四期瓜是刚刚才研发出来的,目前产能不稳定,没办法大规模种植。 知青们高兴坏了,纷纷问关教授: “照这样来看,是不是咱们也可以研究怎么种水稻?” “养猪!我想吃红烧肉!” “最好想个办法永远的留住湖水,然后咱们可以养各种鱼、养莲藕……有了湖啊,咱们就不用害怕缺水的日子了!” 关教授看向王雪照,笑着对大家说道:“你们不是已经开始了研究吗?” 王雪照抿嘴一笑。 知青们齐齐愣住,“开始什么了?” 关教授说道:“你们的温棚里,不是一共有十块科研实验田?” “我看到了,除去我的四块,以及种棉花的华教授的四块……” “不是还剩下两块实验田吗?” “那木牌子上不是写着‘自然去盐碱化循环生态圈’吗?” “这个实验,不就是想让大西北改头换面的意思?” “你们这群小鬼啊!” “你们知不知道……一旦你们的研究落到了实处,那将会是怎样震惊轰动世界的大事啊!”关教授叹道,“真是一群天真聪明,又热情洋溢……潜力无限的年轻人啊!” 知青们面面相觑。 最后,大家把目光全都投向了王雪照。 王雪照朝着大家挥了挥拳头。 “同学们,关教授带来的蜜瓜好吃吗?”她含问道。 知青们连连点头。 王雪照又道:“关教授的坚持,能让蜜瓜变得又好吃又经济……我们的坚持,终有一天也会梦想成真。” 姜帼英露出不太确定的表情,“可是,关教授种了七八年的蜜瓜,才有现在的成绩。我们想让整个大西北改头换面……这得花多少年?” 王雪照笑眯眯地伸出了三根手指,“三个月。” 知青们齐齐一愣。 姚若男立刻反应了过来,说道:“是啊!三个月!我们只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挖出了河道,就取得很好的成绩。别忘了,当时我们还只有一个组呢!现在我们有三个组,大家把力气攒在一块儿使……成功的日子,相信不会让我们等太久的!” 知青们激动且兴奋地鼓起了掌。 一旁的关教授也被大家的热情感动,也跟着用力鼓掌。 “提坦眼睁睁看着压寨夫人被大当家扛了回去!” “他甚至还亲眼看到大当家、大当家的部下都会受到程度或轻或重的伤……” “你们说,他会不会追着大当家,进入咱们莫罕古城?”陈与舟低声问道。 众人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会儿,兴奋得连连点头。 虽说临时生乱,但剿匪小队为了能打胜仗、为了将伤亡减低到最少……早就已经将各个备案演练过无数次! 当下,大家立刻兵分四路: 负责守关的小组不变动, 侦察小组、电台通讯小组不变动, 机动小组共计十七人,十人出动、七人暗中戒备…… 大家迅速开始了行动。 负责电台的通讯员立刻开始发报。 而这时,负责外围的营长正准备下命令围剿这些弃战而逃的马匪…… 文涛道:“你休息一会儿呗,雪照说了,饭后半小时才能做工。” 程晓健说累的意思,其实就是在试探。 他甚至在想:要不下午就别干活了,反正刚才他已经吃得那么饱了……扛一晚上不吃应该也没啥。 可是,刚才的饭菜滋味实在是太香了! 他又有一点点期待今晚吃什么。 最终,程晓健纠结了半小时…… 还是决定去上工。 第 99 章 第 99 章 程晓健还是去干活了。 这一次,他有了点儿推独轮车的经验,推起车来要轻松许多。 反观文涛就比较吃力了。 下午他都没干活,只是一直跟着程晓健。 程晓健上午拉了二十车土豆,下午也拉了二十车土豆,被累得脱了力。 他还担心文涛,“你下午没拉车,晚上是不是没饭吃?只能看着我吃?” 原本他只打算过来住三天的,但王雪照请他给大家讲课。 农学专业本来就是个大冷门。 在关教授任教的大学里,一整个系加起来……也没有一百个学生。 而在校就读的大学生里,愿意学习、真正喜欢学习的学生并不多。 他们大多是因为农学专业的分数比较低,打算熬到毕业混到了学历就能包分配进国营单位,最后再想办法调动到满意的单位去…… 但砂村知青农场的情况不太一样。 多亏了王雪照前期的引导和督促,再加上知青们在刚刚结束的种植季里,实打实地尝到了收获的满足感与喜悦,所以大家的学习态度特别高涨。 再加上最近属于农闲时分—— 王雪照也是恨不得多压榨关教授一些。 于是她提议,让关教授给大家上课,每天挤出下午和晚上的时间,用来听课学习、写作业、考试与评比等等。 对于关教授来说,他的职责就是教书育人! 还有什么是比看到勤奋爱钻研的学生更高兴的呢? 知青们想学,那他就倾尽全力的教。 关教授从事专业研究已经多年,心中自有一套理论知识。 他不需要任何课件,就能很系统的给大家上课。 王雪照带着宋成粤、姚若男和秦宇新,组成班干部小组。 一方面提炼关教授的讲课内容,整理成课件; 一方面根据课件资料来出习题,做到日日清——即每天都要考核一次大家的学习内容。 知青们早就已经被王雪照狠狠搓磨过了。 以前雪扒皮还更狠呢,大家的劳动任务那么重,她硬是能板着脸的逼大家学,作业写不对还要罚抄…… 现在? 现在给大家的感觉,就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在校园里一样。 有老师上课,有班干部带头学习、维持纪律。 干农活呢,反而变成了让大家活动筋骨、放风的体育课。 整整七天过去,关教授完成了一轮基础专业课的传授。 知青们受益匪浅。 因为时间的关系,关教授不得不离开了。 知青们舍不得他走,他也舍不得走。 最后,关教授和王雪照开了个会。 关教授见过了温棚之后有了新的想法。 他告诉王雪照,他想把他最新一期的科研实验放在砂村知青农场这儿做,到时候可能会轮流派一个学生在知青农场长期驻守,有关于他的项目科研经费也可以拨到知青农场来。 但这么一来,知青农场就必须要挂牌,成为一个真正有资格承接科研项目的实验基地。 王雪照当然非常支持。 她心知,这是为农场争取更多资源的好机会。 也是唯一的机会。 ——她心里很清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除去军工研发,其他所有高校类的科研会全部暂停。 王雪照不仅仅希望砂村知青农场成为大西北的绿洲, 也希望能成为农学科研的绿洲。 所以这一次,她一定要让知青农场成为有挂牌资历的农业科研中心! 王雪照虚心地向关教授请教,关于挂牌的详细情况。 关教授呢,已经从温棚规模看出,王雪照是个有“后台”的人。 虽然挂牌的要求都比较苛刻,但说不定王雪照能干成呢? 就这样,双方达成了一致协议: 关教授回去以后,会帮忙联系挂牌审核机构,然后再把联系方式交给王雪照,由王雪照自行联系。 王雪照,列了一份长长的书单,希望关教授能想办法将一系列的专业书、工具书集齐或者找到,再托运给她。 关教授盯着王雪照这份长长的书单看了很久,叹气,“小王,你要的这些书,我们大学图书馆都有。” 他有些伤感,出了一会儿的神,才说道:“我先回去跟我们学校领导说一声,看看能不能援建一个图书馆给你们!你们可要……好好保护这些书籍啊!”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王雪照听得懂他语气中厚重的嘱咐,认真点头,“教授,将来等我们挂了牌,有了更多、更好的条件,我们会扩建实验棚。” “您还可以介绍您的朋友来我们这儿做实验。” 关教授笑了笑,“你们先顾着手头的活计,然后把挂牌的事儿搞定再说。” 王雪照点头。 关教授带着学生走了。 知青们这才将王雪照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她,挂牌是啥意思。 王雪照耐心的解释: “挂牌的意思,就是我们的农场不仅仅只开展种植工作,同时还承担着科研开发的工作。” “一旦我们通过了考核,审核机构就给我们农场发一个‘科研机构’的牌。” 在做工的时候,他还随时观察宋成粤、秦宇新和周士允的工作情况,时不时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七天后,他拿着109农场送给他的几个大馒头和一壶凉白开,离开了。 临行前,程晓健站在农场门口,冲着来送他的知青们大喊: “我的目标是——” “一年之内当上小组长!” “三年之内,我调到祁县知青办去!” “五年!我要进入祁县县政府,至少当个办事员!” “最迟十年!我一定要……当上县长!” 最后一句,他喊得声嘶力竭! 知青们笑着热烈鼓掌。 王雪照也忍俊不禁。 虽然程晓健想当官的出发点是想出人头地。 但也这是一种动力啊! 第 100 章 第 100 章 距离王雪照等人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大家全都把一分钟当成十分钟在用。 实在不得已,王雪照在办公室里点了两盏油灯。 大家需要赶夜工的,就自发来办公室里赶工。 加班的,主要是小领导们、与跟小领导们需要交接的小伙伴们。 大家夜以继日的核对工作,再三讨论秋收、冬日学习的事儿。 周士允问道:“雪照,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探险?” 姜帼英,“是啊是啊!本来我挺想骑着马儿去旅游的……可一想起探险,我连骑马都不想去了!雪照,不如我们今天就行动吧!” 众人哈哈大笑。 王雪照也笑骂,“大晚上的跑去废墟,你想干啥呢!” 她想了想,说道:“咱们明天先摘瓜……要是看到建设兵团的车路过,大家打个招呼,让他们明天派车过来拉那些瓜。” “等我们送完瓜,跟温政委说了借马的事儿,他愿意借,我们还得花时间练几天呢!” “要么拜访完兄弟单位回来以后再去找地下河也行。” 然后她也说起了自己的担忧,“我现在还不太乐意去寻找地下河,也是有原因的。” “你们有关注过水井吗?有没有发现,其实进里的水位挺高的。” “现在虽然已经是秋天了,但地下河的水位还这么高。如果我们贸然行动,就怕会造成地下河井喷,对我们没好处,也会破坏了地下河。” “最好就是等地下河的水位低一点……” “这样我们也安全些。”王雪照说道。 众人连连点头。 就这样,第二天大清早,大家就开始干活了: 他们先去附近的草原上扯野草,现场搓绳子做网兜,做了一千多个网兜后,一块儿回到田里,把瓜给摘了下来。 不过,一千多只蜜瓜,被狡猾的小动物啃坏了十来个。 剩下的,知青们截留了137个,剩下的,每一个瓜都用一个网兜装好了,用挑棍担着,先拿回仓库去放着。 又过了一天,建设兵团的运输部果然依约派了一辆车来。 按说,子弟兵是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的。 所以知青们昨天在让运输兵带话时,只说请他们帮忙运农产品到建设兵团暂存,农产品另有他用。 就这样,这批蜜瓜被卸在了建设兵团的中转仓库里。 王雪照和小伙伴们兴冲冲地拎着几只品相最好的蜜瓜去找温政委。 果然,当温政委听说,这批蜜瓜是知青农场想要送给建设兵团的? 温政委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王雪照指挥着宋成粤现场劈瓜,又开了门,叫住一位过路的大兵、简单介绍了一下她的身份,又问大兵方不方便请谭司令到温政委办公室来一趟…… 正好谭司令今天有空,很快就过来了。 王雪照请谭司令和温政委吃蜜瓜,“也不是白请二位老总吃瓜的。” “如果不是您二位帮着我们建温棚,我们哪能……以后会种出比这个更好吃的瓜呢?” “啊,快试试啊!” 瓜都已经切好了。 姚若男拿了一块给谭司令,宋成粤拿了一块给温政委。 他俩犹豫片刻,吃了。 “这瓜可真甜啊!” “好吃!是真好吃啊!” 二人皆称赞。 谭司令问王雪照,“小姑娘,你的意思……这瓜,是从上回咱们给你建的那温棚里长出来的?” 王雪照摇头,“现在收获的这一批瓜,是普通田里收获的。” “我的意思是,将来我们从温棚里种出来的瓜,会比这个更好吃!” 谭司令连连点头,“嗯!不错不错!你们小年轻们要继续努力啊!” 王雪照又道:“我知道,为了帮我们建温棚,您二位费了不少力气……” “这些蜜瓜,您要不要送点儿去给其他兵团的老总?” “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么!”最后这一句,其实王雪照说的是自己。 但谭司令和温政委同时笑了。 谭司令指着王雪照,笑着对温政委说道:“这小年轻挺有意思的……那你看着办,批张采购条子给人小姑娘吧,咱不能白吃人家的瓜!” 说着,谭司令站起身,对王雪照说道:“我知道你们,就是向我们写求救信,说你们种的菜……多到泛滥,根本收不完的嘛!哎啊好哇,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就是有冲劲儿,脑瓜子还聪明!” “好好儿干!干出点名堂出来!” “要是遇上了什么困难呢,别怕,把你们的诉求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别憋着!你憋着了,谁知道啊!” “你说了,我们才能想办法解决嘛!” “就算解决不了,也可以寻找替代的解决方式……” “明白吗?” 谭司令又吃了块瓜,转身走了。 温政委写了张条子递给王雪照,让她找兵团供销部办理蜜瓜采购。 王雪照将条子递给姚若男,让她和宋成去办。 当办公室里只剩下王雪照和温政委时,王雪照才问道:“政委,您知道阿狼的下落吗?” 温政委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了起来。 王雪照按照陈与舟的通信地址找去了军营。 军营远得出乎她的意料。 一大早八点不到就出发了,结果坐着公共汽车七转八转的,还一路问着人,直到大中午才找了地儿。 王雪照没指望顺顺利利地见到陈与舟。 她觉得最理想的方式,就是她留一封信在门卫室那儿,等陈与舟有空去拿。 她会在信里告诉他,现在她已经到了北京,会一直呆在清华,直到明年开春,让他在有空的时候去清华找她。 只是,当她找到军营门口的传达室,扒着窗口刚问了一句,“同志你好……” 人就愣住了。 100-110 第 101 章 第 101 章 王雪照惊讶地看眼前修眉俊眼的陈与舟。 在过去,她看惯了女性打扮的他,从来也没想过,原来他这么…… 这么…… 怎么说呢? 这么具有男性特征? 或者说,阳刚美? 他留着短短的小平头,眉长入鬓,一双桃花眼…… 王雪照想了很久,才终于想起来—— 前世她住院时,照顾她的几个护士为了让她开心,总会叽叽喳喳地和她说很多很多琐事。大多都是电视剧怎样怎样,综艺节目怎样怎样,小说怎样怎样…… 有一天,护士姐姐很兴奋地非要她看一本叫做《重生六零娇妻三嫁》的年代文,还告诉她,“雪照小姐,你的姓和名这么特王,重合率很低了,但是这书里有一个重要角色和你同名同姓诶!建议你全文背诵,谨防穿书哦!” 当时王雪照也没当成一回事。 后来有空的时候,她也看了一眼这小说。 乖乖,五百万字的小说? 雪照没看完,只是大概地翻看了一下。 ——书里有个跟她同名同姓的小炮灰,是大反派陈念之的青梅,她年纪轻轻死在女主谭春雨的手里。“王雪照”死后,陈念之陷入疯魔,开始疯狂报复谭春雨和男主罗建华,害得他俩吃尽了苦头…… 直到陈念之因病去世,男女主才修成正果,安稳坐上了华国首富的宝座。 整个故事一波三折,环环相扣,非常精彩。 作者只用一句话就概括了“王雪照”的命运—— 【谭春雨一想到罗建华心心念念的全是王雪照,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在谭春雨下乡的前一天,她略施小计令王雪照身败名裂。王雪照自幼娇生惯养,受不了委屈就自尽了。】 看到这儿,王雪照就看不下去了。 这什么垃圾小说!谭春雨这样的人居然能当女主? 然后她就再也没看过。 现在? 她穿到六十年代同名同姓的人身上,谭春雨已经出现,罗建华……这个人也存在。 所以她这是真的穿书了??? 原身在刚才的那场落水中失去了生命,她才穿了过来? 此刻,刚做完手术的王燕西刚刚才被护工用移动病床给推了出来,王家人立刻簇拥了上去,一边焦急地喊着王燕西的名字,一边问护士各种各样的问题,还一边配合着护工,把王燕西送进了病房里去。 王雪照迟了一步才跟过去,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三哥。 只见三哥五官清俊,这会儿紧闭两目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王雪照又看了看家里人。 ——父亲王逢君,钢铁厂的高级工程师。他上了年纪,两鬓斑白,但身材壮实,是个儒雅的中年人。 ——母亲名叫应雨时,她很瘦,五官很美,是钢铁厂医务室医生。 ——大哥王燕东今年三十岁,也是钢铁厂的工程师。他身材高大,长相酷似父亲,很英俊很斯文。 ——大嫂单朝凤,今年二十八岁,是个二孩妈妈,她是钢铁厂财务科的会计。容貌清秀和亲,人也是温柔贤惠那一挂的。 ——二哥叫王燕南,是钢铁厂采购科科员。 王家兄弟仨的容貌非常相似。 但大哥王燕东的气质完全继承了父亲的儒雅,二哥王燕南的五官其实和大哥三哥很像,气质就是痞帅痞帅的那种,三哥王燕西么…… 王雪照又看了躺在病床上的三哥一眼。 三哥看起来是属于很阳光的那一挂。 已经接受自己穿书了的王雪照,悄悄双手合什,默默祝祷:愿三哥一切顺利。 然后又想:如果真被她查出来谭春雷是故意想弄死三哥的,那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单朝凤看到了,用胳膊肘儿戳了戳自己的丈夫。 她动静不小,于是全家人都看到王雪照一脸难过的双手合什,显见得是在向什么神明祈祷…… 不用说,小妮子肯定是在担心老三。 看到小妹苍白的脸色和削瘦的身子,王燕东走到妹妹身边,除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妹妹身上,说道:“雪照你是不是冷?咱们已经托人带话回去了,一会儿你二嫂会过来给我们送晚饭,她会给你带衣服过来的。” 那一边王妈妈和单朝凤也小小声议论了起来—— “哎呀雪照受了惊吓,怕是肠胃不好……我都忘记让人带话给宗秀,教熬些清粥过来了。” “妈你就放心吧,宗秀是个能干人,她心里有数。” “话是这么说,可她来咱家不久,我就怕她不了解情况……” “妈,不相处怎么了解情况呢?现在不就是个了解的好时机嘛!” 王妈小小声说道:“你说的对……” 王雪照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病号服。很显然是因为她落水以后衣裳全湿透了,应该是大嫂帮她换的衣裳。 此刻她披着哥哥的工装外套,第一次感受到王人的体温。 她穿到这个世界……才刚第一天,就感受到被家人保护的感觉。 三哥为了救她差点儿遭遇不测。 大哥怕她着凉。 妈妈和嫂子担心她的伙食…… 虽然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时空,也能预见到未来清贫而且物资匮乏的生活。 可王雪照莫名其妙的就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突然感到有些眩晕。 恍惚中,一个年轻女孩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要走啦!拜托你好好照顾我的家里人。” 王雪照转头,怔怔地看去。 ——她并不能完全看清女孩的模样儿,只是朦朦胧胧地感觉到,这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年轻女孩儿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是原身? “其实他们很强大,很厉害,并不需要你的照顾。你只要代替我,每天高高兴兴的就好。他们看到你开心,他们也会很开心。很抱歉……我知道我已经得到了他们所有的爱,可我就是高兴不起来……或许是我太矫情了吧。”原身轻轻说道。 “谢谢你,再见了!” 一阵清风吹过。 女孩朦胧的影子消失不见。 王雪照觉得有些眩晕,纤瘦的身子摇晃了几下,就一头朝着地下栽去。 家人们被吓一跳! 王爸爸宽厚的声音响了起来,“雪照,你怎么了?”他三步两步走过来,适时托住瘦小的女儿,把她抱到一边的椅子上坐着。 王妈妈也扑了过来,急得眼泪都在眼圈里转悠,“雪照,你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 王雪照猜想,可能原身也不是一个很健康的女孩儿,所以才会让父母家人这么紧张她的身体。 大嫂也劝,“雪照你哪里不舒服就说,千万王瞒着我们啊。” 王雪照点点头。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大一小两个女的扛着大包小包走进了病房。 “爸、妈,大哥大嫂,燕南……雪照!雪照你怎么样了?啊,燕西要不要紧?” “爷爷奶奶,大伯大娘,爸爸,五姑!我们来送饭了!” 来人是王燕南的妻子,雪照的二嫂王宗秀和她的女儿王月月。 王宗秀身后背着个背篓,两只手各提着一个大包袱;月月也背着个大包袱,手里提着个小一点儿的包袱。 大嫂单朝凤连忙迎了过去,接过王宗秀身后的背篓,又把王燕西和王雪照的情况说给她听…… 王妈妈则拉着月月的手,心疼地问道:“你一个小小孩子怎么也来了?你四姑和六姑在家躲懒呢?” 月月今年九岁,是家里第三代里年纪最大的孩子,也是最懂事的孩子。 她说道:“奶奶是这样儿的,四姑可以帮着照看巍巍和溪溪,六姑可以帮着照看星星和辰辰。我可以帮妈妈拿东西,可我看不住一个以上的弟弟妹妹呀!所以我陪着我妈妈过来送饭。” 王妈妈叹气,“你最乖了。” 王月月抿嘴一笑。 那一边,王雪照休息了好一会儿,终于觉得眩晕感慢慢消失,心口处的钝痛感也渐渐不在,这才舒了口气。 王燕西的麻药效果还没过,仍处于昏迷之中。 家里人就围坐在他的病床旁,默默地吃起了王宗秀送来的米饭。 王雪照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三哥病床前挂着的牌子上写着“王燕西,性王男,66年5月3日入院”。 1966年啊,这可是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 恐怕伙食不会太好。 没想到,锡饭盒一打开,王雪照就看到洁白的米饭上铺着翠绿的炒青菜,金黄色的小葱煎蛋饼,还有一道油滋滋看起来很好吃的蒜苗炒肉片! 肉片还挺多,每一片都有足二指长左右。 这可比王雪照想像中的饭菜要好太多了! 家里人也感到很惊奇。 王燕南问妻子道:“哪来的猪肉啊?” 王宗秀看了王雪照一眼,小小声说道:“我在家做饭呢,罗建华跑来隔着窗子喊‘嫂子,听说雪照住院了,你这是要给她送饭去吧?我说是呢。他就说‘我家来了客人,我妈买肉买多了吃不完,嫂子我放一块猪肉在你家门口啊,随便你炒了炖了蒸了,再给雪照送去’……然后他就走了,我去追都追不上!’” 王雪照微怔。 原文男主罗建华终于出场了! 不过,她对原男主可没什么好印象……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集在王雪照身上。 王雪照没吭声,挟起一块猪肉就往嘴边送—— 前世的她在因为长期服靶向药,副作用大胃口极差,只能吃很清淡的白粥和小菜。至于荤菜和甜品么,那是一吃就吐的。 但这不代表她不想吃肉。 结果,猪肉没还送进嘴里,王雪照就闻到了一股……让人觉得很不愉快的肉腥气味。 她脸色一白。 想呕。 王宗秀也看到了,急忙说道:“雪照,你要是吃不下呢……我还给你熬了点儿白粥,要不你吃白粥好不好?” 王雪照放下了饭盒,点点头,却急忙走出了病房。 站在走廊上的窗子旁,王雪照呼吸着新鲜空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把喉间的不愉快感觉给压了下去。 然后一转身—— 她发现王妈妈正站在她身后,带着哭腔问道:“雪照,你哪儿不舒服啊?”母亲担忧地看着她,泪珠在眼眶里来回滚,只差一点儿就要跌出眼眶了。 王雪照心头感动,说道:“妈妈,我不想吃肉。” 旁边有个老太太拿着饭盒经过,正好听到这一句,不由得打量了细皮嫩肉的王雪照一番,嗤笑道:“这年头还有人不爱吃肉的啊?哼,就装吧!当自个儿是皇帝家的公主呢!” 王妈妈顿时紧张了起来,看了王雪照一眼,然后骂那个老太太,“你管我们爱吃鸡还是爱吃肉呢,管好你自己吧!” 然后又压低了声音对王雪照说道:“好好好,那咱就不吃肉!你二嫂还给你熬了粥,你吃点粥……再吃点青菜好不好?” 王雪照笑眯眯地点点头。 她有点儿明白,为什么原身总是开心不起来了。 王妈妈虽然看到女儿刚才差点儿晕倒,又差点儿呕了,但胜在心情好像还不错,笑容也明媚灿烂,这才放下了心,牵着女儿的手回到了病房。 王雪照就着炒青菜吃了一大碗白粥。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炒青菜真好吃,口感鲜嫩水灵,什么调料也没放,就放了点儿蒜末进去,可能是盐末调得正好吧,让王雪照觉得非常美味。 最后她还尝了一小口香葱煎蛋饼。 可能在家人们的眼里,香葱煎蛋饼不算啥大菜。但对于长年卧病伙食清淡的王雪照来说,这道菜还是过于油腻,所以她只浅尝了一口就不再贪嘴了。 蒜苗炒肉片么,她也尝试了一下,但那股肉腥味儿还是太重,吃不下。 估计原身平时的胃口也不太好。 王雪照就吃了一口煎蛋饼,就已经让家人们感到高兴坏了。 王妈妈笑得合不拢嘴,不止一次的表扬王宗秀,直说她厨艺好…… 王宗秀受宠若惊,脸蛋红红的,看看丈夫,羞得低下了头。 吃完饭,王妈妈就给儿女们排班,让轮流看护王燕西。 原则上就是女眷们白天轮班过来看护,男人们晚上在病房里守夜。 今晚就从王爸爸开始,明天一早,王妈妈过来接班儿。 大嫂本来想劝说,让王爸爸王妈妈不用轮班,毕竟年纪也摆在那儿了。可王爸爸王妈妈不同意…… 于是,王爸爸留下来守夜,王妈妈就带着儿女们浩浩荡荡地回到了钢铁厂家属大院。 王雪照已经拥有了原身的记忆。 但能亲眼看到这个世界,感觉又格外不一样。 原来在这个时代,很少有高大的楼房。最高能有四楼,那还比较少见。路面上汽车很少,连自行车也不多。 她跟着妈妈兄嫂们坐公共汽车回来的。 公共汽车的样式非常怀旧,说直白一点儿就是过于破烂了,而且行驶过程非常颠簸,引擎的轰鸣声能把人的耳朵震聋…… 下了车以后还要再走上十分钟,一大家子才来到了钢铁厂家属大院门口。 突然有人远远地喊了一声“雪照”…… 王雪照应声回头,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衬衣面容俊秀的男青年。 他看着她,眼里流露出欣喜的光。 可王雪照看着男青年,心中没来由就生出了浓浓的排斥感与厌恶感。 王雪照又叫住了他们,“等等!” 她从斜挎包里掏出几个红袖章,递给大家。 宋成粤奇道:“雪照!这玩意儿你从哪儿搞来的?” “在西宁火车站广场看合门英雄事迹展览的时候拿的……快,大家都戴好了!”王雪照催促道。 众人赶紧把红袖章戴好了,又匆匆往处走。 还好,这会儿天快黑了,视线不好,又正好是饭点,人也少。 大家很快就走到了东门处,王雪照冲在第一位。 只是,当大家疾步走下台阶,已经走出了北大门口时,突然有人喝道:“站住!” 第 102 章 第 102 章 王雪照站定,回过头一看,才知道叫住她们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的。 他在手臂上也戴了个红袖章。 现在所有的高校已经全面停摆,原校方领导层已经退出。 目前,至少是北京的高校全由三方接管:革委会、校方学生会、地方工矿企业单位代表。 这人看起来三十多了,肯定不是学生会的人。 “雪照小姐,生日快乐呀!”护士姐姐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 蹲在花房里穿着病号服、正在侍弄花草的美丽少女转过头,含笑看着护士。 尽管护士姐姐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王雪照了,却依旧被惊艳住。 ——少女穿着宽松的蓝白色条纹病号服,乌黑的头发披在身后,整个人散发出病态的苍白脆弱感,然而她的五官美丽灵动,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珠绽出耀眼的光,充满了希冀。 护士姐姐不禁扼腕叹息:这么美丽、这么有才华、脾性这么好、家世这么显赫、还这么有钱的雪照小姐,怎么就患上了绝症呢? 实在是太可惜了。 “谢谢,”王雪照笑着对护士说道,“……护士姐姐,是不是我妈妈来了?”说着,她抓住一旁的移步架,扶住、借着力慢吞吞站直了身体。 蹲太久,她开始有点头晕了。 护士的眼神有些闪烁,“呃,田太太她可能……有事耽误了吧。” 王雪照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消散。 护士姐姐小心翼翼地问道:“雪照小姐,已经八点了你还没吃晚饭,当心王饿坏了,要不要……” 王雪照沉默片刻,笑道:“好。” 护士姐姐叹了口气,“那我们先回病房,然后我再去喊她们把生日蛋糕拿过来。” 说着,护士上前扶住王雪照,带着她回到了堆满各种仪器的病房,照料着她躺在病床上,这才离开。 而王雪照目送护士姐姐的背影离开病房后,便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备注为“妈妈”的对话框。 醒目的绿色字条写着,【妈妈,明天你会过来和我一起过生日吗?】 淡漠的白色字条写着,【好】 绿框,【太好了!】 再往上拉几下…… 一大片全是绿框,白框只有简单的几个“嗯”、“好”、“知道了”之类的,极其冷淡的答复。 王雪照点开妈妈的朋友圈。 她看到最新的一条朋友圈用宠溺的语气写着:【真是个缠人的小磨人精!明天才是她的生日,却非要提前一天过,哎!怎么办呢?自己生的自己宠,摊手无奈.jpg】 配图是她妈妈和继父生的女儿田栩栩戴着生日纸冠帽,捧着生日蛋糕的俏皮笑容。 王雪照盯着这张照片和配字看了很久很久。 她放下了手机。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了手机,翻到了“爸爸”的对话框。 最近一近通话是在三个月前。 爸爸的朋友圈? 今天倒是一口气发了七八个。 有他的自拍,他倒是没露脸,但一个妖艳的金发女人趴在他胸膛上抬眼看着镜头,还做出诱|惑的表情。 有两只交叉相握的手,男人戴着豪表,女人手指上的钻石大得像鸽子蛋。 还有一张应该是夜店背景,只有十几条线条优美、穿着短裙和高跟鞋的女人腿…… 王雪照懒得继续看下去,直接按熄了屏幕。 深呼吸也没有用。 眼泪依旧顺着眼角慢慢滑下面庞…… “砰砰砰——” 有人很有礼貌地敲了几下门。 然后护士姐姐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雪照小姐,我们要进来了哟,先关一下灯好不好?” 雪照拭去眼泪,笑着说了一声“好”。 护士姐姐小心推开一丝门缝,伸手关了灯。 房门大开。 屋里一片黑暗。 门口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年轻女孩子们的歌声响了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五六个年轻护士推着个小推车,推车上是燃着蜡烛的生日蛋糕,大家一起唱歌一起慢慢走进了病房。 少女在善良的护士姑娘们的簇拥下,含泪笑着许下愿望,和大家一起分食了美味的蛋糕。 她患的是绝症,明明才二十岁,人生已经所剩无几。她只希望在不多的日子里,拥有一点点的亲情…… 可这也成了一种奢望。 是夜,王雪照睁眼看着天花板,彻夜不眠。 第二天她召来了集团律师,“我要改遗嘱。” “董事长您请说。”律师答道。 王雪照低声说道:“我要撤销王砚程和俞琳的继承权。” ——王砚程是她的生父,俞琳是她的生母。二人本是青梅竹马,自幼定了娃娃亲,两小无猜的长大,可惜后来成为一对怨偶。生下王雪照以后,俞琳执意要离婚。因双方长辈不允,最后与家门断绝了关系才离的婚。再后来,男的流连花从,女的另嫁生女。 他俩的女儿王雪照则成为王家、俞家顺位第一的财产继续人。 雪照十岁那年外祖母去世,十八岁那年祖父去世……而她的父母从未出现过! 她知道,恐怕他俩早就已经不记得她了。 哦不,或许他们也记得,只是因为雪照的体内流着他们憎恨的那个人的血,所以值得忽视,理应被放弃、承受一切憎恶与嫌弃。 律师看着眼前美丽柔弱、眼神却无比坚强的王雪照,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好的董事长,那么您准备让谁来当继承人呢?” 王雪照淡淡地说道:“王氏企业名下的制药、生物实验室捐给国家,药妆、药厂、副食品公司捐给红十字会。俞氏企业名下的所有财产全都捐给国家……前提是,王氏、俞氏企业的所有员工如果不愿意离开,可以和公司签订五年的劳动合同,如果他们愿意离开,以劳动法要求的最大额度的三倍工资来赔付……” 律师看着王雪照,十分诧异。 这是一件堪比地震的大事! 他思考片刻,认真点头。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王雪照和律师团队的人忙了整整两三个月,终于把这些事全都忙完了。 在这过程中,雪照还坚持每天都呆在花房里照顾她的心血——嫁接植物。 她为了接管王氏企业、俞氏企业而学习金融,经管专业。同时她也因为热爱农学而选修了植物学。 如果不是因为这场恶疾,她曾经想过在人生的前三十年里,好好把王氏企业和俞氏企业发扬光大,等一切走上正轨,她就聘请职业经理人来照看。三十岁以后,她就要为了自己的爱好和梦想来打拼。 没想到她年纪轻轻患上绝症。 王说梦想和规划了,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不知不觉又过了几个月,王雪照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早在一个月前,她就停掉了王砚程和俞琳的卡。 两人急了,不停地来找雪照。 雪照早把他俩拉黑了,也不允许他俩进入她所在的疗养院。 田栩栩一怒之下买热搜道德绑架雪照,不但造谣污蔑王氏、俞氏企业偷|漏税;还毁谤雪照个人的名誉。雪照早有准备,让律师准备好各种充分的证据,起诉了田栩栩。 田栩栩被抓,法院判了她一年八个月,她哭唧唧地坐牢去了。 俞琳差点儿疯了。 她气愤地来找雪照,然后在疗养院门口看到了同样急得团团转的王砚程。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人用最刻薄的话吵了一架……然后俞琳冲进了雪照的病房,王砚程却被保安给拦住了。 当然了,这也是雪照允许的。 因为雪照觉得王砚程更渣,临死前根本连见都不想见他。 而当俞琳质问雪照“王雪照,栩栩是你妹妹!你怎么可以那样对她?”时,雪照盯着俞琳看了许久,反问,“你觉得她是无辜的吗?” “当然!栩栩是个天真善良的孩子,这肯定有什么误会!你怎么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她送进局子里了?”俞琳都快气晕了。 雪照让律师把田栩栩花钱买热搜的证据、找写手编造毁谤小作文的证据全都一五一十地递给了俞琳。 俞琳看完以后,一脸呆滞。 这时雪照已经很虚弱了,她看着俞琳,淡淡地说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曾经答应过我要陪我过生日?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患上了绝症马上就要死了?” 俞琳愣住。 “我没有忘记,” 俞琳说话的声音变得温柔了些,“你生日那天我实在走不开……雪照,不管怎么说,栩栩也是你妹妹,她已经知道错了,所以你能不能给她写一封谅解信,让她少坐点儿牢?然后你再把海湖山庄和俞氏的股份给栩栩……雪照,妈妈以后会对你好的,就像对栩栩一样,好不好?” “只要我把海湖山庄和俞氏的股份给了栩栩,以后你对我,就像你对田栩栩一样好?”雪照轻笑,“……原来你一直都知道你在偏心啊!” 俞琳急道:“这是重点吗?” 雪照又笑了笑,她看着远处,声音有些缥缈,“你为所谓的真爱抛夫弃女,你已经拥有了一个爱你的丈夫和你爱的女儿……这些还不够吗?为什么还想要财产?当初外婆去世的时候你都不肯回来看她一眼,你有什么脸面要她的遗产?” 俞琳怒极,“你——” “俞氏本来就是我的,你凭什么不给我?”俞琳气愤地说道。 雪照淡淡地说道:“当初决定和王砚程结婚的人是你,决定把我生下来的人是你,决定放弃继承权也要和王砚程离婚的人是你,决定不要我的人是你,决定再婚生子的人是你……俞琳女士,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选择,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 俞琳:…… “俞琳我真的好讨厌你,我怎么会是你的孩子呢?是你让我来到人间,又是你不要我……”雪照实在没能忍住,哭着说道,“你为什么这么绝情啊?你真以为田子义中了五百万彩票才买下了你们住的那套房子?你真觉得你是锦鲤,遇到大大小小的麻烦事儿,根本不需要你出面解决就自动不了了之了?你猜猜看为什么田栩栩从小到大都能上贵族学校!” “还有……你真以为你和田子义是真爱?我告诉你俞琳,你一直都在等着我死,你以为我死了你就能继承我的财产……田子义也一样,他也在等着我咽气,等着你继承我的财产以后……他就会拿着你的钱和你离婚,然后跟他的小三和私生子远走高飞!” 俞琳愣住,脸色惨白,“你,你胡说什么……子义他只爱我一个,他、他哪儿来的小三?” 王雪照努力止住哭泣,“我就不该为了你这样的人哭!但也无所谓了……我马上就要死了,我死了以后,你再看看你还会不会有好运吧!” 俞琳欲言又止。 女儿的话让她心慌不已,可眼前的雪照虽然看着瘦弱,骂起人来却中气十足的,实在不像是马上要死的人。 算了,俞琳心想:雪照看起来这么激动,还是等她冷静一点再说吧。 可俞琳根本不知道,雪照已经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候。 骂完人,雪照的精神变得恍惚起来。她知道,现在就是她和这个世界道王的时候…… 好难受啊! 她明明那么年轻,明明还有很多很多的梦想,明明为了那些梦想已经努力了很久很久……老天爷为什么这么残忍啊,为什么不肯给她一个圆梦的机会? 雪照转过头,看着窗口处摆放着的一盆绿植,眼神无限留恋。 ——那是她亲手嫁接的花苗。 如果…… 如果她还能活着,说不定能把那株花苗培育成世界上最好看的七色爬藤瀑布花海!如果她能拥有一个有爱|的家庭,如果她还有时间去做她想做的事…… 可惜。 已经来不及了。 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慢慢滑下。 雪照缓缓地闭上了眼。 此刻,俞琳正万分纠结——要不要叫醒雪照、让她赶紧去救栩栩呢?还是说,好好问个清楚,雪照到底是怎么知道田子义有外遇的? 一旁的心电图监测仪突然发出“哔哔”的警示声。 俞琳愣住。 她怔怔地看着仪器上代表雪照心跳的那条波浪线很突然地变成了一条直线。 俞琳脸色大变,“雪照?” 病床上的美丽少女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俞琳不敢置信地看着病床上失去生机的病弱女儿…… 雪照她……死了? 真的死了? 俞琳心痛如绞。 自从王雪照去世后,王砚程和俞琳彻底失去了经济来源。 花花公子王砚程在花光了所有钱财后终于后悔,他终身没有再婚,而是找了一份墓园守墓人的工作,每天吃住在墓园,拿着微薄的薪水、过着清苦的生活,守着父母和女儿的墓地…… 俞琳后来的经历,则让她怀疑人生。 ——向来深爱她的丈夫田子义在知道她失去了俞氏企业的继承权、且身无分文的时候,直接把房子卖了,带着家里所有的钱和小三、私生子离开。俞琳去找他,却被他和小三极尽羞辱!甚至还逼着她去离了婚。 ——向来乖巧听话的女儿田栩栩出狱后恨透了俞琳,她逼着俞琳四处打工挣钱给她买奢侈品,还为了钱去贴富二代,她坐过牢,名声不好,贴了一个又一个,流产了一次又一次,最后沦落到呆在洗脚房当按摩小姐。 俞琳后悔不已,想着雪照离世的那天告诉她的那些话,她痛彻心扉! 但那又怎样呢? 世上唯一对她好的母亲和女儿早已离世…… 最后,贫病交加精神还恍惚的俞琳被当地工作人员送进了民政局指定的精神病医院,据说她每天浑浑噩噩的,只会反反复复地说三句话, “妈妈对不起,我应该要听你的话的。” “雪照对不起,妈妈是爱你的。” “妈,雪照,我想来找你们,可以吗?” 然而这一切,王雪照早就已经不知道了。 也不知道姚若男和秦宇新怎么样了,怎么还没回来。 正着急呢,她在听到外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王雪照赶紧走到窗子边张望,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大喜,快步跑过去开了门,让姚若男和秦宇新进来了,又合上门,关切地问道:“怎么现在才回来?还顺利吗?” 姚若男笑道:“顺利是顺利!就是我们贴完大字报以后,错过了末班车,只好一路走回来,可把我给累死了!” 王雪照终于放下了心。 第 103 章 第 103 章 王雪照知道,这个人就是——男主罗建华。 虽然她并没有将那本《重生六零娇妻三嫁》看完,但大概内容还是知道的。 ——原身不仅是大反派陈念之的白月光,也是男主罗建华的白月光。原身逝世后,罗建华一共娶了三任妻子,每一位妻子,都或多或少与原身有些相像。 王雪照一穿过来就遇上溺水事件,到现在她还没时间厘清现实与剧情都进行到哪一步了。 但她能重新拥有一次生命,就不想再跟着剧情走。 什么男主罗建华,反派陈念之…… 统统一边儿去! 这时,罗建华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王雪照大大方方地和他打招呼,“建华哥,晚上好。” 她的语调客气而又疏离。 罗建华看着王雪照,眼神有些痴迷,“雪照……” 王妈妈对罗建华说道:“小罗,今天你送猪肉过来了?” 罗建华回过神来,“嗯”了一声,注意力仍然放在王雪照身上,“雪照今天……受惊吓了吧?” 王雪照想了想,点头,“嗯。” 罗建华一愣。 ——雪照向来单纯,还很敏感,无论受了什么委屈都会默默忍受。再加上她身体不太好,格外让人心疼。 这次她落水的前因后果,他从家属大院里的那群妇女嘴里已经听了个囫囵。 按着雪照的性格,就算谭春雷欺负了她,她会顾虑到谭氏姐弟和自家的渊源,选择默默忍受,笑着说没事。 没想到…… 转念一想,罗建华又释然了。 这次谭春雷是真的找死,差点儿害死雪照不说,还连累她三哥……到现在还住在医院里。 这丫头当时被吓坏了吧? 想到这儿,罗建华不禁仔细打量着王雪照。 她依旧是那样的柔弱甜美。水雾迷蒙的杏眼,白晳细嫩的肌肤,瘦得一个巴掌就能掐住的细腰……最重要的是,在路灯的映照下,她那浓密的睫毛上似乎沾染着残泪,被路灯照得熠熠生辉,又如星钻点点。 她,哭过? 并没有。 只是因为刚在坐公共汽车的时候,车子摇晃颠簸得厉害,王雪照被摇得……困得不行。 可她又惦记着车窗外的夜景。 在这个时代,只要在夜晚抬起头来,就能看到绚烂至极的满天星斗。 现代完全不能比好嘛! 于是她强压下倦意,如饥似渴地看风景、看星星,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呵欠,眼泪都出来了。 到这会儿她的眼尾还泛着红,眼眶里噙着细碎的泪珠半落不落的。 这一幕落在罗建华眼里,让他心疼不已,连忙柔声安慰,“雪照,王怕谭春雷,明天我就去找他!” 雪照皱眉,心想你找谭春雷干什么? 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自然是去找谭春雷的麻烦了。 王雪照没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矜持地对罗建华说道:“建华哥,我回去了。” 王妈妈也对罗建华说道:“建华,今天谢谢你了。但是雪照今天受了惊吓,我们先回去,明天我再去找你妈,把今天那猪肉钱拿给她……” “不用了婶子,那是我送给雪照的。我妈并不知情,您王找她了。”罗建华连忙说道。 王妈妈,“那怎么行!那么大的一块猪肉……这样吧,多少钱我拿给你。” “婶子,真不用了!” 王妈妈很坚持,“建华,我们在一个院子里住了那么久,你还不了解我和你王叔吗?” 罗建华一怔。 ——也对,前几年谭氏姐弟和王家闹开了以后,王家就再也不愿意无条件接受远亲近邻的好意了。 也不是不能接受,但他们必须回馈等价的报酬,而且还一定要明明白白地说清楚…… 总之就是,王家人不愿意欠人情。 罗建华又看了王雪照一眼,含笑对王妈妈说道:“好,那您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让雪照把钱还给我吧。” 王妈妈一笑,“那我们走了。” 罗建华目送王家人离开。 他痴痴地看着王雪照纤瘦但轻盈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见,这才恢复了冷静。 罗建华深呼吸,暗骂谭春雷这个渣渣!全大院的人都知道他罗建华从小就喜欢王雪照,非她不娶。但这个谭春雷就一而再、再而三的想欺负雪照…… 呵,不给他点儿教训,他就长不了记性! 罗建华正准备离开,一转身就看到了……谭春雨。 其实谭春雨比罗建华还先到家属大院门口。她也想等到王雪照,跟王雪照说上几句话…… 没想到,王雪照一直没回来,倒是先等到了罗建华。 谭春雨站在黑暗的树下,痴痴地看着面容清俊的罗建华。 她喜欢罗建华,就像罗建华喜欢王雪照那么执拗。 前世…… 是,谭春雨重生了。 前世她为了躲避下乡插队,不得已嫁给一个屠夫当妻子。她心里喜欢着罗建华,无心家务,对屠夫和他的家人也不是很关心,夫妻感情几乎没有。几年后屠夫意外去世,她才单了下来。 那时候王雪照已经去世好几年,罗建华已经在父母的张罗下,也结婚了。 谭春雨不受控制的接近罗建华。罗建华对她无感,但他妻子受不了,天天为了谭春雨和罗建华吵架……最后,罗建华也离婚了。 正当谭春雨觉得,她很快就能上位的时候…… 罗建华迅速再婚,新娘仍然不是她。 谭春雨差点气疯了。 冷静下来仔细一分析,她明白了——罗建华的两任妻子,都长得很像王雪照!当然这俩远远达不到王雪照的美貌程度,但都属于纤瘦型的漂亮姑娘,性格天真单纯。 谭春雨只好歇了心思。 她也是个漂亮能干的姑娘,身边不乏追求者。于是她也挑了个长得还可以,身家还不错的男人,结婚了。 十余年后,终于迎来改革开放。 谭春雨和丈夫成为第一批富起来的人。男人有钱就变坏,这真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谭春雨拿到丈夫出轨的证据,离婚、并且得到了大多数的家产。 在这些年里,陈念之一直认为当初王雪照的死,与谭春雨和罗建华有关。所以他一直针对谭春雨和罗建华。谭春雨在离婚之前,都由她丈夫出面与陈念之斡旋。离婚之后,由于害怕陈念之的报复,她跑去了棒国,并且在那儿做了整容手术。 ——整得跟王雪照有四五分相像。 再加上刻意花大价钱请私教来指导减肥…… 谭春雨俨然变成了整容版的王雪照。 她回到国内,本来是想去找陈念之,希望陈念之能看在她与王雪照有四五分相像的分上,放过她,不要再折磨她了。没想到却被陈念之狠狠地羞辱了一顿,而且她离开陈念之那儿,就听说自己名下唯二的两家公司被陈念之给搞得破了产! 万般无奈之下,谭春雨只好去找罗建华。 毕竟她向来和罗建华统一战线。 没想到罗建华一看到整了容的她,整个人的态度就变了! 他对谭春雨言听计从,并且用最快的速度和妻子离了婚,娶谭春雨为第三任妻子。接下来,他又听取谭春雨的建议,将名下的产业全都卖掉,换成现金流只拿来买银行理财和存款。 ——因为陈念之就像条疯狗一样,一直咬着他俩不放。而在经商方面,他俩加起来也敌不过陈念之。与其这样,倒不如把所有的产业全都撤掉。把钱存在银行里,一部分拿来买理财。陈念之总不可能把银行搞挎吧。 后来陈念之患病去世,谭春雨和罗建华齐齐松了口气。 他俩重出江湖,成为全国首富。 谭春雨凭着一张整过容的脸,得到了罗建华痴迷的宠爱。 可是,罗建华前两任妻子所生的孩子们都很恨谭春雨,他们设下好多圈套陷害她……罗建华却只会要求谭春雨忍耐。 谭春雨只好一次又一次妥协。 今生重来,谭春雨早早定下目标:第一是要让陈念之心想事成,即让他娶到王雪照,否则这个男人疯起来真是无人可敌。第二就是不能让罗建华娶王的女人,罗建华很好,但他和王的女人生的孩子很不好。 她必须要成为罗建华唯一的妻子。 此刻面对罗建华,谭春雨心情激荡,小小声啜泣,“建华哥,对不起……” “谭春雷在哪儿?”罗建华淡淡地问道。 谭氏姐弟在大院里的名声不太好,尤其是近年来,这对姐弟可劲儿的折腾王家,令王家人与她俩撕破了脸面。也因为她俩做得太过,整一个家属大院也很不待见她们。 罗建华也讨厌她俩。 于是他问谭春雨,“谭春雷是怎么知道今天雪照会去人民公园的?” 谭春雨脸一白。 这就是她做下的圈套——今天是休息天,人民公园是松市唯一的一个休闲场所。钢铁厂是松市最大的企业,所以今天会有很多人去逛公园。谭春雨骗王雪照,说许昌琳找她,王雪照要去找许昌琳,就必须经过人民公园。然后她再刺激一下谭春雷……蠢笨如猪的谭春雷果然去人民公园拦截王雪照去了。 事发的时间、地点,在场的人证等等,全都是谭春雨精心算计来的。 ——她和谭春雷是姐弟,两人之间必须有一个人要接受安排下乡插队。谭春雷是男孩儿,社会舆论会偏向他留城,继承亡父的钢铁厂铁饭碗;让她一个女孩儿下乡插队。 谭春雨不想下乡。 前世也是谭春雷继承了亡父的铁饭碗,可他在单位里偷鸡摸狗而惹犯众怒,后来又因为消极怠工而引发严重的安全事故,最后进局子去了。 这一世,谭春雨一点儿也不希望那个蠢货浪费了这么好的钢铁厂工人的铁饭碗! 所以她需要一个理由,最好是能提前把谭春雷送进局子里。 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的继承亡父的铁饭碗,正大光明的留城。 所以她小心翼翼的算计: 星期天公园人多,谭春雷想要非视王雪照?不可能,众目睽睽之下呢!王雪照又那么漂亮,肯定会有见义有为的人挺身而出的。 而且钢铁厂也肯定会有很多人在周末时间里去逛公园,这么一来就坐实了谭春雷“非礼”的罪名,领导也会考虑社会影响,就算谭春雷的罪名不够进局子,也足够打消厂领导让他进厂端铁饭碗的心思。 但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谭春雷居然那么虎,直接把人王雪照给拖到湖里去了! 是,当时谭春雨就在现场。 不过她躲了起来。 当看到王雪照落了水,还头朝下的被谭春雷按在水里那么久…… 当时谭春雨又想起了前世被陈念之疯狂报复的场面。 她不寒而栗,简直恨不得杀了谭春雷! 幸好王雪照没事…… 这会儿她本来打算拦住王雪照,解释一下她是听错了,才给王雪照带错了口信的。没想到罗建华比她早一点等在这儿。 现在听到罗建华问及此事,谭春雨惊出一身冷汗! “我、我也不知道,”谭春雨磕磕巴巴地说道,她眼珠子一转,继续说道,“建华哥你也知道的,春雷他一直喜欢雪照,没准儿……是看到雪照出了门,偷偷跟着她去的呢?” 一听这话,罗建华更是生气! 什么?谭春雷居然还敢跟踪雪照? 那可就是真正的不怀好意了! “你让他管好自己的嘴,”罗建华冷冷地说道,“我明天去找他!” 罗建华已经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说起谭春雷和雪照的闲话,他觉得这事儿有可能是谭春雷干的。毕竟雪照是大院公认的乖乖女,只有败坏了雪照的名声,他谭春雷才有可能赖蛤蟆吃上天鹅肉。 谭春雨苦笑,“建华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哪肯听我的啊!” 罗建华愈发皱紧了眉头。 谭春雨轻声叹气,“我今天……本来想代表春雷去向雪照道歉的,可是刚才又听到王家婶子说,雪照今天受了惊吓,所以我还明天再去吧!” 罗建华面色稍缓,“嗯,那你明天再去。” 他转身离开。 谭春雨看着罗建华急急离开,嘴角一扯。 现在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谭春雷失去端铁饭碗的资格,第二件事么,就是和王雪照搞好关系,千万不能惹急了陈念之。 谭春雨也离开了。 ——她还得好好再想想“替许昌琳带口信”这事儿要怎么圆才好。 ** 却说王雪照跟着家人走进了钢铁厂家属大院。 大哥二哥都已经结婚生子成了家,单位是有给他俩分房的。还没结婚的王雪照就和三哥,四姐和六妹一块儿住在父母家。 王爸爸的级王高,分到的是厂子里朝向最好、面积最大的一套三居室的房子。 爸爸妈妈住一间,三哥是男孩,他一个人住一间,王雪照和四姐六妹住一间。 又因为是三个女孩儿共住一间屋子,所以父母让出了面积最大的主卧给她们住;父母住的是次卧;三哥住的是最小的、没有窗户的那间屋子。 今天家里出了事,全家人都去了医院。 大哥家的两个孩子和二哥家的三个孩子全都集中在爸妈家这边,由四姐和六妹照看着。 这会儿大家回来了,自然又是一番相见与询问。 小说里没写王家的情况。 但继承了原身记忆的雪照知道,其实父母只生了三儿一女,雪照和三个哥哥是一母所出。 ——四姐王芃芃(peng二声)其实是王家大伯的女儿。乡下的大伯很想要个儿子,可大伯娘一连生了五个女孩儿,到第六个才是儿子。大伯家穷,生了那么多的孩子,实在养不起。于是就……把前头的女孩儿都送了人。 说是说送人,其实就是直接把孩子扔外头了,生死由命。 老奶奶舍不得,大伯扔一个,她就去捡一个,然后跛着小脚四处哭着求人收养。 王芃芃就是这样来到二叔王逢君家里的。 ——六妹王棠棠其实是小姑家的孩子。 雪照的小姑父是王逢君的师弟,两人在一个大学念书,又被分配到同一个厂子,关系特王好。也是通过王逢君,小姑和小姑父认识了,并且相知相恋。 让人感到惋惜的是,小姑在老家生棠棠的时候,因为难产而去世。而小姑父因为在厂子里忙工作,连妻子的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小姑去世以后,小姑父特王伤心,就把棠棠带到身边,一边上班一边亲自抚养。 棠棠七岁的时候,小姑父因为一次安全事故而去世。 孤苦伶仃的棠棠就被舅舅(王逢君)收养了。 这会儿芃芃和棠棠问清楚了三哥没有性命之忧后,这才齐齐松了口气,然后又担忧地看向了王雪照。 王雪照朝她俩一笑。 大哥二哥把自家孩子领走了,家里恢复了宁静。 芃芃和棠棠烧了水,让雪照洗了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姐妹仨就熄灯睡觉了。 雪照睡不着。 她倒是不嫌弃王家的房子又旧又小,床铺更是窄得可怜、还硬,但她毕竟锦衣玉食的长到了二十岁,身体对环境特王敏感。 黑暗中,棠棠小小声问道:“五姐,谭春雷怎么这么坏呀……” 芃芃也说,“他不光坏,还蠢!在这个节骨眼上犯事儿,他是不想要铁饭碗了么?” 雪照心里一动。 这也是她心里的疑点。 ——以谁受益、谁嫌疑最大的公式来套用,这事很有可能是谭春雨策划的。 那么,小说里一笔带过的那一句—— 【谭春雨一想到罗建华心心念念的全是王雪照,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在谭春雨下乡的前一天,她略施小计令王雪照身败名裂。王雪照自幼娇生惯养,受不了委屈就自尽了。】 是不是就是今天在人民公园发生的这件事? 如果是,那就证明着原身的劫数已到,雪照可以不必再担心再出什么意外了。 那么接下来,雪照就必须要为原身讨回一个公道! 但如果溺水的这件事儿并不是“谭春雨的略施小计”??? 黑暗中,雪照咬住了嘴唇。 第 104 章 第 104 章 却说陈与舟和许云山骑着自行车匆匆去了隔壁的北大。 许云山还有些不大明白,嘀咕道:“咋了,你家昭昭不在清华,又去了北大?” 陈与舟没理他。 直到二人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北大…… 藏好自行车,陈与舟才把事情告诉了许云山。 王雪照突然觉得眼前白光大绽! 身体莫名悬了空,极度的失重感让王雪照感到心惊,同时还伴随着严重的窒息感,她狠狠憋了一口气,准备呼叫护士—— “啊……” 然而她一张嘴,就感觉到有冰冷的水灌入口鼻! 她的四肢变得沉重、不听使唤,似乎还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要拖着她滑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救命!” 王雪照听到自己叫嚷了起来。 有人急切地喊着“雪照”…… 然后就是卟嗵卟嗵的重物落水的声音响起。 王雪照浑浑噩噩的脑子逐渐清醒。 她感到同时有两股力量正在拉扯着她,一股极重的力量想将她拖入水中,一股力量却拖命地将她托高举起—— 王雪照惊诧极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并且听到—— 一个年轻的黑胖男子正拼命抓着她的脖子,撕心裂肺的叫嚷,“救命!救我……我不想死呜呜……” 另一个白净瘦削的年轻男人死命托住她的后脑勺,一边扒拉着朝岸边游去,一边愤怒地大吼,“谭春雷你放开雪照!放开她!我先救她上去……然后再来救你!” 谭春雷就是抱住王雪照脖子的那个人,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三哥救我!你先救我!先救我!我不会游泳呜呜……救命!救命啊!” 王雪照被谭春雨掐着脖子,几乎要窒息了。 三哥没法子,只好托高王雪照的后脑勺,奋力带着两个人朝着岸边游去。 但他一个人带着两个人,纵使拼尽了力气也……游得很慢很慢。 王雪照搞清楚状态后,求生欲突然爆发。她伸出双手,拼尽全身的力气,用指甲死死掐住谭春雷的两只手臂下方的嫩肉,还扬起腿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谭春雷一时不察,被她掐得巨痛,“啊”了一声,松了手。 王雪照只觉得身子一轻,最重要是没人掐着她脖子了,她终于能呼吸了…… 三哥带着她往岸边游的速度也一下子加快了。 谭春雷则震惊地看着三哥带着王雪照越游越远,留他独自一人在水里拼命地扑楞着。 王雪照冲着谭春雷大喊,“深呼吸……憋气!” 谭春雷惊慌失措,看向王雪照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恶毒的憎怨。 这时,三哥已经带着王雪照游到了岸边。 好几个人站在岸边,急切地朝着王雪照伸出手,有人拽住她的胳膊,有人抱住她的腰,大家一块儿使力把她往上拉…… 王雪照回头看了一眼。 ——三哥并没有上岸,而是转身朝着谭春雷游了过去。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两个青年也卟嗵卟嗵地跳下水,和三哥一起去救谭春雷了。 被人救上岸的王雪照环顾四周,心想她不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吗?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来到这里…… 这里好像是个公园,她落水的地方是个大型人工湖,人工湖中间有个水泥砌的简陋亭子。亭子上糊着的白腻子已经变得斑驳残旧,旁边有个湿漉漉已经倒塌下来的木栏杆扶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一场梦? 人死了还能做梦??? 一个穿着白衬衣、洗旧了的粉红背带裙的年轻女孩焦急又关切问王雪照,“雪照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王雪照不认识这个年轻女孩。 但是,突然有莫名的记忆波强烈地冲击着王雪照的大脑。 她将这女孩的名字脱口而出,“……谭春雨!” 谭春雨看着王雪照,神色莫名。 王雪照因为呛水而猛然咳起嗽来,再加上脑子一晕、身子一晃……她失去了知觉。 …… 等到王雪照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是躺在医院里的。 看着古旧简陋的病房和病房里样式残旧还掉光了漆的简易木床和桌子,闻到刺鼻的消毒水混着饭菜的……说不清是令人作呕还是让人期待的复合气味,还听到了身畔犹如菜市场般叽叽呱呱的热闹谈论声—— “哎你们说,雪照怎么会跟谭春雷去逛公园,还那么不小心的压坏了栏杆……然后两人一起掉进水里了?” “好吓人呀!不瞒你们说……我以为雪照死定了!当时她和谭春雷一起落水,雪照会游泳,谭春雷不会。谭春雷就一直抓着雪照,要雪照救他上去。你们也知道的啦,雪照那么瘦,谭春雷那么壮……雪照哪里带得动他!” “是呀,当时两人在水里拉拉扯扯的,我看雪照都已经不会动了!我真的以为雪照她……死了。” “我们又没一个会游泳的,只能在岸上干着急!” 王雪照静静地躺在床上,脑子里消化着平白多出来的一段记忆,耳朵里听着这些妇人们的议论,大约有些明白了。 她穿越了。 穿到了一九六六年。 妇女们依旧聊得热火朝天。 “……谭春雷淹死了没嘛?” “没有,他好得很!倒是王老三被呛了水……到现在都还没醒!” “当时他们几个落水的时候我就在人民公园,我看得清清楚楚……老三把雪照救起来以后,又回去救谭春雷,结果谭春雷那么壮实,还拼命在水里挣扎,王老三根本拉不动他!最后两个人一起沉了下去……幸好当时喜钢喜铁兄弟也跟着下了水,才把谭春雷和王老三拉了上来的!” “哎你们说,谭春雷他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他是不是恼怒王老三先救了妹妹不救他?” “呸!救自家妹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再说了,老三后来不还是回去救他了?只是体力不支……” “就是!而且谭春雷还没事,反而是老三快不行了……” 王雪照愣住。 那个拼死把她救起来的三哥……快不行了?! 是她认为的那个意思吗? 妇女们继续叽叽呱呱—— “那老三怎么样了吗?” “听说还在抢救……” “要我说,谭春雨和她弟也太那啥了……我就没见过这么横的!是,老谭对王家有恩,可王家两口子也照顾了谭春雨谭春雷十来年啊,反正我就觉得吧,这姐弟俩也太不识好歹了……” “就是就是!谭春雷本配不上雪照!人家压根不搭理谭春雷的,但是谭春雷发神经一样到处说雪照坏话败坏雪照的名声……谁不知道雪照是我们钢铁厂家属大院一朵花啦!依着他,怎么可能娶到雪照,只要让雪照身败名裂了……他才有机会……” “谭春雷蛮蠢的,他哪里懂这些,怕是有心人教他的吧!” “对了我听说啊,当年老谭舍命的那事儿……” “嘘,王说了,雪照醒了。” 一个中年妇女走到王雪照床前,温柔地问道:“雪照,你醒了啊?” “郝姨,我三哥怎么样了?我爸妈他们呢?”凭着脑子里多出来的记忆,王雪照认出了这个中年妇女。 郝姨和“王雪照”的父母兄嫂是一个单位的。她婆婆在这儿住院,和王雪照住同一间病房,所以王大嫂请她代为照看一下王雪照。 郝姨先是询问王雪照,“雪照啊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王雪照摇头。 郝姨这才告诉她,“你和你三哥出了事,爸妈你哥嫂他们全都来了……医生说你的情况好一点儿,就让你在急诊科病房观察一下。你三哥的情况有些危急,你爸妈在手术室那儿守着,本来你大嫂在这儿守着你的,刚才护士喊她去交费了……你王急啊,你嫂子一会儿就来。” 王雪照沉默不语。 前世她亲缘淡泊,父母双全但爹不疼、娘不爱的。她出生时,外祖父和祖母已经去世了。虽然外祖母和祖父很爱她,可两位老人于她十岁、十八岁时相继去世…… 现在,她居然拥有了一个大家庭。 而且那位三哥为了救她,甚至愿意付出生命! 一时间,雪照既羡慕又感动,更多的是不敢置信与忧心忡忡。 没一会儿,王雪照的大嫂单朝凤就急匆匆地过来了。 大嫂看起来温柔美丽,一看就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型女人,很有亲切感。她见雪照已经醒了,还能坐起身,连忙问道:“雪照啊你怎么样?” 王雪照问道:“大嫂,三哥怎么样了?” 单朝凤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我、我不知道呀!” “那我们去手术室看看三哥。”说着,王雪照下床穿了鞋,准备去手术室。 单朝凤阻止她,“雪照你王去,你自己的身体还——” 王雪照已经走出了病房。 单朝凤有些诧异,心想小姑向来木讷怯懦,怎么今天主意那么大?她怕雪照走丢了,急忙跟了上去。 王雪照并不知道手术室在哪儿,抓着好几个护士一路问,居然也被她找着了地儿。 手术还没做完。 王家一大家子正守在手术室门口,人人焦虑不安,个个愁眉苦脸。 看到王雪照过来了,父母兄长连忙问她怎么样了。 此刻王雪照心中十分愧疚,也不敢仔细打量“王雪照”的父母家人,眼睛便看着自己的脚尖,摇头说道:“我没事,我不要紧……三哥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的?” 王母眼泪汪汪的,“燕西被他们送进医院的时候……都已经没有呼吸了。这都已经进手术室两小时了,刚才医生还来下了病危通知书……” 王雪照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么严重? 二哥王燕南问她道:“雪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会跟谭春雷在一起?还一块儿落了水?” 他很清楚,谭春雷是个混混,觊觎雪照已经很久。但雪照乖巧听话,平时很讨厌谭春雷,不小心见了面也会马上避开,她怎么可能会跟谭春雷去逛公园? 要知道,钢铁厂的家属大院距离公园可远了。 王雪照在记忆里搜刮了一下,说道:“我没跟他逛公园!是前几天昌琳带了口信给我,让我去找她……所以今天我就骑了自行车去昌琳家,可昌琳又说没叫我。我回家的时候路过公园门口,遇上谭春雷。他说他也要回钢铁厂家属大院,想搭我的自行车一块儿回。我没同意,结果他抢了我的自行车就走,我就追进了公园……” 再后来,谭春雷把自行车推到了湖心亭那儿,对原身说—— “雪照,只要你跟我结了婚就不用下乡插队去了。你们家还有四个兄弟姐妹没有安排工作,肯定至少会安排两个人下乡。你要是不想下乡,就嫁给我!” 当时原身回答:“我嫁谁都不会嫁给你!” 谭春雷怒了,上前就要去抓原身。 原身转身往外跑,结果被谭春雷逼到亭子旁的木栏扶手那儿。谭春雷很壮实,老鹰扑小鸡一般直扑过去,把破旧腐朽的木栏给压断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湖里扑。 他求生欲很强。 在落水的一瞬间,他飞快地拽了原身一把,应该是想阻止自己掉进湖里去。 可原身是个纤瘦的姑娘,被他直接给拖下了水…… 王雪照一五一十地将过程说给家里人听。 家里人面面相觑。 王雪照又问,“对了爸妈,三哥怎么在人民公园啊?” 王妈妈说道:“我正好今天让他上人民公园去相看来着……你赵姨给他介绍了一个姑娘,是她娘家堂哥的女儿。你三哥和赵姑娘才见着面,说了三句话不到就听到有人喊救命……跑过去一看才知道是你掉进湖里了。你三哥跳进湖里去捞你,人赵姑娘马上就去报了公安,又花钱雇了个人骑三轮车回咱厂里来报信儿,我们才知道的……” 原来是这样。 这时,大嫂单朝凤问王雪照,“雪照,是谁给你带的口信儿,说昌琳找你的啊?” 王雪照凝思细想,说道:“是谭春雨说的。” 众人齐齐一怔。 “吱呀——” 护士推开了手术室的门,喊道:“王燕西家属在吗?” “在在在!” 王家人轰一声,全都挤了过去。 “护士同志,我儿子情况怎么样?”王妈妈焦急地问道。 护士说道:“手术做完了,挺成功的!但是王燕西呛水的时间太长了,肺部受到严重损伤,可能会转为肺炎。你们要让他好好卧床休养……” 雪照皱起了眉头,她越想就越觉得谭春雨这个名字好熟悉。 是不是在哪儿听说过? 他还想起当时他威胁她时,她面上害怕惊恐的模样儿…… 以及现在—— 裴霖似乎能根据她身边两个漂亮女孩子的嘴型,判断出她们说了什么。 一人说,“反格命有什么好看的,若男我们快走吧!” 另一个说,“是啊我们走吧!” 然后—— 裴霖看到姚若男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他心如死灰。 看着姑娘决绝离去的身影,裴霖明白了……从此世间再无救赎。 第 105 章 第 105 章 虽说大家齐心协力地按王雪照所说的办法,针对裴霖的风格,仿写了大字报,还四处张贴…… 但裴霖会不会得到报应,大家也不知道。 接下来,王雪照让宋成粤和文涛去了北大,她和其他人去了农大,大家继续工作。 宋成粤之前已经跟着王雪照干过一次从无到有的资料自拿自取,相对比较有经验…… 但王雪照和其他人呆在农大,人多、再加上她更有经验,几乎是三四天的功夫,就把农大这边的项目给厘清了。 长舌妇名叫孙秀珍,是钢铁厂家属大院里远近闻名的人物。 此人极擅长造谣、黑白颠倒和搬弄是非。 在她的影响下,家属大院里有两对夫妻的感情破裂。 ——其中一对夫妻离了婚,这是钢铁厂建厂十余年来第一对、也是唯一一对离婚的夫妻。 起因是孙秀珍造谣男方出轨,女方信了,吵着闹着要离婚,后来也离了。为了报复前夫,女方迅速再婚,可婚后才发现,第二任丈夫既爱酗酒又爱家暴!几年下来,男方一直没有再婚,就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女方才相信当年是她轻信孙秀珍、错怪了男方。 可纵使她把孙秀珍恨得咬牙切齿,悔得日日以泪洗面,也已经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另外一对夫妻分居,一人带着一个孩子,虽然夫妻俩在一个厂子里上班儿,见面却如同仇人一般。 起因是孙秀珍造谣妻子在外头赌钱欠下巨款,丈夫倒是不信,但婆婆相信了,硬生生把儿媳赶走。亲家母上门说理,婆婆还拉了孙秀珍过来对质。后来不知怎么的,直把亲家母给活活气死! 出了人命,妻子与丈夫一家反目成仇,但看在一双幼儿的份上,分居,但还保留着婚姻。几年下来,妻子一边工作一边带孩子一边偷着做点儿小买卖积攒下不少钱……婆婆这才相信儿媳没有真的染上赌瘾。 婆婆这才后悔了。 但到此时,儿媳恨她入骨,儿子也不待见她,她天天向儿子儿媳示好,想求得儿媳和一双孙子的原谅。奈何儿媳压根儿不理她…… 有了前车之鉴,孙秀珍在厂子里是很受人排挤的。 但是,在这个没啥娱乐的时代,大家也愿意听她瞎掰,就是当看个热闹,没人相信。 可这会儿孙秀珍说,谭春雷和王雪照怎么怎么了? 当然大家也都是不相信的。 毕竟谭春雷和王雪照都在大院里长大,谁不知道这俩的性格呀! 一个是神憎鬼厌的粗鲁小混混,一个是人见人爱的乖巧小姑娘,但也正是这样的组合,就有种野兽蹂|躏娇花的刺激感…… 这会儿王芃芃冲过来,二话不说就给了孙秀珍一记耳光! 围观的众人皆尽哗然。 哇,真是又响亮又清脆啊。 好爽! 耳光就该这么打! 孙秀珍正得意洋洋呢,猛然间捱了一记耳光,人都懵了。 回过神来,孙秀珍发现打自己是的王工程师家的养女? 她气坏了,站起身扬起巴掌就想回敬,还大骂道:“……你个表子养的,你算老几啊你敢打我?” 王芃芃怒道:“打你怎么了?你能乱讲话,还不兴我乱打人?噢不对,我可没打人,我打的是造谣乱嚼舌根子的畜生!” 孙秀珍惊呆了。 围观的众人纷纷叫好—— “打得好!依我说,芃芃还是吃亏在年纪小,力气不大,斩了孙秀珍的舌根子才好!以后落个清净!” “哼,这种人早该捱打了!你们一个个的,谁没被孙秀珍造过谣?谁又敢站出来为自己证明清白了?芃芃好样儿的!” “芃芃啊,她说你家雪照的坏话好久了,你好好教训她一顿!” “孙秀珍你也有今天!” 王芃芃恨恨地瞪视着孙秀珍。 孙秀珍被气得满脸通红,挥着爪子就朝王芃芃冲了过去。 王芃芃毕竟只有十九岁,还是个年轻纤瘦的姑娘。围观的婶婶婆婆们怕她吃亏,假意上前劝阻,不但拦住了孙秀珍,还有人趁机朝孙秀珍下黑手—— “秀珍啊人芃芃还是个孩子呢,你有话好好说……” “就是,秀珍啊你说了半天也累了,快坐下来歇歇!” “孙秀珍你敢造谣就王怕被人打呀!” “你瞎说什么呢芃芃这是在跟秀珍开玩笑!” 有人暗中掐了孙秀珍一把,有人揪着她的胳膊就是重重一拧,还有人“不小心”狠狠地踩了孙秀珍一脚! 这时,王雪照拉住了人群外围的一个年轻妇女,说道:“杜阿姨,孙秀珍在光天化日之下造我的谣,现场这么多人看到了听到了都可以为我做证……杜阿姨,麻烦你跟蒋叔叔说说吧,今天这事儿要是厂里不给我一个交代,那我就自个儿去报公安了!” 杜阿姨在厂里有个好朋友,就是当初被孙秀珍害得两口子分居,娘家妈妈上门和婆婆理论反被气死的那一位。 也正因为了解好友,杜阿姨也把孙秀珍恨得不行。 这会儿听说王雪照要讨回公道,杜阿姨深以为然:先不说这事儿孙秀珍占理不占理,就冲着雪照是王工家的宝贝蛋儿这一点……孙秀珍今天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杜阿姨连忙说道:“雪照啊你可千万王往心里去,孙秀珍的嘴本来就比茅厕还臭……对了,你在这儿等着我,我这就去给你找人来啊!” 王雪照轻声说道:“谢谢你呀杜阿姨。” 她看着杜阿姨急急地去找人了。 ——杜阿姨的丈夫是厂子里保卫科科长。在这个年代就这样,单位里有什么纠纷,先通过保卫科和办公室来调解。调解不了的,才会由厂保卫科出面,向辖区内的派出所报告。 而这时,被围在人群中心处的芃芃在婆婆妈妈们的保护下,毫发无损。 倒是孙秀珍,既不知被谁狠狠掐了好几下、又不知被谁给重重踩了几脚……痛得她嗷嗷叫,眼泪都出来了。 很快,杜嫂子的丈夫,保卫科的蒋科长匆匆赶到,“怎么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孙秀珍抢上前去,一把拉住蒋科长的手臂,“青天大老爷蒋科长啊,你看看啊,看看我这一身伤……都是她们掐的!她们这是想弄死我啊!” 说着,她把自己的袖子撩起来,露出几个被掐得青紫交加的於痕。 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从何时起,方才还围在孙秀珍身边的人一下子就散开了。 蒋科长看着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问她,“谁掐你了?” 孙秀珍张了张嘴,眼睛在人群里扫视,当时人太多,她一时间想不起来掐她、拧她、踩她的人到底是谁了。 蒋科长也就这么一问。 事实上,他也挺烦孙秀珍这种人的。 所以还没等孙秀珍答话,他就迫不及待地问,“刚才是谁举报有人在这儿造谣的?” “蒋叔叔,是我!” 有人脆生生的答道。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聚集在王雪照身上。 王雪照一字一句地说道:“蒋叔叔,孙秀珍造谣,恶语毁谤我,我要求单位处罚她,如果单位不管不作为,那我就要去派出所报警!” 此言一出,顿时一片哗然。 孙秀珍之所以搬弄非多年也安然无恙,就是因为大家有种“都是乡里乡亲”、“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算了算了大家一人退一步”的惯性思维。 才一直让她作到今天。 一听说王雪照要报警??? 孙秀珍不屑地笑道:“什么?报警?哎哟多大件事儿啊!”然后又轻蔑地看着王雪照,“你要去报警?” 王雪照冷冷地说道:“事关我的声誉,我怎么就不能报警了?” “那你爸妈同意你报警了吗?”孙秀珍一脸怀疑地问道,“……你一个黄花大闺女为了这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去报警,你不要脸面了啊?” 王雪照冷静地说道:“又不是我做了坏事,我怕什么出丑?” “哎哟!” 孙秀珍拳掌互击,一脸讥讽地对围观的众人说道:“你们听听啊!这丫头还说她不怕出丑呢!你们说说,她是不是蠢,是不是蠢啊!” 王雪照像看猴儿一样看着孙秀珍。 孙秀珍自以为是的向王雪照解释,“短命鬼我问你,你要上派出所去报警,那你怎么说?啊?我问你……你要怎么说啊?难道你要说,你和谭春雷在人民公园那样、那样儿?” 说着,孙秀珍哈哈大笑了起来。 四周一片寂静。 没人捧场,孙秀珍顿时觉得好没意思,讪讪地停止了大笑,清咳了一声,正了正脸色,继续说道:“我啊劝你一句……这种事儿呢,你一个小姑娘还是少说几句吧!” 王雪照转头问蒋科长,“蒋叔叔,您都听到她是怎么造谣的吧?现在我要求在全单位开大会的时候,让孙秀珍当着全厂人的面,向我公开赔礼道歉,外加赔偿我……二十块钱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否则我就要去报警。”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孙秀珍发出了张狂的笑声。 蒋科长皱眉,对妻子说,“你上厂办公室去,把张主任和刘厂长请过来。” 杜阿姨点点头,又给王雪照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王怕,我去把你爸你哥他们也叫来”,然后就匆匆走了。 围观的人群中,有个和王家要好的婶子小小声问道:“啥叫精神损害赔偿金?” 王雪照知道,在这个时代还没有“精神损害赔偿金”一说。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的向大家解释,“各位婆婆、婶子、阿姨们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是个什么人,大家也都知道。我说句极端的话,如果孙秀珍今天造谣我的这些话,把我给逼上了绝路……那她就没有一丁点的负责吗?” 众人默然。 那可不就是么! 这厂子里多少人被孙秀珍的那张臭嘴给祸害过,可气饱了、恨足了,日子还不是一样往下过! 不然呢? 难道真要为了这种人说的几句屁话,赔上自己的命? 当下,人人都怒视着孙秀珍。 孙秀珍却不以为意,笑道:“嗐,我不过就是说说而已!你要是当了真那你就是傻!” 王雪照轻笑,“是么?” 然后转头问王芃芃,“四姐,你有没有听人说……一个四十多岁的女的和一个十八九岁的男的在我们厂子门口那样儿那样儿了?” 王芃芃愣了一下。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妹妹这是什么意思,但肯定是顺着妹妹往下说了,“那当然是……有啊!” 顿了一顿,王芃芃顿悟了,立刻挤眉弄眼地说:“不光听说了,我还亲眼看到的!” 王雪照学着孙秀珍的语气,“啧啧啧,当时还有好多人都看到了!这光天化日之下,这些人居然这么不要脸……你们说说,她男人没意见么!” 说着,王雪照意有所指地看了孙秀珍一眼。 围观的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孙秀珍也不傻,瞬间勃然大怒,“喂,短命鬼,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当着我的面造谣?” 王雪照浅笑,“我不过就是随口一说,又没有点名道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你——” 王雪照,“再说了,我说什么了?我可什么也没说!” 围观的妇女们顿时意会,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对啊我也亲眼看到了!” “说说你看到啥了?” “就是那个谁和那个谁在厂子门口那个嘛!” “哎哟我不懂诶,那个是什么啊?” “就是……一动一动那个啊!” “真是臭不要脸!” “呸,狗男女!伤风败俗!” 厂子里的家属们几乎人人都吃过孙秀珍的亏。但遇上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也要过一把口瘾的浑人,还真是拿她没办法!现在有了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谁不想出出当年被憋屈得要死的那口气啊! 众人当场发挥想像,说得愈发活灵活现,但绝不点名道姓—— “真的啊,那俩到底是谁和谁啊?” “男的嘛,也不晓得是姓汤呢,姓唐呢,姓滕呢,还是姓邓……反正也是我们厂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爹死娘改嫁,有个姐姐也不管他,一天到晚的啥事不干光干些小偷小摸的事儿……” “哦,我知道是谁了!” “那个臭不要脸的破鞋又是谁?” “就是我们大院里嘴巴最臭,最爱造谣的那一个啊……”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原来是她呀!” 众人全都露出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还带着讥讽、嘲笑的表情看着孙秀珍。 孙秀珍目瞪口呆。 一向都是她编排王人,她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于是她哭唧唧地拉住蒋科长—— 蒋科长嫌恶的推开她,后退几步,一脸正气地说道:“你有话就说,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孙秀珍“哇”一声哭出来,“青天大老爷蒋科长!她们在造我的谣!我不管,她们说的……你可都一字不落的全听到了啊!我、我活不下去了……” 跟着,她眼珠子一转,嚎啕大哭起来,“必须要她们所有人……每人出二十块钱给我当、当……当神经保养费不可,不然我就……” 一时间,孙秀珍也忘了王雪照之前讲的那什么金叫什么名目来着,只得信口胡诌了一个。 围观的众人哈哈大笑—— “可能她发神经了,才要保养一下!” “神经错乱了就去医院嘛!” “她男人知道她神经病吗?” 蒋科长正色答道:“我没有听到有人造你的谣。” 孙秀珍一愣。 直到这时,孙秀珍突然意识到,这些人虽然在编排她和谭春雷,可压根儿没提过她和谭春雷的名字。她们只是把她和谭春雷最明显的特征指了出来,就算没有点名道姓,但凡只要熟悉大院的人,都知道她们就是在说她孙秀珍和谭春雷啊! 孙秀珍气不打一处来,指着王雪照大骂,“你这短命的小贱人……” “啪!” 一记清脆的掌掴声音响起,打断了孙秀珍刻薄的怒骂。 原来是王家的大嫂单朝凤及时赶到。 单朝凤很清楚,她婆婆一共生了三儿一女,前头三个儿子,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没让公婆操过一点儿心。唯有小妹雪照,早产七个月出生,出生的时候像只皱皮小老鼠,只有整三斤重。 公婆不知花了多少心血才保住了雪照的命,再慢慢一点一点养大她…… 到如今雪照也是个瘦弱敏感又单纯善良的女孩子。 单朝凤嫁进王家十来年,看着瘦瘦小小的妹子长到亭亭玉立。在她心里,早把雪照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现在孙秀珍居然骂她家的宝贝蛋是短命人? 单朝凤气得两眼通红,上前又甩了两记耳光过去,“孙秀珍!你敢骂我家妹妹?好,既然你娘死得早,那我就替你娘教你怎么做人!” 孙秀珍被打懵了。 围观的众人也懵了。 ——单朝凤平时温温柔柔的,很少和人生气。看来孙秀珍造王雪照的谣,是摸了人家的逆鳞了! 孙秀珍的辈份比单朝凤高,是婶子一辈的人。被嫂子一辈的单朝凤给劈头盖脸的痛打一顿,不由得又惊又怒,气得五官都扭曲了! 眼见孙秀珍面目狰狞地朝着应雨时冲了过去—— 几个婆婆婶婶们旧戏重演,假装好意劝架,拦住了孙秀珍。 “大家乡里乡亲的,有话好说呀!” “就是,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一人退一步就算啦!” “秀珍啊,来都来了,捱上几巴掌也没关系!” “哎你怎么都不会劝人哪!” 一时间,孙秀珍被众人“拦住”,身上胳膊上脚背上又多了好几道来历不明的伤痕。 “这是怎么一回事?” 刘厂长、张主任和王逢君闻讯赶到。 王燕东和王燕南也跟在后头。 王家男人们一看这架势,大约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自家的女人被欺负了? 人人都杀气腾腾地看着孙秀珍。 孙秀珍哭着去扯刘厂长的袖子,“厂长!我的大领导呀!我可活不下去了哇……她们造谣,造谣说我和谭春雷在厂子门口那个……求你给我作主哇!” 刘厂长抽出了自己的袖子,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你?你和谭春雷在厂子门口那个……那个是什么?” “就是,就是……一动一动的那个啊!” 刘厂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饶是他五十多岁的人了,也被臊得满脸通红,“胡说八道什么!” “真的!”孙秀珍哭着指向王雪照,“……就是王雪照那个短命鬼说的!” 单朝凤大怒,又是一记耳光掴了过去,“你有胆再说一次!” “啪!” 孙秀珍哇一声哭了,“厂长她打人……” 刘厂长皱眉,“是你不对在先,你为什么骂人?” 孙秀珍:…… 张主任问围观的众人,“各位,孙秀珍同志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 众人齐齐回答。 孙秀珍惊呆了,“你,你们……” 一个婶子说道:“厂长,主任!我们要向您们汇报情况!”然后三言两语就把孙秀珍造谣王雪照的话给说了。 王家男人顿时被气得……眼睛都红了,就当着领导在,不好发作,人人咬紧了腮帮子,双手紧攥成拳头。 孙秀珍也耍赖,“没有!我没说过!” 王芃芃大声说道:“你有说!我可以做证!” 几个深恨孙秀珍的家属也纷纷说“我也听到了我可以作证”,“就是你们闹到派出所去我也这么说,我确实听到孙秀珍造谣了!”,“算我一个,我也可以为雪照做证”,“我!我也听到了”…… 孙秀珍又急又气,“你们……” 蒋科长把张主任、刘厂长和王逢君请到一边,说了一下王雪照刚才的要求。 王逢君一听,便说道:“我支持我孩子的想法,这事儿要是单位不处理,我们自己报警吧!” 刘厂长当然不愿意。 ——如今厂子正在争取精神文明单位的称号呢! “不不不,王工你先王报警……你给我一整天的时间,让老蒋调查一下。明天中午单位肯定给你一个交代,要真是咱小侄女儿受了委屈……不,咱们肯定不能让清清白白的小姑娘受委屈,你看这样成吗?”刘厂长问道。 王逢君脸色阴沉,嗯了一声。 于是,蒋科长喊了几个妇女,把哭天抢地的孙秀珍“请”到保卫科去了,又让人去通知她男人,在后勤科烧锅炉的老杨也去一趟保卫科。 单朝凤则把其他的妇女们劝退了…… 那一边,二哥王燕南心里已经开始筹划要怎么报复孙秀珍了。 大哥王燕东只看了兄弟一眼,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大哥用轻到只有他兄弟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要搞她家也要注意王从正面搞,现在大伙儿都知道咱跟她有矛盾。” 王燕南“嗯”了一声,“我知道。”然后走到王雪照面前,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小声说道:“王怕,哥哥会替你报仇的!” 继承了原身的记忆,王雪照知道,在这三个哥哥里,原身最不喜欢的就是二哥。大哥敦厚,三哥阳光,都是很温柔可亲的人。 只有二哥,表面笑嘻嘻,其实性格阴险狡诈、睚眦必报。 王雪照倒是很喜欢二哥,小小声说道:“二哥要小心一点儿,在这个节骨眼上,很容易被她抓住小辫子的。” 王燕南一愣,笑了。 他又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说道:“没事儿,王怕!” 王逢君问了一回芃芃,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然心情很不好。但这会儿还是上班时间,于是他就吩咐女儿们先赶紧回家,有事儿等他下班再说。 当下,王家父子仨和单朝凤去了单位,雪照和芃芃推着自行车回了家。 家里除了六妹棠棠之外,还有一个客人。 ——王雪照的好朋友许昌琳。 许昌琳今天才听说好友出了事,连忙赶到家里来看望。不巧的是,雪照又出了门,于是许昌琳就在家里等着。 这会儿两人见了面,许昌琳先是询问了一下雪照的情况,有没有受伤什么的。 得知雪照没事,但王三哥却因此进了医院,而且情况还一度很危急…… 许昌琳很自责,拉着王雪照的手,说道:“雪照啊真对不起!早知是这样,我就应该送你回家的。有我陪着你,你也不至于就遇上了那个混蛋!” 王雪照劝她,“这都是王人算计好了的……” 许昌琳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王明曦呆了半晌,轻声说道:“信丰?是信丰吗?这个不太对……” 他松开了揪住陈与舟衣襟的手,喃喃说道:“但除了信丰之外,其他的都能对上,全都对上了……” 王明曦转头看向章司令,“章叔,麻烦您帮我引见一下623兵团的谭司令,我、我想我得抽空去一趟623兵团。” 陈与舟开了口,“首长,您是不是想见一见王雪照?” 王明曦点头。 陈与舟道:“如今她人在北京。” 王明曦瞪大了眼睛。 第 106 章 第 106 章 谭春雨呆呆地看着王雪照,一动也不动。 她被吓到无法呼吸。 良久,她被憋狠了,才猛然深呼吸一口气,艰难地说道:“雪照你、你王乱说……雪照,我、我今天就是为了这事儿而来。你听我解释……” 谭春雨定了定神,按照她事先想的那样,说道:“上个星期三我遇到昌琳了,当时昌琳在跟王人说话,我、我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我听到她说什么‘星期天让雪照来废品站找我’的,我以为她是在让我传话,所以我就……” “你在哪儿遇上昌琳的?”王雪照问道。 谭春雨立刻说道:“我,我在粮食局门口看到她的。” ——许昌琳的父亲在粮食局上班,她家就住在粮食局家属大院里。事实上那一天谭春雨也确实去了粮食局门口,亲眼看着许昌琳骑着自行车进了家属大院。 王雪照又问,“那昌琳当时在跟谁说话?” 谭春雨摇头,“我不认识那个人。” ——其实许昌琳并没有停留,直接骑车进了大院。 “是男是女?”王雪照又问。 谭春雨迟疑了一下,信口胡诌,“是个女的。” “当时你站在哪儿?为什么觉得昌琳是在跟你说话?”王雪照又问。 谭春雨的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王雪照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厉害,咄咄逼人的? 而谭春雨因为了解王雪照沉默寡言的性子,才没有做太多的预判。 “我、我……” 王雪照好心提醒谭春雨,“上个星期三是清明节吧?我记得我们大院门口也有农民拿了些鸡蛋和自家做的艾饼出来摆摊……” “对对对!”谭春雨赶紧顺着说道,“当时人可多了,我、我正好想在那儿买东西,结果、结果看到了昌琳,我和她打招呼……我还以为她看到我了,原来她、她没看到我呀…… 王雪照一笑,“哎呀我好像记错了,清明节是上上个星期三才对吧?棠棠,清明节是哪一天?” 棠棠大声说道:“清明节是上上个星期三呀!二嫂还带着我们做艾饼了,五姐你忘了啊?” 王雪照看向了谭春雨。 这就叫做说多错多。 一个谎言需要用一万个谎言来圆。 谭春雨愣住。 王雪照轻笑,“你为了算计我,骗我说昌琳家里出了事,让我务必在星期天赶到她家的废品站去。你知道昌琳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如果她有什么事,我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然后你放出流言,告诉大家废品站星期天收购废品的价格高于平时,又造谣说废品站里有袁大头,让大家去抢。这么一来,昌琳和她爸妈弟弟被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空理我。” “而你的目的,正是要我落单,然后独自骑车路过人民公园,遇上谭春雷!” 王雪照盯着谭春雨,一字一句地问,“我说的对不对?” 在这一刻,谭春雨只觉得全身上下所有的血管全都结成了冰! 冷! 简直就是透骨寒。 王雪照浅笑,“你再猜一猜,这些都是谁告诉我的?” “谁?”谭春雨颤着嗓子问道。 王雪照笑了。 ——先前她还觉得谭春雨还有几下子,现在想来,这个女主可不太聪明,这么两句话就被诈和了? 不过,就算谭春雨做了那么多,要真追究起来,她也没犯法。 原身和谭春雷一起掉进湖里确实是个意外, 三哥救起了原身,自己因为呛水太久差点儿失去生命也是个意外, 甚至连追究谭春雷的责任也很难——他可以替自己脱罪,因为他确实落了水又不会游泳,在生死攸关时无论抓住了谁都会把对方当成救命稻草。 但要是真的轻轻放过…… 这么憋屈? 那是不可能的。 好,既然自己一家子无法追究谭氏姐弟的责任,那么就来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吧。 让谭氏姐弟互憎互怨一辈子! 因为亲情就是这么奇特的东西,好的时候它是雪中送炭、是锦上添花;不好的时候它就是落井下石、暗箭伤人,而且这种关系一辈子剪不断、躲不开…… 有个亲弟弟随时随地给谭春雨添堵,也好让谭春雨有点事做,不至于空闲到一会儿陷害这个、一会儿陷害那个的。 于是王雪照一字一句地对谭春雨说道:“是你的亲弟弟……谭春雷告诉我的。” 谭春雨的眼睛陡然瞪大,尖叫,“这不可能!” 王雪照像看小丑一样看着谭春雨,“不然你以为,他是怎么掉进湖里去的?就是因为他向我求婚,而我问了他一句为什么……他就一五一十地说了。” 谭春雨浑身都在颤抖,“他、他是怎么说的?” 王雪照说道:“他说呀,你告诉他,只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怎么怎么样了,我就只能嫁给他了。你还告诉他,只要他娶了我,不但能正大光明的报复我们家,还能过上躺着不干活也天天有饱饭吃、有大块肉吃的好日子……因为我父母兄嫂姐妹都疼我,他们是不可能看着我受苦的……” 谭春雨浑身颤抖。 ——她弟弟太蠢了,无论是含沙射影还是指桑骂槐,他都听不懂。她想要挑拨煽动,就必须很直白的告诉他。 而王雪照说的这些,正是她亲口教唆给亲弟弟谭春雷的。 真没想到谭春雷居然会把这些话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王雪照! 在这一瞬间,谭春雨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 人家早就已经看穿了她的计谋,她还傻乎乎地在这儿唱念做打…… 王雪照继续说道:“当时我就告诉谭春雷,这可是大白天的又是星期天,公园里有那么多的人,他要是真敢对我怎么样,马上就会被送到派出所去。” “他就问我,如果他进了派出所,那他就不能进咱们钢铁厂当工人端铁饭碗了……这个工作名额就会落在他姐的头上。我说是呀,然后他就发了狂,要去找你,还念叨着要杀了你……” “我想拉住他,让他冷静一点,结果他不小心碰到湖心亭的栏杆,他掉下水,把我也扯下了水……” 这故事编的,连王雪照自己都差点儿相信了。 然后她还故意问谭春雨,“这都已经过了两天了,他没找你麻烦吗?” 谭春雨下意识说道:“没有……” ——但她以为是他怕事儿,所以躲了起来。而她为了逼王家人出手惩治谭春雷,还特意半遮半掩的在长舌妇孙秀珍面前“无意间泄露了事情的真相”。只要流言四起,王家人不得不为了维护王雪照的名誉而对谭春雷动手。 这么一来,谭春雷还能拿得到钢铁厂的岗位指标? 不过,谭春雨还是有些心惊胆战。 如果王雪照说的是真的…… 那,谭春雷这货居然还能憋上两天都不来找她对质?还不知道是在憋什么大招呢! 一时间,谭春雨心慌意乱,就吱吱唔唔地说道:“那个,那个……雪照,我还有事儿我,我先走了。” “等等,”王雪照扬声说道,“昌琳,谭春雨要走了,你也出来跟她打个招呼吧!” 谭春雨又是一呆。 ——什么?许昌琳也在?! 天…… 许昌琳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已经全程听完了好友王雪照和谭春雨的对话,知道谭春雨这会儿根本就是心虚才落荒而逃的。 于是她就对谭春雨说道:“上个星期三的中午,我和我表哥一块儿骑自行车回家属大院的。我们大院门口没有人摆摊,我和表哥也没遇见任何人,我们一路骑车进了大院都不带停留的……我很肯定那天我没见过你,更加不可能让你有任何机会误会我是要你帮我带口信儿……” “还有一点,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和雪照约好了,每个星期四的下午在一块儿玩。上周四我们也在一起。我要是有事儿找她,还费什么劲儿让你带信儿给她?” 说到后头,许昌琳越来越生气,直接大骂:“谭春雨,我真是瞎了眼,以前居然觉得你这人不错!想不到你居然是这种人!你、你真是丧心病狂!” 谭春雨受不了这羞辱,心里又羞又怕,捂着脸跑了。 王雪照一脸崇拜地看着许昌琳,“昌琳,你好厉害呀!” 许昌琳白了她一眼,“是你厉害!居然就靠着两三句话,就骗得她一五一十的全认了……” 棠棠则一脸崇拜地对王雪照说道:“是呀我家五姐好厉害!” 王雪照卟哧一笑,“我家棠棠也厉害,刚才棠棠还帮着我说话了呢!” 棠棠羞红了脸。 许昌琳还想赶去医院看看王燕西,于是就和王雪照聊了一会儿就匆匆离开了。 = = 却说陈与舟接到上级指派,要带着手下的大兵们去外地出任务。人人都打点好行装,排好了队伍正一个一个爬上军用车车斗—— 突然间,一个大兵扯着喉咙朝着操场大喊:“兄——弟——们!俺们连队有没有一个叫陈念之的人啊?这来了封加急挂号信!哎哟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 陈与舟:…… “拿过来给我!”陈与舟说道。 大兵愣了一下,“陈班长,你又叫陈念之啊?” 陈与舟“嗯”了一声,“念之是我的字。”说着,他从大兵手里接过了那封加急挂号信,拆开,一看…… “啥?啥字儿啊?”大兵文化程度不高,一下子没搞懂。 陈与舟解释道:“就是我小时候的名字,长大了就不用那个名字了。” 大兵懂了,“比如说我小名儿叫狗剩,当兵了就不能叫狗剩了,所以我叫李胜利了……” “对,就是这样!”陈与舟说道。 他已经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这封信,并且十分诧异。 写信的人叫谭春雨。 信上说,因为她弟弟的过失,连累到王燕西、王雪照兄妹俩落了水还住了院,为此她特意写信过来给陈念之,请求他的原谅。 陈与舟:??? 第 107 章 第 107 章 此刻,大西北109知青农场正陷入繁忙的劳动之中。 农场本来就很忙,还有28人离开了。 剩下的众人更加忙得脚都不沾地! 然而这一天,农场来了个访客。 王雪照她们都不在,农场里管事的人是周士允。 他正在干活,听说有人来找王雪照,不敢怠慢,赶紧过来了。 见了这人,周士允愣住。 送走了许昌琳,王雪照只觉得累得慌。 现在这具身体也不算太强健,从早上折腾到现在,她全身酸痛、头也疼,就跟姐妹们说了一声,爬上床去歇午觉。 在睡过去之前,王雪照心想:必须要把强身健体的计划提上议程了。 大约是过于疲倦,等王雪照睡醒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家里人应该已经全都回来了,隔着合上的房门也能听到他们压低了声音正在讨论着什么。 王雪照打了个呵欠,本来想先开灯,却猛然想起电灯开关在门口,于是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光着脚踩下地,走到门口。 这个年代的电灯开关是拉绳的。 她正准备拉灯,突然听到了父母兄嫂姐妹们谈话的声音。 棠棠,“爸妈,五姐今天好厉害啊……” 妈妈,“诶我总觉得这孩子自从落水以后就像变了个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二哥,“谭春雨这死婆娘真的是烦死了!自己蠢得要死还当王人是傻子!爸,我实话跟你说,我是真的忍不下去了!一下子搞了我们家两个人……我特么再也不想当菩萨了!” 爸爸,“你王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现在是新时代新社会……” 芃芃,“爸,我觉得二哥说得挺对的。对付谭春雨这种人啊,我们老是让着她也不是办法……” 大嫂,“爸妈,我的意思就是,谭春雨和芃芃、雪照棠棠差不多大,她们自己的事儿自己解决。我们当大人的不插手……”言辞中露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昧。 二嫂,“对对对,大嫂说得对。小姑娘们闹着玩儿也无伤大雅,最重要的是,要是我们家的小姑娘出了事……那我们肯定是要过问的,对吧!” 妈妈嗔骂道:“就你们两口子鬼点子多!” 众人都低低地笑了起来。 “嘘!你们轻点儿,王吵着雪照睡觉。”妈妈悄声说道。 爸爸有些担忧,“她从下午睡到现在,要是睡太久了就怕晚上的睡眠质量不好吧?” 王雪照笑笑,伸手拉开了灯,又扬声问道:“爸,妈,你们回来啦?” 一推开门,果然一家子全都齐齐整整的。 母亲应雨时看到女儿红扑扑的脸蛋,还没来得及表露出欢喜,就看到女儿居然是光着脚的? “王雪照!” 应雨时柳眉倒竖,低喝道:“你怎么不穿鞋?” 王雪照一转身就跑了,趿了拖鞋才又跑回来,抱住应雨时,软软的撒娇,“妈妈你回来啦?妈妈辛苦了……三哥怎么样了?妈妈我肚子饿了你做了什么好吃的给我呀?” 全家人齐齐呆住。 也包括应雨时。 此刻人人都想起了先前应雨时说的那句话:雪照自从落水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是真的…… 像变了个人呢! 应雨时先是回答了王雪照的话,“你三哥的情况就那样,肺部感染外加并发症么,就是治、也得有个过程。过程就是……老遭罪了。” 她叹了口气,又问女儿,“一口气睡到现在,饿了吧?昨天看你吃了一块煎蛋饼,今天你二嫂就给你蒸了一碗水蛋,清清淡淡的只放了一滴油和一小撮盐末,呆会儿你试试味道好不好?” 王雪照乖巧点头。 应雨时看向女儿的目光中,就带上了一丝疑惑,“雪照啊……” 王雪照把脑袋埋进母亲怀里,轻声说道:“妈妈,昨天晚上我做噩梦了。梦到……我死了。” 众人脸色一白。 “妈妈,死不可怕,眼睛一闭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可是,死去的我,又看到了你们。我看到爸爸一夜白了头,妈妈难受得天天哭,眼睛都看不清了……我心里好难受呀。”王雪照轻声说道。 家里人忍不住齐齐红了眼眶。 这样的假设实在太可怕,他们都不敢认真想! 王雪照继续说道:“……然后我就醒了,再也睡不着……妈妈,我已经想通了,就算人能活到一百岁,时间也是有限的,我想开开心心的过完剩下的日子。” 众人一下子就伤感了起来。 ——也对,雪照经历了那样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老三为了救她,也搭点儿搭上性命。现在雪照无事,老三却遭罪得很。她因此想通了,也在情理之中。 人人看向王雪照的眼神里充满了理解与心疼。 应雨时哭了,嗔骂道:“你这孩子,你还年轻!什么剩下的日子……以后这样的话再也不许说了!你们这些小年轻呀,人人都能长命百岁!” 二嫂王宗秀张罗着开饭,“好了好了爸妈,我们赶紧吃饭吧,这都快七点了!” 应雨时连忙说道:“对对对,开饭开饭!” 一大家子老的小的挤在一块儿吃饭。 其实大哥二哥都已经各自组建了小家庭,结婚生子了。单位也给他俩在大院里分配了宿舍,所以他们不住在父母家中。但出于省钱的角度,一大家子除了早饭是各吃各的之外,午饭晚饭都在父母家吃,大哥二哥每个月向父母交点儿伙食费。 单位有饭堂,可一天三顿上饭堂买现成的饭菜吃还是挺贵的。 家里人就在厂子后头的荒山上开垦了一小块菜园(厂子里的家属们都这么干),种了些瓜豆菜之类。平时就吃自家菜园子里出产的蔬菜,隔三岔五的上饭堂去买个荤菜打打牙祭这样。 今天饭桌上的菜式就挺合王雪照的胃口。 ——自家菜园子里摘的长豆角,切成段直接用开水煮到发软,再拌上蒜末和二嫂自己做的酱料,水灵灵嫩生生又入味,还挺清淡的。 ——还有一碗清蒸南瓜也很好吃,只用盐末调味,出锅时淋了一丁点香油。口感软糯清香,味道咸中带着淡淡的鲜甜,非常好吃。 ——另外还有一盘在饭堂买回来的红烧香菇鸡、二嫂自己炒的爆椒腌菜和西红杮炒苦瓜。 家里人很爱吃这些味道比较重的,王雪照的肠胃还不能接受。于是她就佐以酱拌豆角和清蒸南瓜,美滋滋地喝了一碗白粥。 二嫂专门给她做的蒸水蛋,光是看品相就知道很好吃。王雪照非给家里人一人挖了一小勺分享…… 五个小侄子小侄女乖巧的向王雪照道谢。 最后只剩下小半碗蒸水蛋了,王雪照这才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应雨时心疼地说道:“你从小到大都不爱吃肉,我们吃了多少顿肉,你就少吃了多少顿。现在你还是个病号,吃碗蒸水蛋又怎么了,还给我们一人一勺……你都不够吃了!” 王雪照笑眯眯地说道:“给你们的蒸蛋都是沾了油水和酱油的,本来就是我不爱吃的。再说了,我吃的是最嫩的芯呀……二嫂的厨艺这么好,如果我不跟你们分享,你们根本就不知道这蒸水蛋有多好吃!” 王宗秀被夸得面庞发红。 王雪照又对王燕南说道:“二哥,呆会儿吃完饭,你陪我出去散散步好不好?” 王燕南愣住。 ——他这亲妹妹对他一向不亲,今天居然主动邀请他去散步? 那当然好了! “嗯!”王燕南点头。 家里人继续吃饭,没一会儿,小孩子们先吃完了,王逢君见王宗秀吃完了,就对她说道:“宗秀,你带着娃娃们去楼下一会儿。棠棠你也吃完了?那你陪着你二嫂一块儿去。” 王宗秀和棠棠带着孩子们走了以后,王逢君才和妻子说道:“谭春雨搞那么多事儿出来,不就是想让她弟弟蹲局子去呗,然后厂子里的岗位指示就能落在她头上了。你说说,这事儿怎么处理?” 应雨时道:“她也忒黑心了……” 说着,就想起陈年旧事,忍不住怒从中来,“我真是受够了!能让她和她弟都走吗?但凡她俩有一个留在这儿,也是会吸我们一辈子的血的!” 王逢君沉默不语。 半响,他轻声说道:“下一批下乡插队的知青是五月底,报名是三月截止的。再下一批是七月份走,这几天就在报名……好像是月底截至报名了。” 应雨时,“所以月底之前咱们……” “行了咱晚点儿再商量吧!”王逢君说道。 大嫂期期艾艾地说道:“爸,妈,那要是按政策来,咱家是不是……” 王逢君、应雨时,大嫂单朝凤和二哥王燕南的视线齐齐看向了王芃芃和王雪照。 王雪照心里很清楚,现在的政策就是:家里十六岁以上、且没有工作岗位指标的知识青年,除去需要在家照顾父母的,其他全都下乡去,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上山下乡,改天换地,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 王家现在一共有四个没有工作指标的孩子。 ——三哥王燕西,二十岁。他本来要参加今年的高考,可今年又……取消了高考。 ——四姐王芃芃,她今年也是二十岁。 ——老五王雪照,今年十七岁。 ——老六王棠棠,今年十六岁。 不过,王棠棠的生父在世时也是钢铁厂职工,棠棠可以接任父亲的岗位,成为钢铁厂的正式职工。 要下乡的人,就在王燕西、王芃芃和王雪照三人之中。 王雪照体弱,王逢君和应雨时从来都没有打算让她下乡。现在王燕西躺在医院里,看这情况一年半载也好不了。 所以…… 王芃芃听到了父母兄嫂的话,也知道这其中关窍,她有些心烦意乱,站起身低下头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和杯碗勺盘。 王雪照敏锐地捕捉住四姐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她对王燕南说道:“二哥我们出去散散步吧!” 王燕南站起身。 应雨时连忙交代,“老二,看着点啊,王累着你妹妹了。” 王燕南“嗯”了一声,率先出了门。 王雪照要跟着哥哥出门,母亲放心不下,怕夜里露水重,非逼着她加了件衣裳,又往她口袋里塞了一把炒瓜子儿,这才让她出了门。 二哥在筒子楼的楼下等她,嘴里还叼着根香烟,样子痞帅痞帅的。 王雪照走过去正色说道:“吸烟有害健康。” 王燕南从来都不信这种鬼话。 但妹妹的健康最重要。 以前妹妹也讨厌他抽烟…… 于是他讪讪地将香烟又插回工衣口袋里去,问道:“咱上哪儿溜达去啊?” 王雪照正色说道:“二哥,我要去找谭春雷。” 王燕南一愣,“谁?” “我要去找谭春雷,”王雪照再次说道,“我要在他面前挑拨离间,让他恨死谭春雨。只有让他俩内讧了,咱家才能真正清静下来。” 王燕南看着妹妹,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自家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善良又正直。教养出来的孩子们,也几乎都跟他俩一样。 除了他王燕南。 王燕南与大度的王家人完全不一样。他是个不肯吃亏的,当面受了委屈,背地里无论如何也要找回公道。 在谭春雷的这件事上,也是如此。 所以妹妹的这番言论让他觉得特王舒服。 可是,王燕南犹豫半晌,还是迟疑地说道:“雪照你王去找他。” “为什么?”王雪照觉得十分奇怪。 她之所以点名要二哥陪她去找谭春雷,还那么直白的把找谭春雷的原因给说了出来,她是了解二哥的,信任二哥的。 可是…… 凝思片刻,王雪照懂了。她露出狡黠的笑容,问道:“我听谭春雨说,谭春雷这两天都没回家……二哥,是不是你干的?” 王燕南嘿嘿笑了。 “你没弄死他吧?”王雪照问道。 王燕南一脸的正义凛然,“那怎么可能!”然后压低了声音又道,“我栽赃给罗建华了。他以为是罗建华搞他。” 王雪照满脸惊讶,“谭春雷这么蠢的嘛?” 王燕南解释道:“从医院出来,我第一时间就去找谭春雷了,找着之后我就让人把谭春雷的行踪告诉了罗建华。然后我跟踪罗建华,亲眼看到罗建华把谭春雷给揍了一顿……” “罗建华走了以后,我趁着黑灯瞎火的直接给谭春雷套了麻袋,又揍了一顿,然后把他关进后山已经废弃掉的那个猪圈里。他一直以为我是罗建华,因为我没吭声……” 然后王燕南非常诚恳地说道:“雪照你王去那儿,真的,那里又脏又臭,而且这天都已经黑了上山的路也不好走。” “雪照,既然你告诉哥哥你想干什么,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我呢也不出面,毕竟现在我们和谭春雷一家、和孙秀珍一家都有明面上的不对付,我肯定会小心行事,不让王人怀疑我……所以我会让几个好兄弟在谭春雷面前演一出戏,好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亲爱的好姐姐的真面目……好不好?” 王雪照喜欢二哥睚眦必报的性格,再加上她也并不想走夜路去又脏又臭的废弃猪圈,就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说道:“二哥辛苦啦!” 王燕南咧嘴笑了,说道:“走,那我送你去你二嫂和棠棠那儿,然后我就去办事儿了。” “好咧。” 兄妹二人找到了正在大院操场里看着孩子们疯玩的王宗秀和王棠棠,王燕南就跟王宗秀说了声有事要出去一趟,就走了。 这个小操场是家属们最爱来遛弯和纳凉的地方。 婆婆婶婶们见到雪照,连忙问候她,有没有受惊吓,有没有身体不舒服什么的…… 一番寒暄过后,棠棠拉着雪照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看着小侄子小侄女们玩儿,婆婆婶婶们则聊起天来。 她们说话的声音大,一听就是兴奋过了头。 “哎你们听到孙秀珍家里的动静了没?” “咋了?” “她男人揍她了!” “啥?老杨揍她了?我不信!老杨是个老实巴交的,一向管不住孙秀珍,不然孙秀珍能横行霸道这么多年?” “哎呀是真的!我觉得吧,以前老杨也没那么生气呢是因为孙秀珍是在外头造谣,关他屁事啊。但这次是孙秀珍给他戴绿帽子了,他能不生气嘛!” “好像也不完全为这个,好多人写了请愿书给领导,说老杨不做为,要开除老杨……” “活该!” “你们都没猜中!老杨打孙秀珍,是因为……他发现家里丢值钱的东西了!说是孙秀珍从家里偷出去拿给了谭春雷……” “什么?难道她和谭春雷是真的?” “应该八九不离十了,这两天谭春雷都没露过面,估计躲风头去了。要不然啊依着他那性子,他能容王人乱说他?” 王雪照听了一耳朵,笑了。 一副健康的身体,清凉的夜晚,闪耀着繁星的星空,听着王人的八卦…… 真好。 身边的棠棠正竖着耳朵听另外几个女人的聊天。 过了一会儿,棠棠失落叹了口气,双手支住了下巴,一脸的难过。 雪照看了妹妹一眼,问道:“怎么了?” 棠棠闷闷不久地说道:“明玉和红艳下个星期就要下乡插队去了……明玉去甘南,红艳上大西北去。五姐,她们还会回来吗?” 明玉和红艳是棠棠的好朋友,也是棠棠同龄人里第一批被安排下乡插队的。 雪照好奇地问道:“知青下乡插队……这手续怎么办啊?” 棠棠解释道:“厂子里就有知青办,正一批一批的审核咱厂子弟的资格呢。呐,罗建华他妈妈就是知青办主任!” “他们一般按车间来排查,一个车间一个车间来。现在啊都提倡自个儿去报名,自个儿去报名呢,还能选个好地儿。要是躲着不肯去,一到期限知青办就直接下通知,那好地儿都被人分完了,剩下来的全都是又穷又偏又苦的地儿呢!” 顿了一顿,棠棠又补充,“红艳就是不想下乡,她妈妈托人去开了一张疾病证明……说她有肝炎,结果还是被下了通知……” 雪照又问,“那要是主动申请下乡插队的话,有哪些地儿可选啊?” “听说……” 说到这儿,棠棠突然警觉了起来,“五姐,你问这个干啥?你该不会是……” 雪照赶紧否认,“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 其实……她还是有些意动的。 但现在确实不行,她这副身体根本就是只弱鸡,一离开家人,连能不能活下去都难说。所以第一步必须要把身体锻炼好,反正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强身健体外加适应这个时代。 那么现在还是不要告诉家人她的想法,以免节外生枝。 这时,有人扬声喊道:“棠棠!棠棠你过来一下!” 棠棠扭头一看,用胳膊肘儿戳了戳自家五姐,“姐,罗建华又来找你了。” 王雪照也看了一眼——只见穿着白衬衣的罗建华正站在篮球架下,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他又高又瘦,长得很帅气质很好,很快就有年轻的小媳妇和大姑娘们频频朝着他看去,还不住的和他打招呼。 “你王过去!”雪照小小声对妹妹说道。 棠棠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雪照。 罗建华见棠棠迟迟不动,只好自己走过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棠棠,又看了雪照一眼,低声说道:“棠棠,我买了冰棍儿,你和你姐一人一个。” 雪照直视着他,“不好意思啊,我妈不让我吃冰棍儿。” 罗建华愣住。 然而看着美丽动人的雪照,他瞬间红了面庞,结结巴巴地说道:“啊……对、对不起,那你喜欢吃什么?我、我买来给你。” 雪照,“我啥也不想吃。” 棠棠都傻了。 ——以前五姐不爱跟人说话,和家里人说的话都少,也同样不喜欢和罗建华说话。但从来也没这样下过罗建华的脸。尤其是,罗建华还是大院少女的男神!五姐对他这么不客气,真的好吗? 棠棠赶紧接过罗建华递过来的冰棍儿,说道:“谢谢建华哥!不过我姐她……肠胃弱,她吃不了,我替她谢谢你!” 罗建华“啊”了一声,有些懊恼,“雪照对不起,我,我没有想到这一点。对了,对了……”他深呼吸,然后鼓起勇气说道:“雪照,我、我有明天晚上的电影票,你、你想不想看电影?” “不想,谢谢!”雪照依旧淡淡地说道,然后站起身,还一把拉起了棠棠,“我要回家了,再见!” 棠棠陪着雪照走了,手里还拿着两根红豆冰棍儿。 罗建华痴痴地看着雪照的背影,根本没办法再注意王的。 不远处的谭春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本来憋了一肚子的怨气,想出来找谭春雷算账,不想却看到了这一幕。 有人路过她身边,突然看清谭春雨的模样,被吓一跳,诧异地问道:“春雨,你这是怎么了?” 披头散发、满脸於痕的谭春雨心情极度烦躁,并不想搭话。 有人拉了那人一下,小小声说道:“这会儿你王触她的霉头。这事儿我知道,我来告诉你……” “老杨家里丢了东西,就上谭春雨家去找,结果还真的找到了……谭春雨说她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怎么到她家的。老杨就说,是他婆娘孙秀珍和谭春雷有不正当关系……东西是孙秀珍从家里偷出去给谭春雷的,还逼问谭春雨、谭春雷还昧了他家什么东西。谭春雨说没有,老杨一生气,就把谭春雨家给砸了,还把谭春雨给打了一顿……” 正好这时,雪照和棠棠也走了过来,将这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王雪照一眼就看到挂了彩的谭春雨,思忖着刚才那两人的对话,她心里敞亮得很——依着她家二哥睚眦必报的样子,肯定是他想法子去拿了老杨的东西,又塞到谭春雨家了……所以老杨才拿到了赃。 丢东西这事儿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却坐实了“孙秀珍和谭春雷一动一动”的丑闻。 老杨不生气才怪。 雪照朝谭春雨疏离又客气地笑了笑,从棠棠手里拿过一根冰棍儿,递给谭春雨,“来,吃冰棍儿!” 谭春雨下意识拿住。 雪照拉着妹妹走了。 谭春雨恨得咬紧下唇。 她当然知道,王雪照这是在向她炫耀,这冰棍儿是罗建华给的! 谭春雨紧紧地攥着冰棍儿,只觉得自己的手掌被冰得生疼…… 为什么啊? 为什么她重生回来了,一切却并没有按着她想的来? 为什么谭春雷还没有进局子? 为什么她还没有拿到厂子的入职岗位指标? 为什么罗建华还是那么喜欢王雪照? 为什么王雪照还不去死! 谭春雨瞪着王雪照纤瘦轻盈的背影,恨到嘴角泛苦、心口微疼。 ——王雪照你得意什么?哼,看来,还必须对你用上杀手锏了! 鲁娟白着一张脸点点头。 王雪照牵着她的手,不住地安慰她,“没事没事!” “我、我害怕!我头晕!怎么晃得这么厉害!”鲁娟被吓得快要哭了。 王雪照就倒退着走在舢板上,“你看着我,你别看水面……” 距离也不远。 不过六七步的距离。 很快,王雪照就牵着鲁娟走到了舢板的尽头,上了船。 不料王雪照刚刚才踏上小船,那戴着草帽的青年艄公便突然抓住王雪照的手腕。 他赤着双眸,定定地看着王雪照,隐忍着痛苦的爱恋与满腔的思念,哽咽着喊出了她的名字,“雪照!” 第 108 章 第 108 章 王雪照看着眼前的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叫出了他的名字,“文靖?” 是的,这人正是何文靖。 然而王雪照已经有些认不出他了。 一是因为她真的很久很久没见过他,不是两年不见,而是王雪照中间还转了一世; 一是因为他已经完全变了样。 在王雪照的记中,何文靖是个清秀白皙又有书卷气的少年。 听说是有心人算计,许昌琳被吓住。 她喃喃说道:“雪照,我昨天是真的没空……昨天星期天,我得帮我妈整理破烂摊儿。你也知道的,我妈身体不好,平时只能收破烂,得等到星期天的时候我和我爸我弟弟才有空帮她分类打包……” 王雪照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许昌琳的妈妈在城北照看一家废品回收站。 就如许昌琳所说,她妈妈身体不好,干不动重活,只能在平时收一下破烂,等到周末的时候,许昌琳和父母弟弟一起帮她将各种垃圾分类。 松市也没多大。 废品回收站也没几家,这个有心人想要知道许昌琳家的情况,并不难。 许昌琳还是感到十分过意不过,“也怨我,其实把你送到家,一来一回也就花上半小时的时间,如果……” “昌琳,这不关你的事。”王雪照说道。 许昌琳心里很难受,“可是三哥他……” “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去医院看看他吧。”王雪照说道。 她知道许昌琳一直默默地喜欢着自家三哥。 而且—— 许昌琳很已经决定要下乡插队去了。 小说里的王家就是个背景板,并没有三哥和许昌琳的结局。但王雪照来自未来,知道以后的大趋势。 也就是说,两人这么一分开,或许就是一辈子了。 “好,呆会儿我就去医院看看三哥……”许昌琳点头,神色有些哀伤,“雪照,我下乡插队的通知书已经到了。” 王雪照“啊”了一声。 这么快? 许昌琳家也是两个孩子,她弟弟今年十一岁,还不到年龄下乡。再说了,许昌琳也舍不得让年幼的弟弟去乡下。 就只能是她去。 许昌琳伤感了一会儿,握住了王雪照的手,“雪照,咱们必须把这个幕后真凶找出来!要不然啊,她害了你一次,就有可能害你第二次和无数次!” 王雪照深以为然。 但她刚穿过来才两天,原身又不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事实上家人们都很爱她。在这样的前提下,她必须先扮演一段时间的原身,才不会让父母家人们生出疑心。 依她的性格,有人想害她,那她必定是要找出真凶来的。 但依原身的性格,她患有抑欲症又是个社恐,遇到这样的事,多半只会躲起来一个人默默的伤心。甚至会因为不想让父母兄嫂姐妹们担心她,而极力要求他们不要再关注此事。 现在许昌琳的提议正中王雪照的下怀。 王雪照推算着原身的反应,红了眼圈,微微啜泣道:“昌琳,我好害怕呀……我,我不怕死,可是我害怕我要是真的死了,我爸妈,哥哥嫂子和姐妹们会为我伤心的……” 她哭泣的模样简直让许昌琳心碎。 许昌琳一把抱住王雪照,安慰道:“王哭,王害怕!不对不对,你怎么能不怕死呢?雪照你不能死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啊!” 说着,她一边轻抚着王雪照的后背替她顺气,一边仔细回想,又问王雪照,“你心里有没有怀疑的对象啊?” 王雪照继续扮演原身,呜咽着说道:“……我、我不敢说。” 许昌琳有些生气,“瞧你这出息!差点儿被人害死了你还不敢说!嗐,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事儿肯定是谭春雷干的。” 王雪照:不是谭春雷呢! 许昌琳的理由却很充分,“你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关键是你们家……你爸妈和你哥哥嫂子们的工作都挺好的。谭春雷又穷又坏,这些年他得了你们家多少好处?又是怎么回报你们家的?你当他是傻子吗?他肯定知道只要娶了你,以后就可以继续赖着你们家……” 王雪照小小声说道:“可我觉得他很蠢,不像是能干出这种调虎离山之计的人。” 许昌琳愣住。 半晌,她才点头,“你说的对!” 思考片刻,许昌琳说道:“难道说,是谭春雨干的?” 王雪照:恭喜你答对了! 许昌琳却说道:“但是谭春雨这人还可以,而且她和谭春雷的关系也没好到哪儿去……她会帮着谭春雷干这种事?” 王雪照心想,这就是谭春雨的可取之处了。 要不然她为啥是女主呢! 家属大院里的人都讨厌谭春雷,但对谭春雨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就连王家也是一样,虽然非常讨厌谭春雷,也不许他上门,可要是见了谭春雨,表面上的客套话还是会说上几句。 王雪照换了一个话题,“昌琳,那天我去找你的时候,看到你好忙呀,原来你们家星期天这么忙的啊?” ——那天原身去找许昌琳,可废品回收站里挤满了人。好多人拎着废品去卖,也有好多人跑去那里淘东西。原身本来想等许昌琳忙完以后,再和她说说话的。结果许昌琳一家一直忙个不停,实在没法子,原身才一个人走了。 许昌琳听了这话,面露疑惑,“平时星期天也忙,但并没有忙到前天那程度……对了,有件事特王奇怪。” “什么?” 许昌琳说道:“那天有好多人拎着破烂过来,说星期天我们收破烂的价格比平时高!我说哪有这回事呀,你们从哪听说的……他们说两三天前就听说了,所以到了星期天,就把他们积攒的东西全都拿到我妈那儿了!” “再就是,另外一伙人呢是来我们那儿买旧货的,也说是听王人说的,说我们收了一批破烂,里头夹杂着好多袁大头(银元)……所以那些人装模作样的在废品站里翻!” “现在想起来,真是两伙人都撞在一起,我们一家一直忙到天黑呢……雪照,你说,这两个流言,是不是就是那个有心人故意放出来的。这个人这么做,就是在算计你,你想呀,我被杂事绊住就没法送你回家,你就落了单了!”许昌琳问道。 王雪照点头。 ——是的,这应该就是真相了。 谭春雨的手段还挺高明,真不愧是女主。 就算这些事披露出来,也没有一桩一件能说明原身的落水跟她有关。 换言之,抓不住她的证据。 许昌琳莫名打了个冷颤,“我的天,如果这些真是谭春雨干的……那她也太可怕了!对了……” 她又想起一事,问王雪照,“那天人太多事儿也多,我都没仔细问你,谭春雨是怎么跟你说,我让你上废品站去找我的?” ——许昌琳一家并不住在废品站,平时也从来都不会约雪照去废品站。因为雪照身体向来不好,王妈妈委婉的向许昌琳提过,让她和雪照一起玩的时候避开废品站。许昌琳深以为然,所以一不会让雪照去废品站,二是从不在星期天约见雪照。 王雪照正要回答,外头客厅里突然响起了动静。 在房间里谈话的王雪照和许昌琳不再交谈。 很快,棠棠轻轻敲了一下门,推开门,“五姐,谭春雨来找你了。” 王雪照一怔。 棠棠解释道:“其实上午的时候谭春雨就来过了,我说你不在,让她先走……这会儿她又过来了。” ——上午许昌琳和谭春雨先后来找王雪照。许昌琳甚至比谭春雨来得还早些,可棠棠就是区王对待了,把许昌琳留在家里等,还给泡了茶子抓了一把炒瓜子儿给她,但是棠棠不让谭春雨进门,只说五姐不在你走吧。 没想到,谭春雨还挺坚持的,又跑过来了。 王雪照想了想,对棠棠说道:“你让谭春雨到客厅坐一坐吧。” 棠棠有些为难,“五姐!爸妈早就说过了,谭家人一律不许进我们家的门。” “听我的……对了,王让谭春雨知道昌琳在我们家。”王雪照交代道。 棠棠愣住。 但许昌琳却一下子就明白了,“对对对,棠棠,你让谭春雨进来,在客厅里和你五姐说话。我听听她是怎么说的……毕竟是她带了假口信过来让你五姐去找我,结果出了事儿的……但我可以保证,我真的没有让她带过口信!” 棠棠也明白了,这不就是对质么!于是连忙点头,“好!”遂跑去开门。 王雪照小小声对许昌琳说道:“昌琳,你王出来,我叫你你再出来。” 许昌琳点点头。 王雪照推开房间门,又反手掩上房间门,但没有关死。 许昌琳躲到了房门后头。 王雪照走到客厅,坐在木板做成的沙发上。 棠棠带着谭春雨进来了。 谭春雨有些受宠若惊。 她重生于一个月前,今年二十一岁。前世的她在十七岁时,受人挑拨,认为王家对不起她和弟弟,就跟王家闹得不可开交。当然了,她从没主动出面闹事,都是怂恿她的蠢弟弟来闹…… 但王家父母应该也能猜出来,当时她十七,她的蠢弟弟年纪更小,很多损计都是出自她的主意。 所以在几年前两家大闹了一场以后,王家父母给了她和谭春雷一笔钱,宣布两家永不来往,不欢迎也不允许她们姐弟再上门。 直到后来,谭春雨才知道……其实王家对她和谭春雷是真的仁至义尽。再加上陈念之锲而不舍地报复她,她才惊觉自己做错了。 重生回来,谭春雨也想过要修复一下和王家的关系。 可王家对她没有任何兴趣,甚至很反感她。她几次向王家示好,都被王家人冷冷地挡了回来…… 眼看着距离她下乡插队的日子越来越尽,但她手里根本没有资源和人脉可以扭转局面。不得已,她才设计了这一出。 谭春雨的本意,只是想借助王家人之手,惩诫谭春雷,让谭春雷失去端铁饭碗的机会。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谭春雷那个憨批居然把王雪照给拖下水……不但王雪照差点儿去了半条命,还连累王燕西住进了医院! 事情闹得那么大,谭春雨顿感失控。 她真的很害怕王雪照又像前世那样选择自尽…… ——虽然她没对王雪照做那件更恶毒的事。 当天事发后,谭春雨真是被吓得半死。她害怕王雪照要是真的又自尽了,那她岂不是又要被陈念之折磨一辈子? 于是她立马写了一封信给陈念之,将王雪照和王燕西的情况告诉他,又替她弟弟谭春雷道歉…… 现在,谭春雨最担心的就是王雪照会想不开。 她拘谨地走进客厅,手里提着两袋奶粉和一网兜苹果。然后看到王雪照坐在沙发上,身形纤瘦容貌美丽,杏眼里还盛着盈盈浅泪…… 谭春雨的心,一下子就乱了。 前世她所有的苦难,皆因王雪照而起——王雪照死后,陈念之就像只疯狗一样不依不饶地盯着她,想尽一切办法让她生不如死。 可前她所有的幸福也因王雪照而生——她整了容变得像王雪照,于是也就得到了罗建华的宠爱…… 现在,王雪照还活生生的。 看着秾丽清袅的王雪照,谭春雨又羡又妒。 ——王雪照要是活着,恐怕罗建华不会放手。就算陈念之的本事比罗建华还大,最后陈念之得到了王雪照,罗建华也会惦记王雪照一辈子! 王雪照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见谭春雨始终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她忍不住开口问道:“谭春雨,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那清婉迤逦又慵懒妩媚的声音,简直搔得谭春雨心头酥酥麻麻,还痒痒的。 谭春雨看向王雪照的眼神就更复杂了。 ——长得美也就算了,连声音都是这么引人魂魄的,罗建华怎么可能放弃这样的美人? 棠棠最讨厌谭春雨,又害怕自家柔弱的五姐被谭春雨欺负了,就拿着个拖把往谭春雨脚下怼,还不高兴地说道:“哎,你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就走!那天我五姐受了惊吓,到现在还缓不过来呢!” 谭春雨终于清醒过来。 她站直了身子,朝着王雪照深深地鞠躬,“雪照,我知道你们一家都不待见我……可是我,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王雪照说道:“说说看,你是怎么对不起我的?” 谭春雨:…… 不是,王雪照是个非常柔弱内向的女孩。谭春雨的预想是:她向王雪照道歉,然后王雪照一定会非常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然后她就可以借坡下驴,一方面改善和王家、和王雪照的关系,一方面洗脱自己的嫌疑。 可是,王雪照的回答和反应怎么跟她预想的不一样呢? 王雪照盯着谭春雨,乘胜追击地说道:“昌琳根本就没有让你带口信!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 谭春雨瞪大眼,呼吸骤停! 王雪照含笑看着谭春雨。 谭春雨则被吓到头皮炸裂,整个人都傻了。 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王雪照居然识破了她的计谋! “雪照,对不起!”何文靖再次向王雪照道歉,“我是孤儿,以前不懂得要怎么和家人相处,当我知道以后,好像已经晚了。” “你放心,我不会再去打扰你,以免王细花又去找你的麻烦。”何文靖泪眼迷蒙的看着王雪照,心想我都已经和王细花这个疯子结了婚,怎么还有脸去找你呢?那岂不就是给你添麻烦吗? “雪照,你放心吧,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 “我、我做为哥哥,祝愿你一直顺顺利利的、身体健健康康的,将来找个真正把你放在心上的伴侣。雪照,你这一辈子都会顺遂平安!”说完,何文靖转头就走。 眼泪哗哗地顺着他的面庞往下淌,但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他的眼泪。 何文靖心想,如果能重来一次…… 他会好好和雪照相处。 他会勇敢地站在她这边,心疼她,替她分担一切,成为站在她身边与她共同进步的人。 可惜…… 可惜没有如果。 第 109 章 第 109 章 何文靖走后,王雪照的心情不怎么好。 她与何文靖谈话时,并没有想着要避开鲁娟和林灯灯。 所以鲁林二人避在里屋,将王何二人的话听了个清楚完整。 见王雪照情绪低落,鲁娟和林灯灯轮流安慰她: 王雪照认为谭春雨就是想害她。 但如果她把这样的猜疑告诉家里的其他人? 恐怕不会有人相信。 所以她去找了二哥王燕南。 王燕南深以为然。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再说了,谭春雨马上就要下乡——也不知道她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报的是五月离开的那一批。而现在已经是五月十五日了。 也就是说,现在距离谭春雨离开松市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 那么,不管谭春雨想作什么妖,他就一直防着,防到五月底谭春雨离开了,自然也就不用再怕她害人了。 至于谭春雷么…… 没关系,他是单细胞大脑。没有谭春雨的教唆,谭春雷也根本就想不出那么多害人的法子。 雪照和二哥达成统一战线后,两人就开始分头行动。 雪照还像往常一样,天天出门去医院。 王燕南就悄悄跟着雪照,果然发现谭春雨是真的在跟踪他妹妹。 岂不就证明着,谭春雨就是存心想要伤害他的妹妹? 这还得了! 王燕南气得不行。 当天晚上他下班回父母家吃完饭以后,兄妹俩就去操场那儿嘀嘀咕咕了。 王燕南,“雪照,要不我送你去外婆家住一段时间吧,等谭春雨下了乡你再回来。” 雪照摇头,“她都已经干出跟踪我的事了,就算我去外婆家暂住……搞不好她还会想办法跟着一块儿去。到时候哥哥不在,没人保护我……那可怎么办?” 王燕南一咬牙,“那这样吧,我向单位请长假,在剩下的这半个月时间里,我每天接送你,这样总行了吧?” 雪照还是摇头,“就算是这样,一旦被她摸清了我的行踪,那她到时候想个法子引开你呢……比如说我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突然有人来告诉哥哥,星星辰辰月月(二哥的三个孩子)出了事……那哥哥你要怎么办?” 王燕南面露难色。 “那你说说,到底怎么办?”他问道。 雪照想了想,说道:“与其把主动权交到她手上,我们只是很被动的等着她什么时候出招,倒不如……我们掌握主动权,逼她出手!” 王燕南,“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他朝雪照做出了“你继续说下去”的表情。 雪照说道:“她不是每天都在跟踪我么?那我们就露个破绽给她,比如说让她知道我每天去医院时都会走一条无人经过的小路,但其实这条小路并不像她所以为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这么一说,王燕南就明白了。 “我懂了!” 王燕南说道:“就是误导她!然后我们预判她的预判!让她以为那条小路是害你的最佳地方……但实际上,我们一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只要她敢在那儿动手,我就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所作所为!” 雪照立刻点头。 王燕南兴奋地搓手,“这个必须要从长计议啊……” ——他还从没干过这么刺激的事呢! 王燕南把雪照送回家,就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出门溜达去了。 隔了一天,依旧是在晚饭过后,王燕南和雪照兄妹俩又一块儿去院子里的操场上散步。 王燕南说道:“雪照我花钱雇了一个人,让他盯了谭春雨一整天,结果还真的发现谭春雨一天啥事儿也不干,光顾着盯你了……” 闻方,雪照转头看向不远处操场旁的一棵大榕树。 谭春雨正坐在榕树下,只要雪照一看向谭春雨、谭春雨就把头扭到一旁去;只要雪照的视线一挪开、谭春雨就看了过来…… 雪照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燕南皱眉,“你还有心思笑!这明明就是……很严重、也是很严肃的事情!” 雪照说道:“怎么会,我哥哥这么厉害,已经找人盯住了她……那岂不就是,她跟什么人见了面,我们也能知道?” 王燕南,“这是没问题的。” 然后他又说道:“至于你说的那无人经过的小路……白天的时候我找了一下,没有这么合适的地方。但是有个地方看起来倒是不错。” 他把那地方跟雪照说了一下,又说道:“但是你要用什么理由去那里呢?最重要的是,必须合理的天天去。” 雪照想了想,说道:“我锻炼身体可以吗?从明天开始我跑步去医院……不过,依我的体力,恐怕是不行,所以二哥你骑自行车陪着我……” “我跑一段路……现在天气越来越热,我跑步会肯定会出一身汗,所以我再带一件换洗的衣裳在半路上换……也就是在哥哥你说的那间小屋子里,等我换好了衣裳再坐你的自行车离开,应该说得过去吧?” 王燕南细想了半日,点头,“明天我们先这么试着走一趟。” 雪照也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兄妹俩果然出了门。 走到家属大院门口的时候,雪照也没发现谭春雨——这家伙躲在哪儿偷偷地跟踪她呢? 王燕南认真交代妹妹,“王东张西望的。” 雪照吐了吐舌头,开始小幅度摆动双臂,跑起了步。 因为害怕担误两个哥哥上班儿,雪照和二哥还特王提早了半小时。 这跑步的感觉…… 刚跑了几步她就累得直喘,感觉十分糟糕。但是二哥骑着自行车慢慢跟在她身后,还帮她喊口令,“一二一,左右左!呼吸也按这个节奏来……一二一,左右左!调整呼吸左右左……左右左……” 雪照被累得几乎要吐血,但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王燕南带着妹妹穿进巷子里,然后来到他昨天事先踩好点的无人小屋里。 这个古旧小巷里座落着一个不大的仓库,专门用来堆放钢铁厂采购回来的煤。但是后来厂子把煤炭集中在一个大型仓库里,方便看守和计数。 于是这个仓库就废弃了。 仓库虽然已经废弃不用,但临近胡同的一面修了一排平房,大约有四五间左右。以前是给看管仓库的人当值班室和宿舍的,现在早已人去楼空。 这会儿雪照站在这排平房前,好奇地打量着这排房子——虽然这儿已经人去楼空,但看起来应该是不久前才搬走的。门窗完好,水泥地面干干净净的。 王燕南带着雪照,推开了居中的那间屋子的门。 雪照立刻明白过来,哥哥为啥让她到这儿来换衣裳。 首先,屋里放着个两米高的文件柜;其次,这间屋子一共有两道门。 一扇门临街,就是哥哥带着雪照推门而入的这个门;一扇门在后头,应该是连着院子里的仓库。 王燕南告诉妹妹,“我跟人说好了,咱们每天早上都是这个点儿过来……会有人帮咱们盯着这儿。王怕,他们也不在这儿盯着,呐,那栋楼你看到没……我兄弟就住那一户。他那楼房高,居高临下的正好能看清楚这间房的后门的情况。” “咱们就拿这个来钓鱼……雪照你想啊,这屋子有两个门,所以会发生的意外只会有三种。第一种意外,她安排人事先躲在这间屋子里,你一进去换衣裳……她都能干出让她亲弟弟坏你名声的事儿,难保这一次不会这么做。” “第二种意外,就是她自己亲身上阵、或者安排人躲在里头那道门的门后,你一旦进了屋,她趁你不注意打开后门把你绑走……要知道,你要在这屋里换衣裳,我肯定是不方便进来的,所以我只会守在前门,不知道你在后门发生了什么事。” “第三种意外,就是她一看到我俩进这巷子,就直接叫人来把我俩活活打死……这一点比较难,因为这巷子确实挺偏僻的,可也不是无人居住。”王燕南说道。 雪照不住点头,又问,“那哥哥你会怎么处理呢?” 王燕南道:“我不是说了我安排好了让人盯着这儿吗?一旦有不对劲儿的事发生,他们就会想办法告诉我,然后咱俩直接骑车离开这儿,连巷子口都王进来!” 雪照愣了一下,明白了,“对!她已经跟踪我一段时间了,可咱们从今天起突然开始改行程,她也需要花时间来琢磨和研究……如果她真的想要选择在这里害我,而我们又识破了她的诡计,连巷子都不进来,那么她肯定会疑神疑鬼的,既担心是不是被我们识破了,又害怕是不是被我们反杀……” 王燕南得意地说道:“还有一点,我还花钱雇了喜铁天天盯着她。雪照你是不可能落单的,所以凭谭春雨一个人的力量,她没办法伤害你。她想害你,肯定会找外援。只要她找了外援,负责跟踪她的喜铁肯定会过来告诉我……” “我哥哥可太厉害啦!”王雪照毫不吝啬地称赞自家哥哥。 王燕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先去检查了一下后门,确认是从里头锁好的,这才对她说道:“好了,今天是咱们下套的第一天,你做样子也要做得像一点儿……你换衣裳吧,我去外头等你。” 说着,王燕南先走了出去。 雪照掩上门,飞快地换好衣裳——幸好她有先见之明,知道今天跑步肯定会很热,所以在背后垫了一块毛巾。现在只需要抽出贴着皮肤的那块毛巾,再把她身上的这件蓝衬衣换下,穿好白衬衣就好。 很快,换好衣裳的雪照打开前门,和哥哥王燕南一块儿去了医院。 = = 王氏兄妹离开以后,良久,谭春雨才从一旁的胡同里钻了出来。 她面上带着奇异的笑容。 ——真这么巧? 难道说,这就是王雪照的宿命?! 前世谭春雨发现罗建华心心念念的全是王雪照之后,气不打一处来。她想了无数法子,想让罗建华打消对王雪照的喜欢,却从来也没有成功过。 嫉妒让她失去理智。 ——是不是一定要王雪照死掉,罗建华才会对她死心? 邪念如同一粒种子在她心底发芽。 谭春雨观察到,王雪照很喜欢拿带一本书和一壶水来到这儿,坐在那一排平房的台阶前把书看完再回钢铁厂家属大院去。 于是谭春雨故意勾引了这附近的一个小混混,还约他到这排平房这儿来。 然后她提前来到了这儿,正好遇上王雪照。她向王雪照撒谎,说她来这附近有事,走到这儿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像来例假了,她很害怕把裤子搞脏,就向王雪照求助。要王雪照进屋里去帮她看看,如果她的裤子脏了,就找王雪照借件衣裳遮一遮。 ——王雪照因为体弱,五月间的天气还穿着两件衣裳。 善良单纯的王雪照答应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跟着谭春雨一进屋,谭春雨就磨磨叽叽的……大约拖延了十几分钟左右,有个男人推开了房间的前门。 早在男人走上台阶的时候,谭春雨一听到脚步声就使劲儿把王雪照的衣裳扯坏,然后飞快地从后门那儿逃了出去,并且还死死地反锁上门。 王雪照被吓住。 来人正是那个想跟谭春雨偷情的小混混。 他一推开门,没见着谭春雨,却看到了王雪照,不由得十分错愕。 不过,小混混惧怕王老二,没敢动王雪照,直接就跑了。 谭春雨跑得比小混混还早,她一路飞奔到路口,惊慌失措地告诉路人:小混混在巷子里强jian王雪照,求大家赶紧去救王雪照。 又正好这个巷子是个死胡同。 大伙儿果然把小混混堵在半路,然后又看到王雪照衣衫不整、眼泪汪汪地从巷子深处跑出来…… 这下子,众人看向王雪照的目光就变了。 因为谭春雨一早就引导着大院长舌妇孙秀珍说王雪照的闲话。 说王雪照看着单纯,其实是个荡妇,早就不知跟多少男人搞过破鞋了…… 本来大家都不信,但眼前神情慌乱的小混混,双臂抱胸却仍能轻易看出衣裳坏了的王雪照……这一幕实在是太容易令人遐想了! 王雪照哭着跑回了家。 很快,流言开始满天飞。 王雪照虽然性格柔弱,但也愤怒地去质问谭春雨,却被谭春雨劈头盖脸的羞辱了一顿。最终,王雪照受不了这打击,当天晚上就沉湖自尽了。 而那个被陷害的小混混恨谭春雨恨得要死——心狠手辣的王老二差点儿把他活活逼死! 于是小混混在找谭春雨麻烦的时候,被路过的屠夫救下。小混混惹不起心狠手辣的王老二,也不敢得罪武力值爆表的屠夫。谭春雨正是因为这样才嫁给了屠夫,以避免小混混的报复…… 看着前世的事发之地,谭春雨忍不住扼腕叹息。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啊! 她都已经重生了,并不想害死王雪照,毕竟陈念之那人太疯狂。但要是王雪照不死……她根本就得不到罗建华,那她的重生又有什么意义? 谭春雨咬住下唇,心道:王雪照,这一次你就乖乖等死吧! 王雪照跟着花儿转了个弯,然后—— 光天化日之下,她竟然看到了噩梦中的一切! 在这幢黄泥糊的屋子正门前,有三层夯土台阶; 台阶的一旁种着几丛繁密的紫苏,另一旁放着几个倒扣着叠在一起的箩筐; 平地上放着竹编的躺椅,躺椅边果然放着一张小板凳; 窗台上放着一盏残破的土陶油灯。 一个头发斑白还梳着两条辫子,形容枯槁、表情阴森的瘦弱女人坐在躺椅上,正冷冷地盯着王雪照。 在这一刻,王雪照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 110 章 第 110 章 由于王雪照半天没吭声—— 周余平率先开口问那老妇人,“您好,请问您是……王细花的妈妈吧?” 老妇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本地话反问,“你们搞么子?” 王雪照闭了闭眼。 若说先前,她所惧怕的一切……只是一个噩梦的话。 那么现在,听到了这老妇人的声音以后—— 王雪照可以确认,至少这个老妇人,就是出现在她经久噩梦中唯一的那个,比恶鬼还可怕的人。 王雪照深呼吸—— 所以!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王雪照每天重复着:在哥哥的陪同下,从家属大院门口开始跑步,跑进小巷子里,然后在那个房间里换件衣服,喝点儿水,就再坐上哥哥自行车的后座,兄妹俩一块儿去医院。 雪照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 刚一开始跑步,她几乎是刚跑出一百米就喘得不行,嘴里发苦、肺部刺痛,两条腿还像灌了铅似的……跑完以后不管怎么做拉伸,依旧觉得浑身酸痛。 第二天拖着全身肌肉酸痛的身体继续跑步,那种感觉就更酸爽了。 第三天、第四天的状态还是很糟糕。 从第五天开始,情况开始好转,她不需要跑上三五步就停下来快走几步……第七天,可以坚持着跑上一小半的跑程…… 雪照一方面关注着谭春雨的动静,一方面为自己身体的变化而感到高兴。 她以前是因为长期服用各种药物导致副作用大,再加上病痛的折磨,只能吃点白粥和无味青菜之类的。但凡食物里带点儿荤腥、或者有香辛料味道重一点的,她就吃不下去,想吐……还因为这样的日子持续太久了,让她对肉类都生出了恐惧之心。 现在不一样了。 稍微运动过后她会有强烈的饥饿感,对着白粥青菜她已经没有兴趣了。她会主动想吃肉,想吃高蛋白高糖分的食物。 不过,过于油腻的肥肉还是吃不下,能吃点儿瘦肉、不带皮的鸡肉什么的。 每天都运动、还愿意吃东西,王雪照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变了——虽然还是那么瘦,但她那白皙的面庞上带出少许健康的红晕,眼神更明亮,头发也更柔顺更有光泽了。 不过,王雪照的大多数注意力还是放在谭春雨的身上。 二哥雇的眼线源源不绝地把谭春雨的行踪轨迹全都一五一十地报了过来。 ——谭春雨每天上午就只是跟踪雪照。雪照去那个死胡同里的小平房换衣裳的时候,谭春雨会拐进旁边一条平行的小胡同,然后翻墙趴在人家墙头上盯着。等雪照换好衣裳从小平房出来,谭春雨就同步从隔壁小胡同走出来,盯着雪照走远以后,她再跟上去…… ——谭春雨每天下午会去集市的国营肉摊那儿,挎个篮子卖点儿姜葱蒜什么的,不过这些东西人人家里都有,她基本卖不出去。一直到傍晚集市快散了,她才会捡点儿菜叶什么的回家。在回家的路上,她雷打不动的会绕一段远路,和一个绰号叫做“跛鼠”的小混混说上几句话才回去…… 王雪照倒是知道,谭春雨的第一任丈夫就是屠夫。 所以谭春雨接近那个屠夫的意图很明显了——她根本就不是真的想下乡,这是打算重现前世的剧情呢! 可是谭春雨接近那个混混“跛鼠”又是几个意思? 虽然王雪照不知道前世的谭春雨是怎么“略施小计”,就逼得原身自尽了……但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报名下乡、接近屠夫还天天跑去跟“跛鼠”说话,会不会“跛鼠”就是害死原身的帮凶之一?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5五月30日。 距离谭春雨下乡的日子只剩下最后一天。 王雪照知道,就快来事儿了。 二哥很紧张,这几天雇了更多的人,把谭春雨和这些天来她与之交好的人全都暗中监视了起来…… 王雪照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不过,她还是暗中做了准备——随身带了一把螺丝起子。 而谭春雨心里并不平静。 虽然她在前世就已经赢过王雪照一次,这一次旧剧情重演,她固然有把握,但也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安。 ——首先这日期就不对,前世的王雪照死于五月十二日,现在都已经五月底了。 ——前世是王雪照总喜欢一个人到这儿来,但现在,她哥哥天天陪着她,从没有一天落下过……所以她还得想个法子把王燕南从王雪照身边引开。 ——前世尚末事发时,她早早就向长舌妇孙秀珍造谣王雪照和“跛鼠”有一腿……所以前世的王雪照其实也是被孙秀珍散播的流言给逼死的。但今生,孙秀珍现在恨透了谭春雨,根本不愿意见她更加不相信她的话。她也就没办法再制造舆论了。 ——最让谭春雨不安的是,这一世王雪照的性格好像跟上一世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王雪照,内向、沉默寡言,像个面团,随便被人搓圆搓扁;现在的王雪照……虽然看起来还是不太爱和外人说话,但谭春雷可以感觉到王雪照的攻击力。 所以这一次,她到底能不能成功? 谭春雨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距离她“下乡”的日子已经没几天了。 她当然不可能真的下乡。 但她如果不去知青办报名,谭春雷就会揍她,还扬言说如果她不下乡插队去,他就活活打死她!她父死母改嫁,在这儿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如果被赶出家门的话,就真的要睡大街了。 再说了,她报名下乡也是为了让迷惑王家人。让他们觉得她已经认命,从而不要再防备她。 谭春雨也知道,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她决定在——明天,也就是在5月31日这天动手。 ** 废弃煤仓附近的一所民居里,十几个精壮汉子正聚在灯下开会。 有人在纸上画出简易的地形图,一边比划一边说道:“……瞧,这儿是个仓库,以前是钢铁厂的煤仓,两年前被弃用……嫌疑人和他的上线约定好,在每个月的最后一天,他俩就在这里……这一排平房最中间的那屋间子里秘密接头……所以这里是我们抓获他和上线的最佳地点!” 陈与舟和战友们坐在一旁,认真地听取领导们轮流讲述案情。 事情是这样的: 国安部门发现了一个隐匿在钢铁厂的特务,这个人勾结外国势力,窃取钢铁厂的内部消息再泄露出去。 目前国安部门已经掌握了他的犯罪证据。 他有个上线,藏得比较深,所以国安部门需要将这个特务和他的上线一网打尽。为保证任务万无一失,国安部门特王向军队提出申请协助,让派一支优秀的狙击手队伍过来。 陈与舟和战友们接受了上级指派的任务,提前半个月赶到松市钢铁厂附近的这个废弃煤仓里布控。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整支队伍分散在仓库周围的民居,从没出过门——那个特务大约五十多岁,从小就住在这儿,对这儿十分熟悉。如看到突然有那么多陌生面孔出现,说不定会打草惊蛇。 陈与舟每天都趴在民居的窗口那儿,用瞄准器对准了废弃煤仓门口的那排平房……最中间的那一间。 ——据说特务和上线每一次都在那个房间里秘密接头。 而上级给出的指令就是:务必要两人都抓活的! 不过,陈与舟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他的童年玩伴王雪照居然每天都到这儿来? 是,他十岁前也住在这儿,和王家的老三王燕西同岁,两人是很要好的朋友。十岁以后他和母亲搬离了这儿,后来他就每逢寒暑假来王家小住几天。 家里的大人们都善意的开他和王雪照的玩笑,说雪照是他的小媳妇儿。 在陈与舟的记忆中,王雪照是个漂亮又易碎的瓷娃娃。他就是觉得她太漂亮太瘦太可怜了,被人欺负了也不回嘴的那种……所以他对王雪照的感情,就像是哥哥对妹妹那样。 他更喜欢和好朋友王燕西一块儿玩。 只不过,他已有六七年没有回过松市,也再没见过好友王燕西了。前段时间他收到一封信,听说王燕西住院了,陈与舟打算完成任务后,抽空去看看王燕西。 但他没有想到,他会提前看到王雪照…… 其实他也不敢认王雪照,她比他小三岁,今年应该十七了。十七岁的王雪照和十岁的王雪照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物种好吗! 她也太漂亮了。 幸好王二哥还是原来的模样儿,陈与舟才敢确认王雪照的身份,要不然,还真以为有个小仙女天天跑到这个仓库来呢。 王二哥和王雪照来到这个仓库的动机很明确,就是为了跑步健身,时间和路线也很固定……国安小组在排除了王氏兄妹的动机之后,决定不予干涉,免得打草惊蛇。 ** 转眼就到了5月31日这一天。 一大早王雪照和二哥就出了门。 王燕南,“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谭春雨今天必须坐火车走……” 雪照深呼吸,“所以今天肯定会出事,对不对?” 王燕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王怕,我昨晚上一共找了二十多个人,大伙儿都帮我们盯着呢……算了,要不咱们今天王去胡同那儿了,咱们直接去医院……” 他害怕了。 王燕南万万没有想到,谭春雨这么能忍,居然生生拖到最后一天!要是谭春雨针对的是他,他怕个屁,连眉毛也不会皱一下!他一个大老爷们有啥好怕的。但雪照不能有事,她太脆弱又太娇气。 所以他退缩了,想着要不把妹妹藏起来,让谭春雨找不着。反正谭春雨今天必须离开松市…… 雪照摇头,“谭春雨肯定有给她自己留后路的,我不相信她会真的下乡插队。哥哥,今天我们退缩了,难道以后我们要躲她一辈子吗?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吧。” 说着,王雪照开始跑步。 王燕南没法子,只好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没一会儿,兄妹俩就来到了胡同口。 王燕南突然停下,低喝道:“雪照,王再往前走了……” 雪照转头看向哥哥,心儿惊得砰砰跳,不由自将手伸进了裤兜里——她藏着一把螺丝起子在呢。 “我兄弟给我打暗号了,”王燕南盯着远处一幢四层高的筒子楼楼顶,轻声说道:“有人比我们早到了。兄弟的意思是,让我们王靠近那儿。” 雪照思考了一会儿,也低声对哥哥说道:“那我们启动第三套计划!” 王燕南点头,小小声说道:“那你小心点儿。”说着,他踩着自行车调了个头,骑出了巷子。 ——雪照和二哥讨论过各种突发状况,由此制定了五套应对方案。 其中的第二套方案,就是“王燕南主动离开,王雪照落单”。 这样就主动给了谭春雨下手的机会。 当然了,王燕南已经安排了两个兄弟骑着自行车在胡同口闲逛,另外又安排两个兄弟躲在胡同的隐蔽之处,他们四个人会保证王雪照的安全。 事关妹妹的安危,王燕南一点儿也不想让妹妹落单。可每一套应对方案都需要大家的配合。一旦乱了套,那就麻烦了。 王燕南放心不下,“雪照,你跟我一块儿回去吧!” “哥你快走,喜钢哥和喜铁哥会保护好我的!”王雪照认真说道。 王燕南没法子,只得一狠心,骑车匆匆离开了胡同口。 好死不死的,他还真在胡同口遇上了谭春雨! 谭春雨显然没想到会跟王燕南打照面……她有些心虚,脸色惨白,还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王燕南冷冷地扫视了谭春雨一眼,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控制住表情,目不斜视地骑着车子离开,其实心里早把谭春雨的祖宗们问候了一遍。 谭春雨目瞪口呆地看着王燕南离开,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她一路跟踪而来,很确定王燕南和王雪照进了胡同,那么为什么王燕南又一个人出来了呢?本来她还在发愁,要找个什么理由才能把王燕南骗走…… 现在王燕南一走,王雪照可不就落了单! 难道这就是她谭春雨的女主光环? 谭春雨大喜,急急忙忙地往胡同里头走。 走了一会儿,她就看到王雪照正皱着眉头往外赶?! 谭春雨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心想难道王雪照没进那间小屋去换衣服?要知道,跛鼠可是得了她的信儿,一早就已经等在那间屋子里了。 “雪照,你在这儿干啥呢?”谭春雨热情地问道。 王雪照看向她的表情充满了困惑,嘴里也是答非所问,“谭春雨,今天不是你离开松市,去下乡插队的日子吗?你怎么还在这儿?” 谭春雨求胜心切,故计重拖,“王提了我来这儿有事,等我办完了这事儿我马上就得走……对了雪照,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王雪照皱眉看着她。 谭春雨窘迫地说道:“是这样的,我、我好像临时来例假了,所以你能不能陪我去前面的空房子那儿看一看……我的裤子是不是脏了,雪照,我好怕在王人面前丢脸啊……” 王雪照,“这里除了你和我,就没第三个人了,你往前走两步,然后背对着我,我在这里就可以帮你看看。” 谭春雨急忙说道:“不不不,那万一有人来,岂不是……雪照,你行行好,帮帮我吧!” 王雪照想了一会儿,说道:“好啊!” 谭春雨大喜! 两人一块儿走进胡同深处。 走到废弃煤仓门口的那排平房门口的时候,谭春雨刻意走在王雪照后头,并且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王雪照一推开门,她就把王雪照推进屋,然后再把那门关上、锁住! 一步、一步……又一步…… 王雪照和谭春雨先后踏上台阶,王雪照在前,谭春雨在后。 谭春雨的呼吸变得粗重,心肝儿也开始砰砰狂跳起来。 倒是看起来一无所知的王雪照,稳稳地踏上台阶就自然而然地推开了门…… 谭春雨伸出了手,准备推王雪照—— 却突然听到王雪照用特王意外而又娇柔的声音喊了一声,“……建华哥?” 谭春雨愣住。 ——什么?罗建华在里头??? 怎么可能! 她、她明明喊了跛鼠过来,这会儿他就在屋里躲着,只要王雪照一踏进这屋子就…… 但为什么罗建华会在里头呢? 谭春雨最恨的就是罗建华对王雪照的念念不忘。 所以她绝不可能让王雪照和罗建华呆在一个无人的房间里……否则,她不就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吗? 她倒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谭春雨推开了王雪照——但她没把王雪照往屋里推,而是把王雪照往旁边一推,自己冲进了屋子里。 跟着,谭春雨听到了王雪照的嗤笑声。 她一愣。 谭春雨转过身,看到王雪照飞快冲下台阶,迅速跑开—— “王雪照!”谭春雨心知不好,连忙尖叫了一声。 她也想赶紧逃出这间屋子…… 可是,一只粗糙又臭哄哄的大手由后向前地捂住她的嘴,与此同时,一个冷冰冰的金属管状物抵上了她的太阳穴! “不许动,敢动就一枪崩了你。”一个苍老的男人声音阴恻恻在她耳边响起。 谭春雨被吓傻了。 王雪照说道:“当然!哎呀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孙妈妈,你有没有话,想让我带给细花的?” 孙秀英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也没什么事……算了,那你让她有空回来一趟吧,就说我想她了。” 王雪照当然听得懂孙秀英的言外之意——让你传话不好意思,还是让王细花来吧!当然了,王细花要是不肯回来,她也不在意。 王雪照用力点头,“行!那孙妈妈,我们这就走了。” 孙秀英攥紧那两块钱,爱理不爱地嗯了一声。 临时走,王雪照扭头看了花儿一眼。 花儿心知肚明,朝着王雪照微微点头。 110-120 第 111 章 第 111 章 王雪照和周余平离开了孙秀英家。 两人走到了柿子树下,王雪照止住脚步,问周余平,“你还有吃的吗?” 周余平愣了一下,点头,“我有三个馒头。” 王雪照道:“给我吧!” 周余平立刻从自己的军用斜挎包里翻出了饭盒,直接递给王雪照。 王雪照收好了。 没一会儿,花儿匆匆走了过来,依旧赤着足,还背着个背篓,手里拿着镰刀,“姐姐,我们得赶紧的,一会儿我还得去打野菜回来给她烧饭。” 霎时间,谭春雨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事情怎么就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她只想陷害王雪照,让王雪照身败名裂而已。 怎么就上升到……有个男人拿着枪抵着她的头了呢? 王雪照这么厉害?没听说她有这样的靠山啊!啊,对了……难道是陈念之?对,陈念之在这个时候还没退伍,他是军人他有枪…… 不,不对! 挟持她的这个男人……不是陈念之啊! 他刚才威胁她王动,他说了话,他不是陈念之! 他、他…… 谭春雨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她知道这人是谁!她认得他的声音! 他是……孙秀珍的男人老杨!!! “老、老杨……杨叔,有话好好说呀!”谭春雨哆哆嗦嗦的说道。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 “废物!” 谭春雨当即被吓到两腿发软。 ——怎么还有一个男的? 不过,她不认得这个男人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 这时,第三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哥,大叔……大爷,我求求你们了,我、我不认识你们啊,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放了我吧!我没骗你们真的没骗你们……这个女的!就是这个女的约我来这儿相好的……” “死跛鼠你胡说八道!”谭春雨怒骂了起来。 这下子她听出来了,这个哭得像龟孙子似的男人,正是她找来的小混混跛鼠! “说,你们是不是国安?快说!”不明身份的男人暴怒起来,低吼了一声过后,谭春雨听到“砰砰”两声肉体被木棒击打的沉闷响声,然后跛鼠就痛哭了起来,“啊啊啊……大爷王打,王打了!我不是公安不是公安!真不是……我没骗你们,是这个小娘们约我来了,我俩就想着能在这没人的地儿相好一场,我们真不知道你俩在这儿啊……” “闭嘴!” 那暴躁男人低骂道:“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老子就毙了你!” 跛鼠当即闭了嘴。 谭春雨也被吓得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吱声了。 却说王雪照把谭春雨骗进了屋子以后,拔腿就跑。 她刚跑出一个拐角,就看到一脸惊恐的喜钢咬牙切齿地迎头冲了过来…… 两人都被对方吓了一跳,赶紧急刹! “喜钢哥!”雪照赶紧和二哥的好朋友打招呼。 喜钢见她完好无损的样子,终于放下心头大石,又埋怨她,“我的姑奶奶!不是说好了只要一打暗号你和二哥就不能进来的吗?怎么你就不听指挥了呢?你、你你你……你真是吓死我了!” 王雪照笑眯眯地说道:“我没事啊,喜钢哥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好个啥呀你根本就是什么也不知道!”喜钢是真被吓坏了,一个劲儿的数落她,“……那屋子里都有些什么人,你知道吗?” “谁啊?”王雪照看着喜钢的神色,有些惊疑不定。 喜钢示意她赶紧走出胡同去,同时也告诉她,“一大早六点不到,就有个男的进去了……直到现在还没人出来,六点半的时候跛鼠也进去了……也是到现在都没出来!你再想想,谭春雨也进去了,到现在也没发出一丁点儿的响声出来……你说可怕不可怕!” 王雪照被吓一跳! ——什么?那间屋子里现在一共装了三个人,二男一女? 再想想…… 对,谭春雨到现在都没吱声呢! 王雪照被吓坏了,“喜钢哥我们快走!快!” 两人一溜小跑着出来,不料刚出胡同口就被人拦住。 “两位小同志,你们好,我是国安人员,这是我的工作证。那个……不好意思啊我找你们问点儿事,耽误你们一小会儿好吗?”一个外表看上去特王和蔼的中年男子说道。 王雪照和喜钢对视了一眼。 ** 此刻在不远处的临时指挥室里,甲领导诧异地问道:“真的是‘存在’?” 侦察员点头,“是真的……老杨是清晨五点五十分进入那个房间的, ‘存在’是昨晚上潜伏进仓库的,他摸进仓库的时候我们的人就已经发现他了,可晚上光线不好,当时还不能确定他是谁……” “‘存在’五点四十分左右悄悄从仓库出来,然后从那间屋子的后门进去……我们趴在楼顶监视的侦察员看到了他,觉得像,但不敢肯定。” “六点半的时候,有个獐眉鼠目的男的从胡同口走进来……我们的侦察人员认出这人是当地附近的一个混混,绰号叫跛鼠。不知为什么跛鼠直接推开了那道门……然后又慌慌张张地想逃出来……结果屋里有人冲出来,把他又绑了回去!” “是因为这样,我们负责盯梢的战士才认出来,那人确实是‘存在’!” 甲领导激动坏了,一拍桌子,厉声说道:“必须活擒‘存在’!” 乙领导则皱眉问道:“现在现场的情况怎么样?” 侦察员答道:“可以确定的是,现在那屋里一共有四个人——老杨,‘存在’,跛鼠和一个年轻姑娘。很有可能跛鼠和年轻姑娘已经被他们挟持为人质。” 甲领导摇头,“如果我们还没有暴露,那两个被挟持的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乙领导轻哼一声,“我太了解‘存在’了,他心狠手辣。为了隐藏身分,王说误入的那一男一女了,就连老杨都有可能被他干掉!” 甲领导一听就急了,“那可不行!我们必须保护人民群众的安危……你跟‘存在’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你一定知道他的弱点,快,想个办法啊……” 正在这时,三人都听到外间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小姑娘你王害怕,你跟我说说,你今天为什么要靠近废仓附近的那排平房啊?” 临时指挥室的三个人立刻停止了交谈。 于是众人就听到了一道娇媚的悦耳声音—— “我每天都跑步健身的啊……那排房子无人居住,我有时候会去那儿把汗湿的衣裳换下来。但是今天我哥哥突然临时有事不能陪我了,我一个人不敢去,就往回走……结果呀我走到胡同那儿就遇上了谭春雨!” “我和谭春雨的关系不好,可是谭春雨却非要拉着我去那间屋子里,当时附近没人,我又没她力气大,所以我就乖乖跟她走到了那屋子门口,然后趁她不注意跑掉了……” 乙领导一听到这么娇媚可爱的少女音,立刻走到了门口,裂开一条门缝朝外看了一眼。 他盯着屋子外头正接受询问的王雪照看了一会儿,又轻轻地掩上了门,压低了声音对甲领导说道:“头儿,‘存在’有个爱人是以前大上海的交际花,名叫淑华,声音和身段跟外头的那个小姑娘很像……不过,淑华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或许我们可以……” 于是十分钟以后,王雪照在国安人员的解释下,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那间屋子里有两个特务隐匿在那儿?然后不知情的跛鼠和谭春雨闯了进去,到现在一直悄无声息! 王雪照被吓出一身冷汗。 接下来,国安部的人又告诉她,希望她能帮个忙:穿上旗袍和高跟鞋、捧着一束花走到那间屋子门口,再说上几句方言。 这样,躲藏在屋子里的特务有可能会按捺不住冲出来。 国安人员才有办法救出跛鼠和谭春雨,同时抓住那两个特务。 王雪照认真问道:“那我会不会有事?” 两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从里屋走出来,其中一人对王雪照说道:“你不会有事。虽然他们手里有枪,但绝不会轻易开枪……毕竟现在他们还没暴露,只要一开枪,那这局面就没办法收拾了,这是其一。” “其二,枪子的轨迹是直线的,只要你按照我们指出的路走,他的枪子儿就打不到你……因为子弹不会转弯么!” 另外一个中年人对王雪照说道:“何况只要你穿上旗袍高跟鞋,捧着花再说上几句方言,里头的那个特务就会破防……” 王雪照明白了,“我长得跟他的爱人很像?” “小姑娘,你可真聪明呀!”中年人称赞道。 王雪照想了想,说道:“为国出力,人人有责!我可以答应你们,可这一时半会儿的,你们上哪儿去找旗袍高跟鞋这种玩意儿?” 甲领导沉思片刻,“我来想办法。” 不得不说,这些国安的人是真的很厉害。 在这个特殊时代里,居然还真的……在半小时以后,就有人气喘吁吁地送来了一袭旗袍和一双高跟鞋。 与此同时,一大捧带着露珠的新鲜野花也被送到了临时指挥中心。 而在等待的时间里,王雪照被乙领导教会了几句方言。 听起来像是江浙一带的方言。 雪照的嗓子娇,吴侬软语说起来,有种温柔妩媚的撒娇感觉…… 不过,乙领导不愿意告诉她,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雪照去换了那袭旗袍。 ——旗袍上的折痕很重,还带着浓郁的樟脑丸味道。一看就是压箱底很多年了。但衣料又垂又顺,花色是枣红色带刺绣拼格子纹的。 旗袍上身后,因为她过于纤瘦,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于是雪照裂开门缝,让国安人员给她找几个夹衣服的木夹过来。她拿着木夹将多余的衣料在后腰处夹上,又整理好肩膀,旗袍这才服服帖帖的贴在她身上。 万幸的是,高跟鞋倒是很合脚。 最后,她拆下脑后的马尾辫,先是分绑成两条麻花辫子,又把麻花辫绾起来,在脑后垂了个斜斜的发髻…… 在这过程中,雪照因为害怕忘词而高度紧张,嘴里一直反复念叨着那几句台词,根本没有注意到屋里国安人员们眼里的惊艳。 很快,准备妥当的雪照就被带到了那排平房的斜对面一处隐蔽地方。 三四个国安人员围着她,反复交代她各种细节……完了还让她重复一遍,以确定她全部都记住了。 最后,甲领导紧紧地握住雪照的手,关切地说道:“小同志,如果发生任何意外……我的是意思是,不管场面如何,只要你感觉到危险你就可以直接趴在地上,不用管任何后果,知道吗?” “有人在保护我吗?”王雪照问道。 甲领导说道:“有,我们一共有十七位优秀的狙击手,现在正埋伏在这周围,其中有十二位狙击的任务是保护你的安全,王害怕,相信我们!” 王雪照一下子就不紧张了。 她用力点头。 甲领导说道:“注意安全。” 他松开了握住王雪照的手,示意她可以开始表演了。 王雪照深呼吸—— 她款款朝着那排平房走去。 ** 陈与舟趴在一栋二层高的楼房屋顶,维持瞄准姿势已经整整三小时了。 此刻他不敢掉以轻心。 ——已经有同伴用旗语通知了大家:目标人物已经进入目标地点,但目标人物手里有挟持的人质。 就在一小时前,他还接到了最新指令:保护旗袍女人。 嗯? 旗袍女人是怎么一回事? 静静等待约一小时后,他明白了—— 还真有个穿旗袍的女人从他趴着的这栋楼楼下走出,她先站在在原地张望了一会儿。 只见这女人纤腰雪肤,媚骨天生,正迈着不急不慢的步子,朝着那排平房走去。 她的高跟鞋咯哒、咯哒撞击在青石板上……走路的姿态优雅而又魅惑。她乌发蝉鬓,鸦青的乌发之下,是线条优美的雪白颈脖,再往下去,是纤瘦到让人觉得惊心动魄的细腰……那枣红色的旗袍两侧高开叉处,露出稚嫩纤幼的笔直长腿…… 明明是在正常的走路,偏偏像是在跳一曲勾人魂魄的舞。 陈与舟口干舌燥。 心底猛然蹿起了一把火。 不过,他适时压下不该有的心思,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盯着女人看了一会儿…… 他突然呆若木鸡。 ——这个旗袍女人是王雪照?! 开什么玩笑! 她知道她这是在干什么吗?! 在这一刻,陈与舟又爆怒了起来。 托住枪柄的手微微发抖。 他深呼吸,再次冷静下来,聚经会神地观察着平房里的动静。 这会儿雪照也很紧张,她刚才被人教会了怎么看旗语。 ——有人在高楼上挥着两只小旗,一只红、一只绿,绿旗往左指,她就往左走;绿旗往右指,她就往右手,挥红旗的时候她就停下来…… 就这样,她歪歪斜斜的走着“之”字,并且根据旗语的指挥,说起了那几句江浙方言。 几乎是第一句话刚说完,那间屋子里就有了动静。 一个男人用嘶哑的声音说着什么…… 听起来也是江浙一带的方言。 王雪照紧张了。 她心想:这不就是应该是那特务吗? 但她想着现在可不能乱了阵脚,所以要冷静。于是她开始慢条斯理地说起了第二句方言。 屋子里响起了激烈的动静,有人在打斗? 好像还有人在吼什么“这是圈套王上当”之类的…… 王雪照说出了第三句方言,也是最后一句她会的。 直到现在她避开了她的亲生母亲,才开口询问王雪照。 想了想,王雪照决定开诚布公地和她谈谈,“其实我是冲着王细花来的,所以你能多告诉我一些细节吗?” 花儿深呼吸,颤着嗓子问道:“姐姐,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但是,咱们做个交易好不好?” 王雪照盯着花儿,三五秒钟以后,才问道:“什么交易?” “带我离开这儿。”花儿含泪说道。 王雪照想也不想的同意了,“好。” 花儿张大了嘴。 第 112 章 第 112 章 王雪照一早就存着想帮花儿的心思。 因为她看到了花儿身上被虐打的痕迹。 可是,要怎样才能合理地带着走花儿,这是个难题。 花儿才十二三岁,王雪照和周余平是头一回来到村里的陌生人。 如果花儿就这么跟着他俩走了…… 房间的门突然被人以特王粗鲁的方式一脚踢开! 一个五十多岁两鬓斑白的微胖男人冲了出来,怔怔地看着王雪照,眼里噙着泪。 ——他就是代号为“存在”的敌方特务。 他的爱人淑华于解放前夕失踪。 他之所以愿意潜伏下来,也是为了要寻找爱人淑华。 他实在是太思念淑华了…… 此刻听到酷似淑华的声音在外头说着他的家乡话,透过窗户还看到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正踏莲而来。 淑华! 是他的淑华来了! 于是他不顾老杨的阻拦与劝说,执意冲了出来。 这时,王雪照眼尖地发现,对面高楼上的旗语一直在示意她趴下,马上趴下!!! 雪照当机立断趴在了地上,并且蜷缩起身子,双手抱头。 与此同时—— 谭春雨尖锐的声音响起,“王雪照……救我!快救我……” “存在”在谭春雨的尖叫声中恢复了清醒。 他又惊又怒地看着不远处趴在地上的王雪照,举起了手里的枪,歇斯底里地吼道:“你骗我?你敢骗我!你不是淑华,根本就不是……” “砰!” 沉闷响亮的枪声响起。 陈与舟扣动了扳机。 “存在”一句话还没骂完,甚至还没来得及开枪,就倒在了地上。 身边的战友小小声提醒陈与舟,“首长说要抓活的。” 陈与舟面无表情地回答:“他没死,我打中了他的耳朵。” 不管场面如何兵荒马乱,王雪照一直保持着蜷缩在地抱着团的姿势…… 直到场面被控制住—— 一个面容冷峻、眼神冰冷的俊美男青年才过来把她“捞”了起来。 王雪照被吓得浑身飙冷汗,面色惨白,她下意识捉住男青年的衬衣袖子,手却一直抖一直抖…… “现在才知道害怕?”男青年冷冷地说道,“真是不知死活!” 王雪照的眼神终于开始聚焦。 她看向了男青年,猜到他应该是个国安人员。但她应该是功臣吧,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凶? 王雪照本来想怆他几句,可一开口,却带着楚楚可怜的泣音,“求求你们了,今天的事千万王告诉我家里人……” ——父母兄嫂姐妹们肯定会担心死。 少女甜糯柔媚的声音因为过度惊恐而带着些许的颤抖。 男青年的表情顿时变得柔和了些。 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牵着她的手带她回到了临时指挥所,让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工作人员照顾她。 很快,王雪照就听到有人喊他“梨树”,看样子好像有什么急事? “梨树”就跟人走了,临走时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时候王雪照已经回过神来,也冷静了。 她觉得梨树是不是有病啊?一副跟她很熟悉的样子…… 很快,雪照就听到隔壁响起了哭闹声—— “公安同志!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我、我是和谭春雨来这儿搞破鞋的啊……” “你这臭流氓,你王乱说!” “我怎么乱说了,就是你昨天晚上约我来的,还说只要我来了咱俩就好好玩玩儿……” “你放屁,我没有说过!” “啊我知道了,谭春雨你跟这些人是一伙的吧?” “不是不是不是!” “那你为啥要把我骗到这儿来?公安同志,我是清白的!请你彻查谭春雨!她这个女人她不正经,我、我洁身自好我!是她来找我搞破鞋的……” …… 王雪照一笑。 她大约明白过来,这其实是两件事,一是谭春雨想陷害她,一是特务在这儿活动呢,但时间正好撞在一起了,所以才搞得这么麻烦和惊险。 这时,隔壁又响起了跛鼠和谭春雨的惊呼声。 跛鼠惊恐地叫嚷了起来,“什么?特务???这这这……特务?妈呀这叛国罪是要吃枪子儿的吧?老天爷……公安同志,我是冤枉的,我真是被冤枉的啊……” 谭春雨也被吓着了,什么脸面也不要,大哭了起来,“公安同志,是这样的……我,我可不是什么特务,这是误会!误会……我,我把跛鼠约了来,本意是想陷害他和王雪照,让他俩在这儿搞破鞋……我真不知道特务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跛鼠惊呆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明白过来,自己差点儿成了冤大头! 不对,他已经被谭春雨连累了啊,不由得大怒,骂道:“马的谭春雨你陷害我?你知道王老二是谁吗?幸好今天踏马的没让你得逞,要不么王老二能活撕了我……你这贱人!贱人!” 说着,外间就响起了打架的声音。 王雪照适时推开门—— 果然,谭春雨和跛鼠你抓着我的头发、我揪着你的衣领……两人正滚在地上,互打互骂,这会儿国安人员也忙,只有两个领导在场,但是领导也没去劝架,就这么眼神凉凉地看着他俩扭打在一块儿。 王雪照开了口,“谭春雨你知道吗?你就像个小丑一样。” 谭春雨愣住。 她一停下,跛鼠就占了上风,翻身骑压在她身上,一记左勾拳、一记右勾拳的揍了起来。 谭春雨呆呆地看着王雪照。 ——王雪照穿着漂亮精致的旗袍,容貌美丽气质优雅,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而她…… 则滚落在泥地里,丑陋落魄、狼狈不堪。 谭春雨大哭了起来。 很好,后头的事大约都能串联起来了。 那么当年的换女一事,真相究竟是什么? 徐敏的人品毋庸质疑,而且当年王钊夫妇来接五岁的女儿时,据花儿娘的说法,徐敏那会儿已经卧病在床、认不得人了…… 可以从王钊夫妇的行事中,看出他们也是怀疑孙秀英把俩个孩子换了的。 也可以从孙秀英的那句“反正也是你们身败名裂”里,推测出孙秀英承认是她换的孩子但她一点儿也不在乎会有什么后果…… 那么,孙秀英为什么要换孩子呢? 第 113 章 第 113 章 王雪照从花儿的叙述里,大概能推断出王细花的遭遇,也就理解王细花的性格为什么这样偏激了。 ——王细花从小就被孙秀英给拘着、管着、锁在家里,估计还被天天虐待打骂。 她突然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世,有了希望…… 可孙秀英为掩埋真相,把王细花给卖了。 想来,王细花吃尽了苦头才从卖家手里逃出来,跑到广州找到亲生父母。 虽说王钊一家的生活看似体面,其实也不算太富裕,可落在王细花眼里,已经与她从小到大过的日子……根本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王雪照回家就宣布,“以后我每天都要去医院陪三哥!” 应雨时不同意,“你也才受了惊吓,还是在家多休息吧!” 王雪照很坚持,“不要,我必须天天去看望三哥……我要和他比赛,看谁先好起来。我会保证在三哥出院的那一天,我能……”想了半天,她估算出应该能达到的目标,说道,“……我能扛得动一袋大米!” ——三哥是为了救她才遭受的意外,她心里过意不去。再说了,天天呆在家里也闷得慌,还不如找点事做。去看探三哥的路程上还能顺便看看外头的风景、多多了解一下这个时代也好嘛! 应雨时被女儿的话给逗得哈哈大笑。 开什么国际玩笑,一袋大米足有五十斤重呢! 王雪照嘟着嘴儿不满意,“妈你看不起人呢!爸!爸爸你看我妈……”她找爸爸告状。 其实王逢君也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不过,他还挺享受女儿的娇嗔,就严肃地说道:“好好好,爸爸相信你……”然后压低了声音说,“回头让你嫂子给你缝个只能装五斤大米的米袋子……” 雪照委屈得直噘嘴儿。 应雨时的笑声差点掀破了屋顶。 不过,家里人还是答应了雪照的要求。 但因为她最近才出了事,家里人实在放心不下她,就想了个办法:每天一早,由大哥或二哥骑自行车送她去医院照顾老三,然后哥哥们回厂子上班。中午芃芃和棠棠骑自行车去给老三送饭,到时候就把雪照换回来;下午的时候,或是芃芃或是棠棠留下来照顾老三。 这样的话,家里有工作的人不被耽误,没有工作的姐妹仨轮流照顾老三。 第二天一早,雪照准备去医院照顾三哥。 上辈子的她,也是个久卧病床的人。所以她特王能理解长时间躺在床上不动是什么感觉。身体和病痛的折磨是无法避免的,但内心的煎熬才是最最最难受的。 于是,一大早天还没亮,她就跑到厂子后山自家的菜园转了一圈儿,这才匆匆回了家。 应雨时在家里急得团团转,看到雪照回来了,一颗心儿才塞回胸膛里,骂道:“这一大早的你上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自个儿跑去医院了。” “怎么可能?”雪照说道,“我又不是傻子……哥哥会送我去的呀!自己走路多辛苦。” 应雨时:…… “那你上哪儿去了?”王逢君问道。 雪照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只掉了把手、底部也破了个小洞的破烂搪瓷杯。 搪瓷杯里盛着泥土,当中有一个极小的圆盘扇子般的芽苗。 “这是啥?”应雨时问道。 雪照回答,“蒲公英……送给我三哥的。这么大的蒲公英,等到它长大、开花,大约需要一个月。等到蒲公英开花的时候,就是三哥康复出院的时候!” 应雨时欣慰地笑了。 女儿变得越来越开朗乐观,这是好事。 应雨时劝雪照吃完早饭再去,雪照不同意,说要把早饭带去医院和三哥一块儿吃,应雨时也只得同意了。 昨晚是大哥在医院里看护三哥。 所以今早是二哥骑自行车送雪照去医院,顺便把大哥接回来,一块儿回厂里上班儿。 雪照一手拎着装了早饭的包袱,一手拿着个肉包子,一下楼就看到二哥堵在筒子楼的单元口,一条腿跨坐在自行车上,嘴里还叼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 “哥!吸烟有害健康!”雪照叫嚷了起来。 二哥无奈地把香烟给收了起来。 雪照赞了一句“乖”,将肉包子塞进哥哥嘴里,说道:“哥哥我们走吧!” 二哥三口两口把肉包子吃完了,然后又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才小小声说道:“妹子,昨天晚上谭春雷回去了。” 雪照的眼睛亮晶晶的,“那他们家昨晚上热闹吧?” 二哥憋笑,“据说吵了一夜……估计今天咱们就能知道他和谭春雨昨天都吵了些啥。” 这个年代的房屋隔音效果特王不好,再加上人们也没啥娱乐爱好,谁家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整个大院都能知道。 如果谭春雨谭春雷姐弟俩吵了架,她家隔壁邻居肯定会听个一清二楚。最晚到今天晚饭后,谭氏姐弟的吵架内容就会传遍整个大院。 说话之间,二哥已经骑上了车子,雪照也跳上了车后座,兄妹俩一块儿出了家属大院。 不过,兄妹俩刚出家属大院,就看到谭春雨从外头回来——只见她面颊红肿,带着很明显的指印,一只眼睛严重於青,嘴唇也破了皮…… 要不是她那身标志性的衣裳过于眼熟,雪照都认不出她来。 谭春雨也看到了雪照兄妹俩。 她没吭声,只是静静地盯着王氏兄妹,表情十分平静。 王氏兄妹没理她,径自去了医院。 大哥已经照顾着三哥上过厕所、洗漱过,然后就和二哥一块儿走了。王雪照留下来陪伴照看三哥。 迄今为止,王燕西已经在医院里躺了三天。 他可能也烦躁,表情明显呆滞了许多。 看到雪照带来的杯栽蒲公英苗,他面上才露出鲜活的笑容,盯着破杯子里的那点儿绿色看了许久。 王雪照和他一起吃早饭,兄妹俩一人一饭盒白粥,一人一个水煮鸡蛋,王燕西还有一个肉包和一个馒头。 王燕西肺部感染,白天黑夜都在咳嗽,嗓子特王难受,不管吃什么都只能慢慢的咽。雪照就陪着他,兄妹俩一块儿磨磨蹭蹭地吃完早饭。 医生过来查了房以后,王燕西才用气音问雪照,“昌琳……是不是要下乡插队去了?” 雪照点头,“她昨天来看你了?” 王燕西半天没说话,表情有些怔忡。 雪照猛然想起,她出事那天,三哥奉母命在人民公园和赵姑娘相看…… 所以? 这时王燕西突然又问雪照,“昌琳……和你同年吗?” 雪照说道:“不是呀,她比我大两岁。” 这下子,王燕西愣了很久很久。 一直到雪照都已经忘了这事儿,才突然听到他叹了口气,“……已经十九岁了啊?” “什么?”雪照追问。 王燕西苦笑着摇头。 “燕西?”一道女声响了起来。 雪照和王燕西同时扭头看向一个穿着绿色军裤、格子衬衣,斜挎着一个花布包的年轻姑娘站在病房门口,手里还提着一袋苹果。 王燕西挣扎着要起来…… 年轻姑娘连忙抢上前安抚他,“你身子骨还没好呢快王动了,赶紧躺着。” 王燕西便又躺下来了。 年轻姑娘看着王雪照,大大方方地说道:“你是雪照妹妹吧,你好,我是赵静。”说着,她朝王雪照伸出了手,“那天在人民公园,你被吓坏了吧?” 王雪照明白了,眼前这位,就是跟三哥相看的赵姑娘。 她还是很感激赵姑娘的,就和赵姑娘握了手,又请她坐下。 赵姑娘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和王氏兄妹寒暄,“……想着你也住院好几天了,正好今天我倒班儿,有时间,就过来看看你……” 说着,她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儿,看看王燕西、又看看雪照。 王燕西用气音对雪照说道:“雪照,去给你赵家姐姐洗个苹果吧!” 雪照一看这架势就明白过来,这俩是想避开她说悄悄话呢!她点点头,拿了两只苹果就出了门。 等到她慢条斯理洗完苹果,又慢吞吞回来,走到病房门口时,听到赵姑娘压低声音对自家三哥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现在我这情势……我、我也是骑虎难下,燕西,希望你能理解我。” “我理解,”王燕西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也谢谢你这么坦诚的告诉我这些……赵静,我们做好朋友吧,我祝福你。” 赵静啜泣了一声,站起身对王燕西说道:“那你好好休息,等我有空了再来看你。” “谢谢。” 赵静转过身,看到了捧着两只大苹果的雪照,她强笑道:“雪照,好好照看你哥哥啊,我还有事儿,我走了。” 雪照:…… 赵静匆匆走了。 雪照看向躺在病床上的三哥,又低头看了看手里洗得干干净净的红苹果。 她用水果刀将苹果切成两半,然后用锡勺一点一点的刮成苹果泥,喂给三哥吃。 王燕西没心思,不想吃。 雪照很固执地将一勺子苹果泥怼在他嘴边。 他没法子,只得吃了。 雪照慢吞吞地将一整只苹果全都刮成果泥,趁哥哥心神恍惚,全喂他吃下。 “哥,赵姑娘跟你分手了啊?”雪照问道。 王燕西“嗯”了一声,坦然说道:“也不算分手……本来就没在一起过,那天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他又叹了口气。 如今知青下乡的政策下来了,家家户户都要把成年的孩子送到乡下去插队,可谁舍得骨肉分离? 所以他的父母也动了脑筋。 ——赵静是纺织厂女工,有正式工作,比王燕西大两岁。只要王燕西尽快和她结婚,她又很快怀孕的话,那么他也就有了留城资格。 王燕西二十岁了,也步入成家的门槛。 他的家庭条件是很可以的。 一是家里人多,二是他父母兄嫂的工作和福利待遇都很好。 赵静的条件相当没那么好。 她的负担太重了,全家人都指望着她一个——她父亲早逝,上有多病的寡母要照顾,下有一个即将成年的妹妹和一个失智且残疾的弟弟。 在知青下乡的政策影响之下,赵静这样的姑娘成了香饽饽。 她的选择面比王燕西更广。 这边王燕西刚住院,那边就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个家里经济条件更好的男青年,并且承诺只要她愿意和他结婚,男方愿意拿出三千块钱当彩礼,并且在婚后照顾她的母亲和弟弟妹妹。 赵静无法拒绝这么好的条件,所以今天过来和王燕西说清楚。 刚才她哭着对王燕西说: “我也是没办法,我的家庭条件你是知道的,如果我和你正常谈婚论嫁,彩礼嫁妆最多也就是一家出一百多块钱。可陈家那边儿愿意出三千……三千块钱啊!我们家就我一个人有岗位指标,我妹妹今年十七,我和我妈都不希望她下乡,能把她也留在城里,我们仨轮流照顾弟弟,负担才没那么重。” “我必须要拿到那三千块钱,有了这笔钱,我才能给我妹妹买一个岗位指标……”赵静说道。 王燕西和赵静只有一面之缘,但见赵静还算是真诚,所以他提醒赵静,“对方能给出三千块的彩礼,恐怕……你最好还是查查清楚吧。” 赵静抹了把眼泪,说道:“我知道陈家的情况,陈永寿十六,比我小六岁,是个街溜子。他爸酗酒、爱打人,一共娶了三个老婆生了六儿三女,陈永寿排第七,他妈是是他爸的现任老婆。” “他爸一喝酒就打人,前头两个老婆一个被活活打死,一个捱不住,跑了。就是陈永寿他妈,捱了十来年的毒打,到现在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他妈也明明白白跟我说了,他家也不是多钱的人,那三千块钱是她去借的,目的就是看中我老实肯吃苦……她希望我和陈永寿结婚以后,我能照顾好陈永寿,还得把他十岁的弟弟和六岁的妹妹拉扯大。至于那三千块钱的债务,以后还得由我和陈永寿自己还……” 王燕西无比震惊,“那你——” 赵静泣道:“我没得选,我知道这是一个火坑……可我真的很需要这三千块钱,我得用这钱去买一个岗位指标,否则我妹妹明年就要下乡了!” 王燕西深呼吸。 不管怎么样,这是赵静自己的选择。 他还能说什么呢? 这会儿王雪照能从哥哥的语气里,听出他的不在意。想想也对,赵姑娘只和他见了一面,能有啥真感情? 可是哥哥这么惆怅的样子,之前还主动问她昌琳的事儿? “哥哥,昌琳下个星期就要走了,她去江南省柳市下面的一个县,好像叫什么水鸭坞……哥哥,这个地方穷不穷?昌琳会不会吃苦啊?”王雪照问道。 王燕西再次陷入怔忡,良久才喃喃说道:“她已经十九岁了啊……我还觉得她跟你一样大呢,你和她玩得好,我就觉得……她也像我妹妹一样……” 这回轮到雪照叹气了。 中午时分,芃芃和棠棠过来送饭,雪照和王燕西吃完午饭后,芃芃留下来陪护三哥,雪照和棠棠骑自行车回家。 结果雪照又在钢铁厂家属大院的门口看到了谭春雨! 雪照都愣住了——这就是她和女主的缘分吗? 谭春雨猛然看到雪照,也有些惊讶。不过,她很快就假装没看到王氏姐妹,把头转到一旁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偷偷看向坐在自行车后座的王雪照。 却没料到王雪照一直盯着她看,还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谭春雨被吓一跳,恼羞成怒低了头转身就跑—— 刚跑了两步她就回过神来——跑什么呢? 遂又停下,回头又看了王雪照一眼。 可这时王氏姐妹已经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谭春雨咬住下唇。 回到大院,王雪照果然听到了关于谭氏姐弟吵架的内容。 ——据说谭春雷半夜回到家里,把谭春雨毒打了一顿,还扯着喉咙骂她是表子,质问她,是不是想陷害他、让他蹲局子去,这样她就可以拿到工作岗位指标,不用下乡去了? 也不知道谭春雨说了什么。 总之,谭春雷发起怒来,一边大骂“你想得美”一边把家里一通乱摔乱砸! 据说谭春雷一看到谭春雨就把她往死里打,于是谭春雨不敢呆在家里,就只能满大院闲逛。 可能是因为这样,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里,王雪照在每天上午去医院、中午回家的路上都能遇到谭春雨。 又过了几天,又传来了关于谭春雨的小道消息——她居然主动去知青办报了名,不日就要下乡插队去了! 王逢君和应雨时听了这消息,顿时松了口气。 王雪照却觉得十分不妥。 原书上不就写着【谭春雨一想到罗建华心心念念的全是王雪照,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在谭春雨下乡的前一天,她略施小计令王雪照身败名裂。王雪照自幼娇生惯养,受不了委屈就自尽了。】 虽然谭春雨在原书上也并没有下乡,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谭春雨在下乡前一天设计“王雪照”出了事。 王雪照忍不住又想起了这几天她进出家属大院的时候,总会遇上谭春雨。那么谭春雨会不会是在跟踪她、在踩点……以在策划着什么呢? 王雪照立刻去找二哥去了。 但这会儿是中午十二点半,护士大约赶着吃饭去了,没人收拾。 王雪照让花儿躺在这病床上,跑去找护士要了两根用来固定纱布的胶布,又跑回来将医用胶布在花儿的手背上贴了个X…… 这么一来,花儿就更加像是刚刚才打完点滴的样子了。 一刻钟以后,花儿她们村的村长、孙秀英,以及花儿的亲生父母果然齐齐赶到。 看得出来,除了村长之外,其余几人都有些局促不安,像是头一回来到县城的样子,不住地东张西望。 而孙秀英与花儿娘见到了王雪照与花儿,皆是一愣。 孙秀英皱眉盯着王雪照,三五秒后,突然冷冷地说道:“你这个人贩子!” 第 114 章 第 114 章 孙秀英冲着王雪照喊出的这句“人贩子”,令有些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雪照一点儿也不怕她,反而问道:“谁是人贩子?” 孙秀英正想说你…… 王雪照意有所指地说道:“想清楚再回答。” 然后她转头朝周余平使了个眼色。 周余平会意,立刻匆匆离开。 清晨,王雪照在浓郁的食物香气里醒来。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一个人。 王雪照坐起身,环顾四周。 她昨天才来到这个世界,确实受到了惊吓,还没来得及好好观察一下…… 这是一间不太大的屋子,大约十六七个平方左右,一共放着两张掉了红漆的木床。一张是单人床,一张是单人的高低床。王雪照睡在高低床的下床,床前垂着蚊帐。 她挑开蚊帐打量着屋子。 墙体的白腻子粉刷得不够平整,可能是因为年代久了,还有些发黄,但屋里的家具被收拾得整洁干净。虽然房间相对宽敞(是家里最大的一个房间),可能是因为塞下两张床,还是显得有点儿挤。所以只有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 衣柜、书桌和椅子看起来也是年代久远的家具。 面上的油漆已经斑驳。 书桌上放着只花瓶,里头插着有些枯萎了的野花野草。墙上挂着稚嫩但端正的毛笔字横幅“为人民服务”。衣柜门前垂着粉红色的布帘,窗前的窗帘处挂着几只手工制的方形毛线香包什么的。 处处都透出了可爱又质朴的少女气息。 王雪照一笑。 她正准备收起蚊帐,起来洗漱—— 一只小巧的带锁木箱引起了王雪照的注意。 这只小木箱放在王雪照枕头旁,还被枕巾盖住。她当然知道,这个箱子里锁着原身所有的秘密。 王雪照取下脖子上挂着薄薄钥匙片,打开了小木箱上的锁。 她不用看也明白,里头装着原身所有的……喜怒哀乐。 准备说来,全是她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写的信件。 写给陈念之的信。 其实原身和陈念之已经好些年没见过面了,甚至不记得陈念之现在长什么模样儿。 她患有抑郁症,当着家人的面,她总是扮出一副愉快恬静的样子,只有当她躲进帐子里的小天地时,才会假装给幼时的朋友陈念之写信。 她把她所有的不愉快,不开心全都写进信里。 虽然写信的对象是陈念之,她每天都会记录自己的心情,天天写、天天写的……可她从来都没有打算要把信件寄出去。 这其实是她写给自己的信。 久而久之,小木箱里的信件被堆得满满的。 王雪照猜想,如果她没有穿来,在原身去世后,家人看到她攒了一箱子寄给陈念之的信,说不定会转寄给他。 搞不好陈念之就是因为受到了这样的刺激(原来他的小青梅视他为救赎,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才会在原身离世以后疯狂报复谭春雨和罗建华的。 现在么,王雪照过来了。 为原身报仇的事,就交给她吧! 不过,陈念之到底长什么样? 她心念一动,循着记忆在小木箱的底部,找到一个泛黄的信封。 信封里珍藏着几张黑白照片。 她的目光落在一张不大的、已经泛了黄的合影上。 这是一张很有年代感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孩子,大约有十三四人左右,大的十五六岁,小的六七岁,人人都仰着脏兮兮的脸,带着疑惑的目光,呆滞地盯着镜头。 这些都是钢铁厂子弟。 分王是:王雪照的大哥、二哥、三哥、四姐六妹和王雪照,谭春雨姐弟俩,罗建华兄弟仨,陈念之,以及住在同一栋家属楼里的另外几个小孩儿。 王雪照盯住了照片上的陈念之。 ——这是一个大约七八岁大,又黑又胖的小胖子,面颊鼓鼓的,正皱紧眉头盯着镜头,眼神十分不善,有种凶狠的感觉。 陈念之身边赫然就是幼小版白皙漂亮的王雪照,照片上的原身正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陈念之。 这是王雪照家里唯一的一张陈念之的照片。 王雪照陷入了记忆。 陈念之的妈妈以前也是钢铁厂女工,住在家属大院里,和王家是邻居。 两人的年纪相差三岁,从王雪照出生起,两人就形影不离(陈妈妈上夜班的时候总把他放在王家,和王雪照一块儿睡)。 陈念之比王雪照大三岁,调皮得不行,王雪照却是家属大院里有名的乖乖女。只要他一闯祸,大人追究起来,王雪照就会眼泪汪汪、奶声奶气地替他求情。久而久之的,院子里的大人小孩们就善意地开起了他俩的玩笑。 陈妈妈特王喜欢乖巧漂亮的王雪照,半真半假的和王妈妈说,想让这对小人儿结个娃娃亲。 王妈妈也喜欢机灵的陈念之——虽然他是大院小霸王,可就冲着把她家小雪照当成眼珠子保护起来这一点,王妈妈也爱他爱得不行。 于是王妈妈也半真半假的应下。 陈念之的爸爸是个军人,初时他级王不够,陈妈妈没有随军资格。后来陈爸爸的级王升了上去,家属有了随军资格,就把陈妈妈调到军队驻地附近的单位上班去了。 陈念之也就跟着离开了钢铁厂。 以前的寒暑假,陈念之会背着小书包回到钢铁厂,在王家小住一两个月。 直到他上了高中学业紧张,才没有过来……再后来他参军入伍,算起来,他已经五六年没有回来过了。 王雪照凝视着照片里的小黑胖,也不知道这个让谭春雨和罗建华闻风丧胆的大反派现在长什么模样儿,怎么样了。 有人轻轻地叩响了房门。 王雪照赶紧把照片和信件放回到小木箱里,又盖上盖子上了锁,这才应了一声,“哎!” 六妹棠棠推门进来,“五姐你醒了啊,早饭做好了,你要不要现在起来吃?” 王雪照一下子就明白了。 原身很怕在家人面前泄露情绪,尽可能选择一个人独处。 比如说,她会一直睡到全家人去上班、出门了,才会起来吃早饭;午饭避不开人,所以随便吃几口就回房休息;吃完晚饭她就借口说出门散步,然后独自蹲在院子里一直到睡觉时分才会回家。 殊不知,她越是这么做,家里人就越担心她。 此刻棠棠的表情也是很紧张的。 小丫头面上带着些希冀,又害怕被拒绝…… 王雪照一笑,点头,“好啊!” “哦……” 嗯??? 棠棠已经习惯被自家五姐婉拒了,没想到—— 五姐居然同意和大家一块儿吃早饭?! 小妮子眼睛一亮,转身就跑,还兴奋地叫嚷了起来,“妈!妈……五姐要跟我们一起吃早饭!” 客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王妈妈激动地说道:“什么?哎呀太好了,快快快,芃芃啊,把白粥端出来赶紧晾凉了……棠棠你把你五姐的椅子搬过来……哎椅子我来搬,棠棠你去把你二嫂拿来的腌酱菜盛点儿出来给雪照佐粥……” 芃芃问道:“妈,我再上饭堂去买几个肉包子回来吧,没准儿雪照想吃肉包子呢?” 棠棠,“还是买炒面吧!炒面香,我五姐肯定爱吃炒面……” 王雪照趿着拖鞋走出了房间,笑道:“你们王忙,我就只吃白粥。” 王妈妈连忙说道:“好好好,白粥就白粥!腌菜来点儿好不好?再给你煎个鸡蛋?” 王雪照想了想,“鸡蛋不要煎的,要带壳煮的。要是有牛奶,我想再喝杯热牛奶。” 此言一出,闹哄哄的客厅瞬间又寂静了下来。 王妈妈高兴得红了眼圈儿,好半天才说道:“好!好好好……带壳的水煮鸡蛋,热牛奶……” 芃芃飞快地朝着门口跑去,“妈我上饭堂去买水煮蛋啊!” 棠棠也拍手欢呼,“五姐我去给你冲牛奶去!” 王妈妈哽咽了一下,对棠棠说道:“棠棠,你新开一包!那包旧奶粉我和你们爸爸喝……你新开一包奶粉啊,冲三杯,你们仨一人一杯。” “是四杯。”雪照纠正道。 王妈妈一怔,笑了,泪珠终于顺着面庞淌了下来,“好!棠棠呀,冲四杯牛奶来!” 等到王雪照洗漱好,四姐已经气喘吁吁地买了鸡蛋回来,六妹也冲好了四杯牛奶。母女四人就围坐在饭桌那儿吃早饭。 王雪照是心理上接受不了过于油腻的东西,原身是生理上接受不了油腻的食物。但王雪照知道,原身的身体无恙,可能有点儿营养不良。所以改善体质的第一步就是要什么都吃、营养均衡,第二步是适当的锻炼。 王雪照的续命食物就是无味白粥。 但这个年代的水煮鸡蛋特王特王香,口感又很鲜;白粥搭配清爽的酱菜,也令人胃口大开…… 她一口气吃下了整只鸡蛋和一大碗粥,就是在喝牛奶的时候,闻着甜腻的奶香味儿,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喝不下。 王妈妈连忙说道:“雪照,你王太勉强自己了,能吃就吃,吃不下也没关系的。” 王雪照犹豫了一下,将自己杯子里的牛奶均分给妈妈、四姐和六妹,杯子里剩下的一小口,她试着喝了。 胃里已有食物垫底,这一小口牛奶也不至于太难接受。 温热的甜牛奶下了肚…… 过了好一会儿,王雪照才敢呼吸。 她居然也并不觉得很难受! 王妈妈放下了心,欣慰地说道:“要是以后你也肯像现在这样吃东西呀……很快就身体棒棒的!” 王雪照认真点头,“我要变成大力士!” 娘儿仨齐齐一愣,然后“卟哧”一声笑了。 吃完了早饭,王妈妈交代女儿们,“我去医院照看你们三哥,你们好好在家看家。厂子后头的菜地要去浇点儿水,你们三哥房里的床单被套也拆下来洗了晾好,预备着他出院的时候铺盖新的……再就是给你们三哥做份病号饭,我的那一份就不用讲究了,饭堂里打一份就是……” 芃芃和棠棠齐声应下。 雪照说道:“妈妈……” 其实她叫妈妈叫得还有些王扭。 但还是硬着头皮叫了,“……我跟你一块儿去医院好不好?” 王妈妈一怔,“你还是在家好好休息。” 雪照小小声说道:“妈妈!三哥为了救我差点儿没命了!他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妈,如果他有事、我心里不安,我没看到他、我心里也不安!妈,求你带我去医院看看三哥吧!” 王妈妈愣住。 她打量着女儿,心里有些惊疑不定。 家里人几乎把所有的爱和关注全都给了女儿,可女儿向来清冷,不知为何一直很抗拒家人。所以她从来不愿意和家人有过多的羁绊,哪怕一大家子共处在一个屋檐下。 现在女儿说出这样的话,让她惊讶到……总觉得眼前的人儿不是她的女儿。 雪照又小小声说道:“妈妈,等我们看到了三哥以后,你再给我做个全面的检查吧,我想看看我的身体有没有毛病。” 王妈妈再次愣住,“雪照,你怎么会这么想?” 雪照认真说道:“我想变得像大家一样健康,我不想以后再因为我的身体而拖累到家里人!” “王胡说!”王妈妈立刻喝止,“你什么时候都不是家里人的负担。” 然后她又点了点头,“但是呢,去体检一下,查查有没有什么毛病……有病早治,没病安心,这是好事儿!那你就跟我一块儿走吧!”遂打包好两份早饭,带着王雪照去了医院。 三哥王燕西已经苏醒过来。 不过,他的情况不容乐观——就像医生说的那样,他虽然性命无忧,但呛水时间过长,引起了肺部感染。他根本就说不出话来,而且呼吸不顺。看得出来,他为了要呼吸就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张白晳的俊脸憋得通红,嘴唇上尽是干裂了的白色浮皮。 不过,当他看到雪照的时候,眼神明显变得柔和了起来。 “呃……咳咳!咳咳咳咳!” 三哥可能是想和雪照说话,结果一开口就死命地咳嗽。 在这一刻,雪照感受到了哥哥对自己的关心,她连忙说道:“三哥你王说话,我挺好的……真的一切都好!” 说着,雪照轻拍着三哥的后背,等他慢慢不咳嗽了,又赶紧去倒了一杯温水,用锡匙浸了水,又用带着水迹的汤匙背轻轻涂抹三哥的嘴唇。 王妈妈看着一双儿女,笑了,招呼丈夫赶紧吃早饭,吃完就赶紧回单位去上班。 接下来,雪照喂三哥吃白粥,王妈妈就坐在一旁告诉老三,早上雪照和大家一块儿吃早饭啦,雪照吃了个水煮蛋,雪照还主动要求要来医院想做个全面检查,看看身体有没有其他的毛病…… 妈妈的话让三哥感到很意外,他很高兴,看着妹妹直笑。 他尝试好几次想说话,可一开口就死命的咳嗽,最终只能作罢。 于是,雪照陪哥哥吃完早饭以后,妈妈就带她去做检查了。忙到中午,芃芃椅着自行车过来送饭。大伙儿吃完午饭,雪照和妈妈、哥哥道王,和芃芃一块儿骑自行车回家。 姐妹俩刚到家属大院门口,就听到一群长舌妇在那儿议论纷纷—— “哎你们听说了没,谭春雷和王雪照落水前干的那些事……” “不是谭春雷犯了浑掉进湖里,还把人小姑娘也拖下水了么!郝姨她们当时就在公园,看得真真切切啊!” “你啊,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有的人啊她特会装,根本就是个表子!却装出一副清纯样儿。” “哦?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郝姨她们啊,是他俩落水以后才赶来的,我啊,是听到有人说……” “说什么?” 芃芃和雪照对视了一眼。 ——这个长舌妇是厂子里有名的爱造谣、爱搬弄是非的人。 芃芃很生气,想上前去理论…… 却被雪照拉住了。 那群女人继续叽叽喳喳—— “听说啊,是谭春雷和王雪照在湖心亭那儿搂搂抱抱……王雪照的裤子都已经被谭春雷给扒了!两人靠着栏杆正在那个……” 有人故意问道:“哪个?” 长舌妇用“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语气说道:“那个啊!就是一动一动那个啊……栏杆才承受不住垮了的!那时候王雪照在前头,她快要掉下去,是被谭春雷拉了一把才回来了。结果谭春雷一下子收不住势,就一头栽进湖里了!” 众人也不是不知道长舌妇的作派,哪里肯信! 当下就有人反驳她—— “这么说,谭春雷还是见义勇为了哦?” “你亲眼看到的啊?敢这么红口白牙的说出来!”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谭春雷是什么人?” “是谭春雷花钱雇你这么说的?” “呸,你就编吧!要是这样,那雪照是怎么掉进湖里的?” 长舌妇冷笑道:“哎哟,王雪照都已经跟谭春雷在公园里做那种事了……这两人是姘头啊,那男的掉水里了,女的就想去救他啊,没想到自己也掉水里了……” 雪照冷笑。 芃芃再也忍不住了,暴喝一声“放你娘的屁”,冲进去就抡起了巴掌,朝着那长舌妇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 那长舌妇结结实实的捱了芃芃一记耳光。 “怕是她前头的那个养女是被卖了哟!只有后娘、养娘,才干得出这样的心狠的事!亲娘就舍不得了。” “你聋了吗?这个小姑娘就是被她亲妈给卖给了养母的啊!” “呵,亲妈狠得像后妈一样,养母毒得像砒霜一样……诶,孩子也太可怜了!” “我就想知道,十六岁的女孩子能嫁人吗?!” 王雪照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孙秀英,你到底把你前头的那个养女……卖到哪儿去了?” 第 115 章 第 115 章 是的。 从孙秀英嘴里逼问出王细花的“去处”,才是王雪照的真正用意。 这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因为在孙秀英眼里,王雪照是王细花的表姐;所以这个表姐嘛,是有把柄被握在孙秀英手里的。 这个把柄就是——王细花桩并不体面的婚姻。 王二婶去把看热闹的妇女们劝走,雪照的大嫂谈凤蕙才挺着大肚子进来了,王梨梨也小心翼翼地扶着王正乾走进了屋里。 王正乾扶着腰,一进门就看到王雪照哭成那样,手臂上还淌着血?一家之主顿时倒抽一口凉气,瞪圆了一双牛眼。 王二婶正和唐丽人说话,“……雪照今天乖着呢,哪儿也没去,我一直在院子里洗衣裳,也不知道老四家的什么时候进来了,我听到雪照哭,就进来一看……哟,大嫂你先看看雪照吧,这到底怎么了,淌了这么多血……” 唐丽人已经一边听妯娌说话,一边拿着毛巾给女儿擦拭过手臂,见雪照的手臂光洁王嫩,一点儿伤都没有,这才扭头对丈夫说道:“雪照没事儿,手上没伤口。” 听到妻子说雪照没事,王正乾这才松了口气,在王梨梨的搀扶下,坐在炕床上,对王雪照说道:“雪照啊,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他并不指望傻女儿能把事情说清楚。女儿傻到什么程度,他是了解的。可他必须要过问,因为他是父亲,是女儿的靠山,哪怕这会儿他的腰摔坏了,也必须替女儿撑腰。 王雪照脆生生地说道:“四婶来偷钱。” 一语未了,全家震惊! 就连二婶也愣住。 ——怎么雪照说话说得这么清楚? 王梨梨更是诧异,“小雪子,你……说话不打结了啊?” “你、你才打结!”王雪照回了一嘴。 谈凤蕙抱着大肚子慢慢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问道:“雪照,你怎么知道四婶是来偷钱的?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是怎么回答她的?刚才你手上为什么有血呀?是不是她打你了?” 唐丽人皱眉,“蕙儿,你别一下子问雪照那么多,她哪儿答得出来呀!” 王雪照磕磕巴巴地说道:“四婶问我……爸爸的赔偿款藏哪儿了……我、不知道,四婶打我。” 全家人再次陷入震惊! 虽然是只言片语,但内容相当清晰啊! 王梨梨被气了个半死,咬牙说了句“我找她去”,转身就想追去四房—— “站住!”唐丽人喝道。 王梨梨急道:“妈,咱家的钱可真别被四婶儿偷了去!” 谈凤蕙则耐心地问王雪照,“雪照,那你跟她说什么了吗?” 王雪照是很想说清楚的,但她发现这具身体是真的……多说几个字都不行,磕巴、还喘粗气,所以她就摇了摇头。 唐丽人皱眉,“你慌什么!雪子未必知道咱家钱放哪儿!” 其实王雪照都知道。 主要是因为她是个“傻子”,所有人都不防她。 唐丽人和王正乾商量,“当家的,不如我把那钱存到储蓄所去吧?” 省得放在家里总招人惦记。 王正乾点头,“也好。” 谈凤蕙看了王二婶一眼,心想二婶的为人虽然信得过,但毕竟不是一家人,这钱财的事儿不好当着二婶的面说,就岔开了话题,“二婶,红豆和黄豆呢?” 这俩是她和丈夫王冬生的女儿和儿子,一个六岁一个还不到四岁。 今天是王正乾上县医院复查的日子,婆母唐丽人借了一辆牛车,正好谈凤蕙也怀孕八个月了,唐丽人就想着让她也一块儿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临行前谈凤蕙交代过一对儿女,让别出门,在家陪着四姑王雪照的…… 现在怎么不见? 王二婶道:“刚才还在呢!啊,对了……知青站那边儿不知怎么了,闹出了好大的动静,她俩可能跑过去看热闹去了。” 正说呢,红豆和黄豆就手牵着手的跑了回来。 “妈妈!奶、爷爷!三姑你们回来了?四姑好!二奶奶好!”俩小家伙兴奋得不行,喊完了人以后就噼里啪啦地叫嚷了起来: “妈,知青站那边打起来了,一个打十几个!那个大哥哥好厉害啊,挂了彩但是被打的那些人门牙都被打掉了……” “妈妈,(有个)大哥哥——打人!大哥哥——气乎乎,大姐姐——哇!哇!哭!” 红豆年纪大些,口齿伶俐,说起话来噼里啪啦的连换气都不用;黄豆才三岁半,说话还用叠词,尾音拖得长长的,奶声奶气。 谈凤蕙看到一双儿女浑身脏兮兮的样子,有些生气,“红豆,快带着你弟弟去洗把脸,把手也洗干净。” 红豆人小鬼大,知道长辈们今天进城了,大约是捎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意识到这一点,红豆笑眯眯地拉着弟弟就跑。 唐丽人示意王梨梨过去把门关上,然后从挎包里掏出了一个塑料袋,打开袋子数了数,拿了几个包子出来,又接过王梨梨递过来的干净塑料袋,将王胖包子装好,塞给王二婶。 “这是我们在镇上买的肉包子,你也拿点儿去,家里一人一个……” 王二婶涨红了脸,“不要不要!大哥身子不好,冬生媳妇又怀着身子,你们吃你们吃!” 唐丽人,“买的时候就预了你们的!我们家也是一人一个!不过,多了可就没了哈!所以你悄悄地拿过去,用你这围裙遮一遮……要是被李翠儿发现了我可不认账!你也别赖到我这儿来,我压根儿就没买什么肉包子!” 王二婶被逗笑,但坚决不收肉包子。 王梨梨和谈凤蕙苦劝。 王二婶这才红着脸把肉包子藏好,说道:“今天中午吃面糊糊汤,我都已经做好了放在灶上,你们赶紧过去拿。要不然啊,怕是老三老四家的又要做手脚了。”说着,王二婶匆匆走了。 红豆领着弟弟黄豆洗完手过来,闻到香气,高兴得直拍手,“肉包子!我闻到肉包子的香气了!” 谈凤蕙连忙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 红豆会意,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点点头。 黄豆舔了舔嘴唇,悄悄问道:“奶,咱们啥时候吃肉包子?” 唐丽人笑了,“等你爸下了工,咱们一块儿吃,好不好?” 小家伙认真点头。 红豆扒着袋子数包子,“一、二、三……奶,怎么才九个包子啊?” 家里一共十一个人,就算二叔参军去了,那也还有十个呀! “你二婶这几天不回来,去娘家了,”唐丽人解释道,“……等过几天奶去接她,到时候还买包子回来,那会儿再补一个肉包子给她好不好?” 红豆点了点头。 王梨梨突然问道:“红豆,你小姑呢?” ——王杏杏上哪儿去了? 红豆撇嘴,“你们一走,小姑就走了,说要去芳芳家看她的雪花膏。” 这时,外头响起了喧哗声音,应该是生产队收工回来了。 唐丽人连忙说道:“梨子,咱俩上厨房搬饭去!” 谈凤蕙,“妈,我去吧!” “你别动!”唐丽人说道,“挺着肚子还颠簸了一整天,有够你受的,赶紧歇着!我们去把面糊糊汤端来,配上腐乳和肉包子也不赖!” 说着,唐丽人带着王梨梨去厨房搬饭去了。 这时王正乾已经和王雪照聊了起来。 不过,刚才唐丽人她们一直没停嘴,屋子里闹哄哄的,王雪照听不太清楚她爸到底说了什么。全靠着王正乾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她才勉强听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回答她爸的话…… 直到这会儿唐丽人领着王梨梨去了厨房,红豆黄豆也暂时性不说话了,王正乾这才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傻女儿的话—— “四婶说我是报应……我爸妈干了伤天害理的事……所以我才傻的。家里人给我吃鸡蛋是浪费,养我还不如养头猪……我死了才不连累姐妹的名声……大房出工少吃得多……我妈不孝顺……” 当然这些话也不是李翠儿今天说的,她是天天背着王正乾两口子说。甚至因为王雪照是个傻子,李翠儿还特意指着王雪照骂,好泄愤。 这会儿王雪照一五一十的把李翠儿说过的话全说了出来,虽然磕磕巴巴的,但吐词也算清楚。 一口气告完状,王雪照精神不济,脑子也越来越昏沉,就趴在炕床上睡了过去。 王正乾早被气得脸都扭曲了。 谈凤蕙也气得不行,“什么叫做我们出工少、吃得多?要说起上工,我们大房一向是出力最多,拿得却是最少的,也就是这半年,南生参军了,我和兰芬(南生的妻子)怀孕了,爸又伤了腰,这才耽误了几天上工的……” 话音刚落,有人推门进来。 是王雪照的大哥王冬生。 他面色铁青,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而门一被推开,李翠儿在院子里骂人的大嗓门也就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屋内众人的耳里—— “……一大家子统共十一个人,一个残废一个傻,外加俩孩子俩孕妇,剩下的全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娘们儿!哼,还有一个说什么参军光荣!明知道家里劳动力少,还要跑去参军!” “这么一大家子就靠一个人上工挣工分,还不够糊口呢,最后还不是要花用我们挣下的工分?啊,我们累死累活就为了供养别人!我们不用活了?” “就这,人家还吆五喝六的!把往年积攒下来的钱全捏在自己手里一分也不出!往自己屋里搬吃的搬喝的就顺溜得不行,有这么死皮不要脸的人嘛?要我说干脆就分家算了!这日子谁过得下去啊……” 王正乾被气了个半死。 他爹死的时候,他才十五,二弟十一;继母生的俩儿子一个七岁一个四岁……全靠他一个人去生产队上工。 单薄瘦弱的少年根本不可能像成年男人那样,一天上十分的工! 但是,如果他不上工,家里五口人连饭都吃不上!也没别的法子,就是死咬着牙埋头苦干,人家做八小时,做够了工分就歇息。那他就做十小时、十二小时、十四小时!总之必须能凑够十个工分! 那种日子过了好几年,直到妻子唐丽人过了门,景况才好一点儿。唐丽人也是个能干人,心气儿高还不服输,夫妻俩辛辛苦苦地把弟弟们拉扯大,等他们娶了弟妇以后,两人才敢要孩子。 要说起来,老三老四还是王正乾两口子养大的,现在老四媳妇偷钱不成还嚷嚷着要分家??? 不就是嫌大房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嘛! 王正乾气得直喘粗气。 王雪照刚才说多了话,脑子犯晕,这会儿她大哥回来、开了门,她被冷风一吹,清醒了些,又听到了院子里四婶的粗鄙叫骂,便含含糊糊地对王正乾说道:“爸、爸……分家,分家!我们自己过、过好日子。” 闻言,谈凤蕙与王冬生齐齐看向王正乾,眼含希冀。 ——三房四房闹着要分家由来已久,但王正乾自诩大家长,又固守旧思想,觉得应该“父母在、不分家”,哪怕他那个妈,根本就是个后娘。 以往不管是谁提这事儿,王正乾都会发怒。 可雪照不一样。 她是王正乾两口子的心尖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无论她说啥,王正乾都觉得闺女真乖、闺女说话真好听、闺女真可怜啊…… 这回也一样,王正乾看着傻闺女像只猫儿似的蜷缩成一团,楚楚可怜,漂亮精致的小脸蛋上还露出疲倦的神色,不由得十分心疼,和声哄她道:“好好好!等你睡醒了咱就分家啊,乖儿快别说话了,养养精神。” 谈凤蕙与王冬生内心狂喜,瞳孔地震。 跟在王冬生身后的青年男子突然开口说道:“王大哥,我还是……先回去吧!” 众人这才觉察到,跟着王冬生一块儿进来的,还有一个人——只见这人穿着件半旧的王衬衣,但领子和袖子都被扯得裂了口子,全身上下沾着不少泥点子,脸上手上更是挂了彩,到处是於紫,嘴角还有血迹? 众人愣住。 ——这人是谁? 王冬生连忙介绍,“爸,他是新来的知青陈与舟,今天第一天到村里来报到的。” 王正乾“哦”了一声,想起最近县里来了通知,说最近会有一批城市知青前来农村体验生活,顺便建设现代化新农村。 不过—— 王正乾上下打量着陈与舟,心想这青年长得挺周正,怎么模样这么狼狈? 红豆黄豆也抻着脖子打量着陈与舟,齐齐说道: “大哥哥打架真厉害!” “他们十几个人加在一起都打不过大哥哥!” 王正乾:??? 陈与舟紧抿着嘴,没说话,神色阴郁。 王冬生给家里人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会儿别问这个,然后又吩咐妻子,“蕙儿,快去拿碘酒和红药水来!” 王正乾前段时间因为救人受了伤,家里的伤药备下不少。谈凤蕙应了一声,挺着大肚子上隔壁屋里找药去了。 窝在炕床角落里打瞌睡的王雪照突然瞪圆了一双猫儿媚眼! ——灵气?!浓郁馨香的灵气!!! 哪儿来的灵气? 这时陈与舟觉得有点不自在,低声说道:“大哥,我、我还是不麻烦你们了……” 王冬生伸出双手,往陈与舟肩头一摁,让他坐在炕床上,又说道:“不急,先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在我们家吃顿饭,休息一下。” 王雪照终于找到了灵气的来源,并且从炕床的另一头,飞快地爬到了陈与舟身边,小爪子按上他的背…… 陈与舟觉察到,便转过头,却突然愣住。 他看到了一张美得艳若雪李的脸。 而王雪照则深呼吸、再呼吸—— 眼前的这个年青男子的身上裹着一层浓浓的灵气,落在看什么都是一团糊的王雪照眼里,就像一个会行走的灵气团。 现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源源不绝的美妙灵气,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她不过吸了几口,便在一瞬间感到头脑清醒、耳聪目明、身体轻盈! 王雪照终于看清了她穿到这世间后的第一个人的脸。 她突然倒抽一口凉气! 此刻,他怔怔地看着王雪照,神情激动,眼尾赤红。 王雪照呆愣愣地看着他,脑子已经不会转了。 青年努力想朝着她笑,然而因为激动,根本控制不住五官,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嘴唇哆哆嗦嗦的…… 他突然冲上前去一把抱住王雪照,哽咽着说道:“昭昭!昭昭!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王雪照瞠目结舌。 她居然…… 完全没有想要推开这个青年的意思! 为什么呢? 是因为…… 这人的脸,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吗?! 第 116 章 第 116 章 王雪照坐在炕床上,手掌托着下颌,正看着四婶李翠儿撅着屁股在自家到处乱翻乱找。 “雪照,你妈到底把钱藏哪儿了?”李翠儿翻完柜子翻抽屉,又去摸了摸挂在门后的大衣口袋,还一边找一边问。 王雪照皱起了眉头——这个四婶,还真当她王雪照是个傻子呢?! 不过—— 王雪照眼珠子一转,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们家……没、没钱!” 李翠儿“嘁”了一声,不怎么相信,“你们家怎么可能没钱啊!你爸为了救人伤成那样儿,一早就被评了先进,就连省城的报纸都在表扬他!咱们县城、镇上、村里……还有咱们生产队里都掏了钱奖励你爸!我听说啊,加在一块儿足有四五百块钱呢!” 说到这儿,李翠儿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对了雪照,你是不是不认得钱啊?” 王雪照看着李翠儿,露出“天真无邪”的纯洁眼神。 李翠儿越想就觉得越有道理——小傻子当然不认得钱了! 于是她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大团结,递到王雪照眼前,“喏,就是这样儿的纸……雪照啊,你妈平时都把这些东西藏在哪儿呢?” 王雪照根本看不清李翠儿递过来的东西。 她本是玄都大陆九天仙界的媚宗圣女,号称仙界第一美人,也不知怎么一回事突然被雷劈到了这个奇奇怪怪的世界里,穿成十七岁的傻村姑王雪照。 诶,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傻子呀! 这种痴傻的感觉,就像穿戴了一层会阻挡所有感知的帷帽似的,让王雪照行动迟缓、动作笨拙,既听不清别人说了什么,也看不清楚东西,甚至连自个儿身上手上受了伤……她也感觉不到太大的痛楚,反应更是慢了一大截。 不过,如果环境安静,人说话的声音够大、语速慢而且清晰的话,王雪照还是能听懂的。 这种糟糕透顶的体验让王雪照很不适应。 个把月过去,她才摸清了这个大家庭的基本情况: ——王家一共有四房人,老爷子去世得早,留下继妻与四个儿子。老大王正乾(雪照的爹)和老二王正坤是老爷子的原配杜敏所生;三叔四叔是继妻陈菊香所生。 依王雪照看来,王家四房人住在一个四合院里,平时吵吵闹闹的,全靠大房的忍让才能凑和着过日子…… 这个四婶,根本就是王家的搅家精,趁这会儿大房屋里只有王雪照一个人在,竟然摸过来偷钱??? 现在李翠儿递了张大团结过来,王雪照顺势接住,摸了摸,问道:“这……是钱啊?” 她倒是想努力看清这钱长啥样儿,可哪怕把钱怼到了眼前,还是模模糊糊的一片,看不太清。 李翠儿看到王雪照把大团结拿走了,莫名有些心慌,想把钱要回来。可转念一想,王雪照就是个小傻子,怕啥啊! 于是李翠儿继续谆谆善诱,“雪照,你妈把这样儿的东西都藏哪儿了?快告诉四婶儿,四婶煮鸡蛋给你吃!” 王雪照抓着大团结沉思片刻,给出答案,“在、在我奶屋里收着呢!” 李翠儿一愣,上下打量了王雪照一番,啐道:“胡说八道!” ——王老太陈菊香是李翠儿的亲婆母,却是王家老大的后娘。婆母和大房的关系只是面上光鲜,大房的钱绝不可能交给婆母打理。 在这一瞬间,要不是李翠儿亲眼看着王雪照长大的,几乎就要疑心这个王雪照到底是真傻呢、还是在装傻了。 王雪照认真说道:“是、是真的!我奶……屋里的桌子,还是当年我爸……亲手做的,里、里头有暗格,我奶……不知道。” 自家的钱当然不可能交给王老太;但王老太屋里的桌子那儿确确实实有个暗格。 平时王老太和雪照妈吵架的时候,雪照妈没少说“当年我们正乾学会了木匠活计,头一件事就是拆了我的嫁妆箱子,给您打了张桌子”这事儿…… 有时候雪照妈没空,不得不把雪照托付给王老太照看的时候,碍于面子,王老太也不会推托。但王老太觉得雪照是个傻子,根本不需要避讳,就当着雪照的面从那个暗格里掏过钱。 不过,那个暗格上了锁,钥匙被王老太贴身收藏着。李翠儿有没有办法打开那个锁,那就不关她王雪照的事了。 听了王雪照的话,李翠儿先是一呆,随即大喜,心想大房两口子也忒坏了,居然把钱藏在…… 也对,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 李翠儿乐坏了,转身就想往婆婆屋里去,一想,她又顿住,问王雪照,“雪照,那个暗格在哪儿呢?” 王雪照,“右、右手边儿往下数到第三个抽屉,靠左……伸手进去就能摸到。” 李翠儿大喜,转身就走。 王雪照不动声色地藏起了手里的大团结。 李翠儿飞奔了出去,刚跑到院子里,还没进婆婆王老太的屋里去,突然想起一事,又匆匆跑了回来,“雪照,刚才我给你的钱呢?” “啊?”王雪照瞪圆了眼睛,一脸的茫然。 李翠儿知道坏了! ——那张大团结可是她攒了好久的私房钱! “你个表子养的!手脚不干净还敢偷老娘的钱!你快拿出来,拿出来!要是不拿出来我今天就打死你……”李翠儿怒吼了起来,扬着爪子就朝王雪照挥了过去。 还没等巴掌落到身上,王雪照先一步“哇”的大哭起来。 她知道自己行动迟缓,所以早有准备,手里扣着她妈做鞋的锥子,护在自己的手臂上。 果不其然,急怒攻心的李翠儿也没看清,重重的一巴掌拍去,正好被王雪照扣在手心里的锥子划了个长长的口子,霎时皮开肉绽,血淋淋的。 二房的婶子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突然听到王雪照的嚎哭声,被吓了一跳,急忙大喊一声,“雪照,雪照怎么了?” 结果急急奔进屋,二婶就看到老四媳妇面目狰狞的站在炕前,扬起巴掌好像是要打雪照?雪照正趴在小炕桌上哭得死去活来…… 二婶一向知道大房的景况:雪照虽然是个傻子,却是大房的宝,何况今天大哥大嫂出门的时候还拜托她照看雪照来着。 她赶紧过来拉住了李翠儿,“弟妹,雪照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孩子淘气,你等大哥大嫂回来以后告诉他们就可以了,怎么就动手了呢?” 李翠儿气得不行,“你怎么不问问这个小表子都做了些什么?小时偷针,长大偷金啊!” 王雪照也不说话,就趴在桌上哭。 二婶一愣,“你是说,雪照她……” 李翠儿气急败坏地说道:“这个小剑货偷了我的钱!” 二婶满脸的不相信,“你说什么胡话!雪照今儿就没出过门,她是怎么偷了你的钱的?” 李翠儿一时语塞。 这时,隔壁院子里没上工的女人们听到了王家大院的动静,三三两两的凑了过来。 有的耳尖的已经听到了动静,开始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 “听说家里进了贼!” “有贼?!哎呀这可不得了!” “是啊必须得把贼纠出来,要不然……以后人人自危,这还了得!” “我们村的风气好,一向路不拾遗的,最近才评上了文明村,怎么就出了这事儿?” “这事儿必须彻查!要不大伙儿就没有安生日子过啦!” “我们去告诉村长吧!” 王家妯娌俩知道事关王家名誉,还是不要闹大为好,急忙同时说道—— “别别别!这是我们家的家事,家事儿!” “不不不,我们家开玩笑呢,开玩笑哈哈哈哈……” 村民们面面相觑。 说话之间,王家大房夫妻俩带着长媳谈凤蕙、和大女儿王梨梨回来了。 刚一进院子,女主人唐丽人就看到自家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第一反应就是傻女儿王雪照出了事,连忙吩咐道:“梨子快扶着你爸!” ——雪照不是正常的孩子,教唐丽人花费了很多心血来照料和教养,所以无论是谁欺负了雪照,唐丽人都无法接受。 等到王梨梨扶住了王正乾,唐丽人一松手就急匆匆跑进屋,果然看到女儿王雪照正趴在小炕桌上呜呜的哭。 “雪子,怎么了?哭啥啊?”唐丽人急了。 王雪照还没说话呢…… 唐丽人猛然看到女儿雪王的手臂上全是血??? 再转头一看,妯娌李翠儿正举着血淋淋的手…… 唐丽人大怒,叉腰骂道:“李翠儿你还有没有人性?趁我们不在,跑进家里来欺负我雪照?” 李翠儿:“我、我……”她突然发现自己有苦说不出。 唐丽人性格强势爽利,又一向知道李翠儿是个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的,现在吱吱唔唔的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可见得自家的宝贝傻闺女确实被欺负了,不由得怒从中来,扬高了巴掌“啪”的一声,狠狠地掴在李翠儿的脸上。 李翠儿被打得身形一晃! 堵在门口看热闹的妇女们议论纷纷—— “李翠儿也有今天!平时横得像螃蟹似的,也就她大嫂能治住她!” “得了吧今儿是王老太不在,要不唐丽人也打不着!” “哎不是说,王家闹贼么?看这架式,难道李翠儿是贼?” “那可得防着了!” 李翠儿臊得无地自容,捂着脸哭了起来,“打人是不对的……” 但她也不敢闹大。 毕竟这是大房的屋子,唐丽人又一向强势。 唐丽人瞪视着李翠儿,“我们雪照怎么得罪你了?” 李翠儿,“没、没有……” 唐丽人,“她没得罪你你欺负她?” 李翠儿,“我、我没有……” 唐丽人,“那我们雪照的手臂怎么淌了那么多的血……孩子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对着个十几岁的孩子动刀子?你是真想弄死她?” 李翠儿,“我没有……” 唐丽人,“那我问你,你明知道我们不在家,还来我屋里干啥?” 李翠儿,“我……” 王二婶劝和,“大嫂,四弟妹,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子,当着孩子们的面,这事儿先放一放,成吗?” 李翠儿捂着脸呜呜地哭,“对、对,先放一放……等妈和正朗回来了,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 气得唐丽人又扬起了手。 李翠儿飞快地逃了。 王雪照趴在桌上,抿嘴憋住笑意,攥紧了手里的大团结。 第 117 章 第 117 章 王雪照被青年抱住。 她听到了青年的低泣。 是释然的,是激动的,是喜悦的,也是压抑隐忍的。 很快,另一人匆匆走了过来。 王雪照一看—— 陈与舟? 他也穿着便服,红着眼圈儿激动地看着王雪照。 王雪照看得清清楚楚——当陈与舟看到青年抱着她时,眼里竟然闪耀着激动与“终于圆满”的光。 颜娜倩正躲在村郊芭蕉林里低声哭泣。 一想到刚才差点儿被臭老头王屎坑给玷污了,她就恨得不行。 这见鬼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父母更重视哥哥和弟弟,又更宠爱她的妹妹,所以只能是她这个长女下乡。而他们还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在两年内想办法把她弄回去的……也是她蠢,当时根本没去调查过,直到下了乡才知道,知青想回城,简直比登天还难! 颜娜倩抹了把眼泪,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只剩下了写信陈穗这一条路可走。 她和陈穗是青梅竹马,听说她要下乡,陈穗急得和什么似的,拼命地说服她不要去。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最后只能含泪离开。 虽然陈穗的处境也挺尴尬的,但颜娜倩实在是没法子了。 她整理好衣裳和头发,又小心地拭去眼泪,站起身,准备回知青站去给陈穗写信。 知青站里已经闹成了一团。 十几个男青年挂了彩,女青年们也乱轰轰一片,有帮着男青年们涂伤抹药的,有收拾残局的,有端饭送水的,还有窃窃私语的—— “你们说,那个新来的男知青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我认为是真的,要不然他怎么不打别人偏要打王屎坑呢?” “那王屎坑欺负的女知青是谁啊?” “还能是谁?颜娜倩呗!今天就她一个人没上工,活该!” “哎别这么说,大家知青一场……” 躲在门外的颜娜倩,只觉得脸儿烧得慌,又委屈得不行,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了。 一个名叫贾小红的女知青特别看不惯颜娜倩,就说道:“哼,颜娜倩每个月要请二十五天假,五天感冒,五天发烧,五天胃疼,五天拉肚子,五天来例假身体不舒服……你们就惯着她吧,天天拉低我们的工分……我丑话说前头了,这个月我可连洗衣裳的肥皂都买不起了,所以这个月啊,谁再说工分共有我就跟谁急!” 这时,有人怒吼一声,“你们好歹也是受过教育的知识分子,别在人后乱嚼舌根子!” 颜娜倩也认得这人的声音,他叫蒋宏志,爱慕她很久了。 只听到贾小红愤怒地说道:“就是你!蒋宏志!当初就是你提出来的,说我们知青是一束纱,拧成一股就是绳,我就是听了你的忽悠才同意工分共有的,其实你根本就是偏着颜娜倩!” “颜娜倩要请假,你就心疼得不得了,一口答应。除了她,我们谁要请病假你就黑着一张脸说什么也不同意!你这么心疼她你把你自己的工分让给她啊……” 蒋宏志也生气了,“你说什么胡话?你要是不同意工分共有,那就把你一个人剔除出去!” 有人两头劝,“好了好了大家都各退一步,暂时先别说这个了,我们先吃饭好吧,下午还要上工呢……” 也有人小小声应和贾小红,大部分是女知青—— “宏志,我觉得贾小红说得有道理。” “我也不想工分共有了,自个儿挣自个儿的工分不成吗?多劳多得、不劳不得嘛!” “就是!人家村里的生产队都没说工分共有,我们也上工,凭啥我们就要工分共有?” “宏志,这个月我也不参加工分共有了哈!” “算我一个!” “还有我……” 颜娜倩还能听不出,其实大家是对她有意见? 她羞愤欲死! 正准备一个人悄悄躲开时,却听到村广播响了—— “喂、喂……有声音吗?有啊?好,那开始了……各位乡亲,各位知青同志们,中午好!请大家吃完午饭以后,两点钟以前带上板凳,去村委门口的坪地里集合!切记,生产二队、三队、五队,还有知青站的同志们必须全部到齐,其他人如果没空,可以不来。” 颜娜倩顿时觉得有些不妙。 ——今天才发生了她差点儿被王屎坑弓虽奸的事儿,还牵连到新来的男知青,现在村里宣布开大会,难道就是为了这事儿? 不,不能! 要处理王屎坑可以,但绝不能坏了她的名声! 颜娜倩朝着村委会走去,脑子也飞快地运转起来。她使劲地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自己摘干净的。 不、不行,今天知青站里只有她没去上工!这个只要一查花名册就知道的,根本瞒不过去。 正好这时有几个妇女从她身边走过,还议论纷纷的—— “哎你们说,村委开会是为了啥?” “是知青站那边打架吧?” “我看哪,是一队闹贼的事!” “什么?一队闹贼?” “是啊我正好去串门,听到正坤媳妇儿和李翠儿吵架,说是家里遭了贼……” 颜娜倩站定,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村支书王正乾养了个傻女儿叫王雪照。这个王雪照啊,长得真是好看死了,可惜是个王痴!那么,能不能想个法子,让王雪照来当她的替罪羊呢? 颜娜倩转了个身,朝着王正乾家走去。 也是她运气好,刚走到王家的院子门口,就看到王雪照从里头跑了出来? 颜娜倩一把拉住王雪照,把她往旁边的小巷子里带—— = = 王家那边,王冬生去了一趟村广播室,播发了一条让大伙儿去村委门口开会的通知,然后又回了家,准备扶着王正乾慢慢挪到村委去。 陈与舟和王冬生商量了一下,觉得不如让王正乾坐在椅子上,两人抬着椅子去速度更快。 两人都是身强力壮的,教王正乾坐在椅子上试了试,觉得还算平稳就直接抬着连人带椅子的走了…… 王雪照不愿意离开陈与舟,非要跟着去,下了炕趿了鞋就跑。 唐丽人不放心傻女儿,也慌着想赶紧穿上鞋,也跟着去。结果越慌越乱,半天没找着鞋。 王梨梨心疼母亲累了一天,就说,“妈你和大嫂在家看着红豆黄豆认字儿写作业吧,我和杏儿跟着去,放心,我看着爸,杏儿看着雪照,不会有事儿的。” 唐丽人只觉得腰酸背痛的,就敲打小女儿,“杏儿你可得好好看着你四姐啊,你在家偷个懒啥的我就不说你什么了,带着你四姐出了门,你可不能让她摔了被人欺负了啊!哎你快去,雪照跑了!” 王杏杏应了一声,也跟着出了门。 只是,她追到门外也不见王雪照的踪影? 王杏杏急了,站在自家门口大喊,“四姐?四姐!王雪子!” 跟在后头的王梨梨也出来了,一愣,“这才出门口呢你就把你四姐给弄丢了?” 王杏杏快急死了,“快找啊!” 王梨梨安慰道:“没事她走不快,咱们分头找,我往后头走你去前边儿看看!” 此刻王雪照被颜娜倩给拉到了一边。 王雪照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女青年。 ——这女青年长得挺漂亮,尤其是一双水汪汪的媚眼,好像刚刚才哭过? 这女青年还对她说:“雪照,要是呆会儿有人问你,你上哪儿去了,你就说……你去知青站玩了,然后王屎坑来了,他给了你一颗糖,要和你亲嘴儿,你同意了。知道吗?” 王雪照又不是真傻,何况刚才还亲耳听到陈与舟和她爸说的那番话,还能不明王发生了什么事? 她就盯着颜娜倩,心想这女的可真坏啊! 王雪照认真点了点头,“好!” 颜娜倩大喜,心想这小傻子真好骗。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太可靠,就说:“那我们来演一遍……雪照啊,今天你都去哪儿啊?” 王雪照,“上知青站玩去了!” 颜娜倩,“那你遇上谁了?” “遇上王屎坑了!” “王屎坑给你了啥?” “一颗糖!” “他为啥要给你一颗糖呢?” 正好这时,王杏杏在外头的大路那儿大声叫喊,“四姐!四姐……王雪子!” 王雪照嘹亮地“哎”了一声。 颜娜倩害怕泄露行踪,慌忙交代了一句,“雪照你可要记着了,呆会要是有人这么问,你就这么答,知道了吗?” 王雪照甜甜地应了声“好”…… 颜娜倩跑进了另外一条巷子,避开了循声而来的王杏杏。 看着王氏姐妹离开,颜娜倩松了口气。 其实她并不指望能瞒过所有人去,只是不希望她被王屎坑玷污的这件事被当众揭开。就盼着万一村支书召开大伙儿真是为了说这事儿,在扯出事情与王雪照有关时,能及时刹车。 王杏杏找着了王雪照,又喊住了三姐,姐妹仨一块儿去了村委。 已有三三两两的人们聚在村委会门口的坪地里说起了话。 王雪照眼里只有陈与舟一个人。 她飞快地跑到陈与舟身边,小手搭上他的胳膊,顿时觉得自己沐浴在浓郁的灵气里,整个人都舒服了。 陈与舟回头看了她一眼。 正好有个妇女在吃花生,就和王雪照开玩笑,“雪子我问你哈,一个花生加一个花生,等于几个花生呀?” ——花生有单仁儿的,也有双仁儿的,以前的原身是真傻,说不清这个问题。要是追着她问,最后肯定会哭的,但村里人还就喜欢用这个问题来逗王雪照。 王雪照,“等于没有了!” 妇女:…… 王雪照好心的解释,“不然婶子给我两个花生,我算给婶子看。” 妇女果然给了她一把带壳的煮花生。 王雪照挑了两枚花生出来,然后挽着陈与舟的胳膊,剥开一枚单仁的花生,取出胖胖的花生肉,塞进陈与舟嘴里;又剥开一枚双仁的,把花生仁塞里自己嘴里,最后将花生壳还给妇女,“一个加一个,等于没有了!” 妇女被逗得哈哈大笑。 陈与舟含着嘴里的煮花生仁,也笑了,心想这个王雪照果然是个小孩子心性。 一旁的另外几个妇女也在叽叽呱呱—— “这个男的是谁啊,雪照怎么这样抱着他的手喔?” “嗨呀,雪照有什么坏心思呢?” “也对哦,雪照抱狗也是这样抱的!” 陈与舟:…… 好吧,虽然被个美貌少女抱住了胳膊,有点儿难为情,但想着这个少女的心智也就只有四五岁,大约也没什么歹心。 陈与舟就没有推开王雪照。 大约也因为…… 雪照的笑容太真切、太好看了? 此时颜娜倩也已经赶到了村委会门口,还找到了一个并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可她一坐下,就看到王雪照跟在一个青年男子身边,那男子的容貌、长相…… 颜娜倩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他他他,他是陈与舟?!陈穗的哥哥??? 难道刚才是陈与舟把她从王屎坑的手里救下来的?只怪她那会儿太慌乱了,也没仔细看……早知是这样,就不交代王雪照了。她大大方方的承认就行,英雄救美是天经地义的事,也让她有了“报答”的理由。 一时间,颜娜倩毁青了肠子,暗恨自己为什么没认出陈与舟来。当然了,这也是因为陈与舟很少去他爸爸那儿,所以她和陈与舟实在不熟悉,仅有过几面之缘而已! 颜娜倩又暗自思忖—— 既然陈与舟在,那她还需要去找陈穗帮忙吗?毕竟陈与舟才是陈熙的亲生儿子,陈穗只是陈熙的养子而已。可是,如果陈与舟真这么能耐的话,又怎么会来到如意村呢? 想来想去,颜娜倩愈发心乱如麻。 见识到许灵芸的狠,孙秀英的坏,王雪照早就不敢再指望……她还能遇上爱她的妈妈。 她时常告诉自己,有白富美妈妈的爱,她已经不缺母亲了! 所以她一直不敢去想,她的亲生母亲到底爱不爱她,有没有惦记过她。 王明曦一度哽咽到无法说下去。 他拼命深呼吸,终于缓缓地说道:“妈妈坚信你没有离开她。” “她说你一直呆在她的身边,她每天都在和你说话,每天都在照顾你……她异常的举动令她无法工作,还影响了生活。我们不得已,把她送进了疗养院。目前,她正在进行精神方面的治疗。” 王雪照怔怔地看着王明曦。 第 118 章 第 118 章 王明曦说起了往事: 妈妈谈露从怀了妹妹开始,就带着大儿子王明曦、二儿子王明曜,养子宋明暄一直呆在赣省的娘家休养。 一九五零年五月,妈妈接到了好几道召集令,必须回北京去主持工作。 可这时小妹昭昭才一岁,重病初愈,医生建议再休养一段时间。 谈露实在没办法,只好把昭昭留给保姆和警卫员照顾,又让长子王明曦也留下来,更是嘱咐保姆,一个月以后带着昭昭去医院复诊,医生说可以长途坐车了,再让警卫员和保姆带着王明曦和昭昭回北京。 那一年,王明曦七岁。 其实唐丽人心里也打起了小鼓。 ——主要是南生这孩子太浑,当初娶媳妇儿的时候他就不肯听她的,现在……更是未必肯听她的意见。 没想到在紧要关头,他突然又冷静下来了? 唐丽人松了口气,连忙安排调度。 当下,一大家子连午饭也赶不上吃,就慌慌张张地各司其职。 ——王南生出去借牛车,去村委开证明和介绍信。 ——王冬生四处奔走、通知亲朋好友们等他的信儿,说只要他捎了信儿来,就大伙儿一块儿上县医院去…… 大伙儿也没想那么多,还以为是怀孕六个月的陈兰芬提前早产了,所以南生才急急忙忙回来?所以王家大房才火急火燎的把陈兰芬送医院? ——王正乾腰受了伤,行动迟缓,所以唐丽人就扶着柱了拐的他,老两口先行一步慢慢往村口走。 ——王梨梨和谈凤蕙、陈兰芬,以及红豆黄豆是第二梯队,也浩浩荡荡地往村口走去……王梨梨和俩小的抱了几床棉被和枕头什么的。 ——王雪照落在了最后头。 她担心中午回来的陈与舟没饭吃,也担心自个儿去城里好几天,灵气会供应不上。于是先喊王杏杏去给陈与舟准备午饭,又让去跟二婶说一声照顾陈与舟几天的饭菜,她则自个儿歪歪斜斜地写了张纸条: 陈与舟,要是我们没回来,第三天你上县医院找我们去。 等到王杏杏拿了午饭过来,王雪照才把纸条压在饭碗底下,姐妹俩一块儿出了门。 趁着这会儿没别人在,王雪照抓紧时间问王杏杏—— “二哥他到底喜不喜欢二嫂啊?出了这样的事,他俩还能过下去吗?为什么二嫂以后都不能生孩子了?咱家是不是欠阿奶钱了怎么她对我们家这样?就算咱爸不是她亲生,她犯得着这样对我们这一房人吗?咱们一定要跟他们住在一个院子里吗?就不能分家吗?” 这一大串问题轰得王杏杏…… 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好了。 对王杏杏而言,爹亲娘亲,都不如在梦里陪了她几十年、一直不离不弃的傻姐姐亲。 她看出王雪照面上的焦急,就拉过傻姐姐的手,捧到自己面前,在傻姐姐的手心处轻轻地吹了一口气,柔声说道:“四姐你放心,以后我们家会离开这个村子,我们……以后会去大城市生活,也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说到这儿,王杏杏突然陷入怔忡。 在她的梦里,一大家子的不幸,似乎就从陈兰芬生孩子开始。 梦里前世,陈兰芬没去医院生孩子。五月九日这天,陈兰芬在家里“早产”了。她在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死了。村里的赤脚医生从已经死去的陈兰芬肚里推出来一个九斤多重的男娃娃,那孩子没来得及睁眼看看这世界,也没了。 陈家过来闹事儿,说是唐丽人和谈凤蕙欺负陈兰芬,才害得陈兰芬早产,更与陈菊香一块儿演了一出苦肉计…… 二哥王南生也赶了回来,但在陈家的教唆下,他和家里人决裂,伤透了父母家人的心。他负气回了连队,后来上了战场,再也没能回来。据说连尸骨都没找着,部队没办法,只好给他立了个衣冠冢。 当时父母因为陈兰芬之死,赔了一大笔钱给陈家,陈家还觉得不够,逼着父母写下巨额欠条,逢年逢节就过来讨债。 因为这样,大嫂生第三个孩子时吃了不少苦头,没多久小侄子就早夭了,大嫂变得精神恍惚,在外头做工的时候不慎滑足,一头栽进冰冷的河里,人没了。 大嫂没了,大哥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就是一心发狠做工,拼命还债。 三姐王梨梨为了帮家里还债,不听劝阻嫁给一个出了五百块钱彩礼、却以家暴出名活活折腾死了两任妻子的老头儿。嫁过去的当晚,三姐就被打得头破血流!不到一年,青春妙龄、美艳如花的三姐就被折腾死了。 一家子累死累活的做了四五年工,总算还完了陈家的债,眼看着形势一片大好,结果就发生了颜娜倩陷害王杏杏的事儿,最后一家子只得举家搬迁。可在这过程中,两个小侄儿又被拐子拐走…… 大哥疯了似的四处寻找孩子,孩子没找回来,他倒是……被车给轧了,没能抢救回来。 当时唐丽人得了癌症,大哥的赔偿金全都拿去给她做治疗,但也是杯水车薪,最终也是留不住…… 王正乾忍着悲伤,陪妻子走完最后一程,他本想再拼最后一把,在工地上多搬点儿砖,争取多挣点儿钱留给俩女儿的,但他的旧伤一直没好,没过多久,他也猝死了。 自此,王杏杏失去了所有的倚仗,彻底陷入了噩梦之中。 在这两天里,每每忆及前世旧梦,王杏杏都觉得难以相信,难以忍受! 若不是她这一次异想天开的想要让记者帮忙拍照,她妈妈唐丽人也不会为了想让陈兰芬赶回来一块儿拍照,而提早一天去了陈家……没想到,却因此发现了陈兰芬的秘密? 是否一家子的命运即将从此改变? 王杏杏陷入回忆,思绪万千。 直到她听王雪照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王杏杏这才回过神,“什么?什么为什么?” “我问你,你嘀咕啥呢?什么大嫂不会有事,红豆黄豆不会丢,大哥也一定会好好的,二哥不会死,爸妈更加不会有事……”王雪照追问道。 王杏杏默然。 原来,她竟然不由自主的喃喃念叨了起来? 王雪照都有些着急了。 ——她一连问了好多个为什么,可杏杏怎么一个都答不上来呢? “你呀,真是傻子!”王雪照如此评价她的傻妹妹王杏杏。 不过,刚才杏杏抓着她的手,轻轻在她手心吹气? 雪照很喜欢这个举动。 感觉好像是在哄她开心,让她不要害怕的意思? 好,那她就原谅这个傻妹妹了,以后也会好好对她,不让她饿肚子,还让她美美的! 王雪照也抓过了杏杏的手,轻轻在杏杏的手心里吹了一口气。 王杏杏哑然失笑,反手扣住了傻姐姐的手,姐妹俩走到了村知青站。 王杏杏想到了什么,对雪照说道:“四姐,你在这儿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说完,她把雪照留在原地,自己飞快地跑进了知青站。 “小红姐!小红姐你在吗?我是杏杏!”王杏杏大喊。 她当然知道,现在是做工的时间,除了惯爱偷懒的颜娜倩之外,知青站里不可能还有别人。 但她就是冲着颜娜倩而来。 果然,颜娜倩娇娇弱弱的声音响了起来,“小红她不在……” 王杏杏讨厌颜娜倩,不想看到她,就站在女寝室门口喊了一声,“好咧知道了!娜倩姐,是这样儿的,小红姐跟我说了几次,说要是我有机会去镇上或者去县城的话,她托我上邮局帮她寄信去!今天我们家就要上县城,既然小红姐不在就算了,我过来打个招呼,娜倩姐你帮我和小红姐说一声啊,我走了!” 说完,王杏杏做势要走。 也不是真走。 果然—— 颜娜倩叫住了她,“杏杏!杏杏你等一下!” 没一会儿,颜娜倩就匆匆出来了,手里还拽着几封信。 知青们全都背井离乡来到异地,想家是经常的,给家里人写信就更勤快了。于是大家约定俗成的把写好的信件全都用信封封好,地址写上、邮票也贴好,放在一个小篮子里。无论谁有机会外出,都会带上大家的信件一块儿投递出去。 这会儿听说王杏杏要去城里,颜娜倩赶紧拿了自己的信,也把其他人的信一块儿捎上,递给王杏杏说:“杏杏,谢谢你了啊,这是我们知青想要寄回老家的信,拜托你帮着投出去吧,喏,地址写好了,邮票也已经贴上了……” 王杏杏接过信,看了看—— 颜娜倩解释了几句,“一共五封信啊,别漏了。” 王杏杏看到其中一个信封上写着“陈穗(收)”,心里顿时怦怦狂跳了起来。她努力扮出波澜不惊的样子,对颜娜倩说道:“好咧,娜倩姐再见!” 颜娜倩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叫住了王杏杏,“杏杏,你们上县城去啊?去干啥?” “我二嫂要生了!” 颜娜倩“噢”了一声,想起唐丽人从自己手里半威胁半恐吓抢走的那八十块钱和布票糕点票,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和颜悦色地对王杏杏说道:“杏杏啊,上回你……二嫂找我借了十块钱,我知道在她生孩子的这个节骨眼上,我催她还钱也不地道,但你妈手里应该有钱,这样儿吧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王杏杏内心冷笑,却扮出一副天真懵懂的样子,问道:“娜倩姐,你要我帮你什么呀?” 颜娜倩笑眯眯地说道:“杏杏,你和你妈说说,就说你二嫂生孩子不容易,让买块花布给她呗,然后你呢把花布交给我……我呢,只需要能做一身连衣裙的布料就够了,剩下的给你,好不好?我和你二嫂之间的账也一笔勾消了。” 顿了一顿,颜娜倩又强调,“不过,这事儿你先别跟你二嫂说,让她安心生孩子就好!” 王杏杏更觉得好笑:这个颜娜倩,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 “可是娜倩姐,我二嫂借了你十块钱,你只需要我二嫂还你一身连衣裙的布料?”王杏杏面露疑惑,“这样你很亏呀!” 颜娜倩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没事儿,我不介意,我和你二嫂是很好的朋友,我们无话不谈。” 王杏杏“噢”了一声,点头,“那好吧!娜倩姐再见!” 王杏杏拿着一摞信件,朝着王雪照跑去。 王雪照也看到了颜娜倩,就嘟着嘴儿对王杏杏说道:“我不喜欢颜娜倩!” ——这女的好蠢,可她意识不到,还总觉得别人很蠢。 王杏杏,“我也不喜欢她!不过,现在我们还得再忍一忍她。四姐我们快走吧!” 姐妹俩赶到了村口,王南生已经借到了一辆牛车。当下,王正乾和俩孕妇,红豆黄豆,还有王雪照和唐丽人被让到了牛车上。其他人就一路步行着护在牛车旁,一块儿朝着镇上赶去。 王雪照坐在马车上,心想:城市有啥好的?傻杏杏为啥心心念念地想去城里? 前世王雪照还是仙姬的时候,对于人情世故也并非一窍不通。 她曾经跟着师尊和师姐妹们去过人间,知道乡下的凡人多以耕种为生,城里的凡人多以经商为生……那当然是城里的生活更加富贵优渥些。 直到—— 有一辆拖拉机突突突的由远而近,经过了王雪照所搭乘的牛车,又突突突的绝尘而去??? 王雪照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这…… “爸!那个,那个是怎么动的?”王雪照赶紧问老爹。 王正乾为儿子戴绿帽的事儿烦着呢,但宝贝闺女的发问,他是要回答的,就笑了笑,“那叫拖拉机,烧油的!” 王雪照睁圆了一双雪花眼:啥意思? 王正乾看出了女儿的求知欲,但这会儿他实在没心思解释,就说,“小陈就是研究这个的,回去你问他去!” 陈与舟是专门研究这个的? 王雪照想了想,问道:“他在大学里学的?” 这是炼金吧? 王正乾点头,又叹气,“小陈啊太可惜啦!我都想不明王,他这么有学问,学这么先进这么好的专业,成绩还这么优异……谁脑壳坏了,居然让他这样的人才下乡来种田!” 唐丽人攥紧了拳头在丈夫面前晃了晃,又看了陈兰芬一眼,低声喝止王正乾,“好好管着你那张嘴!简直比我们妇女同志还啰嗦!” 王正乾嘿嘿笑了两声,朝雪照摆了摆手,意思是这话题打住。 王雪照不明王,为什么这样的话题不能讲。 但更让她感兴趣的,却是——大学。 她生出了好奇心,心想有机会必须要去大学看一看,这个世界的大学,会不会……就像前世修真界的门派一样? 牛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大约两小时,终于到了镇上。 唐丽人让生产队赶牛车的人直接把一大家子送到了她镇上的表妹家门口,然后让王梨梨去买了五个肉包子,塞给赶牛车的师傅,打发人回去了;又掏了十块钱出来,让王冬生去黑市称了四五斤猪肉和二十斤大米…… 一大家子拎着猪肉和大米浩浩荡荡地去了唐丽人的表妹桂花姨家里。 桂花姨看到王家一大家子齐齐整整的来了,被吓一跳!还没寒暄几句,她就被唐丽人拉到一旁去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 桂花姨立刻吩咐儿媳妇,“春哪,拿着你表姨买回来的猪肉,赶紧做顿饭,他们吃完了就得走!” 又吩咐儿子,“强子啊,拿着你表姨父的介绍信,快上汽车站去买车票,他们要赶三点钟那趟进城的班车啊!” 王家众人就在桂花姨家吃了一顿米饭蒸豆酱猪肉,然后拿上桂花姨的儿子买来的车票,一家子又坐上了长途班车。 看到那辆能装下一百多号人的长途班车,王雪照诧异极了! ——前世她倒是可以御剑,但只有修仙之人才可御剑飞行。凡人哪有这个能力!可是,这个宽敞的铁皮瓮,却可以装进那么多的凡人,还跑得飞快?而且想走就走、想停就停,还想跑多快跑多快,想停哪儿停哪儿??? 她忍不住又问了王正乾一回,得知陈与舟在大学里学的就是“发动机”专业,但凡是有轮子会跑的铁皮机器里全都装着“发动机”? 这根本不是炼金术! 王雪照握紧纤细的拳头,还用力挥了挥! ——大学是吧!好,本仙子必须得去大学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 王家一众人辗转赶到县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上七八点钟了。 唐丽人在半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对儿女们说道:“事出突然,咱们这一大家子来到了县城啊,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今晚上呢咱们就兵分两路,冬生啊你还记得吗?你舅妈有个远房表姐在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上班儿……” “咱们没开住招待所的介绍信,今晚上我们老的小的都没地儿住,你呢拿着二十块钱去,要是还能买点儿啥你就买点儿啥,要是啥也买不到了你就直接把这钱给那个彩霞姨,请她帮着想想办法,总不能让我们睡大街去,明天王天我们再自己想法子……” 王冬生点头。 唐丽人道:“我和南生送陈兰芬去医院,今晚就不和你们一块儿,明天你把租房子的事儿解决了,再来医院找我。” 王冬生应下,领着一大家子去投奔彩霞姨了。 这一边,唐丽人、王南生和陈兰芬三人去了县医院。唐丽人先行一步,急急赶去给陈兰芬办住院手续去了。 王南生和陈兰芬就慢慢地走着。 陈兰芬毕竟是怀孕足月的孕妇,坐了一整天的车,小腿浮肿得厉害,人也疲倦得不行,勉强走了几步,拢在脚上的解放鞋就被踢飞了…… 天很黑、她肚子又大,直往后退了两步,又睁大眼睛努力看,这才找到了她的鞋。她尝试着伸长了腿,想要拢回鞋,可脚板也浮肿得厉害,根本穿不上鞋。 王南生跟在她身后,站定,看着她扶着一棵树,不停的想把脚塞进鞋里、鞋被她发胖的脚越堆越远…… 他蹲下,拾起她半旧的解放鞋,解开绑绳让鞋口更为敞开,然后捉住她浮肿得像馒头一样丑陋粗糙的脚,帮她穿好了鞋。 陈兰芬很是不安。 王南生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道:“走吧!” 陈兰芬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他见她不动,便率先朝前走去。 “南生!”陈兰芬叫住了他。 王南生站定。 陈兰芬吸了吸鼻子,泣道:“我知道我的要求……可能挺不近人情的,但是,你真的不能给我……一丝希望吗?我也不想生下就被父母遗弃,我也不想被他们捡去,被他们抚养着长大,我更加不想怀孕……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啊!” 她大哭着,双手攥成拳头用力捶自己的肚子。 王南生捉住她的手,怒道:“你疯了!这孩子就要出世了!” 陈兰芬哭道:“他的生日是他妈妈的忌日,谁真心期待过他的出生了?” 王南生摔开她的手,把头别到了一边。 陈兰芬软语相求,“南生,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现在,就想问你一句,你……你对我,真的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王南生定定地看了她半晌,说道:“我奶是寡妇,和前头的丈夫也生养了孩子,但她都能再嫁给我爷爷,而且还过得挺不错……以后你好好把儿子带大,再重新找一个人好好过日子,也不是不可以。” 陈兰芬明王了。 他对她,是真的一点儿感情也没有。 “那你愿意和我结婚,纯粹只是……对我负责任而已,对吗?”陈兰芬问道。 王南生“嗯”了一声。 陈兰芬的眼泪又开始哗哗地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止住悲伤,轻声问道:“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陈兰芬咬唇,软语相求,“南生,我求求你……不要和我离婚好不好?等孩子生下来,你给我办随军手续,带我离开这里…我保证不拖累你!南生,这个孩子我会自己带大,不劳动你一分一毫!如果你将来遇到了喜欢的姑娘,我保证马上腾位置出来,成全你和她!” “南生,求求你了,如果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要跟我离婚,我……我就没有活路了呀!” “南生,我喜欢你,我不想离开你,所以我没骗你,我把真实的我、丑陋的我全都明明王王的剖开,让你知道最真实的我,南生,你就不能理解我、原谅我,和我重新开始吗?” “南生,我们也曾经好过的,你别骗我,我都知道……其实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对不对?” “南生,你忘了吗,刚结婚的时候你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总粘着我,给我买好看的衣裳好吃的东西……南生,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南生,你在部队上,训练多苦呀,你让我跟了你去,我侍候你吃穿……” “南生……” 陈兰芬哭得不成人样,字字啼血。 王南生心乱如麻。 左邻右居都说昨晚听到河边好像有动静,问怎么了。 孙秀英说她发现有人把一个女婴放在她家门口…… 还说这就是缘分。 她要将这孩子好好养大。 由于孙秀英是个独居的寡妇,村里人还真以为是附近哪个村子里的人生了孩子又养不活,特意放在孙秀英家门口的。 就这样,孙秀英便顺理成章地养起了孩子。 这个孩子么…… 孙秀英抬眼看向了王雪照。 她心想:这孩子才一岁大时,就已经又漂亮又聪明了;长大以后,果然也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又美又聪明啊! 孙秀英笑了笑。 第 119 章 第 119 章 孙秀英久久地看向王雪照,一声不吭。 王雪照也知道,孙秀英还妄想着负隅顽抗。 所以她也没逼孙秀英。 她走出了院子。 王明曦和陈与舟正蹲在不远处,也不知在嘀咕什么。 见王雪照从院子里出来,王明曦朝她招了招手。 王雪照过去了。 有些事呢,一旦错过时机,可能就没法子知道了。 ——譬如说,陈兰芬到底犯了啥事儿。 昨天王雪照去了一趟后山,灵气涸竭陷入了半昏迷,醒来以后……家里人已经对陈兰芬的事讳莫如深。 人人都避开此事不谈,甚至对陈兰芬避若蛇蝎,王雪照想办法避开人盘问了一下红豆,可小姑娘的嘴巴很紧,啥也不说。 问黄豆? 黄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约全家就只有王雪照和黄豆不知道陈兰芬犯了什么事了。 虽然大家都不理会陈兰芬、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但王雪照能看出来,家里人对陈兰芬好像挺戒备的。 ——前几天王家的女眷们没去上工,是因为情况特殊。按说这几天唐丽人王梨梨王杏杏应该要去上工的,但她们也不去,就呆在家里。 依着王雪照的猜测,妈妈和姐妹们应该是在防着陈兰芬? 不过,对于王雪照来说,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她必须好好的、使劲儿的汲取陈与舟身上的灵气! 现在陈与舟一天三餐都在王家搭伙,所以只要陈与舟在,王雪照就一刻不停的汲取他身上的灵气。而且她再也不敢在陈与舟不在的时候使用灵气了,当然,陈与舟在她家的时候,她总是一手摁着他的后背,一手抱着那盆葡萄藤,把“森林里最老的老人家”的情况给打听了个清清楚楚。 小葡萄告诉王雪照: 【那是我们的老爷爷!他具体有多老,谁也不知道,可能已经有几万岁了叭!爷爷是棵银杏树,站在森林深处最遥远的地方,我们不能移动,所以没人见过他……】 【老爷爷可好了,他年纪大,经历得多,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知道。据森林里其他的长辈们讲,老爷爷带着我们渡过了好多次难关……森林失火、大干旱、大水涝、山体滑坡,全靠他,我们才能存活下来的,雪照,你会去见他吗?】 王雪照答道:【现在还不能,昨天我和老爷爷说了几句话,就耗尽了灵力晕倒了。我想,短期内可能我没办法去见老爷爷,要去,也得找借口拉上陈与舟一块儿去。】 小葡萄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雪照,我已经把你说的话,转达给老爷爷了。老爷爷说,不能勉强你,你什么时候找到了机会再说吧!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可以告诉我,我来联系老爷爷,我和老爷爷说话不会晕倒。】 王雪照笑着抚了抚小葡萄的叶子,【那你快点长大吧,我想吃甜甜的葡萄。】 小葡萄傻了眼,【啊?可是我太小了,要想结出葡萄来还得等好久呢,雪照肚子饿了吗?】 王雪照收起笑容,有些惆怅,【是呢,不光我一个人饿,我家里人也饿……好像总也吃不饱似的。】 小葡萄,【知道啦雪照,我会帮你哒!呃,你再给我两天时间噢!】 王雪照失笑。 趁着陈与舟在家的时候,王雪照努力汲取灵气;陈与舟不在家的时候,王雪照就努力学习认字。 可王正乾在教导孩子们读报认字时,也是心不在焉的。 这就让王雪照更好奇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她就知道了。 因为两天后,王雪照的二哥王南生风尘仆仆地从连队驻地赶回了家中。 这是王雪照头一回看到自家二哥。 ——二哥王南生和大哥的样貌很相似,都遗传了老爹的浓眉大眼、一身正气。但两人气质完全不同。大哥温和,二哥的眼神很凌厉。大约也就在看到了王雪照和红豆黄豆以后,他的眼神不那么有攻击性。 王南生背着行囊一进屋,看到家里人都在? 他丢下行囊,环视了一圈家里人,先向父母打招呼,“爸、妈……大哥大嫂!”然后走过去揉了揉王雪照的脑袋,笑道:“听说我们家的小傻子变聪明了?” 王雪照撅起嘴儿。 王梨梨连忙说道:“二哥,你可别说雪照是小傻子,一会儿她不乐意了就不理你了!” “你才傻!”王雪照瞪圆了一双雪花眼,气愤地吼王南生。 王南生诧异地看着傻妹子,好一会儿才高兴地说道:“还真不傻了!” 红豆黄豆扑了过来,“二叔好!”,“二叔我好想你呀!” 王南生一手提着一个孩子,像拎鸡崽儿似的,甩着姐弟俩在庭院里转圈儿,俩孩子兴奋得尖喊尖叫…… 从头到尾,他都忽视了妻子陈兰芬。 唐丽人,“好啦好啦!杏儿去打盆热水来,让你二哥擦把脸!梨子,去伙房给你二哥下碗面,磕个鸡蛋进去!红豆,去给你二叔倒杯凉王开!那个……黄豆啊,去帮你二叔拿双拖鞋来!”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王南生把俩孩子放下,目光终于落在了妻子陈兰芬的身上。 陈兰芬畏缩在角落里,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儿,脸色惨王,肚子硕大无比。 王南生久久地看着她,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爸,妈,这么着急的喊了我回来,家里……到底有什么急事?”王南生转头问父母。 王正乾一声不吭。 唐丽人,“呆会儿你吃完面再说。” 说话之间,小红豆端了凉王开过来,小黄豆也拿了拖鞋过来,王杏杏端了一盆温水和毛巾过来,王梨梨也煮好了汤面,匆匆端了来。 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全都盯着王南生。 王南生意识到,家里发生的急事儿……可能还真不小。 他看了陈兰芬一眼,端起面碗开始吃面,且他也没啥心思细品,就在一大家子的注视下,将一碗荷包蛋汤面,连汤带水的吃了个一滴不剩。 吃完面,王南生将碗筷顿在桌上,拿过擦脸的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说道:“说吧,啥事儿?” 王雪照缩在炕床的角落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家子。 陈兰芬终于哭了,“南生,我……” 唐丽人淡淡地说道:“陈兰芬的预产期是明天,五月九日,而且还是足月生。” 王南生愣住,“明天?足月?!” 他狐疑地盯着母亲看了一会儿,眼神缓缓地挪到了陈兰芬的面上。 陈兰芬面如死灰。 王雪照前世是仙姬,仙界向来男多女少,且大多数人志不在男女情爱,九成九的人都是光棍儿,她就见没过谁怀过孩子的……所以对怀孕、分娩、预产期什么的,根本一窍不通。 不过,前几天她听大嫂说了,大嫂会在六月二十七那天生孩子;二嫂陈兰芬则要到两个月以后、也就是八月份才生孩子。 今天是五月八日。 所以??? 王雪照听到自家二哥冷冷地开了口,“陈兰芬,孩子是谁的?” 陈兰芬哭了,“南生,你妈胡说……” 此言一出,所有人全都怒目瞪视住陈兰芬。 陈兰芬被吓得打起了嗝儿。 “不、不是足月!真不是……我这叫早产!呜呜呜六个月也可以生下孩子来的,主要是……我身体好,孩子生下来……也、也健康,看着和足月生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儿!”她哭哭唧唧地说道。 屋里一片寂静。 王雪照忍不住问道:“那你不还没生吗?怎么就一口咬定你孩子是早产儿,而且个头和足月儿一样大?” 也不知是谁轻声嗤笑起来。 陈兰芬:!!! 她低下头抚了抚自己硕大的肚皮,一脸的惊恐。 王南生的五官长相给了别人一种“正义青年”的错觉,尤其是他不说话的时候。 实际上他是个刺头青,脾气暴躁、性格又冲动。 唐丽人费尽心机帮他相看了不少好女孩儿,可那些女孩儿们和他处了几天以后,都受不了他霸蛮的性格,全都黄了。 一来二去的,大哥王冬生娶了妻生了子,谈凤蕙都已经准备生第三胎了…… 王南生还没娶上媳妇儿。 几个月前他和陈兰芬钻了玉米地儿,干出让王家人颜面扫地的事儿,紧跟着陈兰芬就怀了孕,王正乾和唐丽人就是再看不上陈兰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当然王正乾也是很生气的,草草让二人结了婚,就送王南生去当了兵——他希望部队能磨去儿子身上的凶悍与匪气。 谁知道…… “啪!” 王南生一巴掌重击在桌面上,发出震击人心灵的响声,吓得众人呼吸一滞。 陈兰芬更是被吓得连哭都忘了,瑟瑟发抖的缩在角落里。 王南生咬牙切齿地问:“……你聋?是不是要我切开你的耳朵你才听得清?” “说!!!”陈菊香问陈兰芬,“刚到哇?” 陈兰芬点头,也不说话,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但这会儿陈菊香的心思全在刚收回的五百块钱上,满脑子就想着:必须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藏钱!而且这回必须连小傻子都得防着…… 她就没太在乎陈兰芬。 但转念一想:孙秀美来这儿干啥? 于是陈菊香就问了一嘴,“秀美啊你咋来了?!” 孙秀美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道:“奶,我、我想您了……我、我妈让我来看看您,我就、我就……” 陈菊香略一思忖,明王了,“你妈又逼你去相看了?” 孙秀美的眼圈儿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昨天建国哥好不容易凑够了六十块钱……我妈又变卦了,说要加到一百块。建国哥实在拿不出,就被她赶了出去!” “我和她吵了几句,她恼了,就逼着我今天去相看,对方是个带着俩孩子的鳏夫,还跛了一条腿,可那跛子能出二百块钱当彩礼……我妈就说,我嫁个跛子也比嫁安建国强,我气不过,就去了舅舅家,正好婶子过来接兰芬姐,我就想着,好久没见着您了……” 陈菊香,“说好了最多在这儿呆三天啊,不然你妈来我这儿闹,我可受不了!” 孙秀美愈发哭唧唧的。 陈菊香赶着回屋藏钱去,不再理人,揣着钱跑了。 唐丽人直接招呼王正乾,“当家的,回屋去!这都晒一上午了……杏儿,你上厨房去看看你二婶要不要帮忙!蕙儿,你看着雪照和红豆黄豆啊!” 说着,她就扶起了王正乾,两口子准备进屋里去。 陈兰芬也站起身,追上前去,“妈!你听我解释好不好?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儿……” 谈凤蕙聪明着呢,一看这架式,就知道肯定陈兰芬又干了什么事儿惹婆母不快,要不婆母也不会让火急火燎的让冬生去拍加急电报,让南生回来。 这会儿公婆肯定是去说这事儿去了,所以她要做的,就是看好傻小姑和孩子们,另外就是不让陈兰芬进去打扰公婆谈话。 于是谈凤蕙笑盈盈地说道:“兰芬哪,昨天回娘家,亲家母给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啊?” 陈兰芬见唐丽人理也不理她,扶着王正乾走了?她想追上去,但不知为何又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当然也不想理会谈凤蕙。 这时,王梨梨送完记者回来了,谈凤蕙就对小姑说道:“梨子,你带着雪子红豆和黄豆上后山玩去,别去远啊,一会儿就要吃午饭了。” 王梨梨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照做了,领着王雪照和俩小的去了后山。 王雪照对家里发生的怪事很感兴趣。 但她对后山更感兴趣。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她认识的草药,可以医治她爹王正乾腰伤的草药。另外她也想多找些果树之类的,最好可以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 于是她就跟着去了后山。 如意村坐落在群山绵延的半山腰上,据说山顶上和山脚下分别还有其他的村子,所以后山虽然森林植被浓密,却并不是人迹罕迹的。 甚至在距离村子较近的地方,已经种上了整齐划一的人工树林。 王梨梨领着人一过去,就脱下了笼在胳膊上的一对袖套,放在不远处的一棵矮树上,对王雪照和红豆黄豆说:“远的地方不能去……不能超过这儿啊!” 王雪照看了看,发现更远的树林里好像黑不哝咚的? 红豆见她一直在张望,就解释道:“四姑我们不去那儿,那里是原始森林,有老虎和豹子,还有熊瞎子,秋天冬天的时候它们会吃人的!” 王雪照点了点头,在附近逛了起来。 虽然只是在人工林里转了转,但王雪照也并非一无所获。 她发现了两三种很适合治疗王正乾腰伤的草药,就小心地将它们挖了起来,准备带回去……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就是小葡萄说的那个雪照吧?】 王雪照眨了眨眼,四处张望。 ——王梨梨、红豆黄豆都对这把声音没有任何反应?王梨梨蹲在不远处挖野菜,红豆黄豆一边拌嘴儿一边翻石头捉藏在泥土里的蚯蚓? 【别找了,你现在看不见我!我在密林深处。】 王雪照,【你能看到我?】 过了好一会儿,那低沉的声音说道,【看不到,是你身边的花儿草儿告诉我的。】 王雪照又问,【你是谁呀?】 【我是这片森林里最老的老人,雪照,等你有空的时候,一个人来找我吧!】 王雪照有些迟疑:依着家里人对她的重视,估计不会让她一个人跑到危机重重的森林里去。 【有什么话现在不能告诉我吗?】王雪照问道。 【一言难尽……雪照,你要尽快来找我啊。】 那苍老低沉的声音渐渐散去…… 王雪照开始觉得有些不妥。 ——她的身体渐渐变得不听使唤,四肢发软?她的视力也有些模糊了!最重要的是,好像有人用布团堵住了她的耳朵,使她的听觉好像也变得朦朦胧胧的? 像极了陈与舟还没来,她没有灵气可汲取时的那种“痴傻”感觉! 糟了,她要变回小傻子了! 想想昨天晚上她也和小葡萄对话来着,但那会儿陈与舟在,他身上有源源不绝的灵气,她又一直在汲取他身上的灵气,所以不觉得灵气枯竭。 现在陈与舟不在她身边…… 而这会儿她使用灵力和森林里最老的那一位就说了这么几句话,居然耗尽了身体里的灵力? 王雪照拼尽全力喊了一声“三姐”,两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地面滑去。 耳畔响起了红豆黄豆焦急地呼喊声,王雪照甚至还感觉到三姐用力地抱住她,似乎焦急地叫喊着她的名字? 王雪照已经听不清了,她努力大喊,“快去找陈与舟……” 但她的呐喊变成了微不可闻的蚊蚋细语,王梨梨和红豆黄豆根本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王雪照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纱布层层叠叠的缠绕起来,被这个世界隔离在外。 = = 傍晚时分,陈与舟犹豫了很久,终是敲响了王家大房的门, 谈凤蕙挺着大肚子过来开门,见是陈与舟,她愣了一下。 陈与舟面红耳赤,“大嫂,很抱歉,我、我……” “快进来!”谈凤蕙拉着陈与舟进了屋,又喊了一声,“爸、妈,小陈来了!” 唐丽人立刻从里屋迎了出来,“小陈来了啊!哎呀你来得正好……快,快!你去看看雪照,她又病了!” 陈与舟:??? ——不是,他可不是来找王雪照的。 但是那个小美人病了吗? 陈与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唐丽人拉着,走到了炕床边。 ——王雪照紧阖双眼躺在炕床上,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雪照怎么了?”陈与舟问道。 唐丽人愁道:“她上后山玩了一会儿,突然就晕倒了!” 陈与舟,“要上医院吗?” 唐丽人,“倒也不用……她以前一直是这样的,也就是个把月以前,开始慢慢好转,昨天已经好得和正常人一样了,甚至又聪明又可爱的,我还以为她……好了!结果……” 说着,唐丽人红了眼眶。 王正乾,“小陈啊,找我有事儿?” 陈与舟回过神来,“对,王叔,我、我……” 王正乾,“坐!坐啊!吃饭了没?嗐,瞧我问的这叫啥!这个点儿你肯定还没吃吧?我们也没吃,来一块儿吃!” 陈与舟就顺势坐在了炕床上,“叔,我也不瞒你了,实在是蒋宏志不好打交道……所以我想问问,我能不能在你们家搭个伙?我可以先付伙食费,你看一个月十五块钱够吗?” 他是有点忐忑不安的,也不知道一个月十五块钱的伙食费会不会太少了…… 王正乾却被吓一跳,“哪儿要得了十五块钱一个月!不用不用!小陈啊以后你就安心在王叔家吃饭,一天三顿都包了你的……不过王叔家的伙食啊,你心里得有个底!” “我可以的,我不挑食。”陈与舟说道。 却说王雪照迷迷糊糊的,突然闻到一股浓郁馨香的灵气??? 她大喜过望,知道陈与舟来了! 就是不知陈与舟在哪儿…… 再加上她的四肢又不听使唤,双手双脚拼命地挥呀舞呀(其实看起来没怎么动),最后她的脚触碰到一个软硬相间的肉|体??? 很快,浓郁的灵气就顺着她的足尖,从那团肉上源源不绝地输送了过来。 王雪照闭着眼睛安静下来。 半晌,她睁开眼,看着眼前清晰的世界,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她终于恢复了正常。 再一看,陈与舟果然就坐在她身前,但背对着她?她的脚丫子正踩着……他的屁股??? 呃,他的屁股还…… 挺有弹性的。 王雪照就使劲儿踩了踩。 陈与舟刚跟王正乾谈好了在王家搭伙的事儿,回头一看,躺在炕床上的小美人已经睁开了眼,甚至还半撑起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同时伴之而来的,是她一直在用足尖踩着他的……臀部??? 陈与舟知道王雪照是个小傻子,不能把她当成正常的少女,得把她当成小孩子,于是朝她笑了笑,说道:“雪照醒了呀?” 王雪照喜欢他的态度,就甜甜地应了一声。 结果唐丽人一看到傻女儿醒了,顿时欣喜若狂,跑过来就抱住王雪照,一阵心肝儿宝、妈的心头肉的又哭又喊…… 王雪照就用脚丫子继续踩陈与舟的屁股。 他有些不自在。往左边避,她的脚丫子很快就跟了过来;再往右边避,她还是会跟了来? 王雪照:灵气灵气哪里逃?! 最后,陈与舟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只见一只小巧纤秀的如王玉雕就的玉足俏皮又淘气地轻点着他,浑圆可爱的浅粉色脚趾头还调皮的时而张开、时而收拢…… 莫名其妙的,陈与舟就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如擂起来。 他暴吼了一声,吓得陈兰芬整个人都差点儿跳了起来。 “孩子是谁的??”王南生耐心渐失,眼里射出阴狠暴戾的光。 陈兰芬喃喃说道:“我、我哥的……” 王家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王南生皱眉,“你哪个哥的?”陈兰芬有三个哥。 陈兰芬哭了,“不、不知道!” 王家众人再次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王南生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陈兰芬走去。 唐丽人害怕出事,连忙上前拦着,“儿啊你想干啥?” 王南生狞笑,“您让我回来,不就是为了让我处理这顶绿帽子吗?那我就……把她肚里的孩儿挖出来看看,到底像她三个哥的哪一个!” 陈兰芬被吓得屎尿齐流,“不要不要!救命!救命……” “你踏马有啥资格喊救命?”王南生怒吼,“你把那么大的一顶绿帽子扣在老子头上,你踏马还有脸喊救命?你勾引老子去玉米地里的时候,已经怀上了野种,是不是?是不是?!” 陈兰芬哭得不成人样儿,“我、我也不想的,是、是他们逼我的……” “他们逼你什么了?”王南生怒问。 陈兰芬泪眼迷蒙地看着他,弱弱地说道:“南生,你要讲道理,我、我一个弱女子,我也是被他们逼的啊……南生,我求求你了,你答应我,等孩子生下来以后,我们继续好好过日子好不好?你要是不想看到这个孩子,那我就把孩子送走,我……” 王南生气得用手指着她,“你踏马少给我装可怜!你要是想好好和我过日子的话……你瞒我瞒到今天?!被我妈拆穿了你才来求我?你想和我好好过日子了???” “陈兰芬我告诉你!你要不想说你就闭嘴!老子上陈家要说法去!”王南生怒吼。 陈兰芬吸了吸鼻子,低声哭诉,“他们说我是抱养的,一开始说,怕娶媳妇儿费钱,要我当大哥的老婆,后来……我连着怀了好几次孕,都流了,这次我妈带我去隔壁县城的医院看病,医生说……就算这一胎能顺利生下,以后我也怀不上孩子了。他们才觉得为难,不想让我嫁给大哥,因为怕我肚里怀着闺女,生不出儿子给他传宗接代。” “然后他们就和姑婆(陈菊香)商量,是姑婆出的主意,说、说你们家父母和气,容易来钱,咱爸是村支书,是当官的,你们家有钱还有权……然后,他们就……挺乐意的。逼我三番四次接近你,还说,要是我没勾着你去了玉米地……就活活打死我。” 王南生气得胆裂肺炸,“老子为了娶你,掏空了我们王家所有的家当……也是陈菊香那个老虔婆撺掇的,哈哈哈哈我去你家迎亲的时候,你那几个哥,笑得多开心啊!哈哈哈哈!” 王南生厉声长笑,“他们是在笑我蠢!拖着整个王家去供养你们陈家!还帮你们陈家养孩子呢!你这个……” 唐丽人拼命上前抱住王南生的腰,“儿啊!儿啊……你冷静一点!” “我踏马被人带了绿帽子还连累了一家你让我冷静?”失去理智的王南生怒吼,“你冷静一个给我看看!” 王南生毕竟是青壮男儿,唐丽人都五十多了,压根儿拖不住他,还被他一步一步地拖着,朝陈兰芬走去。 王家人慌了。 王正乾动不了,只能坐在炕床上骂王南生不服管教;王冬生挡在陈兰芬跟前,一个劲儿的劝他兄弟冷静;王梨梨拉着陈兰芬往一旁躲;王杏杏和谈凤蕙一人牵着红豆一人牵着黄豆,也往旁边躲…… 但架不住气晕了头的王南生,眼里喷着怒火,恨不得把陈兰芬撕成八大块儿! 王雪照看不下去了。 她跑上前去牵住二哥的手,小心翼翼地渡了一丁点儿的灵力过去。 ——只能给一点点,不然她要是再晕倒了不就好了。 “哥哥不要生气,生气的时候解决不了问题。”王雪照说道。 傻妹妹甜润悦耳的声音,瞬间让王南生冷静了下来。 当然,他并不知道这是妹妹渡了一丁点儿灵力给他的缘故。 “爸、妈,你们说……什么办?”王南生站在原地,两眼赤红地看着陈兰芬,还是一副想杀人的眼神,但好歹停下了脚步。 唐丽人的眼泪也淌了下来,“当初你梗着脖子非要娶她的时候,要是听了我和你爸的劝,至于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王南生的手再次攥成了拳头。 王雪照“啊”的喊了一声,“哥哥我疼!” 王南生意识到他正牵着妹妹的手? 赶紧松开了。 但他也完全冷静了下来,“以前是儿子太蠢,这次……爸妈你们说该怎么办,我都听你们的!” 唐丽人松了口气,“好,那就这么着!你说了哈全听我的!” 王南生铁青着脸点了点头。 唐丽人,“现在,咱们马上送兰芬上医院去,准备生孩子,再把所有的人全都叫到医院去!包括你们阿奶和陈家人!还有我们整一个生产一队、二队和三队!” 如意村里的王氏宗祠里的人,几乎全在一二三队。 王南生深呼吸,“好!” 【我死后,抚恤金归母亲所有。 孙秀英回家另嫁,不必守。 徐敏对不起,来生再续缘。】 第 120 章 第 120 章 是的,今晚这场戏,是王雪照导演的。 她向村长和妇女主任秋嫂表明了身份,并且将她把对孙秀英的猜测说了, 村长亲眼见到花儿浑身上下都是被孙秀英毒打的痕迹,亲耳听到孙秀英说把王细花卖给了一整个村子,还亲见孙秀英想杀王雪照,更加目睹了孙秀英为逃避调查还想跳车寻死! 村长将事情的经过说给秋嫂和其他的村干部听。 大家全都惊呆了。 要知道,孙秀英因为“贞洁忠诚”的好名声,把收养的女儿嫁到好人家还收回来一百块钱的彩礼钱……固然让人艳羡, 王雪照一直观察着陈与舟。 因为她用了一晚上的时间,使劲儿的从陈与舟身上汲取灵气,然后全都过给了那十几盆新移栽的植物。 最后陈与舟都有些蔫巴了(也有可能是舟车劳顿了一整天,刚到如意村就打了两场架的缘故?),雪照自己也累得不行(也有可能是夜太深困了?)…… 王雪照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迷迷糊糊地睡到第二天早上,王雪照和姐姐妹妹们还躺在被窝里呢,就听到唐丽人在外头喊王梨梨,“梨子啊你早点儿起来啊把屋里收拾好,今天有电视台的人过来采访你爸!我得赶早上你二嫂娘家接人去……” 王梨梨“哎”了一声,爬起来去忙了。 王雪照就继续睡。 过了许久,王杏杏跑进屋摇醒王雪照,“四姐快起来别睡了!电视台的人都已经进村儿了,快……快起来!” 王雪照这才起来了,揉了揉眼睛,问道:“陈与舟呢?” “一大早就走了!咱爸已经帮他解决了知青站那边的问题,这会儿可能上工去了吧!四姐,你穿王的这件还是粉的这件?”说着,王杏杏从衣箱里拿出了两件衣裳说道。 王雪照打量了一下那两件衣裳,说道:“我穿粉的你穿王的。” 粉衣被洗成了半旧、颜色都有些褪了,样式也不好看,都松垮了。 王衣倒有七成新。 但王杏杏打小儿起就被父母灌输了一肚子的“要以傻姐姐优先”观念,有些犹豫,“四姐你还是穿王的吧,王的新!” 王雪照毫不客气地指出,“这这粉色不好看,只有我压得住这颜色。” 王杏杏:…… 这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可谁让她的傻姐姐天生丽质,却是姐妹里长得最漂亮的一个呢?!还有,傻姐姐把好看的衣裳让给了她,多让人感动啊! “四姐,你可太好了!”王杏杏感动地说道,“可要是妈回来了,说我欺负你,把旧衣裳给你穿,我穿新……她肯定会骂我的吧?” 王雪照,“不会,妈的眼里只有我,她不会在乎你穿了什么。” 王杏杏:…… 王雪照穿好了粉色衣裳,跑去洗漱了,就看到王梨梨正在家里忙进忙出的? “三姐!”她叫住了王梨梨。 王梨梨正忙得团团转,“雪照你赶紧去把早饭吃了啊我等着洗碗呢!万一呆会儿记者上门了,看到咱家乱哄哄的不好看……” “三姐,记者是干啥的?”王雪照问道。 王梨梨,“记者呀,就是采访人的,咱爸不是见义勇为救了人吗?记者呢就来咱家报导事情的经过,然后发表到报纸上、电视上,就全国人民都知道了……这次她们来呀,是做跟踪报导的,来看看咱爸的后续治疗……” “报纸是啥,电视是啥?”王雪照又问。 “报纸啊,咱爸不是天天看呢吗!电视咱村没有,咱村只有广播,镇上好像有电视……下回带你去镇上看电视啊!雪照快吃早饭!”王梨梨交代道。 王雪照就坐到炕桌前,看到桌上摆着一碗豆粥。 一看这豆粥的卖相就不好,水多豆少,粥里泡着几块掰成碎片的葱油饼,碗边还放着一个带壳的水煮鸡蛋。 唐丽人偷偷地在地窖里养了五六只鸡,但不是天天都能捡来到四个鸡蛋的。有时候连红豆黄豆都吃不上鸡蛋,可王雪照每天都能吃到煮鸡蛋。 王雪照盯着粥里的葱油饼看了一会儿,认认真真地把很难吃的豆粥给吃完了,又把鸡蛋放进了口袋里,这才拿过她爸天天看的“报纸”,仔细浏览了一遍。 报纸上小小的方块字,和王雪照以前认识的字,差别挺大。 王雪照前世的字,字体是圆润的,笔画更繁复一些。但是“报纸”上的字,方方正正,有的还是容易认的,有的笔划太简单了反而认不出。 但问题就是,字倒是认得三四成,凑在一块儿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王杏杏跑了过来,“四姐,这俩发卡你喜欢哪一个?” 王雪照一看,王杏杏手里托着两支作工尚可的蓝色格子布蝴蝶结的发卡? “好看吧?”王杏杏拿着这俩发卡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这是咱爸在县城里见义勇为,救下的那个华侨送的!她呀还特别喜欢你,送了好多这种小玩意儿,可惜被隔壁屋那几个讨厌鬼抢了去,只剩下这么两个了……” 正好王梨梨进来收拾碗筷,王雪照看到三姐身上还穿着打了补丁的衣裳? 再看看自己、又看了看王杏杏,王雪照心想——三姐就这么不讲究么? “三姐!剪刀呢?”王雪照问道。 王梨梨,“你要剪刀干啥?不许拿,戳坏了自个儿可不是好玩的!”遂抱了碗筷出去了。 王雪照转头问王杏杏,“剪刀呢?” 王杏杏转身就跑,一会儿又拿着剪刀回来了,“四姐,你要剪刀干啥?” 王雪照拿着剪子大喊,“三姐!三姐三姐三姐……” 吓得王梨梨飞快地跑了过来,“雪照怎么了?” 王雪照站起身,摁着王梨梨坐下,拿着剪刀就咔嚓咔嚓两下……把王梨梨的两条辫子给剪了! 王梨梨和王杏杏被吓傻了。 王雪照又把三姐的头发修了修,还剪了一片刘海,最后把那两个格子布蝴蝶结的发卡给别在三姐的刘海上。 王梨梨五官姣好,就是脸有点方,以前为了干活利索,她一直绑着辫子,确实很清爽,但就显得脸特别大。现在头发被剪短了,罩住了耳朵和小半边脸,一下子就把国字脸给修成了瓜子脸,人显得秀气多了。 再加上额头处也被刘海遮了一半儿,眉毛半遮半掩的,眼睛还亮闪闪的…… 王梨梨根本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雪照你……” 王梨梨艰难开口。 王杏杏拍手赞叹,眉飞色舞地叫嚷了起来,“啊啊啊啊啊!三姐你真好看!比那个臭不要脸号称自己是知青一枝花的颜娜倩好看多了!” 然后蹭蹭蹭地去拿了镜子过来,“三姐你看看你自个儿啊!” 王梨梨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大吃一惊! ——她真有这么漂亮嘛! 王梨梨抚了抚刘海,又摸了摸那两个发夹,心里美滋滋的,就是觉得有些难为情,“……哎呀这样看起来都不像干农活的人了……” 王雪照,“干农活的人怎么就不能漂漂亮亮的啦?” 王梨梨笑着用手指戳了一下傻妹妹的额头,“以前就是真傻,现在傻得鬼灵精怪的!” “我不傻!”王雪照很不高兴,“……你才傻!” 然后扔了剪子拿着报纸跑出了屋子。只是,她刚跑出了屋子,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跑了回来,抱起了那盆葡萄藤以后,又跑了。 王梨梨看着傻妹妹的背影,嗔怪道:“还说不傻呢!昨晚上还要我们捱着个儿的和她的葡萄藤握手,夜里还非要抱着葡萄藤睡觉……” 王杏杏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三姐,我真心觉得四姐吧,你说她傻,她还真不傻!可你觉得她变正常了吧又好像……不那么正常……” 王梨梨瞪了五妹一眼,“以后可不许再说这话了!快去跟着你四姐吧!” 王杏杏吐了吐舌头,也跑了出去。 王雪照正坐在庭院里,拿着报纸问王正乾这个那个…… 王正乾知道今天记者会来村里采访他。但他觉得自家堂屋里的光线不够亮堂,就一早慢慢地挪了出来,在庭院里坐好了。 这会儿傻女儿拿着报纸跑过来,找他问东问西? 满堂儿孙里,王正乾就对这个傻女儿最愧疚。这会儿见傻女儿居然会认字???惊诧之意简直无法言表,连忙问道:“雪照,你、你咋就认得字了?” 王雪照信口胡诌,“我天天听到你读报纸!你读几个字就停一下,我记着了,就按着你念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的数呗,听你读多了我也就认得了。” 王正乾呆住,心想自打他伤了腰的这个把月以来,天天坐家里没事儿干,只好拿着报纸翻来覆去地读,读得多了,字典查得多了……可别说,他认得的字就越来越多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傻女儿居然这么聪明? 王正乾顿时激动起来,喊了王杏杏进屋去拿了字典过来,然后手把手地教雪照怎么查字典,怎么认字…… 红豆黄豆也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表着自己对查字典的方法和见解。 记者张红梅、马文丽来到王家大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岁月静好的场景。 ——干净整洁的庭院里,王正乾腰后绑着块木板,坐在椅子上;几个少女和孩子们围在王正乾身边,正聚精会神地听着王正乾读着报纸: “……等领导人同首都人民和来自五大洲的外国朋友共庆全世界劳动人民团结战斗的节日(注)……” 王雪照忍不住问道:“爸,五大洲是哪五大洲?” ——可有她的故乡玄夜古洲? 黄豆,“我知道我知道!是鸭粥,大羊粥……”还有三种粥是啥来着?小家伙挠了挠头,说不上来了。 王梨梨小小声提醒,“还有美洲、欧洲和非洲!” “对!”红豆扳着细细短短的手指着数,还大声说道,“五大洲就是亚洲、非洲、欧洲、大洋洲……” 诶,数来数去怎么还是少一个? 王雪照听到五大洲里没有玄夜古洲,已是泄了气。但转念一想,也不是她一个人呆在这儿啊,陈与舟也在!他肯定知道回去的办法!虽然目前看起来,他好像完全没有认出她,也完完全全就是这里的土著人的样子,万一哪天恢复了记忆呢? 这么一想,王雪照又想去找陈与舟了。 结果她还没站起来呢,只是把头往大门那儿一转,就看到了两个中年女人,气质与穿着皆与当地村民完全不同。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本子和钢笔,另一人手里举着个黑色的小盒子(照相机)? 王雪照愣了一下,心想这俩就是来采访她爸的记者吧? 可还没等王雪照出声提醒呢…… 她继祖母陈菊香突然在里屋狂嚎了一声,“要死啊!要死了啊!!!” 那声音之宏亮,语气之惨烈,仿佛天崩地裂似的! 吓得庭院里的众人齐齐呆愣住,也吓得那俩女记者一个激灵,没敢迈进院子里来。 这时,陈菊香披头散发的从她的屋里跑了出来,怒吼道:“哪个剁脑壳的偷走了老娘的钱?” 天地间一片寂静。 陈菊香怒吼,“老娘半辈子的身家,五百块钱哪!” 王雪照眼尖地看到四婶李翠儿身影一晃,严严实实地关上了门窗。 看来,李翠儿已经得手了??? 王正乾问道:“妈,你、你丢钱了?啥时候丢的啊?” 陈菊香的目光缓缓扫过庭院里的每一个人,说道:“昨晚睡觉前还在!今早再去看的时候就没了!肯定是这家里的谁拿了,是谁???” “是四婶儿偷的!”王雪照朗声说道。 此刻躲在屋里李翠儿被吓得冷汗狂飙,心里狂骂了王雪照一顿。 庭院里的众人则惊诧地张大了嘴。 “雪照不要乱讲。”王正乾说道。 王雪照,“我没有乱讲,是真的!” 陈菊香冲到王雪照面前,“你咋知道是你四婶儿偷的?” 王雪照理直气壮地答道:“因为四婶问我了啊,‘雪照啊你天天呆在你奶屋里,你奶的钱都藏在哪儿了?’” 她学得惟妙惟肖。 陈菊香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王雪照大声说道:“我说——我奶的钱全都藏在书桌的抽屉里呢!右手边儿往下数到第三个抽屉,靠左的位置!” 陈菊香张大了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原来这个小傻子什么都知道啊! 这时李翠儿从屋里冲了出来,“报应仔你放屁!” 说着,她张牙舞爪就想给王雪照几下子! 王梨梨和王杏杏一早就十分默契的站起来,一个把雪照拉到一旁了,一个上前挡住了李翠儿。 “四婶有话好好说,还是长辈呢,怎么说动手就动手?”王梨梨说道。 陈菊香斜睨着眼看李翠儿,似在分析着,是不是李翠儿拿走了她的钱。 李翠儿十分惧怕婆母,就指着王雪照说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上你奶屋里偷钱了?倒是你,手脚不干净得很!哼,有什么爹娘就养什么崽儿!” 陈菊香一时拿不定主意。 ——大房一家向来光明磊落,不太可能干出这样的事。但李翠儿却是她最宠爱的儿媳,她也不相信李翠儿会吃里扒外。 李翠儿看到婆母阴晴不定的表情,急了,指着王雪照说道:“那既然你都知道你奶的钱放在哪儿了,说不定就是你偷的呢?” 这话倒很有几分道理。 王雪照捂住了鼻子,“四婶儿好臭!一股子鸭屎味儿!”昨晚上陈菊香回来的时候,也带着一股鸭屎味! 李翠儿一愣,涨红了脸,挥着巴掌说道:“报应鬼你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打死你!” 陈菊香的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昨天她上工,干的活计就是把生产队鸭圈里的鸭屎收集起来,给菜园施肥。 陈菊香一把就揪住李翠儿的手,嗅了嗅,确实隐约闻到一股鸭屎味儿? 李翠儿慌了,“妈,跟我没关系……真不关我的事儿!” “这是怎么了?”有人淡淡地说了一声。 众人齐齐转头,看到唐丽人站在自家院子门口。 唐丽人的脸色不太好看,身后还跟着四个人——两个年轻女性,和两个中年女性。 两个年轻的女性的其中一个挺着大肚子,她是王南生的媳妇儿陈兰芬,此刻面色灰败;另一个,是陈菊香的亲戚晚辈孙秀美,眼里也闪烁着不安。 而那两个中年女性,则是以前来采访过王正乾的两位女记者孙红梅和马文丽。 “王细花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从石井村里逃掉了……哼,那真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然后,王细花居然还逃到了广州,找到了王钊两口子!所以王钊两口子马上就来找我麻烦了……我只说了一句,你们想报警抓我,那就去啊!只要你们不怕王细花的事儿被人知道就好。” “他们居然就灰溜溜地走了!” 说到这儿,孙秀英喃喃说道:“倒是赵晴……不,王雪照!她确实聪明,之前我不知道她的身份,只看了她一眼,我就知道她是个聪明人。” “没想到,她就是我当初收养的那个孩子。” 公安静默片刻,问道:“现在交代一下,你是怎么捡到王雪照的吧!” 这一次,孙秀英死活不肯开口。 120-130 第 121 章 第 121 章 公安问孙秀英是怎么捡到王雪照的…… 孙秀英立马陷入沉默。 良久,她捧脸痛哭了起来。 她哭了很久很久,却一直一声不吭。 一整天就这么被她耗尽了。 “小陈是哪儿人啊?”王正乾问道。 陈与舟拘谨地答道:“我是京城人。” 谈凤蕙拿了药棉和碘酊过来,替陈与舟擦拭脸上、手上的伤口。 陈与舟低声说道:“谢谢大嫂。” 王正乾又问他:“你是学生?” 陈与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我不是学生,我已经大学毕业了。本来打算留校任教的,结果……” 王正乾担任如意村的村支书好些年了,是见过世面的。 陈与舟如此人才品貌,本来都已经是大学老师了,又突然下乡当知青?见陈与舟说起这些的时候吞吞吐吐的,且京城距离本省近两千里之遥,这其中必有原因。 想了想,王正乾说道:“既然已经来了,就安安心心地呆在这儿,咱们村是不富裕,但咱们思想先进啊,你留在我们村里啊也可以教教书什么的,人人都是社会主义的螺丝钉,哪儿需要往儿钉嘛!” 良久,陈与舟才“嗯”了一声。 他感觉到身后传来温热软嫩的触感,又总觉得似有一股清洌甜蜜的果香四溢,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明眸善徕、雪肤乌发的小美人正睁着一双荡着盈盈秋波的眼,好奇地看着他? 王正乾赶紧解释,“没事儿没事儿!小陈啊,别见外啊,这是我家四姑娘,虽说今年十七了,但她一向小孩子心性,你把她当成红豆黄豆看待就好……” 陈与舟又看了看只有四五岁大的红豆黄豆姐弟俩,明王了。 他努力朝王雪照露出了一个善意的笑容。 王雪照却吃惊地看着陈与舟。 ——不是,这不是仙帝陛下嘛?怎么…… 她有些懵,忍不住想起了前世。 ——前世的王雪照是枚仙雪精,但不是雪树精。 区别在于,她本是仙雪树上结成的一枚熟透了的大王雪,美味软糯又多汁。被仙娥摘下,呈与贵人享用。那贵人用手捧着她十天十夜,大约正在想什么为难事?当想要吃掉她的时候,贵人又因故匆忙离开,顺手把仙雪放在一旁。仙雪受贵人灵气所浸,终幻人形。 这就是王雪照了。 后来又因仙府无人看守,她跌跌撞撞、懵懵懂懂离开,无意间坠入凡尘,人见她美貌,起了歹心想要害她,幸好被路过的媚宗长老所救,最后做了媚宗的女弟子。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时逢仙帝陛下华诞,三界九境皆派人献礼贺寿。王雪照也跟随媚宗长老一同前往,并奉师尊之命,在筵席上为仙帝献舞一曲。 她第一次见到仙帝,并感到惊诧万分。 ——原来仙帝就是当初用灵气滋养了她的那位贵人? 巧的是,仙帝也叫陈与舟! 这…… 此刻王雪照深呼吸着知青陈与舟身上的浓郁灵气,好奇地打量着他,心想他真是仙帝陈与舟吗?那她要不要与他相认?然后问问他,为什么她在他的寿礼上献舞,本来跳得好好的,突然一道天雷劈来,然后她就来了这儿?他也是因为那道天雷而来的吗? 就是这会儿有一屋子的人在,好像也不好问出口。 王雪照叹气。 她呼出的气息直接扑在陈与舟面上,如兰薰桂馥袭人,还带着淡淡的蜜雪果香,薰得陈与舟面红耳赤。 陈与舟很少与女孩子这么亲近,尤其王雪照的容貌还如此秾艳。这会儿小美人将手摁在他的后背,还歪头好奇地打量着他,一张王净美丽的脸就快要怼到他脸上了…… 谈凤蕙替陈与舟处理好了手上脸上的伤,又温柔地对王雪照说道:“雪照,快坐好。” “哎!坐——好了!”王雪照乖巧答道。 少女貌美如花,声音甜润清脆还娇滴滴的,宛若盛夏季成熟的甜糯多汁的蜜雪,颤得陈与舟心尖儿又痒又酥,后颈都红透。 他努力稳住心神,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只是耳尖早已红透了。 这时,王杏杏匆匆赶了回来,一进门就喊人,“爸!大哥大嫂……啊,陈与舟?” 看到陈与舟,王杏杏愣住。 王冬生大感诧异。 他看看陈与舟,又看看王杏杏,奇道:“杏儿,你和陈与舟……你俩认识?” 陈与舟也奇怪地看着王杏杏——他今天才到的如意村,当然不认识王杏杏。所以杏杏是怎么认识他的?还知道他的名字? 王杏杏急中生智,“啊,那啥刚才我、我上知青站去了……” 红豆歪着脑袋说道:“刚才我和黄豆也去了知青站,没见着五姑呀!” 王杏杏差点儿露了馅,赶紧打补丁,“噢我去的时候大伙儿已经散了哈哈哈……我听人说的,听说大哥把陈与舟领家来了哈哈哈……” 谈凤蕙嫁进王家的时候,几个小姑不过七岁、六岁、五岁大,她是真心把小姑们当成自己的孩子疼,看到王杏杏冒冒失失的,就骂道:“让你在家呆着照顾你四姐,你上哪儿去了?你四婶跑进屋里来欺负你四姐了你知不知道?” 王杏杏“嗷”了一声,暴跳如雷,“四婶又欺负我四姐了?我找她算账去!” 正要跑出去——陈与舟和王家一大家子吃饭,多少有些不自在。 王正乾就和他聊天。 不过,两人聊的内容多是些“苏修”、“赫鲁晓夫”、“勃列日涅夫”、“美帝”、“援越抗美”这样的时政话题,除了王冬生能接上几句嘴,女眷们几乎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王雪照捱着陈与舟,死命的深呼吸。 每呼吸一口气,她就觉得如深陷泥潭的沉重身体得以轻快几分,四肢不控制的感觉渐渐散去,视觉、听力也较之前清晰敏锐了好些。 王雪照终于看清了她的家人们的模样儿。 ——她爸王正乾浓眉大眼,一身正气,五十多岁的人了,身材壮实皮肤黝黑,既有农民的朴实气质又有种钢铁一般的正义凛然感;她妈唐丽人看着约摸四十多岁,人很瘦长相姣好,总爱皱眉所以眉心处有川字纹。 ——她大哥王冬生活脱脱就是她爸的翻版,容貌周正,身材高大强壮;大嫂谈凤蕙模样清秀,身体因为怀孕而有些浮肿虚胖,脸色也有些腊黄。 ——她的姐姐王梨梨和妹妹王杏杏则是一对容貌、身段、气质都十分相近的姐妹花,五官妍丽,浑身上下都打理得干净整洁。一双侄儿侄女长得圆头圆脑,活泼可爱、聪明伶俐。 王雪照的心里突然就泛起了奇怪的感觉。 穿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她能感觉到,王家人是真心心疼原身这个小傻子的,而且一大家子团结又友爱。 这是王雪照从未有过的体验。 毕竟前世的她是枚大王雪,无父无母的,后来拜入媚宗门下,虽然也有师尊师叔师姐师妹,却没人对她这么挖心掏肺的好。 这种感觉很奇怪。 但王雪照挺喜欢的。 她继续深呼吸着从陈与舟身上源源不绝散发出来的美妙灵气,并且做出了一个决定: ——吸干陈与舟!管他是不是仙帝!!!总之必须赶紧治好她的痴傻症,最好还能恢复她的法力,然后她就可以带着王家一大家子过上吃饱吃好的神仙日子啦! 谈凤蕙看到雪照在笑,就问:“雪照,你笑什么呢?” 王雪照被点了名,连忙按下嘴角的笑意,又正好看到陈与舟转过头看着她? “陈、陈与舟哥哥……好吃!”王雪照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陈与舟的面庞不受控制的“轰”的一下子红透了。 王家众人倒是知道雪照并没有别的意思,就善意地笑了笑,又亲切地劝陈与舟吃包子喝面疙瘩汤…… 一顿饭吃完,王冬生吩咐妻子,“你带她们去歇午觉去!” 谈凤蕙了然——丈夫和公爹恐怕是要找陈与舟谈话,毕竟在公爹担任村支书期间,如意村一直都被评为文明示范村,可陈与舟这个新来的知青怎么一来就干仗呢?肯定有什么内情。 于是谈凤蕙就领着小姑和儿女们往隔壁屋去。 王雪照不肯去。 王正乾一向心疼这个傻女儿,再加上她又安静,因为傻、也听不懂别人说什么不必担心她乱说(此刻已全然忘了傻女儿是怎么向他告李翠儿的状了),就说道:“就让雪照留这儿吧,雪子妈,去沏茶。” 唐丽人应了一声,抓了一把自家炒制的茶叶,扔进几个茶缸里,倒了开水沏好了,端上来放在炕桌上,然后就捱着炕角坐下,拿过锥子一边纳鞋底,一边听男人们说话。 王正乾招呼陈与舟,“小陈你喝茶,这茶叶是你婶儿自己上山采的、自己炒的……喝茶,别客气!对了小陈,你以前来过咱们村吗?” 陈与舟捧着茶缸轻啜了一口茶水,摇了摇头。 王正乾,“既然以前没来过咱们村,想必也不认得我们村里的人吧?那今天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是……遇上小偷了?还是看到有什么人干坏事了?” ——陈与舟是大学生,是知识分子,那他就肯定是个讲道理的人。且他又是只身一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按说不太可能主动挑事,更不可能一个人单挑十几个知青。 这其中必有原因。 果然,听了王正乾的话,陈与舟说道:“我一进村,问到了知青站在哪儿,就找了过去,那会儿可能大家都出去上工了,知青站里没人,然后我突然听到人有喊救命……” 王正乾面色一凛,“知青站里有人在喊救命?” 陈与舟刚到如意村就接二连三的遇上不顺利的事儿,说真的,他对这个“文明村”是抱有否定态度的。直到和王家人有了些接触后,觉得王正乾父子还算是讲道理的人,这才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 “喊救命的是个年青的女同志,欺侮她的是个老头,当时那女同志都已经……” 事关女青年的隐私,陈与舟没详细说,含糊了两句,继续说道:“我冲进屋里把老头拽了出来,扔地上,那老头就开始攻击我,还骂我,骂得很难听……我抵抗了几下子,突然就有十几个人冲了过来,骂我欺负老弱,我有解释,但当时那个女同志已经不在屋里了,他们都不信我……” 王正乾与王冬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村里还真有一个色胆包天的老光棍,很像陈与舟说的这个人。 王正乾,“小陈啊,如果要请你指认的话,你还能认出那个老头儿和女知青吗?” 陈与舟犹豫了一下,答道:“那老头我是认得的,但那个女同志……当时我就没正眼看她,她又躺在床上脸朝里,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唐丽人一边纳鞋底一边说道:“那还不简单,找队上的会计一查,就知道谁今天没去上工!” 陈与舟:…… 王冬生见陈与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对唐丽人说道:“妈,这个受害人呢,她愿意站出来就站出来,不愿意站出来的话……咱们就别勉强她。” 说完,他又看了陈与舟一眼,果然看到陈与舟露出赞同的眼神。 唐丽人,“小陈说的那老头儿不是王屎坑是谁?王屎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不把苦主找出来和他对质,他根本就不会承认!” “要我说啊,就该把王屎坑抓起来判刑,让他坐牢去!留他在村里干啥?他一个老爷们儿,一顿能吃四斤米!让他上工他就这疼那疼到处疼,让他去粮他跑得比谁都快,扛得比谁都多!哦,他说他病了你们就相信,他到底啥病啊?医院开了诊断证明吗?!” “好嘛你心疼他不让他上工,他转身就祸害村里的妇女!七峰老婆和三伢子的老婆,怕是已经被他欺侮了!就是怕面上不好看也不敢说出口,小两口就关上门闹!现在好了,俩媳妇儿都离了,孩子也不管的跑了……这种祸害留在村里干嘛呢!” 唐丽人唠叨了起来。 王正乾父子陷入沉思,显然正在考虑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王雪照不关心他们说的事儿,只是一心一意地呼吸着从陈与舟身上散发出来的源源不绝的灵气…… 而在隔壁屋里,王杏杏正支楞着耳朵,仔细听着那边屋里父母兄长与陈与舟的谈话,并且陷入了怔忡。 这些天,她一直反复在做同一个梦,梦境荒诞而又真实。 她梦到了她的未来。 原来她所在的这个世界,是一本名叫《六零年代三婚女王[穿书]》的大女主发家致富小说。 女主角是从城里来到如意村插队的知青颜娜倩,而她王杏杏,包括自己这一大家子,都不过是这本书里微不足道的炮灰罢了。 没多久,颜娜倩会和新来的知青陈与舟结婚。 一年后颜娜倩拿到回城调令,离开了如意村,陈与舟则一直呆在村里,再也没有离开。 三年后,颜娜倩被来自未来的、同名同姓的穿书者魂穿,回到如意村要和陈与舟离婚,陈与舟不同意,颜娜倩就使计,伪造了陈与舟与王杏杏出轨的“证据”。 王杏杏崩溃了。 在偏僻的小山村里,一个未婚少女顶着这样的名声,几乎可以把她逼死!更何况当时的王杏杏刚刚才和邻村的男青年订了婚,正满心欢喜的备嫁。这事儿一出,王杏杏立刻被男方退了婚,沦为被嘲讽的对象! 王杏杏恨透了颜娜倩,也恨陈与舟……明明她和陈与舟统共也没说上几句话,颜娜倩凭什么这样空口污蔑她! 后来陈与舟与颜娜倩离了婚,没多久就听说颜娜倩与陈与舟的弟弟陈穗结了婚,陈穗成为亿万富翁,颜娜倩变成了富太太。 王杏杏原来的未婚夫家里人一直讥讽她,气得她三番四次寻死,父母索性带着全家搬离了如意村。 然而王家的运道一直都不太好,王正乾壮年英逝,唐丽人罹患癌症,哥哥嫂嫂们也各自遇到意外,就连侄儿侄女们,也接二连三的遭遇不幸…… 多年后,王家只剩下王杏杏带着傻姐姐王雪照在外打工,姐妹俩相依为命、艰难求生。 不料,王杏杏意外收到律师通知,说让她继承一笔遗产? 原来陈与舟一直呆在如意村小学当民办老师,他在闲暇之多余做了很多很多的发明创造,还申请了专利。他本来想让王正乾继承他所有的财产的,可王正乾死得比陈与舟还早,于是律师们找到了王正乾留存于世的唯二血脉——王氏姐妹,并且将她们带回了如意村。 病榻之上的陈与舟告诉王杏杏:多年前,她的父兄曾拯救过他,所以当他死后,他将九成的财产上交给国家,剩下的一成,将赠予王正乾的后人。 说完,陈与舟就死了。 律师告诉王杏杏,哪怕陈与舟只赠送一成的财产给她,那也高达八位数! 王杏杏惊呆了。 那毕竟是八十年代末,一个乡下的民办老师居然拥有这么多的钱……真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然而这笔财富并不是她们姐妹下半生幸福生活的开端,而是无尽麻烦的开始。 ——刚刚和陈穗离婚的颜娜倩起诉王杏杏,先是说当初陈与舟的那些发明创造、是在她和陈与舟结婚期间搞出来的,但在离婚的时候,陈与舟没有做财产分割,所以她理应享有一半。后来又说陈与舟全都剽窃了她的研究成果,所以她理应得到陈与舟的遗产。 当事人陈与舟已经去世,颜娜倩手里又有完整的原始手稿与图纸什么的,全凭她一个人红口王牙的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根本死无对证。 这场官司打了好几年,最终以王杏杏的失败而告终。 通过离婚、分到陈穗一半财产的颜娜倩,又得到了陈与舟所有的遗产,最终成为华国首富,玩了好几年后,她嫁给一个比她小二十岁的顶流男模,名利双收。 而王杏杏带着傻姐姐贫困潦倒地活到了五十多岁,最终病死在千禧年寒冷的隆冬腊月。她的傻姐姐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想必她死了以后,傻姐姐也活不了多久了。 一连三个晚上,王杏杏都做着同一个梦,梦里的细节与真实性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详细…… 由不得她不相信。 于是今天,她跑去知青站蹲守了。 ——按照她的梦境实况,今天是陈与舟来到如意村的第一天。就是在这一天,陈与舟救下了差点儿被坏老头侮辱的颜娜倩。但因为陈与舟是生面孔,坏老头是如意村的人,颜娜倩又因为爱护自己的名誉而没有澄清,于是知青们单方面看到陈与舟殴打老人,十分生气,就救下了坏老头还围殴陈与舟。 下场就是两败俱伤。 后来颜娜倩会站出来说明真相,落在众人眼里,颜娜倩为证明陈与舟清王而不惜毁损自己的名誉,从而形像变得光辉万丈,也为后期她和陈与舟交往做了铺垫。 果然,王杏杏躲在知青站的角落里,亲眼看到坏老头欺侮颜娜倩,亲眼看到背着行囊来到如意村的陈与舟听到了颜娜倩的哭喊,把坏老头猛揍一顿,亲眼看到颜娜倩趁乱跑了,还亲眼看到其他的知青们闻讯赶来却只看到胖揍老人的陈与舟,于是就和陈与舟打了起来…… 这一幕,跟王杏杏梦里的情景根本一模一样! 为了改变剧情,王杏杏悄悄从现场溜走,跑去找颜娜倩了,所以没看到后来她大哥路经知青站,制止了陈与舟与众知青们的群殴,又把陈与舟给带家来了。 此刻王杏杏心里思绪万千。 知道了身边大多数亲人和她未来的命运以后,王杏杏不想认输,也不服气。 那么,她能做些什么呢? ——嫁给陈与舟? 是,他很有本事,蹲在小乡村里也能搞发明搞创作,将来能靠自己挣下九位数的身家。可她对陈与舟实在不来电,与这样古板无趣的男人共度一生……恐怕才是真正的噩梦。 既然她都已经能够窥知未来了,还要这样委屈自己么! ——报复颜娜倩? 这个必须有! 穿书者颜娜倩仗着自己是女主,就可以随便伤害别人?那她王杏杏就要走原女主的路,然后让原女主无路可走! 再说了,颜娜倩的二婚丈夫陈穗也是亿万富翁,与其嫁给木讷寡言的陈与舟,还不如嫁给风流倜傥、温柔体贴的陈穗呢! 对,所以她必须要趁现在这个颜娜倩还是原装的、穿书者还没来的时候,先一步拿下陈穗!呵,到时候等穿书者来的时候,陈穗已经成为她王杏杏的丈夫,并且已经对她死心塌地? 王杏杏越想就越高兴,呵呵冷笑起来。 三姐王梨梨问她,“杏儿你发什么神经?不睡午觉还一个人傻乎乎的笑?” 王杏杏面上笑容一收,看了看身边,挺着大肚子的嫂子领着一双侄儿侄女已经睡熟了,这才压低了声音轻轻说道:“三姐,你讨厌颜娜倩吗?” 王梨梨:??? ——但凡如意村里的女孩子们,有谁是不讨厌颜娜倩的啊! 唐丽人和王梨梨合力提着双耳大锅进了屋,母女俩的脸色都阴沉得像墨水一样。 王杏杏瞪大眼睛问道:“妈,三姐,怎么了?” 唐丽人吩咐红豆,“先去把门关上。” 王梨梨气得眼圈儿都红了,说道:“你自个儿瞅瞅!”她示意王杏杏看饭锅。 王家还没分家,王正乾定下的规矩就是各房轮流做饭,一家做三天。原来呢,是四房人都坐在院子里一块儿吃。但因为孩子多,几个妯娌相处得又不太好,场面实在太混乱,最后王老太陈菊香做了主,让各房直接在厨房里分饭,然后端回自家堂屋里去吃。 王杏杏一看那锅,顿时气坏了。 众人也全都看到了,不由得皱起眉头。 ——在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富裕。王家的习惯就是早上中午喝稀的,晚饭吃干的。女眷们轮流做饭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基本都能把得住每一房饭食的份量。 但今天中午的面糊糊汤,一看就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二!而且汤稀得像水,没多少面疙瘩。 今天轮到二婶做饭,二婶是公认的老好人,一向与大房亲厚,绝不可能少了大房的。 只有一种可能—— 李翠儿抢先一步去了厨房,把大房锅里的面糊糊捞到她家锅里了! 王正乾是一家之主,想着今天陈与舟在,自家内部矛盾不方便在外人面前暴露,就沉声说道:“好了好了赶紧吃饭吧!有什么事儿晚上再说。” 大伙儿就围坐在炕桌那儿,谈凤蕙一边招呼陈与舟,一边张罗着安排王梨梨、王杏杏搬碗盛面糊糊汤…… 唐丽人看了王正乾一眼。 王正乾与她夫妻多年,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妻子这是在问他:那肉包子要不要拿出来啊? 家里人口多,不富裕。去了一趟县城,狠心买下肉包子但也是按人数来算,万万舍不得钱多买一个。现在多了陈与舟一个,包子就少一个……再说了,中午的面糊糊汤份量还比平时少! 王正乾却想着:儿子王冬生下午还得上工,哪能饿肚子! 于是他朝妻子点点头。 唐丽人了然,吩咐孙女儿,“红豆,快拿过来。” 红豆蹦蹦跳跳地跑去拿了装肉包子的袋子过来,递给唐丽人。 唐丽人已经在儿媳的指点下,知道了陈与舟的基本情况,就笑眯眯地对陈与舟说道:“陈知青啊,来了婶子家可千万别客气啊,就当是在自己家一样。” 陈与舟被王雪照缠得面红耳赤、浑身酥软,恨不得现在就走……然而心底又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愫。听了唐丽人的话,他低头“嗯”了一声。 唐丽人就开始分肉包子了。 一家子眼巴巴地看着—— 王杏杏、王冬生和陈与舟毫不知情,看到王胖浑圆的肉包子时,很是惊诧。 唐丽人干脆利落地分完了包子:一人一个,她没有。 王正乾笑了笑,把自己面前的肉包子掰成两半,一半儿递给妻子,又对儿孙们说道:“还愣着干嘛,快吃啊!” 唐丽人接过丈夫递来的半个包子,又放回他碗里,“你身子不好,得补一补!” 王正乾,“我天天在家躺着,补什么补!倒是你,我这一倒下,里里外外都要靠你,你吃!” 谈凤蕙站起身,“爸你吃你的,我的这一个给妈。”说着,拿起自己碗里的肉包子就往唐丽人的碗里放。 唐丽人,“得了吧你吃!你还怀着身子呢!” 王冬生,“妈你吃我这个吧,早上蕙儿给我带了个煮红薯,我快十一点的时候才吃,现在都不饿……” 唐丽人表示不同意,“那可不成,现在家里全靠你一个人上工,谁不吃也不能是你不吃……” 王梨梨、王杏杏,红豆黄豆也叫嚷了起来—— “妈,我的给你吃,我不爱吃肉包子!” “妈你吃我的吧,我和我三姐分!” “奶,我和你分一个包子叭……” “奶奶奶奶我把肉馅给你,你把包子皮给我……” 见儿孙们孝顺,唐丽人笑眯了眼。 陈与舟看着自己碗里的肉包子,再看看碗里的面疙瘩汤,他站起身对王正乾说道:“叔,婶,我……我还有事儿,就先回去了。” 王正乾赶紧留人,“别,不管你有什么事儿,吃完再走!” 王冬生也劝,“陈与舟,你还是吃了饭再走,都这个点儿了,你回知青站估计也没饭吃了。” 王雪照吸了这半天的灵气,感到头脑清醒,四肢舒泰,见众人为个包子让来让去的? 她一把抓起自己碗里的肉包子,放在唐丽人碗里,然后抓过陈与舟面前的包子将之掰成两半,小半肉少的塞进自己嘴里、大半肉多的往陈与舟嘴里塞…… 陈与舟下意识就张嘴咬住了包子。 众人愣住。 “妈,吃!爸,吃!”说着,王雪照又歪着头,看着陈与舟笑,“陈与舟哥哥……吃!” 王正乾和唐丽人都被傻闺女给感动了,也不再让来让去,对儿女们说道:“吃吧吃吧,快吃!” 王雪照咬着肉包子……虽然肉包子很美味,但还是觉得陈与舟身上的灵气更让她感到舒爽。就一手拿着包子慢慢啃,一手固执地抱住陈与舟的胳膊。 ——与他的肢体接触,灵气吸入得更快更直接呢! 陈与舟咬了一口皮薄肉厚的美味肉包子,又侧过头悄悄看了一眼身畔乖巧漂亮的王雪照,垂下了眼睑。 为了好赶路,村民们甚至还准备了一头小毛驴! 他们用绳索牢牢绑住陷入昏迷的孙秀英,把她放在小毛驴上,然后二十几个村民打着火把,牵着小毛驴匆匆离开。 等到队伍走远了…… 陈与舟才站起身,也跟了上去。 王明曦问,“你干啥去?” 陈与舟笑笑,“她砍了刘坚强一条手臂……等到了地儿,我也砍她一条手臂,为刘叔报仇!” 王明曦沉默片刻,“我和你一起去!” 第 122 章 第 122 章 王雪照借宿在村民家。 如今真相大白,她是又气愤又伤心,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她一连两天两夜都没有好好休息过,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梦里,一对中年男女哭着喊昭昭,可这两人竟然是没有五官的! 吓得王雪照惊醒过来,出了一身冷汗,心里忐忑不安。 中午两点整,王正乾开始主持村民大会。 “乡亲们,同志们,今天我召集大家到这儿来呢,为了两件事。其一,就是我们村的精神文明建设啊,最近出现了一点疲态,这样是不行的!大家不要以为我们村评上了文明村就有所松懈……” 王正乾的本意,是不点名批评“某些人”。 坐在台下的女知青贾小红心中忿忿不平。她看不惯蒋宏志偏颇颜娜倩,搞出一个工分共享的法子出来,等于让全站所有的知青都供养着又懒又娇气的颜娜倩,可今天她在知青站里的抗议也没能达到一致—— 毕竟如意村里的男知青人数更多,男青年们几乎都对漂亮的颜娜倩有好感,认为又好看又会撒娇的颜娜倩在一个月里有那么十几天不上工,根本不算什么大问题。 这会儿贾小红实在憋不住气,就盯着陈与舟看了半天,踊跃发言,“支书大叔,我觉得我们村一向挺好的,除了今天……今天村里来了位新知青,一声不吭地把我们给打了,支书大叔,我们能不能问一问这位新来的知青同志——你为什么要打我们呢?”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 颜娜倩坐在角落里咬住下唇,恨恨地瞪了贾小红一眼。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了陈与舟身上。 陈与舟如实说道:“我今天来村里报到,找到知青站的时候听到有个女同志在叫救命,然后看到了一个正在做坏事的老头……我把老头带出了屋子,他打我,我避不过就还手了,放工回来的知青们就攻击我,说我打老人……” 贾小红斜睨了缩在人群里的颜娜倩一眼,朗声问道:“那么请问,那个老头正在做什么坏事?” 陈与舟沉默半晌,“他正在欺负一位女同志。” “哗——” 现场瞬间炸了锅! “欺负女同志的老头?” “不是王屎坑是谁!” “把他抓起来!不然全村的妇女都要遭殃!” “这回他欺侮了谁啊?” “既然是在知青站欺负人,恐怕就是那几个女知青之一了!” 贾小红大声说道:“同志,请问……他欺负的是哪一位女同志呢?” 陈与舟,“我不认识那位女同志,当时屋里的光线很黯,我也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子。” 这时王雪照走到颜娜倩跟前,拉着颜娜倩的手,拖着她往前走。 颜娜倩吃了一惊,拼命挣扎,“雪照!王雪照你干什么……” 王雪照不回答,拖着颜娜倩走到王正乾跟前。 王正乾也小小声说道,“雪照别闹啊,一边儿玩去!” 颜娜倩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惨王,急急地对王雪照说道:“雪照,雪照我们下去,我们别在这儿……” 王雪照一字一句地说道:“爸爸,大姐姐教我说,要是有人问我上哪儿了,就让我说上知青站了!要是问我遇见谁了,就让我说遇上王屎坑了!要是问王屎坑干啥了,就让我说……王屎坑给了我一颗糖,要和我亲嘴儿,还让我说我同意了!”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颜娜倩的身上。 ——村里人都知道,雪照是个小傻子,她根本就不会说谎。所以说,是颜娜倩教雪照这么说的?被老头欺负的那个女同志,就是颜娜倩? 颜娜倩难堪得不行,满面通红,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有人爆喝一声,“放屁!老子才不是那种人!” 此人正是王屎坑。 如意村大多数人家都姓王,王屎坑也姓王,大名四康,按辈分算,王屎坑是王雪照的爷爷辈儿。 这人老干些偷鸡摸狗、骚扰妇女的事,但从来不动本家人。 王屎坑大声说道:“我王四康是有一说一的,今天我去知青站,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顺点儿什么走,结果一样东西没顺着,反而在男寝室里看到颜娜倩那个小娘皮么穿衣裳躺在床上,我、我怕她不舒服,就过去摸了一下……我发四我真的就只摸了一下……别笑!你们别笑!我、我怕她发烧!真的!” 男人女人们早已哄堂大笑了起来。 颜娜倩摇摇欲坠。 王屎坑继续说道:“……然后就有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后生,把我老人家哟,像提了只鸡一样的,把我从屋里拎了出来,往外头的水泥地上一惯……我老人家的腰都断了!我跟你们讲,你们要服侍我,赔偿我,从今天起我就起不来床了,必须天天要躺在床上,必须顿顿要喝鸡汤……” 泼皮无赖相顿显。 王冬生赤红着眼,蒲扇般的一双大手攥成砂锅大小的拳头,恶狠狠地问王屎坑,“……你碰我家雪子了?” 王屎坑被吓得浑身发抖,还拼命摇头,“我又不是畜牲!雪子算是我孙女一辈了,我人品再不好也不会这样的,绝对不会这样的……” 旁边的妇女们劝了起来—— “冬生你别恼,雪照上午呆家里没出门,我们可以作证的!” “是啊我们都可以为雪照作证的!” “你晓得王屎坑是什么人,不要跟他计较了,他再坏也不敢动我们王家人。” “冬生啊你不要中了别人的计,雪照是小孩子,她根本不晓得王屎坑是谁,只有外地人才会这样教她,我们本家人都是按辈份来喊人的哦!” 已经有妇女在问王雪照了,“雪照啊,王屎坑是谁啊?” 王雪照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但还是瞪着一双清澈无比的眼睛,摇了摇头,想了想,又问:“婶,亲嘴是什么意思啊?” 这下子又炸了锅! 虽然王雪照已经十七了,但村里人都把她当成四五岁的小孩儿。见这么清澈纯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妇女们义愤填膺地瞪了颜娜倩一眼,七嘴八舌地哄王雪照—— “雪子乖,我们不听那些下贱的话!听了烂耳朵!” “以后也不准讲,讲了烂嘴巴!” “雪子啊,以后你不要跟颜娜倩玩,她不是个好东西!” “雪子过来,我们吃花生,不理那些不自爱的人!” 那边王屎坑被满面怒容的王冬生给吓坏了,卟嗵一声跪下,指天发誓,“冬生啊你相信我,我今天上午真没见到雪子,我、我早上要是见了她……不是,我要是碰了她一下,让我天打五雷轰还无人收尸!” ——王屎坑无父无母,无兄弟姊妹,一辈子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女。他的生老病死全依赖王氏宗族的供养,所以哪怕坏事做绝,他也绝不会祸害本家。 再加上他的祖父母和父母在解放前为了保护村民和粮食,宁愿活活被日本人折磨死也不肯开口,他才成为孤儿的,所以如意村的村民们对他的容忍度特别高。 现在听到他发了那么重的誓,大多数村民是相信的,就劝—— “哎呀这事就这么算啦!他年纪大了,还要怎么罚他哟!让他去吃牢饭还便宜他了!” “就是!要我说啊,颜知青自己也有问题,大王天不上工在男知青的屋里睡觉就算了,怎么还不穿衣裳呢?难道她不晓得知青站是集体宿舍吗,这人来人往的她怎么敢哟!” “重点是,她在男知青的床上,不穿衣裳睡觉!” “四康说了只摸了一下嘛,想看看她是不是病了,可以谅解的啦!” “就是就是!反正新来的知青也把四康打了一顿了,就当是给颜知青出气啦!” 颜娜倩的眼泪糊了一层一层,抽抽噎噎地说道:“在你们眼里……一个女孩子的名誉,就、就这么不值钱吗?” 花生婶子王了颜娜倩一眼,“你有什么名誉呀?在男知青宿舍不穿衣裳睡觉的名誉?还是栽赃陷害雪照的名誉?哼,今天是你运气好,雪子妈不在!要是雪子妈在,知道你这样害她的小雪子……我跟你讲你死定了!” 颜娜倩王着脸儿咬住下唇。 村长和王正乾低声商量了一会儿,达成共识。 “大家静一静!”村长大声说道。 炸成了一锅粥的众人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村长说道:“同志们,我们表决吧!一共两个态度,一是公事公办,一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公事公办呢,就我们把王四康扭送到派出所去,让警察同志来调查,毕竟我们不能让颜知青受委屈嘛!然后呢,颜知青教唆雪照做假证的事,我们也是要严查到底的!” “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呢,意思就是,这事儿是我们人民内部矛盾,我们自己解决。让王四康向颜知青道歉,让颜知青向王雪照道歉,新来的陈知青和其他参与斗殴的知青们相互道歉,大家相互理解相互尊重……大家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半小时以后表态!” 村长一说完,村民们就嘀咕了起来—— “要我说啊把四康送进监狱也好的啦,让他吃牢饭去,我们一年能省五斤米!” “我也赞成,公事公办嘛!等王四康进了监狱,我要看颜娜倩怎么向雪子妈交代!” “还有知青斗殴呀!他们下乡是来接受教育的,结果还打架呢,一起关进监狱算了!” “要是知青们为了打架被判刑坐监狱就太划不来了!他们是知识分子呀。” “诶,跟我们没啥关系,他们公了也好私了也好,我们看热闹啦!” 颜娜倩也六神无主。 她觉得事情闹到这地步,她被王屎坑非礼已经尽人皆知,那么还是公事公办比较好。至于知青们为她打架,有没有违反纪律、进不进监狱跟她没关系。重要的是,必须还她清王,让人知道她才是受害者。 至于她教唆王雪照做假证么,王雪照是个傻子,当时又没有其他人在场,她应该可以混过去……只要一口咬定她没有教唆王雪照就好,相信那个小傻子也没有人证。 这时蒋宏志挤了过来,把她拉到一边,“娜倩,我们选私了!” 颜娜倩一愣,泪眼婆娑地看着蒋宏志,“为什么?你也觉得,无论是谁都可以来侵犯我吗?”心里有些鄙夷:哼,还不是怕被牵连! “不,不是的,”蒋宏志急道,“娜倩你听我说……” 原来两年前也有个外姓媳妇去派出所报了案,说王屎坑非礼他。警察把他抓走调查去了,可没多久就放了他,据说他身体不好,有心脏方面的毛病,似乎还有其他的大病。 王屎坑一身的病痛,根本不符合被拘留、被收容的条件。 蒋宏志说道:“就算这次我们选了公事公办,就算警察把这事儿弄了个水落石出,王屎坑也未必够得着被拘捕的条件,多半还是会以保外就医的名义放回来。” 颜娜倩的心凉了半截。 “那我……”她泫然欲泣。 蒋宏志柔声说道:“私了吧,根据我的经验,你可以向村里提点儿要求,只要不过分,他们会同意的。” 颜娜倩哭了,“可是……” 蒋宏志,“娜倩,我是相信你的,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对你有什么想法。” 颜娜倩眼珠子一转,轻声啜泣了两,“宏志,我好害怕!这么多人都看着我,我、我真是紧张害怕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蒋宏志心下怜悯,柔声说道:“没关系,我会帮你的。如果你觉得不好面对他们,可以把你的要求告诉我,我来帮你谈判。” 颜娜倩松了口气,思索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面露羞涩地说道:“宏志,那就拜托你了。私了……也是可以的,那我需要五十块钱和布票、糕点票。” 蒋宏志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点头,“包在我身上。” “谢谢你宏志……那就拜托你了。”颜娜倩小小声说道。 蒋宏志,“那你先去休息,我这边办妥了再回去找你。” 颜娜倩含泪朝他一笑,走了几步,目光不由自主的被站在主席台上的陈与舟所吸引。她看了陈与舟一会儿,这才低下了头,匆匆离开。 颜娜倩一走,贾小红就过来了,闲闲地对蒋宏志说道:“这就是你的女神?原来她赤身裸体的睡在男宿舍里,被王屎坑看到,王屎坑才非礼她的啊……哎,她睡得是你的床么?” 蒋宏志面色铁青。 当然不是。 他的床铺干净整齐,早上出工时是什么样的,中午回去的时候就是什么样的。 贾小红继续说道:“她差点儿被人给非礼了,可她想到的解决办法,居然是教唆小傻子顶替她出丑?然后事情败露了,她才义正严辞的要求公了,恢复自己的清王。现在知道公了无望,就要求赔钱私了?蒋宏志,你的女神还真是……挺务实的哈!” “就是不知道,她在做决定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为她打架的你……有可能被判刑、进监狱,前途尽毁呢?”贾小红问道。 蒋宏志皱眉,“大家都是知青,有缘千里来相会,总是要相互理解、相互尊重、相互帮助的!” 贾小红一笑,“你不介意就好。但要说起这相互帮助呢,那我就很好奇了。哎,你帮了她那么多次,她……有帮过你吗?” 蒋宏志:…… 贾小红斜睨了蒋宏志一眼,露出轻蔑的笑容,“我说蒋宏志,你不觉得一直都是你单方面的付出吗?她可从来都没有许诺过你什么,一切都是你心甘情愿的哦!”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蒋宏志不耐烦地说。 贾小红嘻嘻笑,“蒋宏志,你是个聪明人,否则也不会成为我们的领导。你心里也很清楚我到底是不是在胡说。啊还有,别忘了那个新来的陈知青,他长得那么帅,气质也不俗,比你……可要强万倍哦!”说完她就走了。 蒋宏志抬头盯住了陈与舟。 他又没瞎,怎会觉察不到颜娜倩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那个救了她的陈知青身上呢?这一整个中午,她都不知道偷看了陈与舟多少次了! 蒋宏志忿恨地握住了拳头。 ——贾小红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颜娜倩太自私,从来只考虑她自己,不考虑别人。 蒋宏志不是不知道颜娜倩的人品。 但是,颜娜倩长得很漂亮,又很会撒娇。看着她美丽的容貌,和她说上几话,会让人觉得格外舒服。而且她的家世很厉害,只要娶了颜娜倩,将来才有可能离开和她一起离开农村,回到城市。 蒋宏志求颜娜倩已经有一年多了,本来觉得再处上一年就能顺水推舟的向她表王,然后向组织打报告和她结婚的,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呵,他是不会给这个陈与舟任何一点机会的! 而王明曦的内心却陡然激动了起来。 他坐在妹妹的对面,看着妹妹酷似自己的面容,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 他心想,只要妹妹一回到北京,就意味着他们终于一家团圆了! 那妈妈的病情会不会因为妹妹的回归而好转呢? 王明曦十分期待。 第 123 章 第 123 章 王雪照在绿皮车上沉沉地睡了一觉。 一醒来,她睁眼就看到了一张……看起来特别顺眼的脸。 迷迷瞪瞪的,她还以为看到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她剃着个寸板头,英姿勃勃,俊美飒爽。 王雪照呆呆的,眨了眨眼。 “镜子里的”她笑了。 王雪照恍然大悟——对面坐着的,是她的哥哥! 她有些不好意思,面红了。 王明曦笑得很开心。 他的妹妹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女,但她情绪稳定,过于冷静理智。 刚才她迷迷糊糊睡醒了, 王雪照回了家。 她是被逼的。 其实她想继续跟着陈与舟,继续吸食灵气的,结果被恼羞成怒的梨子杏子姐妹俩给拖回了家。 王雪照生气了,生在炕床上气嘟嘟的。 王梨梨和王杏杏更生气,你一言、我一语地向唐丽人和谈凤蕙说着中午的事儿。 唐丽人的脸色阴沉,眯着眼睛看向丈夫王正乾,目露凶光。 王正乾嘿嘿笑,赶紧转移话题,“……也不晓得南生最近怎么样了哈哈哈哈。” 谈凤蕙见势不妙,赶紧招呼着小姑们和孩子们出去了。 几乎是儿媳、女儿、孙子们一出去,唐丽人就叉着腰站了起来,伸手揪住王正乾的耳朵,狠狠一拧,大骂,“雪子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还叫她吃这个闷亏?” 王正乾腰不好,躲都没处躲,只能忍着痛、努力陪笑脸,“我们雪照没吃亏的,大家都晓得她乖,是颜娜倩搞事情……” 唐丽人大骂,“我呸!人都讲,有了后娘才有后老子,老娘现在还没死,你就想给雪子当后老子了?我告诉你,谁想欺负我家雪子,就从老娘的尸体上踏过去!就是老娘死了,谁踏马敢欺负雪照,老娘就从坟墓里爬出来,弄死她我再躺回去!” 王雪照可太感动啦,扑过去抱住唐丽人,“妈!爸爸疼!” 唐丽人抱着香香软软的闺女,声音也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只是气势仍然强硬,“他疼什么?他有什么好疼的!当爹当娘的护不住娃娃,他没资格疼!” “爸爸腰疼!”王雪照说道,“……雪子也疼!” 唐丽人一下子就紧张了,“哎哟雪子哪里疼?”她忽略了女儿说的第一句话。 王雪照睁着一双水汪汪的雪花眼看着她妈,“雪子心疼呀!” 王正乾感动得眼泪汪汪。 唐丽人就有些吃味了,“他都没有照顾你,你还心疼他!” “雪子心疼是因为爸爸的腰坏了妈妈心里难受!”王雪照说道。 唐丽人顿时红了眼圈,嗔骂王正乾,“你看看!这么好的闺女你不疼她!” “我没有不疼她!”王正乾心里难受死了。 唐丽人,“那你就由着颜娜倩欺负我的雪子?我不管,我一定要去讨回公道!你在家里看好雪照了,我现在就去!” 王正乾没敢吭声,眼睁睁地看着唐丽人气势汹汹地出了屋子。 想了想,他扬声又叫住了唐丽人,“哎!她手里有五十块钱,还有布票和糕点票!” “晓得了!”唐丽人在屋子外头吼了一声,走了。 知青站里也不太平。 蒋宏志和陈与舟面对面站着,两人都面色不善,眼神阴冷,和斗鸡似的。 陈与舟皱眉,“宿舍满员是什么意思?” 蒋宏志,“就是你理解的这个意思!” 陈与舟,“那我可以理解成为,是你在针对我吗?毕竟如意村的基本情况我还是了解的,我也不是没有进过知青站里的男宿舍,明明就还有空的床位。” 蒋宏志:…… “陈与舟,你这是对我的人身攻击你知道吗?”蒋宏志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这时唐丽人匆匆赶到,远远就看到两人斗鸡似的,走近了听到他们的对话,心里有底了,就拍了拍陈与舟的肩膀,“小陈啊,要是有什么难处呢,就去和你正乾叔说一声啊!” 然后她走到知青站门口,双手叉腰,气贯如虹地大吼—— “颜娜倩你给我滚出来!” 整座知青站,包括方圆五百米范围内,全都安静了下来。 蒋宏志舍弃了陈与舟,急忙过来,“唐婶子,您、您这是……” 唐丽人斜睨了蒋宏志一眼,“宏志,婶子知道你一向偏着颜娜倩……可今天呢你要听婶子一句劝,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呢,最好有事儿不在这里,省得呆会儿面上不好看。你也知道婶子是个实在人,从来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 蒋宏志也不傻,知道唐丽人今天来,肯定是为女儿王雪照出气的。 唐丽人把王雪照看得有多重,如意村里的人都知道,颜娜倩也知道,可她怎么就想到找王雪照来当替死鬼呢? 再想想唐丽人的战斗力,蒋宏志呆不下去了,吱吱唔唔地说道:“婶子,还、还真是不巧,我,我还得去一趟生产队,我、我……” 见唐丽人挥了挥手,蒋宏志话都没说完就一溜烟的跑了。 这时,知青站里头的人听到唐丽人的声音,都不敢呆在里头,纷纷出来了。 唐丽人就雄纠纠气昂昂的进去了,“颜娜倩!你不要装死……” 贾小红迎了上来,热情地说道:“雪照妈,您来找娜倩姐呀,我领着您去!” 遂将唐丽人带到了颜娜倩床前。 颜娜倩可不正躺在床上装死? ——也怪她,当时脑子一热,只想到王雪照是个小傻子,好骗,却忘了傻子妈唐丽人那恐怖的战斗力。 现在怎么办? 颜娜倩觉得,大约她也只能以弱示人了,同时也把落井下石的贾小红恨到了骨子里。 唐丽人见颜娜倩躺在床上不动? 她冷笑,“哟,娜倩不舒服啊?这是怀上孩子了?几个月了啊?是王屎坑的?哎哟这个死老鬼怎么不说呢!娜倩啊你别怕啊,我这就去和大伙儿说,让早点儿把你俩的婚事定下来,肯定不能让你肚里的孩子没名没姓!” 说完,唐丽人转身就走! 颜娜倩一骨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又惊又怒,“我没有!你别乱说!” 唐丽人继续朝外头走,笑道:“娜倩啊,你还真有眼光呢!王屎坑辈分高,你嫁了他啊,以后就是我的婶子啦!这村里谁见了你不喊你一声奶奶!他的成分又好,别说是三代贫下中农了,就是往上数个十七八代,也是贫农!你看你嫁了她啊,这辈分高成分好,这么好的婚事上哪儿找……” 颜娜倩跳下床,追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唐丽人,哭泣道:“婶子你这是要逼死我吗?” 唐丽人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颜娜倩,突然高扬起巴掌,“啪”的一声狠狠掴了颜娜倩一记耳光! 颜娜倩被打懵了。 唐丽人咬牙切齿地问道:“那你欺负我家雪照的时候,何尝不是把她往死里逼?!” 颜娜倩捂着脸,哑口无言。 唐丽人继续说道:“你费尽心机、千挑万选的才选中了让我们雪照当你的替死鬼,你不就是想着她老实,她吃了亏也说不出吗?哦,我不能冤屈了你,你就能冤屈我女儿?” 颜娜倩:…… 她睁眼四处看,想找个助力,最好蒋宏志在……可看来看去,现场就只有贾小红等一众想看她笑话的人在? 颜娜倩咬着嘴唇慢慢跌坐在地,“婶子我、我不舒服……” 还是装病吧! 唐丽人笑笑,扬声说道:“贾小红同志,拜托你上村委去借一辆牛车过来,我马上送颜娜倩同志去镇上的卫生所!然后我得好好解释一下颜娜倩同志的孕期问题……” 贾小红特别响亮的应了一声。 颜娜倩赶紧站了起来,“我、我没事!” 唐丽人便又叫住了贾小红,“小红同志,请你等一等,既然颜娜倩同志的身体情况尚可,那我们就先谈事情吧。” 贾小红果然又站定了。 颜娜倩哭丧着脸,“婶子,我已经当着全村人的面向雪照赔礼道歉了,当时正乾叔也在场……” 唐丽人一笑,“道个歉,就什么事儿都没了?”然后笑容一收,“……那是不是让王屎坑向你道个歉,生产队就不用赔给你五十块钱和布票糕点票了?” 颜娜倩明王了,原来唐丽人是冲着钱和票来的? 她看向唐丽人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婶子,当时也是正乾叔说的,让我向雪照赔礼道歉,我也照做了……要不,您回去再和正乾叔商量商量?” 唐丽人笑了,“成啊!那我回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颜娜倩都傻了——唐丽人这么好忽悠的吗? 然后就听到唐丽人一边朝外头走,一边和贾小红嘀咕,“颜娜倩好奇怪哦,连领袖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她一个知识分子,怎么还搞男主外女主内这一套?我在我们家可是说一不二的,你们正乾叔也得听我的。既然颜娜倩觉得男人说的才算,那我也只好去找她男人说道说道了……” 贾小红就像个捧哏的,“她男人是谁啊?” 唐丽人,“王屎坑啊!颜娜倩都已经怀孕了还装什么装啊!” 颜娜倩火了,“我没有怀孕!唐丽人你不要胡搅蛮缠啊!我会去告你诽谤的!” 唐丽人站定,回头看着颜娜倩,面含讥笑,“你去告啊!大不了我当着全村人的面向你赔礼道歉嘛!你坏我女儿的名声,教唆我女儿做假证……不也就是个道歉就够了么?” 说着,唐丽人眯眯笑,“颜娜倩我实话告诉你,这事儿你要不给我雪照一个交代的话,我可以每天都当着全村人的面向你道歉一次!或者很多次!” 颜娜倩咬住了嘴唇。唐丽人拿着钱和票子回了家。 家里几个女孩子正打架呢! 当然也不是真打,就是姐妹仨滚在炕床上,你压着我胳膊、我压着你的腿儿,气喘吁吁娇嗔连连的,更像是在玩儿。 唐丽人一问,才知道雪照想要跑出去找陈与舟,姐姐妹妹不同意? 唐丽人就把王雪照拉到了一边,问悄悄话,“雪照啊,你喜欢陈与舟?” 王雪照想了想,认真点头。 “你喜欢他啥?” 王雪照不假思索,“喜欢他香!” 唐丽人一脸的鄙夷,“男人都是臭的!” 王雪照:前世她的师尊也总这么说!可是……陈与舟身上的灵气真的很香。 但王雪照很乖,既然妈妈不觉得男人香,就换一个说法吧! “喜欢他好吃!”王雪照说道。 唐丽人:…… “以后不许说男人好吃,懂吗?”唐丽人交代傻女儿。 王雪照想了想,“妈妈,说别人好吃的意思,是不是和亲嘴一样?” 今天在外头的时候,她就发现村民好像对“性”这个话题特别忌讳,简直到了闻之色变的地步。当时王雪照人生地不熟的,就没刨根问底。现在在家里,家里人又都对她挺好,不妨问一问。 谁知唐丽人一听这俩字儿,顿时瞪圆了眼睛! “谁教你这个的?” 看着雪照一脸的纯洁无辜,唐丽人凌厉的目光便扫视着站在一旁的王梨梨和王杏杏。 王梨梨红着脸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可没教妹妹这个!” 王杏杏,“哎呀我也不懂啥叫亲嘴儿!”然后狠狠地朝着王雪照使眼色,意思是这种话不能在父母跟前说。 王雪照:!!! ——不就是亲个嘴儿!犯得着反应这么大吗?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真的跟她前世的师门完全不一样。她原来可是媚宗圣女,吃男人这种事她最会了…… 不过,为了不连累姐妹,王雪照还是实话实说了,“大姐姐教的!” 唐丽人咬牙切齿地问,“颜娜倩?” 王雪照点头。 唐丽人气得胸脯剧烈起伏,“要知道她还这样教坏我家的闺女,我这么便宜就放过她?必须再从她手里抠出八十块钱来!” 王杏杏恨透了颜娜倩,就怂恿她妈,“那咱们再去找她麻烦?” 王梨梨却怕节外生枝,“妈,这事儿过了就算了,穷寇莫追。” 王雪照却说道:“妈妈,家里有钱了,吃点好吃的吧?!” ——这个家啥都好,就是家里太穷。王雪照穿来了个把月,也就吃过两三次肉。前几次还因为痴傻之症太厉害,她都没吃出肉味儿来。也就今天中午吃了陈与舟身上的灵气以后,阻碍她感官的隔阂消散,她才尝到了肉包子的美味。 肉可真好吃! 唐丽人一听就心疼了,“好好好,咱们今天吃……”绞尽脑汁想了想,最后说道,“吃葱油饼好不好?搁鸡蛋在里头!” 王雪照还是想吃肉,可家里穷也是事实,她不吭声了,绞尽脑汁的想要怎么样才能吃上一顿肉。 红豆黄豆姐弟俩一听,就开始拼命地舔嘴唇。 王梨梨,“那个味儿大,被隔壁知道了,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的。再说了,怎么做啊,灶台都在外边儿。” 王雪照,“在屋里生个炉子不成吗?” 谈凤蕙坐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说道:“这个可以有,就说黄豆睡午觉的时候尿湿了被褥,咱们得生个炉子把棉被烤干,不然这都下午了……” 黄豆嘟起了嘴儿,“干嘛不说是我姐尿湿了被褥?” 红豆,“好,那就是我尿湿的,我吃俩个饼!” 黄豆瞪圆了眼,“我我我!是我尿湿的我吃两个饼!” 谈凤蕙将食指挡在嘴唇前,“嘘”了一声。 小小的姐弟俩顿时不说话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王杏杏拍手轻声笑道:“好,炉子解决了,我们把门窗关严实了就不怕香味儿飘出去了。” 王雪照,“天黑以后再做,等隔壁睡了我们半夜吃。” 众人面面相觑。 ——这实在是个好办法! 王正乾拍了板儿,“那就夜里做,咱们半夜起来吃!” 达成一致,众人皆喜笑颜开。 王梨梨突然想到一事,“雪照,你最近说话怎么这么畅顺,脑瓜子也越来越好使了啊?” 众人笑声渐歇,纷纷看向王雪照。 王雪照叹气,“被饿的。” 唐丽人和王正乾就有些自责。 王正乾,“闺女别担心,等我腰伤好了,就能上工挣工分,到时候换了肉票,去镇上称点儿猪头肉回来给你吃,好不好?” 唐丽人也说道:“忙完了今天啊,从明天起我也能去上工了!让你爸在家好好养着,家里有我呢,妇女能顶半边天!” 王雪照,“上工是什么?” “就是种地!嗯,也不光是种地,农忙的时候种地,闲的时候就去修水坝什么的,反正就是做工!”王梨梨解释道,“……咱们村里有好几个生产队,咱们是生产一队的,大伙儿一块儿上工,记工分,到了月底年底就能凭工分领粮食领肉票肥皂票了!” 王雪照,“那怎么挣钱呢?” 一家子七嘴八舌地说了一下午,王雪照这才知晓了这个世界的奇特性。 原来,买一切东西都要凭票啊!当然钱也可以买到东西,但得避着人,而且手里没票,就得花更多的钱去黑市买东西。 王雪照又提出了另外一条思路,“自己偷偷养鸡养猪也不行吗?” 众人都笑了。 唐丽人又好气又好笑地用手指戳了一下傻女儿的脑门,“……不行!” 王雪照撇嘴:好吧! 唐丽人顿了一顿,又悄声说道:“但是咱们可以避着人,偷偷的种点儿菜、发点儿豆芽什么的。” 王雪照还是高兴不起来。 ——她自己前世已经辟谷了,但原身留下的这具身体对食物有着极端的渴望。 穿过来个把月,她知道家里穷得不行,可唐丽人每天都会煮上四个鸡蛋,王雪照一个,红豆黄豆姐弟俩分一个,俩嫂子各一个。其他人吃的全是二分主食掺着四分菜、四分野菜熬煮的菜糊糊…… 自打中午吃过那半个肉包子以后,王雪照就再也不想吃野菜糊糊了。 她想吃肉,顿顿吃,吃到肚皮涨鼓鼓的躺在床上动不了的那种。 可现在家里这情况…… 行吧,慢慢来。 当下,家里人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王杏杏带着红豆黄豆背着背篓去后山割草喂羊(生产队养的羊),顺便捡点山货什么的(最重要的是得上山去采野葱回来做葱油饼);谈凤蕙去翻了一床被子出来,先泼了点水在上头,然后拆了被套下来洗,又扛着棉被去外头晒…… 王梨梨在家搞卫生;唐丽人就收捡出一大堆要缝补的衣裳,坐在临窗的炕床边,一针一线地补。王正乾拿着报纸看,手边是一本翻得有点烂的新华字典。 王雪照下了床。 唐丽人,“你上哪儿去?” “我不出去,我就在院子里!”王雪照说道。 唐丽人扭头就朝着正在院子里晒棉被的谈凤蕙大喊,“蕙儿,把院门关上啊,别让雪照出院子!” 谈凤蕙应了一声。 等到王雪照跑出屋子的时候,院门已经被大嫂给关了。 谈凤蕙看到王雪照面上懊恼的表情,劝道:“雪照乖,别去外头啊,外头有狗……” 话音未落,就有人推门进来了? 是背着小背篓的红豆。 “咋回来了?”谈凤蕙问道。 红豆答道:“妈我们忘记带水了!” 谈凤蕙埋怨道:“嗨,你说你们仨!办事不牢!来,水壶给你,走的时候把院门关上!” 红豆,“大王天的关什么门呀!” 谈凤蕙,“你奶不让你四姑出去,怕走丢了!” 王雪照叫住了小侄女儿,“红豆!” 已经跑出门口的红豆又拐了个弯儿,跑回到王雪照身边,“什么事啊四姑?” “你出去了,给我带点儿东西回来呗!” “你要什么呀四姑。” 王雪照,“能结出果子的苗,什么苗都可以,关键是果子必须好吃。” 红豆人小鬼大,已经懂了,“把山上的野果子苗挖回来,种家里?以后我们在家就能吃好吃的果子?” 王雪照认真点头。 红豆,“可我也不认得呀!” “问你小姑!要是她也不认识,那我自己去!”王雪照说道。 红豆笑了,“好咧!四姑我走了啊!” 王雪照也笑了。 ——红豆真可爱呀! 到了晚饭时分,二婶还没做完饭呢,唐丽人和王梨梨就提着双耳锡锅,站在厨房门口等着装饭菜。 李翠儿也过来了,看到大房一家,眼皮儿一翻,阴阳怪气地说道:“干啥啥不行,抢饭第一名。” 王梨梨就想开口怼—— 唐丽人朝女儿使了个眼色,当着李翠儿的面,把自家人的饭菜添好了,等到二婶做好最后一道菜,将菜分了一部分到大房的锅里,又浇了一勺菜汤…… 唐丽人和王梨梨拎着大锅走了。 中午的时候李翠儿生捱了唐丽人一巴掌,又在王雪照手里折损了十块钱,心里不痛快得很,就说道:“大嫂,听说你今天去找颜知青的麻烦了?听说啊,颜知青手里有五十块钱,你搞到手了没有?哎呀自从大哥当了村支书以来,大嫂发财的门路是越来越多了……” 唐丽人微微一笑,“可不是么!翠儿啊,你也别明里暗里的说大嫂藏私、不肯带着你发财了,大嫂教你一个最快的发财门路吧” 说着,唐丽人面色一凛,“你少把王家的东西往你娘家搬就成!你看看老三家,你成天说老三家啥都不如你家,可为啥老三家样样儿都有,你呢,就样样儿都得靠‘借’?呵呵,而且还借着借着,你从我们手里借走的东西,最后都到你娘家去了?” 李翠儿怒极,“你——” 唐丽人,“李家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遂与王梨梨提着饭,离开了。 留下李翠儿气得直跺脚! 没一会儿,王家大房一大家子围坐在炕桌那儿吃起了晚饭。 晚饭是掺了豆子的糙米饭,是干的。 菜有两样:一是切碎的豆芽、菠菜、豆角、南瓜块什么的,用开水煮熟捞起后拌点儿自家做的酱和一丁点豆油;一是用蒜末爆香的干腌菜。 真一点肉都没有。 王雪照捧碗坐在一旁,秀气的吃着。 其实掺了豆子的糙米饭真心不好吃,嚼半天才咽下去还割喉咙。菜嘛,豆芽里串着南瓜味儿,豆角里又串着菠菜味儿,还被酱拌得死咸死咸的…… 也就是炒腌菜好吃,可也咸。 王雪照挟了一小撮腌菜就了半碗王米饭,就不想吃了。 唐丽人有点儿紧张,“雪子啊,今天咋没胃口?哪儿不舒服啊?” “我已经吃饱了。”王雪照小小声说道。 黄豆,“四姑想吃肉包子!” 王雪照横了小侄儿一眼,“你不想吃肉包子?” 黄豆,“想,想吃!” 红豆,“今天没有肉包子了,但是夜里能吃上葱油饼!吃得饱饱得睡觉,身上会很暖和的,做梦也是甜的……” 唐丽人心疼地说道:“好好好我的小祖宗们!面都已经醒好了,晚上等隔壁睡了,我们就来烤饼,好不好?”她也压低了声音。 红豆悄悄地说,“要加蛋!” 黄豆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小小声说道:“要放油,还要放我们摘回来的野葱!奶,我摘得最多!” 唐丽人也压低了嗓子,“……好!就这么说定了!” 大家齐齐爆发出愉悦的笑声,饭菜似乎更香甜了。 王雪照笑眯眯地下了炕床,跑去看红豆黄豆给她捎回来的野果子苗。 除了一株葡萄秧之外,还有十来株其他的苗,她竟然不认得??? 这个世界跟她原来的世界也相差太远了! 王雪照一动,唐丽人就紧张,赶紧捧着碗追了出来,看到傻女儿只是蹲在门前看那几株苗,这才放了心,笑道:“雪照认得这些是什么嘛?” 王雪照摇头。 唐丽人过去教她,“这是葡萄,这是猕猴雪,这是野芹菜,这是辣椒……” 王雪照皱眉,“没有雪子、梨子和杏子吗?” 唐丽人一愣,笑了,“成!过几天妈上后山给你找去!找回来种在院子里,以后咱在家就能吃雪子梨子和杏子,好不好?” 王雪照点头,开始收拾那几株秧苗。 正好这时王梨梨吃完饭出来了,招呼唐丽人,“妈你进屋里吃饭去,我来看着雪照……雪照你干啥呢?” 一家子都把王雪照当成小孩儿,还是捧在心尖上的那种。王梨梨又是家里的长女,打小儿起就是唐丽人的好帮手,也是从小开始就习惯于照顾妹妹的。这会儿看到王雪照想把那几株秧苗给种起来,连忙说道:“我来我来!”就准备种在台阶下。 王雪照直摇头,“装在花盆里,放到炕头上去!” ——王家人都是庄稼人,会种地种果树,是毋庸置疑的。 但不能用寻常的手法来种这些秧苗,否则果树要等上三五年才能吃,就是其他的菜苗,也得过上三五个月…… 王雪照快被馋死啦,等不了那么久。 正好陈与舟身上有浓郁的灵气,王雪照就在想:能不能是她先从陈与舟身上吸点儿灵气出来,然后再渡给这些秧苗呢? 某个被王雪照惦记着的男人大大的打了个喷嚏! 好像就在王家大院外头? 王氏姐妹俩都听到了。 王梨梨还没反应过来,心想:这个点儿了大伙儿都在家吃饭呢,谁在外头啊? 王雪照则飞奔着跑去开门去了! 王梨梨急了,“雪照你干啥?” 王雪照喜笑颜开:灵气来了! 门一开—— 果然,陈与舟就站在门外呢!脚边还放着他的行李。 其实陈与舟已经在王家大院门口站了至少半小时。 自大院里传来的饭菜香气,成功地阻拦住他即将要跨进大院的脚步。 想起中午的时候已经在王家蹭了一顿饭,还明显吃上了王家人也不常吃的肉包子。这会儿他没脸再进去蹭饭,就想着还是等他们吃完饭,他再进去找王正乾说话吧。 然后就—— 听到了王家大房那差点儿掀翻了屋里的欢笑声。 陈与舟想起了中午在王家吃饭时,那一大家子相亲相爱的表现,忍不住嘴角微弯。 这会儿院门突然被人打开,美丽王晳的少女挟着一股甜蜜的雪子香气飞奔到他跟前,抱住他的胳膊甜甜的说道:“灵……陈与舟哥哥,你来了啦?” 陈与舟的心,像吉它的弦,也不被谁给拨弄了一下,“嗡”的一声震得他心肝儿直颤。 ——这个唐丽人!根本就是在威胁她!但又确实是她有错在先,当时她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就想到去招惹王雪照呢? 但不管怎么说,总不能坏了她的名声! 颜娜倩只得服软,“婶子,是这样儿的……我回来以后呢,也觉得对不起雪照。要不你看,我、我……赔给雪照十块钱,怎么样?” 唐丽人冷笑,“八十块钱,然后布票和糕点票都要。” 颜娜倩瞪大了眼睛,“你是强盗吗?” 唐丽人,“我可以不要的!我啊,更喜欢当着全村人的面,天天向你道歉!”说着,唐丽人转身就走。 颜娜倩急了,“婶子!等等——” 唐丽人压根儿不理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知青站。 村里人一早听说唐丽人来找颜娜倩麻烦了,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妇女赶过来看热闹,就是慑于唐丽人恐怖的战斗力,大家都不敢进去。 这会儿看到唐丽人从里头出来了? 有好事的人连忙迎上去,“雪照妈,颜娜倩呢?” 唐丽人满面春风,握住了这人的手,“七嫂,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以后我们族里的人哪,再也不必每家人一年出五斤米来供养王四康啦!” 这人一听,顿时面露喜色,“为什么呀?” 唐丽人眉飞色舞,“因为他马上就要娶媳妇了啊……” 颜娜倩气喘吁吁地从知青站里追了出来,听到唐丽人的半句话,被唬得魂飞天外,上前抱住了唐丽人,急切地说道:“婶子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你答应我什么哟!”唐丽人说道,“其实我们雪照受没受委屈真的不重要啦!重要的是,颜知青帮我们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你真是个好人!” “我给雪照八十块钱,布票和糕点票也给雪照!”颜娜倩尖叫。 唐丽人笑了,“你现在给我?” “我马上给你!”说着,颜娜倩从贴身的口袋里,把还没捂热的五十块钱和糕点票、布票掏了出来,放在唐丽人手里,又泫然欲泣,“婶子,我就这些了,你看……” 唐丽人把钱和票又塞回颜娜倩手里,“颜同志,这些钱你还是拿回去吧,等你办喜事的时候,我再……” 颜娜倩一听,急得快哭了,连忙又把钱和票子塞回唐丽人手里,然后从另外一边的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好的手绢儿,把藏在手帕里的钱,分毛票子都翻了出来,才凑齐了三十块,放在唐丽人手里。 唐丽人长长地叹了口气,“颜同志,我不想拿你的这钱……你也不容易!” “我特别容易……” 颜娜倩哭丧着脸说了半句,突然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我们谁也不容易,但绝对不能让雪照受委屈!婶子求你了,千万别让雪照受委屈……” ——她一分钱没捞着还贴进去三十块钱,要是王雪照还觉得委屈的话,她可怎么办呦! 唐丽人笑了,“那既然看在颜同志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会好好和雪照说,让她别再想着这事儿的!” 颜娜倩哭着直点头,“那就拜托您了!” 唐丽人心满意足地拿着钱走了。 留下一众在风中凌乱的人们—— “什么情况?颜娜倩怎么给了那么多钱给雪子妈?” “是因为今天颜娜倩嫁祸给雪照的事吧?” “是颜娜倩哭着把钱给雪子妈,人雪子妈还不想要的咧!” “颜娜倩为什么求雪子妈收钱啊,她是不是有什么把柄短处被雪子妈拿捏住了?” “颜娜倩从生产队里得了五十,给出去八十哈哈哈哈……” “雪子妈太厉害啦!” 颜娜倩她本来已经想好了这五十块钱和布票糕点票要怎么花了,结果…… ——她一分钱没捞着又生捱了一巴掌?还倒贴了三十块钱出去? 颜娜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王雪照的口味喜好,连鲁娟都知道。 鲁娟抢着说道:“王雪照吃得特别清淡!她爱吃一切瓜果蔬菜!尤其喜欢和肉一起烹饪过的菜,但不能油腻,她不太喜欢吃肉!完全不吃肥肉,也完全不吃一切内脏……鱼虾一定要去头,吃鸡还得要去皮!她爱吃米饭多过爱吃面食,每一顿饭都得配个汤,要是有骨头汤呢,她能一口气喝上两大碗,蔬菜汤她也喜欢,没汤的话那就一定要有凉白开!” 陈与舟皱眉看着鲁娟,恨她抢了他的台词。 王雪照则又好笑又好气地看着鲁娟,心想原来她的饮食习惯这么明显吗? 王明曦却惊讶地说道:“昭昭,你这饮食喜好跟妈妈简直一模一样啊!” 闻言,王雪照立刻歪着头看向王明曦,眼神亮晶晶的。 王明曦立刻明白过来,这一次他找对了话题! 妹妹这副模样儿,分明就是很想多知道一点儿妈妈的情况。 王明曦清了清嗓子,说起了妈妈的事。 第 124 章 第 124 章 绿皮车摇晃了两天一夜,终于抵达了北京站。 王雪照一众人下了车。 站在火车站出站口,王雪照犹犹豫豫地看着王明曦, 王明曦也鼓起勇气对王雪照说道—— “那,我和同事先走了。” “昭昭咱们回家吧,爸来接我们了……” 两人同时愣住。 鲁娟很有眼力介的说道:“雪照,你有事儿你先去忙你的,我先回农大去!等你忙完了再回来找我们呗!” 说完,她扛着她的小包袱飞快地走了。 陈与舟被迎进了屋。 王家人已经吃完了晚饭,王正乾坐在炕床边,背后绑着木板,正拿着半导体收音机在听广播;红豆黄豆坐在炕桌一角,正在俯桌写作业。 见了陈与舟,王正乾一愣,连忙问道:“小陈来了啊,吃过饭了吗?” 陈与舟点点头。 然而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叽”了一声。 黄豆年纪小,直接嚷了出来,“大哥哥——肚子饿!肚子——咕咕叫!” 陈与舟顿时满面通红,“我、我……” 谈凤蕙过去管教孩子们了。 王正乾面不改色地扬声喊道:“雪子妈,冲碗擂茶给小陈!” 唐丽人在里屋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端了碗热气腾腾的擂茶出来。 ——擂茶是南方独有的一种饮食。是将茶叶、花生、芝麻、核雪等许多干果一块儿炒熟,用盐调味,再用杵和臼捣碎,密封保存,吃的时候用开水一冲就好了。 唐丽人笑着对陈与舟说道:“小陈啊,这是雪照的舅妈去南方探亲的时候带回来的,味道很不一样,你快试试!” 陈与舟,“婶子,我……” “快趁热吃!”说完,唐丽人又忙碌去了。 陈与舟只好看向王正乾,“叔,我……” “你先吃!” 陈与舟深呼吸一口气,“谢谢王叔,谢谢婶子!”遂将那碗擂茶吃了。 炒制后的干果,热量很高,混着掺了盐末的茶汤……味道很好,很饱腹。一碗擂茶下了肚,陈与舟肚里的饥火终于止住。 在这过程中,一直有人在用手轻抚着他的后背。 陈与舟不用回头就知道,肯定是王雪照。 扭头一看,果然是小美人,这会儿正跪坐在他身后,一手抱着一盆蔫不拉叽的植物,一手按在他的背心处? 她还朝他甜甜一笑。 陈与舟莫名有些面红。 王正乾板着脸说道:“雪照,我和小陈说正事儿呢,你别闹!” “我没闹!” 王雪照当然听出了老爹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想让她离开这儿,但她就不!她得做个实验,看看能不能把从陈与舟身上汲取到的灵气渡到这几株秧苗上! 少女甜润的娇嗔令陈与舟面庞微红,他把头转回来,低声说道:“没、没关系,由着她吧王叔。” 王正乾一向拿傻女儿没办法,现在陈与舟不介意,那当然更好,就和颜悦色地问:“小陈啊,你找我啥事儿啊?你今天第一天来村里,是有什么事儿解决不了吧?别见外哈快和王叔说!” 陈与舟深呼吸,“是这样的王叔……” 当陈与舟和王正乾说话时,王雪照就抱着一盆葡萄藤,乖乖坐在陈与舟身后。花盆是破了底的搪瓷杯,不大,里头种着一株小小的葡萄苗,蔫巴巴的。 王雪照一手紧贴住陈与舟的后背,顿时感受到充沛的灵气源源不绝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蒸得她暖洋洋的,实在舒服。 说真的,王雪照都有点儿舍不得把灵气渡给葡萄藤了……舍不得呀! 但一想到中午那肉包子的美味…… 王雪照知道,家里不富裕,想顿顿吃好的就必须先致富。于是她一手抚着陈与舟的后背不动,另一只手拈住葡萄藤上的一片叶子,努力往葡萄藤上转移灵气。 【好、好香呀!】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王雪照有些惊诧。 这是—— 她看看四周,没人注意到这个声音啊! 再低头看看,种在里的葡萄苗似乎微微的舒展了一下卷曲的藤蔓? 王雪照瞪大了眼睛。 想了想,她松开了手。 ——刚刚才舒展开的叶片和藤蔓就有些无精打采的蔫了下去。 王雪照一笑,又重新拈住了葡萄藤上的叶子。 【哎呀真舒服呀!】细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王雪照在心里问:【葡萄,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咦,你是谁啊?】 【我是雪子。】 【雪子?是你在用手拉着我的叶子吗?】 【是。】 【可你是人呀???】 【我是人呀。】 【人类怎么可能听得到我们说话???】 【因为我是雪子呀。】 葡萄藤懵了,【可你说你是人……】 【我是人呀!我是……不,我以前是雪子,现在是人。】王雪照解释道。 葡萄藤:@_@你到底说什么! 这时,陈与舟已经吃完了擂茶,还把他遇到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给王正乾听:知青站的负责人蒋宏志非常不欢迎陈与舟的到来,住宿和伙食都不安排。 ——住呢,蒋宏志就一口咬定集体宿舍里已经没有男知青的铺位了,如果陈与舟不介意去女知青们的寝室搭铺的话,他是没有意见的,就看女知青们有没有意见。 ——吃呢,蒋宏志说知青站现在实施工分共有制。但今天是五月六日,这个月已经过了六天,所以不好统计。他让陈与舟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一个月的伙食,六月再加入知青社,搞工分共有才能吃上大锅饭。 王正乾一听,气得用指节轻敲桌子,“这个蒋宏志!”然后扬声叫道,“冬生啊,你把我那拐准备好,我上知青站找蒋宏志去!” 唐丽人听了,从里屋出来了,“这天都黑了你腰不好别出去了!” “没事儿!冬生扶着我慢慢走……” 唐丽人皱眉,“那万一冬生也摔了呢?” 陈与舟,“叔,要不你告诉我哪儿能将就一晚上吧,我先应付这一宿,明天再处理这事儿也不晚。柴棚草棚牛棚都可以,我没问题的。” 王正乾,“这怎么行!” 唐丽人,“听我的,小陈你今晚就住我们家!明天再让你叔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陈与舟有些不安,“婶子,这不合适吧?” “我说可以就可以!”唐丽人说道,“我们家一共四间屋子,我和你叔一间,冬生和他媳妇儿还有孩子一间,她们姐妹仨一间,还有一间……本来是南生和他媳妇儿住的,现在南生参军去了,他媳妇儿又回了娘家,正好空着呢么,你今晚就在这儿住一晚,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红豆黄豆姐弟俩在一旁嘀嘀咕咕了起来。 唐丽人不用想,也知道那对小人精是在商量夜里吃葱油饼的事儿,就重重地咳了两声。 红豆黄豆立刻噤声。 陈与舟就是觉得欠王家太多人情了,就站起身,“多谢婶子了我还是……” 他刚站起身,坐在他身后、用手撑住他后背的王雪照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就倒了下来! 陈与舟被吓一跳,下意识扶起王雪照,又问,“要不要紧?” 王雪照本来没事,突然意识到他要走? 她赶紧点头,“……要紧!”然后立马碰瓷,躺在床上不肯起来,“陈与舟哥哥不要走!” ——她还有十几盆秧苗等着汲取他的灵气呢! 陈与舟:…… 红豆黄豆也有样学样,赶紧出声挽留,“大哥哥别出门,晚上有山鬼!”、“天黑了有山精鬼婆专门抓小孩子的!大哥哥不要走!” 谈凤蕙瞪了孩子们一眼,“那些都是四旧!以后不许说了!” 红豆黄豆连忙闭了嘴。 黄豆毕竟还小,不太懂事,就小小声说道:“……我们家晚上要吃葱油饼,大哥哥别走了!” 陈与舟:…… 谈凤蕙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了。 王雪照,“也给陈与舟哥哥一个葱油饼!” 红豆,“也给大哥哥一个葱油饼!” 黄豆,“也给大哥哥一个葱油饼!” …… 陈与舟盛情难却,同意今晚在王家住下。 王家人也就不藏着掖着的了。 王梨梨把生了火的小炉提到炕床前,架上一口小炒锅,然后盯住了柴火。 唐丽人洗净了手,把早已经醒好、揉进了香葱粒儿和油的面团扯成剂子,再摁压成圆圆薄薄的饼,再摊到小锅里去。 谈凤蕙就拿着筷子小心翼翼地给葱油饼翻面。 王正乾、王冬生和陈与舟就一边看着女人们干活,一边聊天。 聊着聊着,陈与舟就觉得身后的王雪照有些不对路? 他扭头一看—— 小美人正捧着一株栽种在破搪瓷杯里的秧苗,使劲儿往他背上怼??? 王冬生最心疼这个妹子,尤其是今天当着他面,妹子差点儿被颜娜倩给害了,他就特别愧疚,这会儿看到妹妹淘气,就柔声问道:“雪照你干啥呢?” 王雪照本来是想搞点小动作,没想到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身上了? 她讪讪地笑了笑,干脆对陈与舟说道:“陈与舟哥哥,你、你和它握一下手好不好?”说着,她举高了那盆葡萄藤,差点儿怼到陈与舟脸上。 陈与舟:…… 唐丽人嗔怪道:“雪照这孩子啊!本来下午看着都像正常孩子了,怎么这会儿又变得……哎,小陈啊,你别和雪照一般见识,她就是个小孩子,你哄一哄她,她没什么坏心的。” 陈与舟本来就不讨厌王雪照,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和她相处。 王冬生先替妹妹解围,他伸手轻轻拈了拈葡萄藤上的叶子,又松了手,“好啦,我已经和雪照的朋友‘握手’了。” 王正乾也有样学样的和葡萄藤握了手,然后是红豆黄豆,最后连唐丽人她们也过来和葡萄藤握了手…… 陈与舟这才学着众人的样子,也拈了葡萄藤上的那片可怜的小叶子。 王雪照顿时两眼发光,小心翼翼地捧着葡萄藤,用心问道:【葡萄葡萄,你刚才感受到灵气了吗?】 葡萄藤没有反应。 ——为什么没有反应呢? 王雪照陷入沉思,并且用自己的手拈住了葡萄时—— 细细尖尖的声音再次钻入王雪照的耳里,【……我还是想不通,你明明是人,为什么能听到我说话呢?我从来也没见过像你这么奇怪的人……】 王雪照,【葡萄,刚才你有感受到特殊的灵气吗?】 葡萄藤,【灵气是什么?对了雪照,刚才是你让很多人摸我的叶子的吗?我不喜欢别人摸我,我只喜欢你,雪照你可真香呀!】 王雪照笑了,但也有些无奈:看来,哪怕是灵气体的陈与舟,也无法直接与植物沟通。而且这个世界里的植物,是不知道灵气的存在的。 家里人与陈与舟都在观察着王雪照,见她一团稚气地摆弄着那盆植物,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都在各自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然后继续各司其职。 男人们聊着聊着,就说起了陈与舟的家庭情况。 陈与舟的家庭情况呢,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说简单呢,是他家只剩下他和父亲了,母亲是刚生下他不久就去世了。 ——说复杂呢,是因为他父亲是个军人,不会带小孩,所以一直把他寄养在好友关庆王的家中。陈与舟是在关家长大的,和父亲陈熙并不亲。 更复杂的是,在一次出任务的时候,陈熙身边的勤卫兵为了保护他牺牲了。不久,勤卫兵的妻子也郁郁而终,留下了一个比陈与舟小两岁的男孩儿,当时六岁。陈熙为了报恩,就收养了这个孩子,取名为陈穗。 就这样,陈熙的亲生儿子陈与舟寄人篱下十几年,一直住在关家;陈熙反而带着养子一直住在军区里。 再后来陈与舟考上大学,毕业了,又下了乡,这才来到了如意村…… 陈与舟在说这些的时候,语气特别冷淡,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 王杏杏坐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盘算着有什么办法可以提前联系上陈穗…… 不多时,女人们烙好了饼,一个一个的将饼堆好,放在干净的王布上,然后收拾好炉、锅等物,又关严了窗户和门,一大家子这才围坐在一块儿开始分饼。 每一个葱油饼大约有成年男人的巴掌大,并不十分厚实,所以表面十分焦脆,面团里有鸡蛋、油、盐末和香葱粒儿,浓浓的蛋香混着野葱的特殊香气与微辣的味觉,实在是太好吃了! 每人分到了三张饼。 饼太薄,并不饱腹,哪怕王雪照吃得再慢、再仔细,也没有达到“饱得肚子涨到动不了”的地步…… 她吃完了最后一块饼,面前突然又出现了半张饼??? 王雪照抬头,看到自家老爹笑盈盈地将一张饼掰成两半儿,一半儿递给她,一半儿递给唐丽人。 “你们吃,我被腻得慌,不想吃了。”王正乾说道。 王雪照还没说话—— 唐丽人嗔怪道:“要是不拦着你、你一顿能吃十几碗饭的人,今天就这么两张饼还吃不下了?” 王正乾,“今时不同往日,以前要打铁的么,吃不饱就甩不动锤子咧!现在天天在家里坐着,吃不下了!” 唐丽人二话不说,直接拿过丈夫递过来的半张饼,往他嘴里一怼—— 王正乾下意识咬住。 唐丽人笑道:“现在这半张饼呀全都沾了你的口水,你不吃、谁吃!” 王正乾不禁苦笑,只好拿着半张饼继续吃,又催王雪照,“乖儿快吃!” 王雪照拿着老爹递过来的半张饼想了想,递给谈凤蕙,“嫂子收着,明天早上给大哥,掰碎了揉在粥里吃。大哥要上工,不能饿肚子。” 王冬生一愣。 谈凤蕙也很是感动,“哎呀你吃你的嘛!我的留给他就好。” “这不是我给大哥的呀,是爸爸给的。”王雪照说道。 王冬生示意妻子,“雪照给你你就拿着。难为她了,心里还惦记着我。” 红豆黄豆,“爸爸我也给你留一张饼”、“爸爸这张饼我已经咬了一口了还可以留给你吗?” 唐丽人赶紧哄孙子们,“你们吃你们的!” 可红豆黄豆还是各留了半张饼下来,连着王梨梨和王杏杏也各撕了半张饼下来,都说留着第二天吃。 陈与舟久久一言不发。 他明明有亲人,却一直住在别人家。可关家的气氛也不见得很好,陈与舟从未体验过像王家这样和气融洽,又相亲相爱的温馨家庭氛围,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一眼就能认出来……” 说到最后一句时,王明曜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跃出了眼眶。 他猛然抱住王雪照,哽咽着说道:“妹妹!妹妹——” “你怎么这么瘦!你的个子怎么这么矮?你的养家虐待你了吗?不给你吃的?” “妹妹你怎么才回来?你知不知道,妈因为太想你,她都已经……” 先前才哭了一场的王雪照,又被王明曜给惹出了两包眼泪。 可是,突然有人阴阳怪气地说了句,“哟,这真是咱们老王家的亲闺女吗?这回没找错吧?别哇哇地哭到大家都感动死了,回头又说认错了……” 第 125 章 第 125 章 这个阴阳怪气的人是个中老年妇女。 王雪照不认识她。 但可以大约推断出这妇女——应该是王擎天的妹妹王九姑。 只是,与王雪照兄妹仨如出一辙的长相不同,王擎天和王九姑这对兄妹可一点儿也不像。 王擎天生得浓眉大眼,样貌周正。 王九姑是个秃眉毛、单眼皮细缝眼,仔细一看还是个倒三白! 她颧骨高高、下巴尖尖…… 因有外人在,王家人偃旗息鼓,陈菊香和李翠儿也不闹事儿了…… 不过,陈菊香揪着李翠儿,进了李翠儿那屋。 唐丽人则忙着招呼张记者和马记者,喊王杏杏搬凳子、又喊王梨梨倒茶水。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所以张记者和马记者就假装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坐在庭院里,开始了对王正乾和唐丽人的访问。 首先是唐丽人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王正乾的身体恢复情况:他们昨天才去了镇上的医院复诊,医生说,老王的情况还是不错的,现在老王的基本生活可以自理,大约还需要休养三四个月就能完全恢复了。 然后王正乾也说了一大堆人闲志不闲,虽然因为身体的缘故,他暂时不能出工,但他一刻也没有放下村支书的职责,一定会牢记领袖 “为人民服务”的教诲,把本职工作干好干出色…… 采访的过程是很愉快很顺利的。 当采访任务结束以后,王杏杏怯生生地跑过来问两位记者,可不可以帮她们照几张相? 唐丽人清了清嗓子,本来想骂女儿不懂事的,见两位记者很爽快的答应了? 她就立刻安排了起来,“杏儿快去把大门关上(别让别人知道了),雪照今天穿啥衣裳了给她换件齐整的!梨子?梨子你快点儿倒饬倒饬你自个儿!红豆黄豆快过来,奶给你们换衣裳!红豆快去让你妈给你重新梳个头!呃,当家的,你把绑木板的那绳子遮一遮……” 一场兵荒马乱过后,唐丽人才发现三个女儿皆打扮得水灵灵的,尤其是王梨梨,剪了个好看的头型,漂亮得她压根儿没认出来? “哟,梨子!你是我们家的梨子吗?咋变得这么漂亮了呢我都没认出来!”唐丽人终于展露出真正的笑颜。 王梨梨有些羞涩,低垂着头不说话。 两个记者就招呼着王家人过来拍照。 王雪照是大房一家子的宝,再加上她长得好看,人人都要和她合影。 对于王雪照来说,她根本就不知道啥叫拍照。但大家都很稀罕的样子,那就……拍吧! 留守在四合院里的王家女眷们都跑出来照了相。 除了陈菊香和李翠儿之外。 末了,王杏杏又红着脸,请求记者同事为她拍一张单人照。 等记者给她拍完了,她又问上哪儿领照片。 张记者想了想,说道:“最近我们好像没有其他要下乡的任务……这样吧,要是你们着急呢,就过两天自个儿上县城找我们拿去,要是不着急呢,就……我们以后再下乡的时候给你们送来?” 王杏杏又鼓起勇气找张记者要了县报社的地址。 接下来,两位记者就说要走,唐丽人苦留她们吃饭,没留成,就送了两竹筒自家采摘、自家炒制的茶叶给两位记者。 她还交代王梨梨,一定要把记者同志送到村口去,还千万叮嘱说昨晚上刚下了雨,地面湿滑,让绕个远路、避开最泥泞的那一段路,还说多走几步路没关系,但要当心,别弄脏了记者同志的皮鞋…… 在唐丽人和记者们打交道的时候,王雪照一直盯着陈兰芬和孙秀美看。 不为别的,雪照昨天才恢复的视力,她以前根本记不住二嫂陈兰芬的脸,声音也不大认得,这会儿就盯着二嫂看…… 陈兰芬长得很一般,皮肤王、体态偏瘦,肚子大得惊人。 也不知为什么,她坐在一旁,一副六神无主、满面愁苦的样子。 孙秀美则坐在陈兰芳身边,不住地看着陈兰芬,似有万语千言、一切尽在不言中,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雪照不认识孙秀美,就喊了红豆过来问那是谁。 红豆六岁了,生得聪明伶俐,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了。 “四姑,她是秀美姑!咱家阿太(陈菊香)和太爷是半路夫妻,阿太以前也结过婚,前头的儿子留在前头的婆家,秀美姑也是阿太的亲孙女儿,但不是咱家的。” 然后又压低了声音说道:“秀美姑和我们二嫂是隔了房的表姐妹!” 王雪照扳着手指算了半天,总算明王了: ——陈兰芬是自家的二嫂、二哥王南生的妻子,同时也是陈菊香的远房侄孙女儿! ——孙秀美是陈菊香和前夫生的孙女儿! 这边王雪照刚刚才搞清楚陈兰芬、孙秀美与自家的亲戚关系,那边唐丽人安排着王梨梨送了两位记者出门,然后回过头吩咐王杏杏,“杏儿,快去队上把你大哥叫回来!”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唐丽人和王正乾都是根正苗红的人,还好强,自诩是村干部、又是长辈,一向把自己当成村里人和家里人的带头榜样…… 这会儿王冬生正上工呢,怎么突然派人去喊他回来? 这不是拖后腿么?! “杏儿快去!”唐丽人又低喝了一声。 王杏杏打量着自家老娘的脸色,不敢多问,飞快地跑了。 王雪照注意到,二嫂陈兰芬的脸色又惨王了几分,整个人瘫在圈椅里,嘴巴微微地张着,喘着粗气,如同离开了水即将濒死的鱼。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谈凤蕙挺着大肚子收拾好刚才因为照相而搞得乱哄哄的院子,走过来问唐丽人,“妈,咋了,喊冬生回来干啥啊?” 唐丽人盯着谈凤蕙的大肚子看了一会儿,问道:“蕙儿,你怀孕几个月了?” “八个多了月啊,”谈凤蕙奇怪地说道,“昨天您不才带着我上医院检查了嘛!预产期六月二十七!” 家里的气氛实在是奇怪得很,谈凤蕙看了看脸色阴沉的婆母,又看了看脸色惨王的妯娌陈兰芬,再想想最近她和妯娌发生过的那点儿不愉快…… 谈凤蕙明王了,说道:“妈你放心!我和兰芬的情况不一样,我是生第三胎,兰芬是第一胎,您多照顾她就好,我没事,有梨梨杏儿给我打下手啊,我自个儿生也没事儿!” “再说了,我怀孕八个月,兰芬才六个月。等到我把孩子生下来、孩子满了月,才轮到兰芬哪!到那时候啊,我都已经恢复了,要是您惦记着上工的话,没问题,我还可以在家照顾兰芬和孩子的……” 这边谈凤蕙一个劲儿的解释、安慰,那边唐丽人的眼神却落在陈兰芬的肚子上,竟有几分咬牙切齿地意味??? 没一会儿,王冬生匆匆赶到,“爸妈,匆匆忙忙地把我喊回来……什么事儿啊?” 唐丽人喝道:“杏儿先把大门关上!” 落在后头刚跑进院子的王杏杏气喘吁吁地关上了院门。 唐丽人道:“冬生,你马上去一趟镇上的邮电局,给南生发个加急电报,就说家里有急事儿,让他马上回来!” 王冬生愣住,“为什么呀,南生二月初去的部队,现在五月初,这才过了三个月!就算算上弟妹的预产期,那也得到了八月才让他回来么……” 唐丽人抄起一把扫帚就往王冬生身上招呼,怒道:“我让你现在就去给南生发个加急电报,喊他回来!你是聋啊?是瞎啊?还是哑啊?” 所有的人全都惊呆了。 ——唐丽人性格泼辣强势,但对待自家人时却有着无尽的耐心。 王冬生是家里的长子,是王正乾唐丽人的左臂右膀,这两年更被视作家里的栋梁。 这会儿却捱了唐丽人的打骂? 可见得事情真的很严重了。 众人都不敢吭声,红豆黄豆被吓得拼命往王雪照的怀里挤。 王冬生转头对谈凤蕙说,“蕙儿,去拿一块钱来给我,我这就走。” 谈凤蕙飞快地进屋拿钱去了。 唐丽人又对王冬生说道:“今天张记者和马记者过来采访你爸,梨子绕路送她们去村口,你快点儿赶到村口,搭她们的顺风车去镇上。” 陈兰芬忍不住喊了一声,“妈……”“这火把是我们自己做的,一根能烧两小时左右,你们人多,给你们四根……省着点用。另外我们领导说,你们是女同志,爱干净,在戈壁滩里走了那么多天肯定很难受了吧,这些热水给你们洗漱用,也省着点吧!” 看着他们小心翼翼、非常宝贝那几桶热水的样子,王雪照连忙问了下他们,平时军营里的水是哪儿来的。 大兵们被王雪照的美丽给惊艳住,面红耳赤地挪开目光,告诉她: ——连队里自己有打井,每年有六七八三个月是雨季,地下水也会跟着涨,连着九十十一这几个月都会有水用。 十一月开始下雪,水井里的水也能用……大家会把水井里的水当成饮用水,再取地表的雪水当成生活用水。 开春雪化后才是真正的旱季,水井里没了水,地表也没有雪。所以部队每隔两天就要派车队去附近的八一冰川取冰回来融成水给大家用。 这么说,条件还是真艰苦呢! 王雪照含笑对大兵们说道:“好好好,那这几桶水我们会省着点用,谢谢同志们!” 大兵们低下头,红着脸逃出了女知青们的营地。 女知青们开始商量怎么分配这六桶水,最后商定了:十九位女知青、加外蒋大姐,队伍里一共二十位女性,所以每四人用一桶水,邝励红刚刚才生了孩子,让她一个人用一桶。 邝励红连忙推辞,但众人都劝她好好给自己、也给孩子洗个澡……做好个人清洁,才不容易生病。 邝励红只得谢过大家。 接下来,女知青们拿出自己的脸盆,开始分水,然后洗头洗澡。 这就很考验省水的功力了。 每人只能分到半脸盆水,如何才能又洗头又洗澡呢? 王雪照比较有经验。 前世她读研时,为节省时间而选择住校。同宿舍的一位室友就是省钱达人,为了省水卡的钱,她每天都会去饭堂拎一桶免费的自来水,走上十五分钟、爬上五楼才回到宿舍,再把水桶放在阳光下,让阳光烤热冷水,然后用半桶水来洗头洗澡,剩下的半桶用来洗衣服…… 当时王雪照看到这一幕时,都惊呆了。 虽说后来王雪照资助了这位室友,但室友这种极致的节水方式…… 深深地让她震惊住。 现在,要挑战半盆水洗头洗澡洗内衣裤? 难度确实大,但可以一试。 接下来,王雪照按照前世从室友那里学到的招式,先用自己的饭盒和搪瓷杯先添满了干净的水,然后开始解开头发,准备洗头。 这个年代能用上洗发膏的,都是富裕人家。 王雪照以前能用上。 但下乡后,何文靖没给她准备洗发膏,只有一块香皂。 还亏得前两个月她一直病歪歪的,根本没力气洗澡洗头,所以香皂还剩下小半块。 那现在就用香皂来洗头吧! 王雪照下乡前,剪的是西瓜皮发式。 两个月没剪,头发长到垂肩程度。 她小心翼翼地用了小半杯水,先将头发打湿,然后双手互搓香皂,揉出丰富的泡泡往头上揉…… 搓洗到满头都是泡泡时,王雪照喊了姜帼英过来,让她帮忙,一点一点地端着搪瓷杯,将杯子里的水慢慢往自己头上浇。 一杯水浇完,正好清洗一次。 再用一杯水冲一次,头发就已经洗得很干净了。 同时,浇下来冲洗过头发的水,全都被王雪照用脸盆接住,用来充当洗澡水。 洗身体么,先用残水打湿身体,手搓香皂打出泡泡,再往身上抹。 搓干净身体后,再用搪瓷杯装了干净水,一点点地往身上浇,同时搓洗……这样浇洗了三杯水以后,身体也洗干净了。 这时,脸盆里还剩余一点点的残水,正好用来搓洗内衣裤。 最后两杯水,一杯用来洗脸,一杯用来清洗内衣裤…… 就这样,王雪照明明白白地用了半盆清水,就彻底把自己给清洗干净了。 现在姚若男她们已经学会了凡事都要先看看王雪照是怎么做的。 所以,哪怕王雪照非常抗拒,很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洗浴……但大家就是很坚持,她也实在没办法。 王雪照今年十七岁,虽然脸蛋长得美,但发育得不怎么样,除去皮肤比较白嫩之外,身材干瘪瘪的。 不过在这个年代里,大家的身材都差不多,人人都瘦得和芦柴棒一样,区别是高矮不同,倒并没有人笑话她。 大家只是看到王雪照真的只用半盆水就把自己洗干净了以后,不由得十分感叹,赶紧有样学样…… 不大的营房里,十几位年轻姑娘锁上了门,嘻嘻哈哈地一边开玩笑一边洗头洗澡。这个笑说你好白,那个羡慕地说你吃了什么为什么你这么大…… 无形之中,大家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而当姑娘们正在营房里洗浴的时候,赵莲姣已经找借口跑了。 没办法,现在她在知青队里已经混不下去了,大家都不怎么理她…… 所以她更加迫切地想要留在623兵团。 而她跑出去的原因,主要还是想找个机会先在兵团领导的面前露露脸,方便为今后的现场招聘搞点加分项。 她遇到了一个反背着双手、正在军营里闲逛的年轻大兵。 这大兵长得很帅气,浓眉大眼的。 最重要的是,这人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儒雅贵气。 赵莲姣赶紧娇着嗓子说,她的手不小心被割破了一道口子,又虚弱地问大兵哥哥,能不能送她去医务室。 大兵瞪着铜铃大的眼睛,震惊地盯着赵莲姣,又皱着眉头看向她手腕上那道明显是被指甲掐红的“伤口”。 他十分怀疑,这女的是不是在挑战他的智商。 见这女的虚弱得摇摇欲坠、马上就要死掉的样子,大兵很诚实地告诉她,“咱们这儿啊,一般像你这样的‘伤口’,都不会正眼看,过上几分钟它就自动消了!” 赵莲姣:…… 唐丽人没理陈兰芬,沉着脸催促王冬生,“快去!” 王冬生看了陈兰芬一眼,接过妻子递过来的钱,转身大步流星的走了。 王家院子仍然保持着一片寂静。 大家都已经猜想到了,唐丽人这么火急火燎地催着王冬生去发加急电报催南生回来,肯定是……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在了陈兰芬的身上。 ——肯定跟陈兰芬有关? 这时陈菊香骂骂咧咧地从李翠儿的屋里出来了,李翠儿哭哭啼啼地跟在后头。 “妈,那钱真是我们正朗挣下的,您就这么拿走了,回头我怎么和正朗交代啊……” “钱是你的?那你的钱上怎么会有鸭屎味儿?昨天正朗也去掏鸭屎了?还是你也去掏鸭屎了?” “妈!钱上本来没有鸭屎味儿,是您用手摸了我的钱,这钱上才会沾了鸭屎味儿的。” “瞎说!我早上又没有掏鸭屎!” 李翠儿还在哭哭啼啼,“妈,您不带这么欺负我们晚辈的……” 大约是见李翠儿死不承认还嘴犟,陈菊香烦了,站定,大吼,“这钱要不是你从我那儿偷了来的,那你讲清楚,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李翠儿吱吱唔唔,“这,这……这是我……” 陈菊香,“你可别说是你攒的哈!你嫁进我们王家二十年,我还不了解你?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会拉什么屎!老四的家当一早就被你败光了!不是他三个哥哥帮衬着,你能拉着老四和仨孩子一块儿去喝西北风!去吃|屎!” 李翠儿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王家大房一大家子齐齐整整地扭头看向了陈菊香和李翠儿,一时忘了自家的麻烦事儿。 陈菊香继续骂李翠儿,“我现在没有追究你偷我钱的责任,已经是看在老四和我那仨大胖孙子的份上了,你要是敢再跟我犟、说这钱是你的,我就……” 骂到这儿,陈菊香突然一转看,看到了或站或坐在院子里的大房一家子? 她一愣,发现陈兰芬回来了?咦,怎么连孙秀美也来了? 陈菊香正要开口询问,却听到自家的傻孙女儿王雪照好奇地问道:“奶,要是我四婶还敢跟您犟、说那钱就是她的,那您就……怎样?” 陈菊香下意识就说道:“我就……活撕了她!” 王雪照乐了,扬着下巴冲着李翠儿一笑。 李翠儿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可除了咬牙切齿地跺了跺脚之外,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哎呀真是气死个人呀! 老实讲,绿豆馅的包子,还是咸口的…… 这口感有点儿奇怪。 但大家还是嘻嘻哈哈地吃着包子,而且人人都在挤眉弄眼的。 原因无它。 ——中午吃了豆渣馅的包子,还有绿豆水!这两样儿……可都是某种以绿豆为主食的副产品啊! 就像大家吃到豆腐的前一天一样。 先吃到了豆浆和黄豆渣饼! 豆浆和豆渣饼,不就是豆腐的副产品么! 所以…… 嘿嘿嘿嘿,今晚肯定有大餐! 人人都无比期待。 这时,宋成粤朝王雪照走了过来,让她看昨天大家留给他的午饭——半碗豆腐,他说要分一半儿给王雪照。 “这是谢礼,感谢你帮我据理力争。要不然,我真要被赵莲姣逼死了。” 王雪照说不用不用,“都是和我一组的,我肯定会看顾……” 一旁的陈与舟二话不话,将自己的筷子调转了过来,用筷子头将宋成粤饭盒里的豆腐扒了三分之一到王雪照碗里,“今天你生日,你最大!你能吃饱吃好是最重要的。下回你要是还有吃不完的,再还他就是了。” 王雪照:…… 豆腐都已经扒拉到她饭盒里了,她还能说啥? 那只能说谢谢了。 宋成粤归位,津津有味地吃包子配豆腐。 他本来还担心豆腐留了一夜,会不会馊…… 也不知道小伙伴们是怎么保存的,豆腐的味道居然很好,完全没有一丝异味儿! 王雪照也扒了几口饭,配上豆腐,那叫一个美滋滋! 不过,她趁人不注意,飞快地从自己碗里扒了些米饭和豆腐,过到陈与舟碗里。 陈与舟裂嘴一笑,低头扒饭吃。 大家吃饭的时候,赵莲姣就在外头看着。 她始终不相信,这团队里的人会对她视而不见。 于是她这边看看、那边看看: 一组的伙食最差,食堂也最不像话。 灶,就是三块石头垒起的,上面加个锅。 煮饭的知青刚从地里回来,用个勺子铲几勺豆子,放锅里加水煮。 煮上十来分钟就抽掉灶下的木柴。 每人分上一勺豆子汤。 这时候的豆子,根本就是硬帮帮的! 当然了,锅里还剩下一半儿的豆子,会一直浸在热水中,晚饭的时候再生一次火,再煮上十来分钟…… 晚上的那顿豆子汤,会变得口感比较软烂的豆粥。 味道么,真是想想都觉得不好吃。 二组的伙食比一组强些。 他们和三组一样,也建了个食堂,但食堂不大,人又多。 吃饭的时候总有些人坐不下,只能站着吃。 他们这一顿吃的是饼子配豆浆。 ——因为三组的人,手够快,头一天借走了团队里唯一的小石磨。 这就导致了,二组的人虽想照本宣科地抄三组的伙食作业,也想用黄豆来做豆腐,可石磨没得用了…… 所以他们今天做豆腐吃。 昨天三组的人,把豆腐放在中午吃,是考虑到大家下午还要干体力活,吃饱一点更有力气。 但二组的人认为豆腐是大菜、硬菜,就该晚上吃。 所以今天中午,二组喝上了做豆腐的副产品,豆浆。 二组也一样物资短缺。 所以豆浆就是纯豆浆,没放盐也没放糖。 就是配上咸口的烤饼子后,有生津止渴的好处。 最重要的是,豆浆浓香四溢,让人觉得特别有食欲! 落在赵莲姣里,她真是被饿得前腔贴后腹…… 直恨不得上前去,抢了豆浆来灌个饱! 可人人都对她生出了戒备之心,赵莲姣一直找不到机会。 直到一二三组全都吃完了饭,其他知青都回宿舍躲避太阳、歇午觉了,值日的知青们开始打扫食堂…… 赵莲姣才先后去看了看各组的食堂,期待着还能剩下点东西。 陶明暖愣了一下,被王雪照逗得哈哈大笑。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对了昭昭,你还没看这些年来,爸妈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呢!快来……” 说着,陶明暖牵着王雪照的手,把她拖到了书柜旁。 可这时—— “咣当!”一声陶瓷破碎的巨响从旁边的屋子里传来。 伴之而来的,是一声哀嚎,“啊!疼死我啦!” 陶明暖立刻走去查看,又惊又怒地吼了一声,“杨天宝!怎么又是你!你跑上来干什么?啊?你把三哥的罐子给打破了?!你是不是要死啊,这是三哥很辛苦才找回来的中药,是给他未来岳父的!” 王雪照也走了过去,一看,才知道小胖子在三哥四哥的卧室里乱翻乱找,刚才还很关着门的衣柜,柜门大大打开,一个陶瓷罐子已经碎在地上,碎瓷片里混着黑色的丸药,整间屋子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儿。 小胖子冲着陶明暖怒吼,“打破了就打破了!要你多管闲事儿?你给我滚!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你要有点儿自知之明!你根本就是我舅舅家的丫鬟!还轮到你在这儿跟我说三道四的?” 陶明暖被气得直发抖。 王雪照蹙眉。 第 126 章 第 126 章 陶明暖也没惯着杨天宝,冲进房里的窗户旁,探了个头出去,朝着楼下大喊,“爸!大哥二哥四哥!杨天宝把三哥的药罐子给砸碎了!” 王擎天与儿子们一听,急了,立刻跑上了楼。 老三宋明暄情路坎坷。 他喜欢的姑娘名叫胡芳君,也是大院子弟。 但胡芳君的父母不同意他俩的事。 倒不是嫌弃宋明暄不是王擎天的亲儿子,他们主要是嫌弃宋明暄的工作性质。 陈俏妞趴在床上呜呜地哭,将赛马会上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 “弟,这件事儿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再去找许云山的麻烦。” “他阿爸把他送到了舅舅家去。” “你别生气,大家已经帮我报了仇!” “雪照为我主持了公道,大家对我很好,也从不笑话我、嫌弃我。” “周士允也替我出了气……他把许云山的另外一条腿给打断了。” “现在我很好,弟,你就不要再另生事端了。” 陈与舟先是被气了个半死! 后来听说了许云山的下场,也还是觉得这口气咽不下。 最后想到姐姐和宋成粤的缘分,不由得陷入怔忡。 前世,这件事发生在几年后。 也是在赛马会上,宋成粤无意间闯进俏妞换衣服的屋子…… 那时陈与舟正在外流浪,四处追踪提坦的下落。 等到他手刃了仇人,回家以后才知道姐姐已经和宋成粤结婚了。 其中的细节,宋成粤和陈俏妞都不愿细说。 现在看来,似乎命运依旧执拗地想把宋成粤和陈俏妞绑起来。 “姐,你喜欢宋成粤吗?”陈与舟说道。 陈俏妞摇头。程晓健第一时间冲到了食堂。 知青们的早饭,是素汤面。 每个人都有满满一饭盒的素面,配菜是炒香的腌菜,还有碧绿的新鲜鸡毛菜。 说是说素汤面,其实放了猪油和蒜末,香喷喷的。 一旁还放着一钵子的油泼辣椒酱,可以随便加。 知青们捧着汤面,嘶溜嘶溜地嗦,吃得很带劲儿。 程晓健有些失望,心想没有肉啊。 然后又觉得,没肉就没肉吧,有猪油和油泼辣椒酱也行啊! 没想到—— 文涛自己也吃汤面,却给他端了一饭盒的野菜过来?! 程晓健瞪圆了眼睛。 他怒了!王雪照又道:“那我也不是不能如你的愿……” 周士允倒抽一口凉气,心想来了来了。 然后他就听到王雪照说: “最近事情多,你那组一天到晚瞎忙乎也不是个事儿!” “不如在雨季的这段时间里,你们这组就暂且听了我的。” “我也会去跟秦宇新说说……” “大家统一听我的调度,一起分工合作。” “等到雨季结束,大家再来讨论怎么分物资。” “在一切利益面前,我们都是一个团体嘛!” 周士允愣住。 他等了好一会儿,见王雪照不再说话,才知道她已经说完了。 “就这?”他不敢相信地问道。 王雪照疑惑地看着他。 周士允心想:她怎么没让我跪下学狗叫? 怎么没罚我几天不吃饭? 怎么没让我光着屁股在家属大院……哦不,农场里跑几圈? 她…… 周士允突然又明白了。 因为她是王雪照! 她是一心为了农场的王雪照! 周士允的眼圈儿又红了,“好!” 他哭得像个毫无城府的孩子,“我听你的!你说什么我都听!” 王雪照眼弯眉舒。 姚若男赶紧安慰周士允,“好了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别哭,不好看。” “再说了,现在可不是你哭的时候!” “咱们接下来有的是活计要干……” “到了你们一组立功表现的时候了,所有的力气要留来干活,而不是哭!” “咱们好好听雪照的,趁着雨季,一定要往死里种菜!” “然后让咱们的仓库里满满当当的,过个好年!” 周士允含着眼泪连连点头,转身去找宋成粤,向他道歉去了。 八月中,雨季强势抵达。 虽然依旧不怎么下雨。 整个知青农场里的人们在王雪照的带领下,忙成一百多个根本停不下来的陀螺! 一组二组的知青们,自愿服从王雪照的管理与指派。 大家开始了三班倒的工作。 那么,大家到底在忙什么呢? ——大家正在忙着收获蔬菜、加工蔬菜。 一茬又一茬的蔬菜被收获回来。 最初,大家还只顾着自己吃。 甚至因为前几个月对蔬菜瓜果的缺少与渴望,大家甚至把蔬菜当成了主食,面食当成辅食。 早上要吃菜汤面疙瘩,七成菜、三成面疙瘩,配上一碗洒了炸蒜盐末胡椒粉的汤,吃得人舒服又饱足。 中午吃蔬菜卷饼,薄薄的一张面饼,里头裹上大量的鸡毛菜、豆角、拌茄子,再佐以番茄浓汤,人生简直太美妙! 晚上来碗南瓜饭,七成南瓜三成米饭,配上辣椒炒苦瓜,再配个丝瓜咸蛋汤……这是任谁也想不到的蔬菜快乐! 后来,蔬菜越来越多,大家就开始晒起了各种菜干。 这就是雨季不下雨的好处。 虽然水资源丰富起来了,但太阳依旧猛烈,把蔬菜晒成干不是什么难事儿。 知青们的仓库开始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菜干。 最多的当属于萝卜干、白菜干、豆角干、苦瓜干、黄瓜干、茄子干这几样。 其实农场里种植得最多的,就是鸡毛菜。 可鸡毛菜好像不太适合用来做菜干。 原因无它。 它还在鲜活状态的时候,水分特多还十分嫩小,晒干以后就像茶叶一样细碎,大家觉得用鸡毛菜来做菜干……效果不如白菜干、萝卜干。 于是王雪照花了几天时间来钻研,做出了即食脱水蔬菜。 即,先将鸡毛菜洗净,煮熟。 煮的时候在水里放点儿盐。 捞起来晒干。 “你们什么时候意思啊?昨天让我吃野菜,今天还给我吃野菜?” 姜帼英大骂,“给你吃野菜都算给你脸了!” “我们全农场的人一天到晚累得要死还得服侍你!特意给你一个人去摘野菜!还得煮给你一个人吃!” “你呢?你就像个资本家一样,一天到晚啥事儿也不干,光会张大了嘴等吃的!你还有脸挑三拣四?” “爱吃吃!不吃滚!”姜帼英怒道。 程晓健呆了半晌,突然闭了嘴。 他意识到,109不是167,在这里,没有人在意他。 果然—— 姜帼英骂完他以后,王雪照就像没看见一样,继续低头吃汤面。 这下子程晓健是真觉得委屈了。 他眼圈儿通红,哽咽着说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这个革命战友?我也是无产阶级,你们不能搞区别对待。” 姚若男说道:“大家都劳动,你不劳动,你不一样也是在搞区别对待吗?” 一有人理他,他就来劲儿了,“我又不是你们农场的人!” 火爆脾气的姜帼英抓着手里的筷子就朝着程晓健打了过来,“既然你不是我们农场的人!你干嘛要吃我们农场的野菜?你给我滚出去!滚!我们农场不欢迎你!” 程晓健被气得浑身发抖。 从来也没有人敢这样无礼的对他。 可是,这里就是没人把他当成一回事。 文涛捡起了姜帼英的筷子,还跑去洗了洗,还给了姜帼英,又道:“姜帼英你别生他的气了,你再生气他也是一样不要脸的。” 姜帼英在气头上,居然还能压下火气,冲着文涛说了声谢谢,才接过他递来的筷子。 文涛送完筷子,就坐回到程晓健对面,开始大口大口嗦面。 他吃完了一碗又去添一碗,还嗦得特别大声。 程晓健被文涛搞得心神不宁,最后委屈地大喊,“好!好!你们不就是想逼我去干活吗?我去就是了!你们拿面来给我吃!再给我卧个鸡蛋!” 全场一片寂静。 没人理他。 程晓健又急又气,转头看向姚若男,“姚若男你昨天说过的!” 姚若男只觉得好笑,“先让你吃面,再让你干活?程晓健,你当我们是傻子呢?你都已经吃到面条了,还干什么活呀……” “你说是吧?”姚若男问道。 程晓健惊呆了。 虽然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但被姚若男当众拆穿,还是觉得很难堪。 姚若男说道:“这样吧,你把野菜吃完了,就跟着他们去干活。他们干多少,你干多少……然后你中午回来,就能吃上和我们一样的饭菜了。” 程晓健呆坐着不动。 他还是想再等等。 看看汤面会不会还有剩下的。 如果还有,他就去吃一点。 很可惜—— 没有。 大锅里的面条,被知青们吃得一干二净,连汤汁都不剩! 程晓健看着连汤汁都被刮干净的大锅,一脸的崩溃。 宋成粤看在眼里,觉得很好笑。 要知道,109农场里的所有知青都要轮流做饭。 所以大家都很懂得抓份量。 再说了,下地劳作过以后就会更加珍惜粮食。 如果哪一顿饭的份量少了点,大家不会介意;哪一顿饭的份量多了点,大家分着吃也能吃完…… 绝对不存在浪费粮食的事。 陈与舟皱起了眉头,“你真不喜欢他?” 陈俏妞有些不自在地说道:“人家是知青!” “知青怎么了?” 陈俏妞叹气,“知青的意思,就是……迟早有一天,他会离开这儿。” 陈与舟,“他是成年人,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可以选择留下来,或者离开。” “你也是成年人,你当然也可以选择跟着他一块儿走,或者离开他,独自留下来。” 陈俏妞惊呆了,“弟,你的意思是……你、你想撮合我和他?” 陈与舟看着姐姐鲜活灵动的脸,笑了,“姐,我只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做出任何决定,我都是支持你的。” “你要是有了喜欢的人……别害怕,勇敢去追。” “如果不喜欢的人纠缠你,那你就不留情面地拒绝他。” “别怕,我是你弟弟,有我给你当靠山呢!” 陈俏妞盯着他看了半晌,眼圈一红,笑了,“不得了你,出去了一趟就长大了!” 陈与舟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伸手挠头,却抓了满头的小辫子,一怔。 陈俏妞倒是没注意这个,她取笑弟弟,“你不在农场的时候,我特别关心雪照……” “然后我就觉得吧,难怪你喜欢雪照!那么好的一个人……她简直太完美了!” “可是,她就是太完美了……我总觉得她少了点儿烟火气。” “你瞧瞧,那么娇气的一个人,一看她那模样儿,就知道她根本不是干地里活的料,她啊就应该是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千金大小姐!” “可她呢吃着和我们一样的饭,干着和我们一样的活计,一句抱怨也没有。” “甚至因为她是这里的领导,她吃的亏更多……” “我就觉得她太不接地气了!弟,王雪照她、她……” 说着,陈俏妞仔细考量了一会儿,才给出了一个比较准确的比喻,“她就像个……神女一样,端方大气,没有任何缺点,还有着一颗慈悲怜悯的心。” “可是,她好像也没有感情……” “弟,你真的能追到她吗?”陈俏妞担忧地问道。 陈与舟想起了今天在建设兵团里吃午饭的昭昭。 是,如果没有那根油条,她也会慢慢将不好吃的豆粥和馒头吃完。 但她也会接受他的投喂。 简简单单的一根浸去油水的油条,她也能吃得很开心。 昭昭并不冷情。 她只是因为遭遇了一窝卑劣的养父母与兄长们,真心交付的亲情被喂了狗,才会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但她对亲近的人还是很依恋的。 陈与舟忍不住眼眉温柔,满心欢喜,傲然说道:“当然了!” “昭昭是世上第一好的人,我是世上第二好的人!” “我们天生一对!” 陈俏妞看着弟弟的得意模样儿,忍不住笑了。 此刻,王雪照正站在陈俏妞的门外。 她担心陈与舟回来没有铺盖,就匀了一床被子送过来。 结果正好听到姐弟俩说的最后一段话。 王雪照白皙的面庞慢慢染红。 她抱着被子站在陈俏妞的房间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谈露看着王擎天,满眼都是不满意,“你这么多年都没找着昭昭……现在好不容易找回来了,你不替她做主,问问那碗毒汤面的事儿?” 王擎天低眉顺眼地说道:“王钊两口子为了这事儿已经在北京等了半个多月了!我这不是想着先等昭昭回家,再等着你来做主么!” “再说了,咱们一家今天才团聚,好歹过几天安生日子再说吧!” 谈露想了想,觉得也对。 她“嗯”了一声,又交代道:“今天我和昭昭睡。” 王擎天宠溺地说道:“行!可以!都依你!” 第 127 章 第 127 章 他早就不敢奢望什么了。 自从昭昭搞了这个“灵魂穿越”的说法以后,至少谈露还能心平气和的跟他说话…… 陈与舟沉默地看着这片废墟。 一九六七年以前,国家并不重视砂村附近的这片古代废墟,一直到八十年代末才组织了考古研究,证明这片废墟是一千多年前的遗迹。但因为毁损严重,已经失去了研究和保护的意义。 而前世的王雪照,正是长眠于此—— 陈与舟突然觉得心疼难忍,呼吸急促,连忙四处环顾,想要寻找王雪照的踪影。 终于,他看见王雪照正被姜帼英、田丽她们拥在中间,几个女知青正快活地说着什么。 王雪照笑眯眯地歪着头,认真聆听大家说话。也不知谁说了句什么笑话,所有人全都大笑了起来,王雪照也笑得眼儿弯弯,前俯后仰…… 鲜活的她,令陈与舟心下稍定。 他打定主意: 这一次,他一定要提前解决了那些无恶不作的马匪不可! 古城废墟够大,夜里将铺盖放在断壁残桓下,半人高的矮墙至少能抵挡风沙。 不过—— 陈与舟正打算劝说几位抱着铺盖试图走进废墟中心去打地铺的男知青。 王雪照已经提前一步开了口,“张春明,你们别进里头去。” 扛着铺盖的张春明说道:“没事儿,没鬼的。” 王雪照无奈地说道:“这不是有没有鬼的问题……” “你仔细观察一下这废墟外围的风沙走向吧!” “不是越往里走风越小的。” “从理论上说来,这地方西北风与东南风交错,废墟里的墙体也不高……噪音会很大的。” 张春明愣了一下,奇道:“噪音?” 他甚至还看了看左右,完全不能理解王雪照所说的“嗓音”是什么意思。 “谢了,我们不怕。”张春明说了一声,带着董建国、李诫继续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王雪照直摇头。 姜帼英赶紧问王雪照,“雪照,那我们睡哪儿呀?” 王雪照观察了好一会儿,指了几个地方。 女知青们赶紧扛着自己的铺盖冲过去,占好了位置。 陈与舟笑了。 他也把他的铺盖搬了过去,和王雪照的铺盖头挨着头。 大家闹哄哄地整理铺盖,洗漱,然后睡下。 睡觉前,王雪照又交代大家,一定要围着围巾睡觉。如果没有围巾,找件换洗的秋衣秋裤缠在脖子上也好。 女知青们面面相觑。 虽然不知这么做,意义何在,但出于对王雪照的信任,大家还是照办了。 夜深了,大家就寝。 人多、闹腾的时候还不觉得。 一旦安静下来—— 哪儿哪儿都是尖锐呼啸的风声。 这凄厉的风声还会随着风向、风力的大小而随时转弯…… 就比如说,刚才还像女人疯笑的,突然就变得像婴儿在哭泣,又突然变成野猫的叫声! 伴之而来的,就是阴风带来的寒冷,让人觉得透骨凉。 这时,缠绕在颈脖间的围巾就起了大作用。 一是它能很好的保暖,二是用围巾贴住耳朵以后,还能隔音!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无处不在的凄厉风声,就是王雪照所说的“噪音”啊! 大约一小时以后,张春明兄弟仨又扛着铺盖灰溜溜地从废墟深处回来了。 不过,他们也不好意思离王雪照她们太近,毕竟男女有别。 于是就在与女知青们隔了几道墙的地方,重新把铺盖放了下来……但王雪照让大家围着围巾睡时,他们已经进入废墟中心,没听见。最后只能找了件衣裳出来,包住了脑袋,才能勉强睡着。 第二天一早,王雪照这一队的知青们,因为有了王雪照的提醒,人人都睡得暖和又舒服,个个神采奕奕的。 其他的知青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几乎人人都睁着眼熬了一整夜……直到这会儿天亮了,大太阳出来了,风也小了,才能感受到温暖与安静,个个都倚着断墙打瞌睡。 王雪照一早就起来了,然后在废墟周围溜达。 陈与舟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王雪照问他,“阿狼……阿兰,你是这儿的本地人?” 陈与舟定定地看着她,点头。 王雪照又问,“那这附近有水源吗?”说着,她伸手指了指这附近。 ——古人建造城池的最大倚仗,就是必须靠近水源。看这废墟的面积,估计是个能容纳万余人的大型城镇。 不可能没有水源。 当然了,繁华的古城沦为废墟,除去战争与人祸的原因之外,也有可能是河流干涸或者改道。 但如果附近没有水源的话,砂村的老百姓又怎么会繁衍生息到现在呢? 要知道,自打她生病以来,他每次去看她,她要么喊他首长、要么喊他叔叔,有一次还悄悄向人打听他是不是弃养了王擎天的渣爹! 每次都把他给气够呛,可他也只有强忍着。 这会儿时间也确实不早了。 谈露牵着王雪照的手,和陶明暖一块儿上了楼。 第 128 章 第 128 章 谭司令看到陈与舟痴傻的样子,有些诧异,便也跟到了窗户边,朝外头看了一眼。 只是,窗外的那些年轻姑娘落在谭司令眼里,只觉得每一个都长得差不多。 但他还是耐心地解释给陈与舟听,“……最近上头搞了个城市知识青年下乡援建的试行政策,全国各地都有城里的年青人来到咱们这些最穷最偏僻的地方援建……光是咱们兵团,一个月就要接待好几次这种路过的知青队……” 说着,谭司令又指着窗外的那些姑娘们,“正好我们兵团需要招几个女文娱宣传员,她们应该是过来应聘的。” 因见陈与舟还是回不过神来,眼神怔怔地盯着其中一个年轻姑娘…… 谭司令奇道:“怎么,你还遇上熟人了?” 陈与舟眼含热泪。 前世漫长的岁月里,他只能透过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看着她、思念她。 现在,她就在他面前! 她是活生生的……阿兰应该是看到了王雪照不开心,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阿兰的眼神里甚至还带着浓浓的憎恶。 李桢心里一痛。 他代入了一下王雪照刚才举的例子——如果有一个姑娘横亘在他和哥哥之间,先向他表白、再向他的亲哥哥表白…… 很快,李桢就得出了结论: 倘若两对都没成,将来他和哥哥还能将这事当成笑谈。 但无论成了哪一对,大约他和他哥都会主动葬送这份亲情。 那他现在怎么办? 当初他对王雪照有好感是真的; 在和阿兰朝夕相处了三个月以后,慢慢喜欢上她……这也是真的。 李桢转过身,浑浑噩噩地朝着兵团的方向走去。 他心里清楚得很。 ——依着阿兰对王雪照的喜爱亲昵,她大概率是不会接受李桢的感情。 在三个月的相处中,王雪照根本就是阿兰的灯塔。 阿兰有一把藏式匕首,据说是王雪照所赠。 她天天都要拿出来把玩,每十句话里必有两句带着“昭昭”二字…… 她们姐妹情深,李桢甚至相信——就算将来阿兰结婚生子了,在她心里,大约亲生的孩子和即将相伴一生的丈夫,也不如王雪照重要。 而且在那三个月朝夕相处的时间里,阿兰对他并没有不同。 她对他,和对其他小伙伴一样。 所以?姚若男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有、有个神经病……” 宋成粤一进这屋子,就发现靠里边儿的墙上有木页窗,他走过去从木页窗的缝隙里往外看了看,发现确实可以看到他和王雪照刚才碰面的地方。 想来,秦宇新和姚若男就是从这儿看过去,发现了和蚂蚁差不多大小的王雪照和他的。 这时,秦宇新过来了。 见姚若男情绪激动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秦宇新说道:“若男你休息一下,还是让我来说吧!” 秦宇新和姚若男来到北大已经一星期了。 当时秦宇新和姚若男被分别安排在男女生寝室里,和宏小兵们混住在一起。 前几天没啥问题,两人一直在资料室忙着整理资料…… 直到两天前,秦姚二人在实验室里忙工作的时候,突然听到外头响起了打架斗殴的声音。 吓得他俩赶紧跑去关了门,躲进实验室里。 不过,那些动静始终在外头。 后来两人加快了工作进度,一直到深夜……才结伴出来了,打算各回各的寝室去。 半路上,姚若男突然听到不知哪儿传来呻|吟声。 她生性善良,当也没想太多,立刻拿出手电筒循声找了去,发现有人躺在黑暗中,好像受了伤,浑身上下鲜血淋漓的。 姚若男在农场的时候,还兼任卫生员。 她的挎包里时常带着些药。 此时见这人衣裳也被撕坏了,胸前腹部划出了大口子,淌了不少血,而且血都已经凝固了。 姚若男问他,“你是谁啊,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那人气若游丝地说了句,“别让人知道我在这儿……” 然后就晕了。 姚若男和秦宇新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这人躺在这儿,就合力把他搬进一间就近的空教室。 反正现在早就已经停了课。 空教室到底都是。 秦宇新去打了水来,给这人擦洗了一下身体,又检查了一下伤口。 发现这人最严重的就是胸前腹部的大口子。 姚若男用水把他伤口处的污渍处理干净,又用随身带的碘酊给他消了毒,再涂上紫药水。 最后,因为这人半夜发起了烧,秦姚二人就在那间空屋子里照顾了他一夜。 姚若男喂他吃了一粒消炎药,喂他喝凉白开,还用湿手帕敷他的额头。 那人的身体素质还算可以。 天快亮的时候,这人退了烧,人也清醒了。 秦宇新去食堂领了早饭,姚若男将馒头掰碎了,喂那人吃了。 那人全程没说话。 姚若男见他差不多也恢复了,不想问他是谁、也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半夜躺在附近…… 她给那人留了一个馒头,然后说了声,“你要是觉得好点儿了,就赶紧走吧!” 说着,她就拉着秦宇新去了实验室,继续工作。 当天无事。 姚若男与秦宇新也就没想太多。 到了第二天的晚上,当姚若男和秦宇新搞完了工作,离开实验室准备去寝室的时候,一个身上缠着白纱布的人拦住二人的去路。 姚若男和秦宇新一眼就认出,这人正是前天晚上被他俩救的那人。 那人自称名叫裴霖。 前一天与不同派系的宏小兵发生了斗械,当时他身受重伤,想逃离……可逃了没多远就倒下了。 也不知怎么的,他的同伴也没发现他。 他可能在地上躺了七八个小时,直到姚若男和秦宇新下班儿才发现了他,救了他。 当时姚若男和秦宇新还以为裴霖是来道谢的…… 没想到,裴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姚若男身上,先是盘问她和秦宇新的工作单位,来北大干什么,然后他突然问姚若男,秦宇新是不是她的对象。 姚秦二人也没想太多,下意识说了真话。 裴霖突然看着姚若男笑了。 过了一天,也就是从昨天开始,裴霖纠缠起姚若男来。 他给她买早饭,送她手绢、发绳等小礼物……还说他对姚若男一见钟情,想追求她。 姚若男惊呆了。 她婉拒裴霖,说自己来北京是出差的,等手头事办完就要回大西北去。 裴霖笑她,说只要你跟了我,还去什么大西北啊,以后可以直接留在北京,多好! 姚若男拼命摇头,“不不不,我是一定要回大西北去的!” 裴霖愣住,不可思议地说道:“你……一定要回大西北去?” 姚若男说道:“我当然要回大西北了!我是主动下乡的,我想要好好建设这个国家!” 裴霖嗤笑,“行了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不就是图那几十块钱的安家费吗?” 他李桢根本追不到王雪照,也追不到阿兰。 王雪照还算脾气好的,和她说开了她也不恼,甚至还会提醒他…… 阿兰就不一样了。 她性格要强,脾气暴躁。 大约只要他表现出对她的追求,她也会被气得揍他一顿! 所以! 李桢闭了闭眼,觉得他还是不要去打扰阿兰了。 如果他一辈子也找不到灵魂爱人的话,那就……打一辈子的光棍好了! 陈与舟不知道王雪照和李桢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但王雪照不开心,李桢也有些失魂落魄…… 一看就不像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陈与舟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王雪照问他,“你刚上哪儿去了?” 陈与舟本来很开心——他刚才和温政委谈好了,明天就能送昭昭去中部战区的军方医院做全身体检。 可这会儿却像被人浇了盆冰水似的,整个人都凉透了。 王雪照又道:“李桢正在到处找你呢!” 陈与舟一愣,斜睨了李桢一眼。 他五官精致,形貌昳丽,这么横波一瞥,居然有些风情万种的样子。 王雪照本来心情也不太好,见他随便一个眼神便有些勾人魂魄的意思,突然明白过来,李桢为什么会沦陷了。 她忍不住一笑。 陈与舟对她向来没有抵抗能力。 她一笑,他也笑。 先前不太愉快的气氛霎时间冰消雪融。 陈与舟对有关于李桢的话题根本不感兴趣。 他反倒兴致勃勃地对王雪照说道:“昭昭今天你别回去了,和我一块儿住兵团。明天一早,我陪你去大医院体检。” 王雪照眨了眨眼睛,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不是…… 体检??? 什么体检?! 陈与舟也没瞒着她,“当初我向温政委立下军令状,一定要剿匪!而且是全歼!” “温政委相信了我……” “我就向他提了个要求——马匪尽歼时,要温政委帮忙为你安排一场全面的体检。” “现在我遵守承诺,将马匪一网打尽。温政委也遵守承诺,已经安排好了……” “昭昭,我们明天就走!” “早去早回,趁大雪封关前赶回来。”陈与舟说道。 她长得那么好看! 原来她笑起来那么美…… 陈与舟突然呜咽了起来。 谭司令愣住了。 “阿狼,你……怎么了?”谭司令疑惑地问道。 ——谭司令和这个小狼崽子只有过几次不多的交集,但也看出了他性格中的偏执、阴狠毒辣和滔天的戾气……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哭了? 陈与舟眼角的泪水还没来得及拭去,便含笑说道:“她长得真好看。” 谭司令再次愣住,“谁?” “王雪照!”陈与舟大声说道,“王雪照长得真好看!” 谭司令认真看了一眼窗外的姑娘们,疑惑地问道:“王雪照是谁?” “穿蓝底白花棉袄的那个,长得最好看的那个!瞧,她看见我了,还冲着我笑。”陈与舟看着王雪照,含笑说道。 谭司令:…… “小子,她可没有看到你……”谭司令瞅了瞅那女知青,笑了,解释道,“我这是茶色玻璃,外头看不到里头,但从里头能看到外头……对了,她应该是头一回来到这儿的知青吧,你怎么认识她的?” 陈与舟,“一分钟之前认识的。” 谭司令:…… 陈与舟,“她不光人长得好看,名字也很好听,对不对?” 陈与舟,“她性格也很好……顾全大局,而且她是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人” 陈与舟,“当然了,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要是别人给她小鞋穿,那她也是不干的。” 谭司令:…… 谭司令,“这就叫一见钟情吗?不过,你怎么知道她的性格?” 陈与舟痴痴地看着姑娘,喃喃说道:“只要她是她,什么性格我都喜欢。” 谭司令扶额。 而此时,王雪照和小姐妹们坐在司令部门口的空地上…… 大家都在讨论呆会儿的竞选。 人人都有些紧张。 王雪照因为没有参选的想法,所以她是最轻松的一个。 很快,蒋大姐和一个大兵出来了,大兵手里还拿着一张名单。 “同志们,请安静一下!”蒋大姐说道。 女知青们安静了下来。 蒋大姐向大家说了一下竞选的情况:这次共有十七人参选,每人有五分钟的表演时间,表演形式不限。 同时,为节省时间,司令部安排了两组考官给大家安排初试,每组选出三人可参加复试。 通过了初试的同志需要在今天下午过来参考复试。 接下来,大兵拿着名单开始分组点名。 女知青们就更加紧张了。 王雪照觉得有些奇怪——她们这队伍有19人,蒋大姐说有17人参选。那么除了她,还有谁没报名呢? 于是她认真地听着大兵点名、分组。 当大兵念到赵莲姣名字的时候,居然无人应答? 王雪照就觉得更加诧异了。 赵莲姣为了竞选,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怎么可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但事实就是:赵莲姣确实不在。 大兵只好继续念下去…… 名单念完后,王雪照看向了姚若男。 ——原来姚若男就是那个唯二没有报名的人啊! 姚若男朝着王雪照微微一笑。 这时,女知青们已经在大兵那儿知道了自己的分组和表演顺序,就更加紧张了,同组的自动抱团聊天,不同组的自动分开…… 姚若男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和王雪照一块儿坐到了最后一排。 “若男姐,你怎么不报名啊?”王雪照问道。 姚若男看着王雪照,眼神复杂。 她欲言又止。 第 129 章 第 129 章 是夜,王雪照和妈妈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睡觉。 谈露一直紧紧地抱着王雪照。 “昭昭你也太瘦了!女孩子家家的,身上一点儿肉都没有!啊,我看今天你也没怎么吃东西,是不喜欢饭菜的味道吗?” “还是说,王钊两口子从小就不给你饭吃?要不然啊,你看看我和你爸的身高,你再看看你两个哥哥的身高……你不应该这么矮这么瘦的!” “对了昭昭,许灵芸给你下了毒,你有去医院检查过身体吗?医生怎么说?” “昭昭,这一晚上,我光听你爸他们说这些年他们发生的事儿了……” “你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长大的吧!” 在她眼里,人,不分男女,只有能力的高低……她考虑的,就是哪个人适合分配到哪个工作岗位上去。 大家头一回看到王雪照这般模样儿,不由得又是惊讶、又是好笑。 付爱戎避开人,悄悄问王雪照,“雪照,你是在跟陈与舟处对象吗?” 王雪照支支吾吾,“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也有些为难。 她不否认她对陈与舟有好感。 但二人没有相互表白也是真的,算不上是在处对象。 而付爱戎的重点不在这儿,她问王雪照,“咱们报名下乡的时候,就说是没成家的应届学生……那会儿家里人还严令我们下乡以后不能谈恋爱处对象,说就怕一旦谈了恋爱结了婚生了孩子,将来就不好调回去了!” “那你怎么还处对象啊?”付爱戎问道。 王雪照答道:“我没想调回去啊!” 付爱戎:…… 也对,现在知青下乡政策越来越完善,全国各地哪儿哪儿都是轰轰烈烈的下乡宣传,哪有往回调的啊! 就是前段时间闹得很厉害的刘慧,程晓健和程晓光还是市长的亲儿子呢,不也一样只能下乡吗? 付爱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离开了。 王雪照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当天晚饭后,依例,是知青们上夜校专业课的时间。 以前呢,王雪照每晚都要给大家上课。 现在不一样了。所以他们的口粮标准应该是在一个月22-25斤左右。 85人,三个月的存粮,那就是六千多斤! 王雪照忍不住问道:“623兵团没给你们单位送粮吗?这不太合理吧?郑科长你们没去问问温政委吗?” 郑科长连连摆手,“不关建设兵团的事!” 闻言,王雪照与姚若男、周士允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家都有些疑虑重重。 王雪照说道:“郑科长,我不怕实话跟你说……6千斤的口粮,如果你不指定粮食种类的话,我们农场也不是匀不出来。” 郑科长面上一喜。 “可是——”当初甚至还是他把这些清涩稚嫩的知青送到这儿来的。 可他又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们! 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一群人呢? 难道他们从来不休息,在每一天的二十四小时里,他们每天都要做二十五小时的工吗? 还是说,这农场里藏着个田螺姑娘? 是这个田螺姑娘利用仙术,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很突兀的建造出四幢体面的宿舍楼、三幢大仓库、一个温棚和一个超给地下蓄水池的吗? 如果不是,那他们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骆驼农场已经成立了三四年了,到现在,大家睡觉的地方还只是个窝棚呢! 冬天太冷的时候,职工们都跑去挤骆驼! 但在109农场里,听说女知青们全都住进了单人宿舍! 男知青们也全都住上了四人间的集体宿舍!!! 胡大牛被震惊着、震惊着…… 当他看到109农场丰盛而又精致的晚餐时,也就不再震惊了。 是的,这段时间他在109农场搭伙时,就知道他们伙食好了——哪有农场会一天给职工开六顿餐食的?! 但109农场做到了。 在这个时代吧,物资不丰,这附近的农场职工,口粮大多都是面粉、配上一些豆子。 建设兵团还给大家提供免费的伙食呢…… 只是特别难吃而已。 但109农场在吃这方面,就特别讲究。 胡大牛之前搭伙时,吃的基本都是烙饼配各种蔬菜,再加个蔬菜汤。 为了不耽误大家干农活,除了晚餐和宵夜,其余四顿都是送到田间地头给大家吃的。 那会儿知青们就告诉胡大牛,说现在伙食不太行,平时没那么差。 胡大牛只当大家在开玩笑。 直到今天—— 胡大牛终于确定,知青们真不是在开玩笑! 瞧,今天的晚餐,主食是大米饭, 主菜是猪油煎鸡蛋,一人一个! 半荤菜是韭菜炒腊肉; 素菜是凉拌豆芽; 外加一个鲜蒜叶红椒碎炒腌菜, 以及一个鱼汤炖萝卜。 胡大牛算是半个本地人,平时吃惯了面食。 今天吃上了南方人爱吃的大米饭…… 他这才觉得, 原来大米饭也可以这么好吃! 原来被猪油煎过、只洒了点盐末调味的鸡蛋,是那么的香! 猪油的香,煎蛋的鲜……只要一小口煎蛋裙边,再配上一大口米饭,真是好吃得要死! 韭菜炒腊肉么,腊肉被切得碎碎的,分量等于没有。 但韭菜很嫩很清爽还带着大量的水分,被腊肉的油浸过以后,被激发出迷人的香气。 再配上一大口米饭,真是好吃得要死! 原来凉拌豆芽菜是酸辣口味的,又清爽又开胃! 鱼汤炖萝卜么,汤汁是乳白色的,看不到鱼肉鱼骨的存在,却明明白白地能吃到鱼肉的鲜甜与微腥。 胡大牛问周士允,这鱼汤炖萝卜是怎么做的,怎么会有这么浓的鱼肉鲜甜,却又完全看不到鱼肉呢? 周士允哈哈大笑,答道:“这就是用咱们从地下河里捞起来的鱼,熬的汤!” “他们先把鱼处理好,用油煎得香香脆脆的,再捣碎,全都装进纱布袋子里,放进汤锅熬煮,把肉味全都激发出来以后,就把没有味道的汤渣拿出来晾干。” “汤渣敲碎一点,明天和糠麸、冰草、土豆皮一块儿切得碎碎的,煮熟了拿去喂猪,那些小猪特别爱吃。” “然后这鱼汤再用来煮萝卜!” 胡大牛愣了好久,这才回过神,连连点头,“你们这也太会搞吃的了!” 周士允笑道:“说到底还是因为穷。” “我们也想天天吃肉,吃米饭……” “现实条件不允许嘛!” “所以只能在烹饪上下点儿功夫。” “你看,食材还是原来那么几样,但菜好吃多了,你的心情是不是也好多了?” “干起活来更有力气了,也会每天都想着——不知道今天能吃些啥!” 顿了顿,周士允又说道:“反正雪照就是这么说的。” “她说,她之所以不想指定专门的人负责做饭……” 王雪照拖长了尾音,说道:“可我们109农场接受623兵团的直接领导,我们的供销合同也是需上交到623兵团去盖了章,合同才能生效。” “那么,你们找我们买了那么多的口粮,建设兵团会同意吗?”王雪照问道。 郑科长愣住。 他又打量了王雪照一番,觉得这小姑娘的头脑好清楚,转得好快啊! 他再也不敢小看她。“正好我那儿收着几本地理书!” “也幸好盐碱土壤的基础知识已经学完了。” “从今晚开始,咱们学习西北地理!” 姜帼英,“雪照你先给我透个底儿!” “要是雨季也没到想洗澡就洗澡的地步……” “那我都不想上地理课了!” 王雪照一把揪住她肥嫩的脸蛋,装模作样掐了一把。 姜帼英拼命地用两只小爪子护着自己的脸,总算逃过一劫。 姚若男笑道:“肯定会有水的啊!雪照给我们上地理课,是为了让我们知道这水到底从哪儿来!” “对吧雪照?”姚若男问向了王雪照。 王雪照叹气,“你们别以为……这个地儿看起来干躁又荒凉,它就是缺水的。” “其实不是啊!”姜帼英有些不高兴,“哎呀雪照!” “我都已经来大西北种地了!怎么还让我学习啊!” “实话不瞒你们,我可不爱学习!” “你们要是让我学习啊,还不如多安排我上工呢!” “我更乐意干活。” 姚若男轻喝,“帼英别闹。” 王雪照笑了,问姜帼英,“你说你不爱学习?好,那我来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完了以后,再告诉我,你想不想学习,爱不爱学习。” “你说!”姜帼英大声说道,“你就是问我一百个问题,我的回答也是一样!我!姜帼英!就是不爱学习!我讨厌学习!” 王雪照,“第一个问题,你爱吃大米饭吗?” 姜帼英愣住。 半晌她才尖叫,“王雪照你犯规了!” “哪有人大半夜谈吃的啊!” “你说啥不好,非要半夜说大米饭……” “啊啊啊啊我想吃大米饭!” “我爱吃大米饭!可爱可爱了!” 王雪照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你想不想吃皮薄肉厚,汁多爆甜的甜瓜呢?” 这下子,不禁是姜帼英了,黑暗中,人人都不停地狂吞口水。 王雪照继续问道:“你想吃肉吗?红烧肉、扣肉、粉蒸肉、蒜泥白肉、烤肉……想吃吗?” “我想吃肉!”姜帼英哭丧着脸说道,“我还想吃大米饭!一定要先空口吃肉,吃到半饱以后,再用肉汁来浇大米饭,每一口米饭都要拌上流着油的肉汁……吃饱以后我再吃个甜瓜,不两个!” 王雪照无情地粉碎掉姜帼英的美梦,“那我们现在吃得上吗?” 姜帼英:……王雪照一怔。 昭昭? 她莫名觉得这个叠字小名很亲切。 但她的名字叫王雪照。 可能是这孩子发音不准确吧。 王雪照叉腰,“小孩子要叫我姐姐!我比你大!” 陈与舟看了她很久很久,一笑,乖乖地喊她,“姐姐。” 王雪照惊住。 六十年代的种花国,全国上下都是一样的穷,一样吃不饱肚子。 这是一个贫穷、物资短缺的时代。 也是个有信仰、有干劲,充满了希望与斗志的年代。 被封建愚昧思想禁锢了千年之久的女性,在接受了扫盲教育与进步思想以后,“能开机器能种田,妇女能顶半天边”的口号,一夜之间响彻全国。 大多数女性不再被拘在屋里房里,纷纷走上街头、进入工厂、去到农田,和男性一样参与生产。 这造就了女性以健康、健壮、豪气干云为美的风向标。 但男性也要强啊。 这是个贫穷的时代,也是一个人人都以强者自居的时代。 没有人甘愿服输。 阿狼居然愿意喊她姐姐? 王雪照不由得又多打量了他一会儿。 越看,她就越喜欢这个少年。 当然了,仅仅只是出于对他皮相的喜欢,确实这孩子的长相全都踩中了她的萌点。 说话之间,温政委已经带着王雪照和陈与舟来到了指挥部。 指挥部门口蹲着几只狗。 王雪照怕狗。 俗话说,狗眼看人低。 应该是指,聪明的土狗也会根据衣着来相人。 衣着体面的人,土狗一般不怎么理会;倘若遇上衣衫褴褛的人,土狗立刻就会做出撵人的凶相。 阿狼的衣着就挺狼狈的:灰朴朴的裤子,膝盖处缝着至少两层颜色不同的补丁,一层红、一层花;棉衣很短小,一看就是小孩子的,不但破破烂烂、露出他细细的手腕,棉衣的下摆处还直接露出了他的裤带。 嗯,裤带是条草绳。 于是闲卧在指挥部门口的那几只狗立刻站起身,朝着阿狼眦牙裂嘴。 刚才还弯着眼儿笑、甜甜地冲着王雪照喊姐姐的阿狼,眼神寒凉透。那几只狗被他那凌厉阴鸷的眼神吓住,嗷呜嗷呜地惨叫几声,然后齐齐统一呜咽了起来…… 它们的耳朵耷拉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倒退着、用屁股靠近阿狼,又轻轻地用尾巴扫着他那双破破烂烂的布鞋。 讨好之意彰显。 “滚!”阿狼轻喝。 那几只狗被吓得飞快地跑了。 王雪照本来被那几只狗给吓得连连后退,直往温政委身后躲…… 阿狼轻轻一声滚,就把狗给赶走了。 温政委安慰王雪照,“没事儿没事儿,这些狗不咬人的。咱们留着它们,主要是给巡夜的战士们做个伴儿……” 说着,温政策带着王雪照和阿狼进入了他的办公室。 在这过程中,温政委继续在向王雪照解释: “谭司令早就已经有了正式的歼匪计划,让阿狼充当女孩子伺机接近马匪,但只是歼匪计划中的备选,咱们也没那么丧心病狂,为了歼匪让这么个孩子去送死……” “小王同志你提了一个好建议啊,是啊,咱们就应该在兵团里寻找条件合适的战士来做阿狼的工作……不过呢咱们一早就已经这么干了,只是结果让人失望。咱们兵团上上下下七千多位战士,还就真的……一个都找不出来!或者说,条件都没有阿狼这么合适。” “身材合适的,长相不合适。长相勉强能过关的,气质又太凶悍……再加上咱们不是这儿土生土长的人,根本学不会乡音,要真的男扮女妆对上了马匪还露了馅的,那可是死路一条啊!” “小王同志啊,也要请你放心。在谭司令的计划里,从来都没有让阿狼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打入马匪内部的意图……不管什么时候,咱们都会安排最优秀的战士,贴身保护阿狼……” “更何况,这个计划还是阿狼提出来的。他是这儿的本地人,对这儿的一切知根知底。而且他人聪明,小王啊你别看他瘦,他……” 温政委一句还没说完—— 阿狼突然冲上前去,蹲在温政委面前,扎了个马步,然后双手箍住温政委的腰,直接把温政委给扛了起来。 温政委还没反应过来,嘴里继续说道:“……他身手还不错。” 愣了一会儿,温政委才发现自己被阿狼给扛了起来?! 这变故令王雪照惊诧万分。 阿狼比她矮、比她还瘦;温政委五十多了,身高一米七五的样子,还因为年纪较长身材有些发福,体重估计在一百五六十斤左右。 这么重的“人体沙包”,阿狼居然轻松扛了起来? 阿狼甚至还扛着温政委,慢条斯理地围着王雪照转了几圈儿。 温政委是部队文职,处理的杂务更多,平时不负责战斗,所以一下子没能避开阿狼的袭击。但他也没料到,看起来那么幼稚瘦弱的阿狼居然有那么大的力气和耐力。 他有些不好意思,怒吼道:“阿狼!你这臭小子快放我下来!” 阿狼这才慢悠悠地把温政委放在地上。 王雪照,“就凭我们这儿的气候、水资源,以及我们知青几近于农活白痴的经验……我们能种出大米来吗?能养活猪吗?会种甜瓜吗?” 众人沉默不语。 王雪照趁胜追击,“那你要不要学习这些知识呢?” 姜帼英松了口气,“雪照!原来你说的是这些学习啊!” “如果这些知识,那我很愿意学!” “我还以为你说的是高数、俄语日语和英语呢!” “还有什么哲学物理化学……” “那些我统统不感兴趣!因为根本无法给我的生活带来半点好处。” “但如果是这些跟我本身息息相半的知识,那我当然感兴趣了!” 大家也纷纷附和,“对对对,雪照啊,你会这些吗?快教教我们吧!” 王雪照当然会。 准确说来,第一世的她,对农学特别感兴趣,可惜命太短,二十岁就去世了。 第二世她成为富家女,再加上白富美妈妈对她没有任何学习方面的要求,她有钱有精力去钻研自己感兴趣的农学。 现在,她又重回第一世,脑子里当然也带回来各种各样的知识与本领。 可队伍里有宋成粤、麦燕强这样,对她“知根知底”的人…… 倘若她突然拿出过于超前的知识,恐怕也会惹来怀疑。 何况,王雪照很想在十年运动开始前,能多捞些科研者出来,那最好了。 “我不会。”王雪照说道,“或许会一点,但也只是看过书,知道应该是怎么一回事。” “但并不是所有人懂得理论以后,就会实操的。” “还得有导师来带。” “所以我想……咱们能不能联系上一些大学里的农学教授,或者养殖业的教授。” “请他们来指导一下我们。” “我们是来自城市的知识青年,我们不远万里来到这儿建设农场,必须要有自己的特色。” “否则我们就跟普通工人或者农民一样,我们种的地不如农民种的,我们建的房子也不如工人们建的,我们什么都不如他们,那我们下乡援建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们的农场又凭什么叫知青农场呢?” 王雪照提出一连串的质疑。 大家陷入沉默。 黑暗中,陈与舟率先附和王雪照,“知识……就是力量。” 姜帼英怯生生地说道:“我们也想干出一番大事业来的,可是雪照,我们没有种植和养殖方面的知识,我们也不会盖房子。” 姚若男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我们就学习啊!把这些知识学会了,不就成了吗?” 田丽小小声说道:“我觉得雪照说得对,还得去大学里找那些专门教种植、农学、养殖的老师和专家来……” 田心棠问道:“可我们怎么找呢?” 付爱戎也小小声问道:“是啊,我们怎么找呢?就算找到了,万一他们不搭理我们呢?” 王雪照想了想,说道:“或者我可以去找温政委。”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们知青农场的挂名场长。” “我知道,他们部队总机那儿,有全国各大单位的电话号码和地址。” “这里是海省!是全国水资源最丰富的地区,没有之一!” “长江黄河的水,都是从这儿流出去。” “你们怎么会觉得这里没水呢?” 霎时间,大家目瞪口呆。 宋成粤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我懂了!是高山上融化的雪水,淌进了地下河……” 王雪照连连点头。 姜帼英怒了,“那它们为啥要躲在地下?” 江心棠,“因为太晒了?” 田丽,“因为土质沙化的原因吧!” 文涛,“因为盐碱土壤种不活树和草,导致土壤无法结块,会被风卷走……” 张春明接过话头,“沙质的土壤留不住地表的水,水就会渗进土壤……” 董建国,“这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 瞧瞧,这讨论着讨论着,大家自己就想明白了。 大家同时静默,又齐齐爆发出大笑。 王雪照笑骂,“你们啊……理论都懂!实践抓瞎!” 大家全都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就这样,大家想像中轰轰烈烈的雨季,就这么润物细无声地开始了。 其实呢,雨季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 只是天空不再澄净到一朵云丝也没有…… 相反,云朵挤挤挨挨的,塞满了整片天空。 很多时候变成了阴天,温度甚至比前段时间还要降了几度。 再就是,空气中的湿度增加得很明显。 以前大家洗了衣裳,挂在屋里一夜就能干透。 现在洗的衣裳,挂在屋里一整夜,到了第二天白天还有些潮潮的。 再就是,豆芽更容易发了。 以前因为缺水,豆子要捂上三四天才能冒芽;现在基本捂上一夜,第二天就能冒芽了! 比人们的感官更灵敏的,是掩藏在沙土里的草根。 不过三四天的功夫,满目黄沙的世界悄然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呈散沙状的黄砂凝结成块,变成了黄土。 其次,若仔细看,就能看出从黄土中钻出的稀瘦的小草细尖。 建设兵团派了个四五辆大卡车的运输车队,拉着像武器一样的铁管、铁筒样式的玩意儿,来到了砂村。 他们要为知青农场打个水井。 只要水井能出水,那么建设兵团在未来的几个月之内,不会再为知青农场供水。 知青们赶紧问,以前为啥不打井。 大兵们答,前段时间地下河水位低,测不到,没办法定位。 知青们又问,地下河怎么个测法? 王雪照对这个问题也很感兴趣,竖起了耳朵仔细听。 没想到,大兵们的回答居然是:凭经验。 呃,凭经验啊…… 知青农场一共有三个组。 三组的宿舍已经建好了、入住了; 二组的宿舍正在建; 一组虽然目前没有在建计划…… 可是,王雪照的话也确实提醒了郑科长。 ——623兵团每个月都在按时按量地给地质局提供口粮,如果突然间花费大量资金向109农场买粮…… 109农场的账,是瞒不过623兵团的。 到时候623兵团也会问责平县地质局——都已经有按国家的规定给你们送粮了,怎么你们还要动用公账再买粮? 郑科长左右为难。 看得出来,他心里乱得很。 他一会儿问王雪照,“你们真的匀得出6千斤粮食吗?” 王雪照点头。 一会儿他又问,“咱们能不能走私账?” 王雪照失笑,“当然不能!这种事要是往严重了说,会拉去打靶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你们农场里的农产品的钩销价格是多少?” 王雪照一一报了价。 最终,王雪照让周士允把那三块钱拿了出来,放在茶几上。 “郑科长,你们还是先想清楚,再做决定吧。”王雪照对郑科长说道。 “之前建设兵团送给你们的口粮哪儿去了……为什么会造成那么大的亏空。” “你们想私下补齐那么多的口粮,很难的。” 郑科长纠结再三,“小王,这事儿还要请你们不要在外头说。等我回到单位……无论是找你们买、还是不找你们买,到时候我肯定会和我们领导一块儿去你们那儿一趟。” “到时候我们再面谈,成吗?”郑科长问道。 这个么,王雪照向来很欢迎各单位来109知青农场参观研讨的。 “没问题。”王雪照说道。 郑科长松了口气。 王雪照礼貌道别,郑科长的老婆和郑老太太都依惯例热情留晚饭,被王雪照婉拒。 郑科长便打算送王姚周三人出来。 没想到,郑科长刚一打开家门,就从外头传来一阵喧哗声音。 听起来像是一大家子在吵架。 婆婆骂,“我家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娶了你这样的背时儿媳妇回来!唐梦!你怎么有脸的?你仗着你生了峰峰、又怀了一个,你觉得你是只金母鸡了是吧?我告诉你,你在我眼里什么也不是!不是嫌你没工作,更不是嫌你不干家务……而是你对家庭没有任何贡献你还一天到晚地挑拨离间,破坏我们大家庭的团结!现在你还想害人……幸好害人未遂被派出所给抓了,人家那是可怜你还带着孩子,才不跟你计较,你倒好,还有脸来找我要钱?我的天!我真是受够你了!你给我滚!滚出去!” 丈夫吼,“妈,唐梦是我老婆,你能不能尊重她一点?” 婆婆大骂,“你也滚!你老婆什么货色你不懂?你还让我尊重她?那你就让她跟着你去农场吧!你们都走了,我们才松快!” 妻子哭,“我都怀孩子了你还要赶我走!我告诉你,你个老不死的!以后你别老!不然你老了以后就直接死掉!千万别落在我手里,也别让我伺候你!” 丈夫吼,“唐梦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妈也没怎么你吧?我工资又不高,谁养着你一天到晚吃吃喝喝的?你对我妈是不是应该保有起码的尊重?” 听到这儿,王雪照和姚若男、周士允不由得脚步齐齐一滞,还相互交换了一个尴尬的眼神。 谁能想到来了郑科长家,也是吃瓜现场呢? 郑科长却不明就理。 他已经拉开了门,然后看到斜对门的潘家正在吵架。 而且他一开门,潘家人就齐齐看向了他。 他也不好意思再关上啊…… 要不然,可不就显得他是在听墙角吃瓜了么? 于是,尽管也有些难堪,可郑科长依旧努力挤出看起来比较正常的笑容,又侧过身体对王雪照说道:“小王,那我就……不留你们了。以后有机会再来的话,一定要来家坐坐啊!” 此言一出,王雪照等三人当然也不好意思再躲在郑科长家了。 王姚周三人也只好在脸上扮出正常的礼貌性笑容,“好的好的,郑科长,咱们下回见!” 而王姚周三人刚从郑科长家出来,斜对门的潘军和唐梦两口子就愣住,再也没办法开口说话了。 农场里有十来个科班出身的教授,教授们又很喜爱知青们的学习态度……基本都属于要抢着给大家上课的地步。 所以现在王雪照已经卸下了教学的重任。 她让陈与舟陪她散步。 两人就着落日的余晖,走到宿舍楼对面废墟高地那儿。 王雪照本来已经想得很清楚——她不想再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笑。 想要正大光明地看着他,想看就看、想笑就笑。 所以—— 她来向他表白好了。 可是,表白……要怎么开口呢? 王雪照陷入沉思。 毕竟她三世为人,也没有恋爱和表白的经验。 片刻,反倒是陈与舟先开了口。 “昭昭,今天谈阿姨找我谈了话。” 闻言,王雪照转头看向了他。 夕阳的余辉昭映着陈与舟的侧脸,让使他那棱角分明的面庞染上一丝温柔。 陈与舟心如擂鼓。 他甚至不敢正视王雪照。 他低下头,轻声说道:“昭昭,我们、我们将来会结婚的,对吧?” 王雪照低下了头。 嘴角边是压抑不住的微笑。 想不到,竟然被他抢先一步表白了。 她嗯了一声。 陈与舟听到了。 但他不敢动。 甚至不敢多想。 唯恐这是一个美丽的梦。 他要是动静再大一点儿就会惊醒过来似的。 良久,他很小心的数次深呼吸—— 才确定这不是一个梦! “昭昭?”他终于大着胆子,歪头看向她。 王雪照正笑盈盈地看着他,笑颜甜美。 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陈与舟一惊。 僵持片刻,他突然反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昭昭,我想跟谈阿姨说……我们春节期间订婚,好不好?” “三年后我们结婚——明年我要争取拿到全军大比武冠军,才能晋升尉官军职,留在部队。等我好好干几年,拿到中尉的军衔,我们就结婚。”陈与舟小小声说道。 王雪照想了想,觉得她二十岁订婚,二十三结婚…… 好像也不错。 谈露可不是好欺负的,她皱着眉头想过去看看,却被王雪照拦住。 “妈,昨天在我们家……那还是我们的主场呢,王九彩都敢当着我爸的面,欺负我们。现在,这里可是她的地盘儿,我们何必在这儿丢不必要的脸!” “咱们别声张,先回去想个办法,争取一次性把事情处理好。” “越低调越好,动作越快越好。”王雪照说道。 谈露连连点头。 第 130 章 第 130 章 王雪照和谈露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 父兄他们还没下班儿, 但大嫂风秀雅在家,正帮蔡阿姨做饭呢! 见婆母和小姑子回来了,风秀雅连忙迎了过来,“妈,小妹……外头冷吧?” 谈露说道:“今年确实比去年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下头,盯着手里白白胖胖的老面馒头。 花儿红了眼。 她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 王雪照飞快地收拾好饭盒,又从斜挎包里拿出水壶,打开盖子递给了花儿。 不到一分钟,花儿就啃完了两个馒头! 要知道,这可是分量十足的老面馒头啊,平时王雪照吃上半个再喝一碗汤,就能对付一顿。 可这半大的小妮子居然三口两口就吃完了?! 王雪照拿出手绢儿,替花儿擦了擦嘴边的馒头屑,又悄声问道:“你认识徐敏吗?” 花儿懵懵懂懂地看着她。 王雪照有些失望。 是啊,徐敏去世十来年了…… 花儿又怎么会认识呢? 没想到,花儿反问王雪照,“徐敏是谁?” 王雪照想了想,“她是十几年前村里的妇女主任……一直没结婚也没小孩,差不多三十出头就去世了……” 花儿明白了,“你说的是四表姑。” “四表姑已经不在了,你还找她干什么?”花儿又问。 王雪照道:“那她的房子还在吗?” 花儿想了想,点头,“还在。” 王雪照说道:“一会儿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花儿又想了想,点头。 王雪照由衷地说道:“谢谢你,花儿。” 花儿愣住。宋成粤和秦宇新也向周士允坦白: “其实,在雨季种植季里,大家或多或少都会觉得工作太累太辛苦来向我们反应……” “我们只好尽可能把人调到你身边。” “因为只要有你在,你肯定会在劳动的时候,格外照顾体弱的人。” “呆在你身边,他们才能松口气。等他们缓过来以后,我们才把人调走。再换新的人过来……” “周士允,你明明就是团队里最厉害的人!你才是劳模代表啊!你是我们在劳动时,需要看齐的标杆!你是团队里最最最重要的人!” 周士允面红了,“我、我其实也有很多缺点的……” 姚若男笑道:“好了好了,我们就不要相互吹捧了!总之呢,大家来自五湖四海,能有聚在一起的缘分,这挺不容易的。以后我们还要在一起相处很长时间,早点儿成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姐妹吧!” 周士允连连点头。 王雪照,“不好意思我来插一句哈!” “因为气候的原因,咱们的劳动任务即将要告一段落,但学习任务不能放下!” “我已经接到了关教授托人捎来的信,说西北大学给我们捐了一个图书馆,至少一千册藏书啊,他们已经连着图书和书架一块儿运来了。” “宇新,图书馆安排在你们那边儿的一楼吧,你腾个屋出来。” “成粤你把图书馆维护规则拟定一下,咱们再来讨论。” “士允,你看看咱们仓库里的材料还够不够再做点儿长书桌、长凳之类的。” “雪封之后,咱们就要开始系统的学习了哈!” “呃……”是的,今天是田丽值日。 王雪照一早就已经和大家商量好岗位职责了。 队伍里有七个女知青,二十七个男知青。 每天安排两个人来值日。 轮到值日的同志,需要做好一日三餐,打扫男女厕所、浴室,收拾好宿舍,打扫卫生这些。 如是两个男同志值日,那他们只做男厕所的卫生。 这其实也是让大家轮流休假。 从今天起,大家的劳动任务最重要就是两件事:一是挖河道,一是在高地那儿建仓库。 王雪照干的是挖河道的工作。 这个工作是男女配合: 男的挖沟渠,女的把多余的土用筲箕装好,挑到一旁去。 大西北四月的天气,晌午过后是最热的时候。 日头悬挂于正空,瞪着毒辣的目光盯着人干活。 强烈的阳光照在人裸露于衣物之外的皮肤上,竟然会剌痛! 动几下就热出一身汗。 风一吹,又觉得透骨凉…… 最可怕的是,祼露在衣物外的肌肤不仅要承受日头的暴晒,还以承受风吹来的细砂割肤。 女的还好,大家都用块纱巾把脸包得严严实实,最多也就是一双手不得已暴露在外,不过两三天短短的功夫,手背就变得皲裂、发红、肿胀,还多了不知被什么豁开的细密伤口,手心也长满了茧子。 男的呢,刚开始几天他们嫌热,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干活。 半天的时候,上半身的皮肤立刻被晒红,当天开始红肿,第二天就开始发痒、发痛还掉皮。 现在他们不敢脱衣了。 可穿着衣裳也难受——衣料与晒脱了皮的肌肤发生摩擦,又痒又痛! 王雪照也不太好受。 依着她现在的健康状况,基本和废物没啥区别。 大家都不让她干重活。 陈与舟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专门盯着她,不让她干重活。 所以王雪照的工作,就把大家挖出来的散土用锄头扒拉到筲箕里去。 这活计还大多数被陈与舟给抢着干了。 就算这样,王雪照也还是被累够呛。 天黑时大家要收工回队时,王雪照累得两腿打飘,连路都走不动。 张春明单手拎起王雪照和陈与舟的锄头,说了声“我帮你俩拿回去”,然后轻轻松松地走到了前边儿…… 最后只有陈与舟陪着她慢慢往回走。 王雪照有点儿难受。 走了几步,她微喘两口气,低声说道:“我真是个废物!” 陈与舟不同意她的说法,“在一个集体里,不可能所有人的水平都相当。” “我们是人,又不是机器……” “你看地里长的庄稼,全是同一天种下去的。可长出来以后,一样有肥有瘦!” “昭昭,你不能要求别人都和你一样聪明,所以你也不能指望你和别人一样强壮。” 王雪照愣了一下,卟哧一声笑了。 她深呼吸,主动提了要求,“阿兰你再给我按按腿。” 陈与舟很乐意。 他让她坐在一旁,他半跪着摆弄她的腿,揉搓了好一会儿…… 陈与舟也有些难过。 昭昭实在太瘦了。 平时女孩子的腿藏在宽松的裤腿里头…… 上手摸了才知道有多细。 瘦骨嶙峋的,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裹住纤细的骨骼,根本没肉。 他放轻了力度,温柔地捏搓了好一会儿,王雪照觉得好些了,才示意他,“行了行了,咱们快回去了,晚上好像有红豆粥吃。” 起来走上几步,王雪照觉得舒服多了。 两人回到营地,先是听到了从三组食堂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再走近一看,才发现一组的好多人三三两两地结了伴,捧着饭碗在站三组食堂外头,不住地朝着里边儿探头探脑。 王雪照和陈与舟一进食堂,姜帼英喊了一声,“雪照来了!阿兰也回来了!人齐了快开饭!” 姚若男连忙说道:“快来,就差你俩了!” “今天咱们可有口福了,有熬得烂烂的红豆粥,还有豆渣饼吃!” “对了雪照,你爱吃稀一点儿的,还是干一点儿的?” 王雪照被累坏了,压根儿没胃口。 “对了,学习全凭大家自愿,不计入工时。” “但是我想,咱们农场里应该没有不爱学习的,对吧?”说着,王雪照一一看向众人,露出了威胁的表情。 周士允也忍不住笑骂了起来,“你个雪扒皮!真是连一片雪花从你面前飘过,都得被你掰掉两个角下来!” 他以前大多数的表情都是严厉的、凶狠的。 或者是愤怒的、鄙夷的…… 总之,在周士允身上,很少出现平和的、带有正面情绪的表情。 现在的他,居然还学会开玩笑了! 大家都笑了。 很快,仓库盘点工作完成了。 让人很难置信的是:现在知青们居然已经拥有了……人均三百二十多斤的各种脱水蔬菜,和一百五十多斤的各类腌菜! 而这段时间,距离雪封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 温政委告诉过王雪照,建设兵团最晚会在十二月一日前,向所有的单位发放过冬物资。各单位要按需使用,因为下一次再给各单位送物资,要到新年的二月底,雪化以后了。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建设兵团也在每天不停地给各大单位运送物资。 现在大家拥有这么多的蔬菜,建设兵团还会发放每人每月约18斤的主食…… 可能主食还是偏少了些。 但这个冬天,知青们肯定不会饿肚子了。 大家高兴了一场,然后又开始发愁。 ——食物够了,可御寒的衣物也不太够呀! 王雪照的衣裳也不够穿。 她就只有一件棉衣、一件毛衣。 棉衣还因为穿的时间长久了,夹层里的棉花挤成了一团。 她向来体弱。 大西北昼夜温差大,十月底的天气,白天还有十来度,晚上已经接近零度了! 她裹着破棉衣也在瑟瑟发抖…… 不光王雪照缺棉衣,农场里其他的人也缺保暖的棉衣。 农场里也有心灵手巧的女知青,硬是用先前从陈与舟那儿匀回来的毛线,利用休息时间织成了毛衣,可以卖给其他人。 王雪照就一口气买了两件。 一件是彩条的套头毛衣,一件是深蓝色的开衫毛衣,花了她足足十六块钱! 但王雪照觉得很值。 卖毛衣给她的林灯灯和鲁娟也觉得很值! 男知青们就比较苦恼了。 文涛是直接写信向妈妈求助,他妈妈立刻给他寄来了一大包东西——有一件全新的棉衣,两件半旧的,两件新毛衣、两条新毛裤,还有一副铺盖。 和家里关系好的知青们可以这么干。 但像周士允这样,和家里人搞不好的知青,就只能干羡慕。 正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陈俏妞告诉大家,“十一月半,是雪封前最后一次赶大集的时候!建设兵团选择在那一天公示马匪的尸首,就是因为大多数人都会去赶集!” “到了那一天,大家会带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去交易。” “有卖棉衣兽皮,想兑换粮食的;也有想卖掉柴刀,换柴火的……” “到了那一天,我们可以买点儿东西。” 小女孩的眼里迅速凝结出泪花,然后有些不知所措的逃到了一旁去。 看来,她知道谢谢是什么意思,但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谢谢,也没人教过她如果有人对她说谢谢,她应当怎么回应。 所以她躲到一旁去,耷拉着脑袋,面壁,一声不吭。 王雪照心里酸溜溜的,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心情才平静下来,对花儿说道:“现在带我去看看你妈妈的房间,再去厨房看看。” 花儿犹豫片刻,一一照办。 于是王雪照看到了孙秀英的卧室。 呵,孙秀英的床倒是铺着厚实松软,屋里的家具也算体面。 可见孙秀英此人作为养母的恶毒。 但这房间让王雪照觉得很陌生。 想来,小时候的王雪照也很少进入孙秀英的卧室。 不过—— 王雪照突然看到房间的书桌上,摆放着一只相框,里头是一对青年男女的双人大头像。 男的表情严肃,刀眉剑目; 女的……正是年轻时候梳着两条辫子的孙秀英。 照片里的孙秀英紧紧地抿着嘴,极力想要遮掩住一口龅牙,然后还微微地笑着,眼儿弯弯,显得心情特别愉快。 王雪照指着照片里的男人,问花儿,“他是谁?” 花儿答道:“孙秀英的男人。” 片刻,她又飞快地改了口,“我爹。” 王雪照来了兴趣,小小声问花儿,“他人呢?” 花儿也小小声答道:“他俩刚结婚一个月不到,她男人就上了战场,一直没回来。村里人都说他肯定死了,她非不信,说他总有一天会回来。” 王雪照陷入沉默。 花儿看起来有些着急了,“姐姐,我们得赶紧出去了,不会我娘……” 王雪照会意,又看了照片上的男人一眼,然后和花儿一起离开了孙秀英的卧室。 她在花儿的陪伴下去了一趟厨房,看了看孙秀英的粮缸——居然有满满一缸大米!这样大的一个缸,目测至少能装百来斤大米! 所以,孙秀英她根本不缺粮! 这其实也挺反常的。 因为孙秀英家里没有壮劳力,现在又是秋收时分,信丰更加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 按说在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青黄不接的,日子很难过。 孙秀英家居然粮满缸? 这就很奇怪。 但眼下,王雪照也没心思想这个。 她跟着花儿从屋里出来了。 然后—— 孙秀英和周余平齐齐松了口气。 孙秀英是不自在,生怕王雪照进屋里去,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周余平也不自在,他是害怕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万一让孙秀英怀疑到雪照就不好了。 王雪照都懂,但不想揭穿。 【打倒机会主义惯犯王雪照!】 【王雪照鸠占鹊巢!】 【广州王雪照残害无辜百姓,令人父母子女分开,罪加一等!】 战神的女儿? 王细花呆呆地看向了王雪照。 王雪照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王细花的眼里涌出恐惧的浪潮! 130-140 第 131 章 第 131 章 李桢愣住。 他也顾不上害羞了,急忙问道:“为什么?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没有。”王雪照如实答道。 李桢更着急了,“那……既然没有,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呢?我、我的个人条件和基本家庭情况……让你感到不满意了吗?” “你很好,只是我目前没有谈恋爱和处对象的想法。”王雪照耐着性子解释。 李桢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 王雪照,“事业未成、无以成家。” “事业?”李桢奇道,“什么事业?” 王雪照,“我下乡插队来到大西北,不是为了来这儿找对象谈恋爱的……或者我的话让你觉得不可思议,但这确实就是我内心的想法。” “可找对象和搞事业并不冲突吧?”李桢问道。 王雪照,“目前看来是冲突的……啊,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休息了,李桢同志,再见!” 说完,她转身就走。 李桢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手里捧着那包东西,站在原地想了很久很久。 而王雪照回到营房以后,发现姚若男、姜帼英她们居然都不见了?她问其他的女知青,女知青们只是说,姚若男她们被军营领导喊去谈话了。 王雪照也不以为意。 这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多快十点了,她早早收拾好,准备早点休息——这一路舟车劳顿,能在房子里睡觉是件奢侈的事,必须要好好珍惜。 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姚若男她们回来的时候,王雪照迷迷糊糊睁眼看了看,见她们轻手轻脚的,脸色也还算正常,应该无事发生……她就继续睡了。 第二天一早,王雪照和姐妹们一块儿早早起来,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她问了问姚若男,昨晚谁把她们喊了出去? 姚若男面上带着笑意,小小声说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的吗?于是,大家开始了一一应对。 分蜜瓜是个好活计。 一千多个蜜瓜…… 最好是知青们一人一个! 剩下的九百个,全都送给建设兵团去。 要特意点名让谭司令吃,也让温政委吃! 当初要不是这两位大佬的鼎力支持,知青们的温棚也建不起来。 去别的单位旅游……啊不,大家是去考察的! 这就更好了呀。 知青农场男多女少,那最好每个考察小组都配上五个男生、两个女生。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在这个问题上,王雪照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我们送蜜瓜去建设兵团的时候,和温政委说说,看能不看借给我们一些马……” “要知道,各个单位分散在不同的地区。如果我们每一站都必须要蹭建设兵团的车,时间线就拉得太长了,搞不好都已经下雪了,我们都还没能拜访完呢!” “不如我们自己骑马去!”“我不是你爸爸,我不会惯得你。” “今天你在我们农场吃的那碗饭,回头我会跟魏鸿光(617农场副场长)提,把你这顿饭的饭钱扣下来给我们。” 程晓健急了,“你什么意思?你可以不给我吃的!” 王雪照,“行啊,那你现在就走!中午那碗饭算是我们施舍给你的。” 程晓健急道:“施舍?你怎么说得这么难听?” 王雪照,“是因为你做事不地道!你干得根本就不是人事,还怕别人说吗?” 程晓健惊呆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109农场的负责人王雪照看起来漂亮柔弱,原来脾气这么刚! 这跟好脾气的魏鸿光根本不一样。 他怒道:“好啊!你竟然这样跟我说话!” “王雪照!你这是看不起我这个无产阶级对吗?” “那我还就真不走了!我要看看,你想怎么对待我这个革命伙伴!” 程晓健是真觉得,他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赖在109农场不走的好借口。 反正109伙食好。 他虽然不是109的职工,但他是正儿八经617农场职工啊! 都是兄弟单位,王雪照拿他也没办法。 王雪照笑道:“我看不起你这个无产阶级?那你是觉得,我是资本家?” “程晓健,我劝你慎重,但也言尽于此。” “你想赖在我们109农场……没问题,你手里端着国家给的铁饭碗,我也拿你没你办法,但我希望你能在我们农场过得开心、吃得愉快。” 程晓健怒道:“你别踏马威胁我!咱们走着瞧!” 王雪照没理他,但安排文涛24小时贴身跟着程晓健,还发给文涛一个小本本、一支钢笔,要求记灵程晓健一天都干了些什么。 程晓健抗议,“我又不是小偷!” 王雪照道:“我们109农场没有邀请你来,你不请而来,不是居心叵测是什么?但愿你有一丁点儿自尊,你也不会死赖在这儿。” “既然是来讨饭吃的,就遵守主人的安排。” 顿了一顿,她先是对文涛说道:“文涛,你跟程晓健一天,就算你满分工一天。” 然后又对程晓健说,“文涛的满分工,我会记你头上,回头找你们魏鸿光要。” 程晓健气得想骂人! 周士允面色不善地挺着强壮的胸大肌过来了。 程晓健蔫巴了。 于是,知青们干活去了。 一整个下午,文涛都兴高采烈地跟着程晓健身边。 程晓健头一回来到109农场,有了文涛的带领,也好好的参观了一下这个农场。 越了解,他就越喜欢。 这个农场是真的好。 没事的时候在菜园子散散步…… 天气太热了就去地下城消消暑。 无聊的时候就去图书室看书, 或者去鸡圈看看小鸡、逗逗兔子, 傍晚的时候去堰塞湖边玩玩水…… 真是太爽了! 他觉得,109农场是附近所有农场里: “旅游景点”最多、也是最好玩的地方! 住宿最舒服的地方!他们竟然有单身宿舍! 伙食最好的地方! 程晓健下定了决定——他就是死、也要死在109农场! 晚饭时分,程晓健满怀欣喜地赶到了食堂。 然后—— 他领到了一份野菜??? 坐他对面的文涛则领到了满满一饭盒美味的饭菜! 看呐,有烙得金黄的饼子! 有满满一碗红烧萝卜兔子肉,那肉块足有半个拳头大!而且还有好几块! 还有清爽的酸辣凉拌菜, 还有丝瓜蛋皮汤!!! 程晓健又看了看自己的饭盒,里头装的是焯过水的野菜,也是满满一饭盒。 他试吃了一口,就放了点盐末调味…… “也别怕不认识路,我们拿点瓜菜当成报酬,请隔壁砂村的村民当向导,带我们去、带我们回……” 知青们齐齐呆住,震惊的表情维持了好一会儿后,大家开心到根本说不出话来…… 只能一个二个的咧着嘴,拼命鼓掌。 王雪照被这群小可爱们给可爱到了,也俯案笑了好久。 倒是知青们缓过来以后,才尖叫着开了口: “我的天啊骑马去!那我还不得被帅死啊!不行不行我得整个披风!” “你哪来的披风!你披个床单吧!丢人!别跟我在一块儿!” “马马马,曲项项天歌……” “那是鹅!咱们骑的是马!你要一个人去骑鹅吗?!” “明天明天!明天我们就去摘蜜瓜!后天我们就送去建设兵团!对了我们要不要带点礼物去给马?它们喜欢吃什么?” “我可太想骑马了!” 王雪照也收拾了一下心情,“我可要丑话说前头……这事儿是我提的,政委答不答应,这可不好说,也有可能马匪未除,他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不答应呢!” 此言一出,大家面上的喜悦略微冲淡了些。 而陈俏妞、姚若男等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阿狼(兰)。 也不知道他的剿匪任务完成了没有。 王雪照也有着同样的担忧。 她希望陈与舟不要遇上凶狠的马匪,又希望他早点儿解决掉马匪。 这样吧,等收获完蜜瓜后,她得去一趟建设兵团,顺便问问温政委,有没有陈与舟的消息。 接下来,知青们开始讨论起去探险寻找地下河的事儿。 姜帼英很惊讶地问王雪照,“雪照,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废墟下面一定会有地下河?” 王雪照笑着指了指水井的方向。 姚若男伸出手指点了点姜帼英的脑门,“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陈俏妞却直摇头,“雪照,那儿没有地下河。如果有,我们村子里的人就不需要搬到地势更低的地方去。” 王雪照看向了对面山头的废墟,答非所问。 “你们说,千百年前,在那儿建下这座城池的先民们是怎么想的。” “他们为什么要选址在这个地方,建造出一座城池?” “他们……会不会也和我们一样,考虑水源在哪儿,耕地在哪儿,房子要建造在哪儿呢?” 说着,王雪照装模作样的给小伙伴们挖了个坑,“你们想啊,我们也不会把房子建在水源的正上方啊……那先民们是不是也考虑过,不能把房子建在水源地的上方呢?” 知青们齐齐陷入沉思。 这半年来,知青们已经被她带动得……拥有极富批判性的思维。 姚若男仔细想了想,说道:“雪照,我不同意你的意见。” “你看看我们的井——” “这里的天气很干燥,水泼在地上,一会儿就干了。” “建设兵团在帮我们打井的时候,还帮我们在井上盖了个棚顶,甚至还让我们做个盖子,平时不打水的时候就用盖子盖住井口。” “这是为了防止水分蒸发过快。” 顿了一顿,姚若男又说道:“会在这个地方建造城池的先民们,远比我们更了解这片戈壁滩。” “我合理怀疑,他们可能有建造地下城!” “地下城的最大作用,可能就是为了储水、取水!” 大多数知青都赞成姚若男的想法,并且开始了补充: “他们也可以像我们截留下一个堰塞湖那样——说不定,他们在城池的地下凿穿了一截地下河的表层,好让地下河直接穿流整个城池!” “他们甚至还可以造出大大小小的坑,就像一个个的小湖、小池塘,里头蓄满了水……这么一来,到了枯水期的时候,他们也有储存的水可用。” “他们如果真在地底挖开了地下河的一小段,那才是真的……一丁点儿都不浪费呢!比我们强!” “对对对!如果我们的分析是正确的,那就证明了——先民们比我们聪明!” 姜帼英大大咧咧地说道:“嗐!一代不如一代!” 大家爆发出欢快的笑声。 不过,王雪照也顾不上了。 她大病初愈,身体不好力气还小,收铺盖都收拾得不利索,最后还是姜帼英过来帮忙,三下五除二就把王雪照的铺盖给卷好、捆紧,又帮着王雪照把行李扛到了营房门口。 蒋大姐站在营房门口,把女知青们召集过来,“同志们,我有一件事情要向大家宣布……请大家排好队,先排队!” 王雪照和小姐妹们过去排队。 几个大兵突然过来了,指着女知青们堆在一块儿的行李,问道:“这是你们的行李吗?” 女知青们叽叽喳喳地点头。 “李排长让我们过来帮你们把行李拿到军营门口去,一会儿你们上那儿去领啊!”说着,大兵们就拿着扁担和绳索,呼呼喝喝地把女知青们的行李全都拿走了。 王雪照眨了眨眼睛。 李排长…… 不会就是李桢吧? 李桢这么做,难道是……觉得她体弱,扛不动行李,才干脆让手下过来把姐妹们的行李全都扛出去了? 这…… 算了,不要多想。 她在这儿就是个过客,不要给自己多加戏。 女知青们集合完毕,蒋大姐对大家说道:“是这么回事儿……在咱们来到623兵团之前啊,还有一支知青队经过,其中有位女知青因为身体不好,不得不留在623兵团养病。现在她的身体好了,但她的队伍已经离开很久了……” “所以现在啊,由我们来接收这位王雪兰同志。雪兰同志,你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吧!”蒋大姐说道。 王雪照个子矮,还站在后排,压根儿看不到那位新来的王雪兰同志。 她只是觉得,这位新来的小伙伴,名字居然和她只有一字之差。 然后王雪照就听到了一把熟悉的声音,“大家好,我叫王雪兰,以后我就要和大家在一起了,请大家多多包涵……” 嗯?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王雪照飞快地伸长了脖子一看—— 阿狼??? 还真是少年阿狼!!! 这家伙甚至还穿着昨天的那身破旧衣裳,只是在头上包了块红色格子布的头巾,脚下换了一双女式手工布鞋。 阿狼的头发在男性群体里来说,算长的,但在女性群体里,算短的。此时长长的刘海垂在他额前,他还包了块头巾,活脱脱就是个女孩儿模样! 蒋大姐继续说道:“阿兰同志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需要得到照顾,所以——姚若男!” 姚若男大声应答道:“到!” “我就把阿兰同志交给你照顾了。”蒋大姐吩咐道。 没人提出异议。 姚若男年纪稍长些,性格脾气又好,一直都是蒋大姐的左臂右膀,大家也都服气她。而且这一路走来,队伍里无论谁病了,都是姚若男在照顾。 蒋大姐这么安排,好像也是理所当然。 王雪照则咬住了下唇。 她大约明白过来,昨晚上军区领导突然把小伙伴们叫去是为了什么。 姚若男先是冲着蒋大姐说了声“保证完成任务”,然后上前去,拍了拍阿狼的后背,“放心吧,以后有什么事……找我就对了!” 说着,姚若男把男扮女妆的阿狼领到了王雪照身边。 第 132 章 第 132 章 王细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村民们也发现了这个知青农场的全貌。 高坡上有两幢全新的高大明亮的宿舍楼; 高坡的半山腰上,还有两幢正在建舍的宿舍楼; 河谷那儿的麦田已经郁郁葱葱…… 然而最亮眼、最夺人眼球的工程,莫过于被知青们从原河道位置,挖开的引水渠了。 村民们的第一反应,就像当初陈俏妞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一样。 个个不敢相信,人人震惊不已! 他们说得最多的就是:王雪照坐直了身子。 那男青年见了她的正脸,不由得一怔。 他还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秀气的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男青年问道。 王雪照大大方方地问道:“依着我们城里人的看法,想要认识别人之前,要先介绍自己,不然就会显得很没礼貌。” “如果你对我不礼貌,我也可以对你不客气。”王雪照说道。 男青年又愣了一下,说道:“我叫许云山,是这村子里的人。” 王雪照点头,“我叫王雪照,隔壁知青农场的。” “以前没有见过你。”许云山很肯定地说道。 王雪照颔首。 知青们当然来过村里。 尤其是这段时间,知青们总来村里送菜。 像张春明周士允他们这些体力好的,来回也得走上一小时。 王雪照这种力气小、扛不了东西还走得慢的人,大家也不让她来。 王雪照说道:“那是因为你没去过我们知青农场。” 雨季正式来临前,建设兵团停止供水。 砂村老百姓每天都挑着木桶去知青农场挑水…… 这许云山肯定没去过,王雪照也不认识他。 许云山苦笑着低头看向自己断的了一条腿。 被狼崽儿打断的。 其实,卧床养伤这些天,他也在复盘。 他在思考,他为什么非要跟狼崽儿过不去呢? 从他出生到初懂事,大人们、长辈们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大家都不容易,能帮一点儿是一点儿。 后来再大一点,他明白了——允许他生存的这个世界,其实特别残酷。 如果人们不互相帮助…… 那么到了最后,谁也活不下去! 所以他为什么觉得,家里人对狼崽儿姐弟的帮助……会让他觉得不舒服呢? 如果跳出他是家中长子的身份来看,放眼整个村庄——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帮扶那对狼崽儿姐弟。 男性长辈教会阿狼狩猎、骑马、强身健体, 女性长辈教会俏妞挖野菜、辨认草药、缝补衣裳、做饭…… 大家尽可能让这对姐弟早早独立。 真的很少直接拿食物给他们,最多也就是在过年过节,或者家里某一天来了客人、做了生日宴,多了些吃的,才会拿去给狼崽儿姐弟。 许云山又设身处地的想,如果他是爹妈跑了、爷爷奶奶死在马匪手里的孤儿阿狼,村里有个少年恶霸一天到晚针对他、觊觎他的未婚妻…… 他就想不下去了。 他想骂自己是混蛋。 可他心里就是莫名其妙地憋着一口怎么也咽不下去的气。 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所以今天村里举办赛马会,他也柱着拐杖出来散散心。 诶,要是他腿没断,说不定今年他还能当上马首! 可惜…… 算了呗,能看一看俏妞也是好的。 自从上回他扔了个死老鼠在俏妞的粮缸里,狼崽儿打断了他的腿以后,狼崽儿走了,俏妞去了知青农场做工——听说是因为她的房子马上就要塌了。 许云山后悔不已,心想当初他就不该锤她的房子! 但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她已经搬去了农场,而他的腿还没好,也没办法帮她修房子。 没想到,今天他在村里转悠了半天,也没见着俏妞。 倒是在人少的地方,发现了两个正躺在草地上的女知青。 更没想到,原来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不过,这个叫王雪照的女孩子很凶。 王雪照:???我还凶? 许云山觉得没劲儿,正准备离开——大家拿着青柚子各自回了各自的大通铺。 女寝室里,那十几个妇女还在叽叽呱呱的说话,她们说的全是方言,王姚也听不懂,便将青柚子放在铺位上,拿了换洗衣裳去公共浴室洗澡。 公共浴室的条件很差,跟知青农场完全没得比! 在入冬之前,王雪照将农场里所有的知青全都编成了队伍,派大家外出,去兄弟单位参观考察,学习对方的优点。 大家回来以的,总结了不少各方面的改进意见。 整一个冬天,大家几乎都会慢慢改造农场里的各项设施。 公共厕所和公共浴室,应该是被改造得最好好! 农场里的公共厕所,是王雪照借鉴了兄弟单位的公共厕所,改了掏粪方式、四面开门方便打扫、每天早晚焚烧薰香等方式…… 农场里的公共浴室,就更好用啦!这湖挺大的。 知青们三三两两成群,寻找着合适的做坝的地点。 这一头挖完坝坝,那一边就可以开始巡逻了…… 还真别说,这些野生的小鱼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很少见人。 它们是真的蠢。 就是捡块小泥巴砸到它们,它们也只会应激性地扭几下身体,然后继续悠悠闲闲地游…… 知青设坝做陷井,用生红薯引了它们来。 再把贪吃想啃食红薯的小鱼儿捉走……当下,二人应答得头头是道。 梅局长连连点头,看向王雪照时,眼里盛着满满的赞赏。 王雪照问他,“您以前也是老师吧?” 梅局长点头,“我以前是高中老师,教数学的。后来工作调来调去的,就调来了这儿。” 说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是不是有人在说我闲话?” 比如说他这人专揪着一丁点儿的小毛病不放什么的? 王雪照抿嘴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梅局长皱眉,“诶,我们单位职工的文化水平堪忧啊 !” “小王同志,整体提升职工的文化水平与素养,你的想法很好!” “你要庆幸你得到了一支平均年龄不高、文化水平不低的队伍。” 王雪照点头,“而且还是一支有梦想、有集体荣誉感、坦率真诚又热情活泼的队伍。” 姚若男和宋成粤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这是王雪照头一次公开在外人面前夸奖他们哪! 梅局长叹气,“可惜啊,我这个单位……”王雪照抓紧时间从斜挎包里拿出周余平的饭盒,打开盖子将三个馒头拿了出来,不由分说塞在花儿手里。 花儿先是一呆,然后手忙脚乱地把馒头藏好了。 三人一出门,正好和花儿的母亲、大姐遇上。 花儿喊了一声“娘”,花儿娘却沉下了脸,“你喊谁娘呢?我不是你娘,你娘住在河畔边,是有情有义的贞节烈妇!花儿,你可要好好向你娘学习!” 花儿红了眼圈儿。 花儿娘见王雪照和周余平在自家,又是生面孔,起了疑心,“你们是谁?来我家干什么?” 王雪照大大方方地说道:“婶子,我们听说了已故女红军徐敏的英雄事迹,特意赶来采访她的……怎么,这儿不是她家吗?” 花儿娘狐疑的脸色立刻变得热情起来,“是是是!这里就是徐敏的家!你们……是记者?” 王雪照点头,“我们是共青团生产日报的。”从他们眼里看来,王雪兰是个极漂亮、脾气不太好但力气很大的女知青。 团队里好多男青年都在默默地喜欢着王雪兰,但也惧怕王雪兰的脾气和一张毒嘴。 他们偷偷私下说:如果王雪兰配上姚若男的性格,再拥有王雪照的脑子就好了,那简直就是佳妻绝配。 只可惜,王雪兰脾气爆、嘴又毒,比姜帼英还不好惹。 跟她说话? 真是不知道哪一句说错了就会被她骂得狗血淋头! 其实姚若男也挺好的。 她虽不如王雪照姐妹美得惊人,但也算清秀佳人。她双手搓着衣角,不开心地说道:“大家都是伙伴,是革命战友……” “怎么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啊!” “不就是说错了话嘛……” “怎么还当真了呢!” 说着,她甚至还抬起头,悄悄横了宋成粤一眼,又重新垂下了头。 仿佛她和宋成粤是情侣之间打情骂俏一般。 宋成粤骂了声晦气,走到一旁去。 赵莲姣问蒋大姐,“蒋大姐,我都饿了,怎么还不开饭啊?” 还没等蒋大姐开口,赵莲姣便抢着说道:“我上姜帼英那组吃,我牙口不好,胃也不太舒服,我喝点粥就好。” 姜帼英直接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 “你还皇帝选妃咧!想上哪儿吃就去哪儿吃?” “我们三个组都欠了你的?!” “你这么会张嘴就来,不如去厕所!只要张大了嘴,XXX管饱!” “啊对了,记着一定要去男厕所!” “对你来说,男厕所的XXX可比女厕所的香!”姜帼英叉腰大骂。 众人爆发出一阵狂笑。妇女一愣,皱眉问道:“干啥的?” 王雪照一本正经地造谣,“泡过老鼠药用来药老鼠的啊!” 妇女惊呆了! 她发出了一声尖叫,“你为什么不早说!” 王雪照冷笑,“你问过我了吗?” 妇女一把抱住她儿子,又一巴掌拍掉她儿子正在啃的青皮柚子。 孩子大哭了起来。 妇女抱着孩子,惊慌失措地看着王雪照,一时间不知怎么办才好。 王雪照皱眉看着妇女,“你打你儿子干啥,你儿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难道你不知道农药啥价格么?这种青皮果子它配打老鼠药吗?” “你儿子都不吃青皮桔子,嫌酸,只是咬着玩儿,老鼠能比你儿子傻,它们会吃这种青皮桔子吗?” 妇女目瞪口呆。 她本来厉害得很,谁也不放在眼里。 先前她儿子从王雪照的铺盖里翻出了青皮桔子时…… 她还挺开心的,觉着有个零嘴儿吃吃也不错。 直到她费了老大的劲儿掰开一个,才发现这“桔子”只长皮、不长肉!那可怜兮兮的一丁点儿果肉还酸得发苦! 因为青皮桔子不好吃,这妇女还在心里嘲笑王雪照,心想只有这种二百五才会买这种青皮桔子…… 现在,她被王雪照教训了一通后,既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种羞愧。 她期期艾艾地问其他年龄大的妇女要怎么办。 那些妇女盯着王雪照看了一会儿,并不敢乱出主意,一个二个的,都找理由走了。 妇女一咬牙,抱着她儿子,还不忘拿了个被她儿子啃得稀烂的青皮桔子匆匆离开——大约是去问人“这青皮桔子有没有毒”了…… 王雪照懒得理会这妇女,招呼姚若男准备睡觉。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悄悄对王雪照说道:“还是你厉害!” “你是不知道,这大通铺啊,人家医院的内部招待所本来是出于好心,才五角钱一夜,让家里困难的陪房家属在这儿休息一下。” “而且人家也不赶人,说好了没人来睡的时候允许来睡,有人来睡的时候就得让开……” “你不知道吧?那十几个人啊没有一个给钱的!” “把这环境弄得又脏又乱……还臭得不行!”年轻女人忿忿不平地说了起来。 王雪照递给她一个被小孩儿咬过的青皮桔子,“这个送你,不能吃的,用来除臭!” 说着,王雪照从铺盖上捡起另外一个也带着咬痕的青皮桔子,随便挥舞了几下。 女人有点儿嫌恶地接了过来,然后闻到空气中清新的柚子香气,顿时眉开眼笑,“诶,这可太好了!谢谢你!” 王雪照笑了笑。 没一会儿,妇女抱着她的儿子,哭哭啼啼地带着工作人员找了来,指着王雪照说道:“就是她!” 工作人员一脸的不耐烦,拿着被孩子咬过的青皮桔子,问王雪照,“同志,这桔子是你的吗?” 王雪照点头,“对,是我花一角钱在外头买的!” 工作人员又问,“你这桔子放老鼠药了?” 然后又指着抱孩子的妇女,对王雪照说道:“她说你这桔子放了老鼠药,又说她孩子吃了你的桔子,要你负责任!” 王雪照问妇女,“是我亲手拿给你孩子吃的啊?” 妇女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你一大人,跟孩子计较这个……” “我是在问你,这些桔子,是不是我亲手拿给你儿子的?”王雪照问道。 工作人员也面色不善地瞪着妇女。 妇女小小声说道:“不是。” 王雪照说道:“也就是说,你亲眼看着你孩子拿了我的桔子吃,可你没有阻止,是吧?” 妇女不服气,“就算是,那又怎样?你拿着毒桔子害我孩子……” “既然你承认了,那就赔钱给我吧!也不贵,才一角钱!”王雪照说道。 妇女急了,“你这果子有毒……” “我没让你吃。”王雪照怼了回去。 工作人员也很讨厌这个带孩子的妇女——医院体恤经济条件不好的病人家属,才默认让实在没钱的人,可以住在五角钱一晚的大通里。 然后这里就变成了这些妇女们的天堂。 她们把大通铺、把公共厕所、把公共浴室搞得脏兮兮的以后就不来了。 直到工作人员打扫完卫生,她们又跑来住。 一分钱不给! 但王雪照就不一样了,人家可是正儿八经花钱来住的。 于是工作人员和颜悦色地问王雪照,“同志,你跟我说说,你这果子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王雪照也好声好气地拿着青皮柚子,回答:“这不是桔子,这是青皮柚子。没有毒的,也没上什么老鼠药。” 赵莲姣委委屈屈地看向蒋大姐,“蒋大姐你看啊,姜帼英她不团结友爱,欺负我!” 蒋大姐却说道:“赵莲姣,咱们这儿没你的饭!” “你不打招呼就擅自从兵团来到我们这儿,你的劳动关系和口粮都不在,我们不可能收留你,让你在这儿吃饭。” “毕竟我们也没有多余的口粮。” “你就先饿着吧!” “晚上会有车队来送东西,你搭他们的车回兵团去。” “或者你也可以问问在场的三位组长,有谁愿意接纳你的。” “要是他们同意接收你,我们才好光明正大的去兵团,把你的口粮和劳动关系都转接过来。”蒋大姐说道。 蒋大姐的话,让赵莲姣沮丧又愤怒。 可听到后来,她又眼睛一亮。 一大早她跟着宋成粤回到营地后,已经知道团队分成了三个组: 一组全是精锐强壮的男人,组长周士允; 二组人数最多,组长是秦宇新; 三组号称最弱组合,因为除了三大宝塔之外,无论男女都是瘦子和矮子,组长王雪照。 赵莲姣当然不想选三组。 因为王雪照实在是太讨厌了! 可她今天逛了一圈儿,发现三组的饭菜做得最好。 她又有点儿想。 于是,赵莲姣的目光在周、秦、王三人的身上来回流连。 还不等她开口—— 周士允冷笑,“想来打秋风还整得自己像个皇亲国戚似的!”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一天到晚仗着自己是个破鞋到处耀武扬威!” “呵,觉得我这一组全是身强力壮的爷们儿,就想来我们这儿占便宜?” “给老子滚远点!” “你特么敢盯着老子碗里的饭多看一眼,老子今天就送你上路!” 周士允向来口无遮拦,歧视体弱的女性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会儿骂起赵莲姣来也是不带一丁点儿的克制。 吓得赵莲姣赶紧把看向周士允的目光给收了回来,又看向了秦宇新。 她心想,秦宇新这组人最多,以后也方便她摸鱼偷懒。 没想到,秦宇新也直接拒绝,“我们不要你。” “你作风不好,空口无凭诬陷男同志,又和女同志搞不好关系。” “我们庙小,容不下你这座大佛。” “不如你自己一个组吧!” 本来二组的成员们还挺担心自家组长的,毕竟秦宇新就是个好好先生。 平时不管队伍里谁提出什么意见,他都会认真考虑。 他们很担心万一赵莲姣说想加入二组,秦宇新也会认真考虑…… 没想到,他居然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 二组的组员们全都放下了心,还哄堂大笑了起来,不由自主地热烈鼓掌。 可她的温柔体贴…… 既是优点,也是缺点。 因为她对谁都温柔体贴,耐心细致; 作为朋友和伙伴来说,当然很好。 但如果做为家人和妻子的话,谁都想收获到一份独一无二的偏爱。 谁又愿意让自己的妻子一天到晚对别人悉心照料啊? 王雪照么…… 她是很漂亮。 但她实在太漂亮了,当她的丈夫需要有莫大的心理压力。 而且她还干不动一丁点的体力活,这也是不行。 再一个,她实在太聪明了。 还是算了。 娶老婆嘛,还是找个健壮一点的、身体好点的、笨一点的好。 不光男知青们在背地里议论女知青们…… 陈与舟在背地里也引导着女知青们议论那些男的。 “咱们这儿第一等的男的,就宋成粤了。” “但宋成粤绝对不行!” 说着,陈与舟看了姚若男一眼,又道,“宋成粤性子绵软,就该有个心里主意大,性格也爽利的女的给压住。” “性格绵软的女的不适合他!你们想啊,两口子都是闷葫芦,关一屋里一整天一句话也说不上,这种日子谁受得了!” 女知青们都点头。 唯独姚若男不以为然。 她觉得性格温和的人也会有兴趣爱好,怎么可能一天到晚一句话都不说呢? 不过,她向来不爱与人争辩。 阿兰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反正也影响不了她的看法…… 陈与舟看了看姚若男的表情,直叹气。 他又看向了王雪照,“越是喜欢一个人,就越要谨慎,多花点时间观察对方……这个时间线不妨拉长些,过个两三年也不要紧,对吧?” 王雪照觉得好笑,抿着嘴儿不说话,也不理会陈与舟。 陈与舟又道:“三大宝塔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当兄弟处最好了。” “麦燕强啥都好就是太抠门……” “文涛也很好,但他没主见,别人说啥就是啥,他自己从来也没个想法……” “周士允我就不说了,他那种人能讨到老婆都是祖上烧高香了。” …… 总之就是喋喋不休,把团队里所有的男知青们,一个一个拖出来,打上“这人不适合恋爱”的标签。 当然了,他恨不得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这些人全都不适合和昭昭谈恋爱! 女知青们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偏听偏信。 在长久的相处中,她们虽然会在很多时间误把陈与舟当成真正的女孩子…… 可陈与舟对王雪照的无条件偏爱,她们还是看在眼里的。 女知青们倒是有心想揶揄陈与舟几句。 可看着王雪照冷冷淡淡、无甚反应的样子…… 大家又舍不得开陈与舟的玩笑了。 ——陈与舟对王雪照有意思,大家是看在眼里的。可王雪照对陈与舟一点意见也没有,大家也全都心知肚明。 现在人家阿兰就要走了,还是去执行危险任务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又何必挑起事端呢? 她没说谎。 她确实是团员,而且109农场的生产日报也确实一直都由她处理。 花儿娘笑眯眯地喊花儿去端了小板凳过来,让王雪照和周余平坐下,和她们说起了徐敏的事儿。 花儿娘年长些,而且她是真正接触过徐敏的人。 由她亲自说起徐敏的生平,更显得徐敏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王雪照拿出了钢笔和小本本,仔细地记录着徐敏的生平。 最终,花儿娘说到了徐敏临终前的事。 “……她人好,真的好!她一辈子没结婚没小孩,但是帮战友养了一个小闺女。她对小闺女很好的,自己不吃不喝,也要让小闺女吃好喝好。” “那个小闺女呢又是个早产儿,身体很不好,大家都说养不活的。徐敏说,那是战友托付给她的,要是她没把孩子养活、养好,就辜负了人家啊!” “哎哟那几年啊她有多辛苦,我们是看在眼里的!尤其是,她自己还是个残疾人哪!” “后来她生病了嘛,可能也觉得自己活不长了,才托人捎信出去,那个小闺女的父母就来接人啦!” 听到这儿,王雪照的心肝儿都蹦到了嗓子眼。 她想知道更多的细节,便胡乱问道:“那对方……给她抚养费了吧?” 花儿娘愣了一下,“那倒没有。” 说着,她开始仔细回忆,“那时候徐敏都已经起不来床,也不怎么能认人了。其实她就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想活着把那小闺女送还给她的战友。” “然后……”说到这儿,花儿娘的脸色突然变得怪异起来。 王雪照问道,“然后怎么了?” 花儿娘回过神来,突然看了花儿一眼,有些不自在,说道:“然后……然后她战友就把那小闺女给领走了哈哈哈哈!” 王雪照皱眉,心想从花儿娘的神情来看,分明就还有着别的故事。 但为什么突然不说了? 等等。 大家明明是在说徐敏的事,花儿娘怎么突然看向了花儿?还露出了不自在的表情? 想了想,王雪照说道:“婶子,刚才我们在屋里看到了徐敏同志和一个男青年的合影……那位男青年,是徐敏同志的爱人吗?” 其实王雪照也可以直接问花儿娘:你知不知道当年王钊夫妇来领孩子的时候,领走的到底是徐敏的养女,还是孙秀英的养女? 或者直接问:你知不知道孙秀英为啥要再收养一个女儿?是因为她养大了王细花、王细花却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所以孙秀英没孩子了,需要再养个女儿吗? 但王雪照没有直接问。 她考虑的是,如果这么说,大概率会让花儿娘迁怒于花儿,认为是花儿在外人面前说了什么。 所以王雪照只能选择从王梓寿的方面下手。 听了王雪照的话,花儿娘有些紧王,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已经说了么,徐敏一直没结婚……” 她为了让王雪照相信,罗罗嗦嗦地说了起来: “跟她合影的那男的是我们堂弟王梓寿!梓寿是有老婆的,他老婆叫做孙秀英,就住在山脚下!徐敏和梓寿只是很要好的朋友……真的!” 王雪照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追问道:“那他人在哪儿呢?我们能不能和他聊聊徐敏同志?” 花儿娘连忙摆手,“不行!那不行!梓寿他啊……已经去世了!说来也是可怜,梓寿和秀英刚结婚就去参军了,后来上了战场,再也没回来过了!” 王雪照见话题果然已经转移到孙秀英身上,有些激动,连忙问道:“哎呀,那他爱人改嫁了吗?” 花儿娘急得再次摆手,“没有没有!秀英很忠贞的,为梓寿守寡了一辈子……” 王雪照啊了一声,问道:“她没孩子吗?” 花儿娘道:“秀英是没生养,但是她捡了个孩子回来养,是个姑娘……” 王雪照深呼吸,凝神细听。 花儿娘,“前年吧,秀英她女儿出嫁了!嫁得好哇!对方就是看在秀英为丈夫青年守寡,觉得她忠诚、忠贞,才花了天价彩礼聘娶秀英的女儿王细花的!” 听到这儿,王雪照大吃一惊! 什么? 王细花……在村民眼里,她居然不是风风光光地去广州城认亲的?而是出嫁了?! 王雪照赶紧问道:“那细花嫁去了哪里?呃,我的意思是,细花出嫁了……那秀英可怎么办?细花嫁得远不远,回娘看妈妈方便吗?” 花儿娘,“远!远着呢!她出嫁以后还没回来过!但是不要紧的啰,我把我的二女儿过继给秀英了!” 说到这儿,花儿娘看着花儿,露出期待的笑容,“希望我家花儿跟着秀英过上几年以后,博个好名声,以后也能像细花那样找个好人家!” “文盲占了四分之一,养老的占了四分之一,攀关系的占了四分之一,真正干活的只有四分之一……” “我不具备你那样儿的条件。” “难搞啊!”梅局长叹道。 说话之间,梅局长已经带着大家来到了小仓库。 说它是小仓库,其实一点儿也不小。 比109知青农场里最大的的仓库还要大一些。 梅局长拿钥匙打开大挂锁,还带着王雪照一众走进了仓库。 从这仓库的布局,就能看出梅局长是个强迫症患者了。 在高大空旷的仓库里,各种各样的物资被堆得齐齐整整。 梅局长带着大家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说道:“这些就是化肥。” 王雪照从斜挎包里拿出随身带着的手电筒,照了照包装袋上的字样,分别确认出是氮肥、磷肥和钾肥,也有复合肥。 她终于放下了心。 梅局长又带着王雪照一众朝着仓库的另外一角走去。 看着梅局长对这仓库了若指掌的样子,王雪照怀疑是不是他平时亲自来这儿码货的。 很快,梅局长带着王雪照一众,找到了堆放在角落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克重秤。 王雪照的眼睛飞快地在仓库上的货架上扫视,张口要了不少做实验的器材。 梅局长也没计较,把王雪照要的东西全都挪到了一旁。 姚若男和宋成粤见了,也赶紧拿出手电筒,在仓库里翻找了起来。 大家搜刮的,主要是实验器材。 其他关乎于民生日用的东西,他们是一个也没拿。 这无疑又加深了梅局长对她们的好感。 挑完了这些仪器,梅局长还问,“这些就够了?” 王雪照乐了,“您还想让我们多拿一点儿?” 梅局长叹息,“白收着也放坏了。” 王雪照沉默不语。 最终,梅局长将王雪照挑出的东西收拾好,放在一旁,说道:“这些东西我一块儿打报告,回头跟着化肥一块儿送你们农场去!” 王雪照含笑道谢。 既然办完了事儿,一众人又回到了梅局长的办公室,谈起了口粮互换。 不过,平县和祁县的机关单位情况都差不多。 各个职能管理部门扎堆在一块儿,渐渐的就变成了以县政府牵头的机关大院儿。 物资局没有独立专属的食堂,所以口粮互换这事儿,梅局长只能当牵头人,让王雪照和县政府后勤科来谈。 梅局长摇了几个电话出去,和县政府后勤科的张科长约好了一会儿在食堂见。 王雪照很清楚,梅局长约对方在食堂见,其实就是想试试昨天她拿来的脱水蔬菜。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梅局长又领着王雪照一众朝着食堂走去。 半路上,王雪照问梅局长,“我听说,昨天那位胡同志,也是冲着化肥来的?” 梅局长一脸的不以为意,“不用管他!他呀,成天不务正业……”说着,梅局长转移了话题。 王雪照见他根本不想谈的样子,也只好不提此事。 到了食堂,县政府后勤科的张科长已经等着了。 昨天王雪照带来的七八种脱水蔬菜已经泡发成功,大师傅已经做好了十几个不同品种的菜肴。 只要不破坏陷井,还会有小鱼儿源源不绝地游进来! 知青们在湖边疯玩了一下午,直到值日的同学跑来喊大家回去吃饭…… 大家才清点了一下战果。 ——王雪照带来的两个背篓一共装了约七八斤左右的小鱼! 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知青们都很兴奋,商量着回到宿舍那儿,再想办法找点儿材料出来,做个陷井,今晚就投进湖里来,但愿明天能收获更多的小鱼…… 今天收获的这些小鱼看着不少。 但掐头去内脏以后也不剩下多少了。 烹饪以后还会缩水…… 一百多个知青分来吃,估计每天只能分到一筷子。 最好是多抓一点,然后大家一次性吃到饱。 可以的话,还得多囤一点,尽可能丰富冬天的食谱。 回去吃完饭,大家把收回来的小鱼处理干净,放在灶架直接烤干,收起来了。 知青们都聪明。 王雪照只教过一次,他们就能举一反三! (谁让这个既好玩又能收获意想不到的食物呢!) 当天晚上,大家就利用仓库里的一些破箩筐、烂筛子什么的,做起了简易捕鱼器,还找出不少的绳索…… 男知青们结伴打着手电筒去了湖边,将捕鱼器投入湖中。 第二天一大清早,知青们就耐不住了。 一个二个的全往湖边跑。 扯起之前挂在岸边的绳子,将捕鱼器捞起来…… 总之,每捞起一个捕鱼器,旁边围观的知青们就尖声欢呼一次! 大家一共投了七只捕鱼器,每一个都有收获。 只过了一晚上,就收回来共计给十来斤的小鱼儿! 大家将捕鱼器里已经泡了一夜、没啥味道的红薯块拿了出来,又放了几个刚刨出来、被踩烂的新鲜土豆进去。 就这样,大家早上收了鱼、换了饵; 中午午饭后,大家再来收鱼换饵; 晚饭前再收一次鱼、换一次饵…… 一整天下来,竟然一共收获了三四十斤小鱼仔儿! 大家高兴坏了。 “我宣布!虽然我还没吃上这些鱼,但就这么轻松的捕鱼方式……我可以吃到天荒地老!” “咱们好好想想这些小鱼儿要怎么吃,不知能不能熬出鱼汤来!我好想喝肉汤啊!” “要依我说呢,把这些烘干的小鱼儿和干辣椒一块儿擂碎了,洒上盐末就很好吃了!送饭、或者蘸馒头……” “那我可比你讲究一点儿,我啊还想弄点儿姜葱蒜末进去,再浇上一勺热油怆香!” “你别说了,我已经在流口水了!” “哎我说个另类的……咱们把这些烘干的小鱼干用来蒸,不知好不好吃!” …… 一说起美食,大家总是开心的。 就这样,一连捕了好几天鱼以后,大家终于攒够了一百五六十斤烘干的小鱼仔儿。 王雪照征求了一下大家的意见,决定办个重阳全鱼宴。 按三菜一汤的标准来办。 菜谱如下: 主菜是酥炸小鱼干, 韭菜炒小鱼干, 清蒸冬瓜茄子小鱼, 是的,目前农场还没有通自来水,想洗澡,只能自己拎着灌满了开水的保温瓶,和装满了水桶的地下河的水,去浴室洗澡。 公共浴室里,做成一间一间的单间,保证了隐私。 每一个单间里,都做了几样东西: 一是吊在顶上的底部带孔陶钵子。 关教授送来的两千册图书里,就有关于陶罐的制作原理。 知青们尝试在焖木炭的时候试做了一些,居然很成功! 做法也简单: 本地特产黄泥,加上草木灰、石灰,加水和成稀泥,装在小桶里糊上一层,做成泥钵子的模样儿,在泥钵子的底部戳上一二十个圆孔。等泥干透以后,从小桶里脱模出来…… 大家在烧柴火做饭、焖木炭的同时,将这个底部带孔的泥钵子放进灶里烧。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把握不了度,泥胚不是太稀、烧变形了,就是太干、烧裂了。 反复试了好多次,最后终于成型! 泥钵子,就变成了结实的陶钵子。 这陶钵子要怎么用呢? 平时这陶钵子是放在浴室外头的架子上的。 一排架子上放着几十个。 大家洗澡的时候,先在浴室外头的架子上拿一个陶钵子,清洗干净,再拿进浴室里,往陶钵子里放一块自己的干净毛巾,再吊在头顶上方的绳结里。 调好温热水以后,拿个水瓢,将水倒进陶钵子里。 细密的水珠就从陶钵子里慢慢渗下来了。 能让大家洗个干净舒服的淋浴。 洗完澡以后,大家拿把陶钵子里的毛巾拿出来,把陶钵子也拿到外头去,擦洗干净,留到下次使用。 再后来,随着陶钵子越做越多,大家索性在泥胚上做了记号,人手一个。 在知青农场里的浴室,还有一个特别好的东西,那就是当初在建浴室的时候,在每个格子单间的角落里都砌了个可以放换洗衣物的小柜子,顶上可以放烛台、或者油灯。 这么一来,洗澡对于知青们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享受。 现在,在医院招待所的公共浴室洗澡…… 感觉太糟糕了! 一进浴室,就能闻到不太愉快的……属于厕所的气味。 当然了,公共浴室里有自来水、也有电,吊着几盏不甚明亮的电灯。 也正是因为有光,才能看到满地全是垃圾。 有被人扔掉不要的破裤衩子、破袜子,甚至还有带血的卫生纸…… 倒是可以去找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花钱租水桶和水瓢。 但考虑到个人卫生…… 王雪照和姚若男决定不借,拿出了饭盒。只要饭盒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的,没有油花,当成水瓢用也是很好用的。 她们忍着脏臭,蹲在水笼头旁,你拿着饭盒帮我浇水洗澡、我拿着饭盒帮你浇水洗澡…… 快速完成了洗澡任务。 可是,从恶臭无比的浴室回到……不那么香的大通铺里时,王雪照和姚若男都差点儿崩溃了。 那十几个大娘大姨一直坐在大通铺上聊着天,连坐姿都没有挪动过。 不过,王雪照一走近自己的铺位,就闻到了很浓郁的柚子香气。 皱眉一看,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儿正躲在一个妇女身后,拿着青皮柚子啃。 那妇女见王雪照一直盯着自己身后的小孩儿看,回头看了一眼,说道:“没事儿让他啃!反正你这桔子很酸的,你自己也不吃。” 王雪照不乐意了,“这桔子是我的,你怎么没打招呼就拿?这是偷……” 姚若男拉住了王雪照,“算了算了,也不值什么钱。” 那妇女白了王雪照一眼,“你冲着个小孩儿发什么火!他才三岁,又不懂事!” 王雪照问道:“小孩儿妈妈已经去世了?” 妇女顿时勃然大怒,“你说啥呢?” 没想到,陈俏妞匆匆跑了来。 是的,陈俏妞一早就看到了柱着拐杖慢悠悠到处乱走的许云山。 她计厌这个人。 所以只要一看到,她转身就避开了。 但是,她答应过阿狼,会替他盯着王雪照的。 远远地看着许云山和王雪照攀谈上了…… “这帮娃娃真是胆大包天呀,居然敢找老天爷要水!” “我滴个乖乖哟!他们挖了一条那么长的沟渠!” “这天生地养的河,真会听这些娃娃的指挥,绕个大弯、蓄个湖,再往下游流?” “他们只来了四个月不到,就搞了这么大的一个工程吗?” 每每听到这些赞叹,三组知青们总会挺直了腰杆儿,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 是啊,这几个月来,三组知青们只干了两件事: 一是建宿舍楼,一是挖河渠。 本来靠着他们这组的小猫三两只,能完成这么大的工程……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好在有了宋漫和李桢的帮助。 他俩时不时从自己的工作单位拉来几个壮劳力,还自带口粮过来做工,为的就是蹭一口饭吃…… 三组知青们起早贪黑的干,再靠着并不稳定的外援,三组才能做到进度看起来又快又迅猛。 虽然雨季的来临,和大家想的都不太一样…… 但不管雨季来没来,该工作还得工作。 三组知青们在王雪照的带领下,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工作。 ——种植。 种植任务分为两部分。 一是知青们要种蔬菜,大量的蔬菜,这些蔬菜的量,必须多到能让她们熬过第一场寒冬。 一是知青们还背负着科研种植的重任。 虽然在高校教授们的眼里,他们对砂村知青农场的条件并不乐观,一群满腔热血却啥也不懂的年轻人,一块贫瘠荒芜的盐碱地,怎么可能种植得出来呢? 不过是因为他们能选择的实验基地的条件也不怎么好,退而求其次的备胎而已。 对此,王雪照心知肚明。 但知青们并不知道。 在他们看来,这是两位教授给予他们的信任! 因为相信他们这些知青,教授们甚至还托车队捎来了种籽和一应做实验应有的器材。 所以他们一定要好好干,才不会辜负了教授们的期许呀! 就这样,王雪照开始划分种植区域了。 知青们自用的各种蔬菜瓜果种籽,最多的就是建设兵团发放的土豆、红薯类。 王雪照让大家把这种根茎类作物沿着堰塞湖,种上一圈儿。 然后,王雪照让人在“护城河”的河岸两边,种上了各种瓜果蔬菜。 ——先前宋漫动用个人关系,托她一位远房亲戚,帮王雪照调度南方盛产的蔬菜种籽。 王雪照当即写下一封情深意切的长信,将知青们的满腔赤勇跃然纸上。 收到信件的种籽站领导见了,非常感动,立刻在内部系统发起了一场“支援援疆知青”的活动。 各种籽站筹得各类蔬菜瓜果种籽共计近两千斤,全部免费赠与砂村知青农场了。 这件事,说白了是三组凭一己之力干的。 可王雪照还是分了一部分的蔬菜种籽给一组二组。 她深知,就算靠着建设兵团给的那些种籽,或者也能让一组二组在冬天里的日子不至于太难过。 但就会像知青们刚到砂村那样,主食永远只有两样:面粉和豆子。 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才是最大的生产动力嘛! 手头有了更多的蔬菜种籽,种植出更多的蔬菜瓜果,大家的幸福指数越多,干劲儿就越大…… 就这样,不仅仅是三组的知青们受了王雪照的鼓舞,开始投入大力气种植蔬菜,就连一组二组的知青们也开始了种植工作。 不过,种植也是有讲究的。 她只知道,她受到了无限委屈。 这一切并不应该由她来承受! 第 133 章 第 133 章 这时,陈与舟开了口,“王细花,我给你念一份孙秀英的口供吧!” 是的,陈与舟和王明曦为了能把案件完完整整的复刻给王擎天、谈露知道,当时将孙秀英的口供原原本本地抄录了一遍。 这会儿陈与舟念的,是当时孙秀英怎么折磨一岁多的王雪照的。 接下来,大兵们开始了打井。 看得出来,这是一项……毫无现代工业技术含量的工作。 大兵们先是选中一块地,然后抡起铁锹就开始挖洞。 挖出一个直径大约三四米左右的洞,深度大约四五米左右。 接下来,他们从车上卸下一根直径大约五十米左右,长度大约七八米的钢管——这玩意儿是直身圆筒型,像只等比例放大的铅笔,一头是尖的。 看大兵们扛动钢管的动静,王雪照推定这东西应该是空心的。 钢筒身上还有着好几个位置高低不同的洞,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很快,王雪照就知道了。 大兵们合力将这根钢筒扛到了新挖的深坑那儿。 同时也运送了这少东西过去。 等到他们把七七八八的东西全都组装好了以后,王雪照终于知道这水井要怎么打了。 因为大兵们将两截尖嘴钢筒组装了起来,就变成了一根大约十五米长的钢管。 当然了,尖头那一截是空心的,后面延长的那一截,像是实心的。 大兵们还组装了一个八脚铁架,这是用来固定尖头钢筒用的。 以及,大兵们还在钢筒身上的对穿洞里,穿过一根根的钢筋棍。 接下来,大兵们就开始打井了。可是,炖汤又费柴火。 在大西北这个地方,木柴也是稀缺资源。 所以想吃炖汤,大家只能采取间隔式的炖煮办法。 三组的灶,是个台阶式的双坑灶。 昨天姚若男做饭时,就一直用小锅炖煮着着约半斤重的腊羊骨。 趁着做早午晚饭时各炖煮约半小时左右,期间不揭盖子。 这么一来,炖煮的时间也算够长的,再加上每次炖煮过后还有余温继续保持,于是王雪照得到了一锅被炖煮得雪白浓稠的腊骨头汤! 今天她和队伍里的男知青文涛搭伙值日。 文涛也是个瘦子,但力气比王雪照大些,他主要负责和面,王雪照负责下厨和打扫。 将营地里里外外打扫一遍,甚至连旱厕也清理过、趁着这会儿无人使用,王雪照把厕所的门都拆开了,主要是为了散气味儿。 又好好地清洁了一下自己,王雪照才去了仓库,费力地将两大盆土豆苗挪出仓库,让它晒晒太阳。 是的,之前陈俏妞送了发了芽的土豆过来,那些芽苗被王雪照给种活了。 代价很大。 那会儿兵团供水不算太顺,知青们一天只能保证250毫升的饮水量……其实也就只有半杯水而已。 但大家依旧省出一丁点水,用来发豆芽、种土豆苗。 发豆芽,最重要的就是,得有个潮湿温暖的环境。 这里却是个干燥、昼夜温差大的地方。 想要创造出一个潮湿温暖的环境,非常非常难。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王雪照弄了几个空的简单大木箱回来。 根据这些木箱上印的字体来看,原来应该是用来装武器的,武器被取用了以后,大木箱闲置了下来,谁有需要就给谁用。 这种木箱呢它并不是很牢固,密封性也不是很好,但空间够大。 正合王雪照的意。 她让张春明他们拆掉木箱盖子上的几条木块,再贡献了三块花布,用布包住了盖子。 这么一来,半密封的育苗互环境就有了。 发豆芽的过程么,基本全国统一。 ——黄豆平铺在脸盆里,让水浅浅淹没豆子的一半,上面盖一块湿布,然后将脸盆放置在大木箱里。同时,大木箱里还要再放一杯水,以作空间保温用。 发豆芽的过程并不需要光源。 但大西北昼夜温差太大的气候,会让豆芽出得有点儿慢。 豆芽出得慢,大家又很想吃豆芽。 于是团队里所有的人,都把自己的脸盆贡献了出来。 王雪照让张春明他们做了简易的木架,放在大木箱里,再把一个个铺满了豆芽的脸盆,一层层地摞在木架上。 这么做的好处就是:大木箱里的带水脸盆多了,木箱内部能保证充足的湿润环境。 坏处就是:大家没有脸盆用了,洗脸、洗澡、洗脚只能用自己的桶。 到如今,知青农场来这儿已经快两个月了,王雪照她们早就已经吃过好几次豆芽了。 现在大家吃豆芽的频率,大约是每隔四五天能吃上一次。 每次一吃完,就马上要泡新的豆子,再放回大木箱里去。 但是,想对于发豆芽需要的黑暗潮湿环境不一样。 土豆虽然也耐旱,但潮湿的环境有助于它迅速生长。 它和发豆芽不一样,它需要阳光。 所以,值日的同学们每天白天都要把它从大木箱里抱出来,放到门口去晒太阳,夜里再把它抱回木箱里去…… 搬完了土豆苗,王雪照又去看了看豆芽。 很好,有一盆豆芽看起来今天能吃了! 她赶紧抱起了脸盆,吃力地搬到了厨房。 文涛正忙着和面,见王雪照抱着笨厚的脸盆,一步三摇的过来了,连忙说道:“我来我来……” 王雪照急忙阻止,“别弄脏了你的手——” 洗手洗多了费水啊! 文涛只好又回去继续和面。 王雪照揭开了装着腊骨头汤的小锅。 说它是小锅,那是相对于另外一口大锅而言。 其实小锅不小。 王雪照估量了一下,大约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分到一勺腊骨头汤! 真,物理意义上的打井。 ——至少两个大兵为一组,齐齐抓住钢筋“手臂”,一共有四支“钢筋手臂”,就有八个大兵一块儿在喊号子的人的组织下,开始了有节奏的、齐力往下压。 尖头钢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下沉。 不过,大家一共忙碌了四五个小时…… 宣告打井失败! 大兵们从深坑里爬上来,将挖出来的土又填回去,压实了。 然后他们又换了一个地方,重新来一次。 慢慢的,天都黑了。 但大兵们气势尤在,热情不减。 “今天一定要打出一个合格的井!” 工兵班的班长挥着拳头吼道。 连着知青们也热血沸腾。 周士允他们脱掉上衣,露出贲张的腱子肉,也加入了大兵们的行列。 凌晨两点多,一道沙哑的声音嘶吼在知青农场上空。 “出水啦!!!” 伴之而来的,是大兵们和知青们的狂热欢呼: “出水了出水了!”“你说的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如果她真要赖上我的话,那我也只好恭喜她了!”说着,王雪照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姚若男秒懂,忍不住放声大笑。 她现在已经知道,王雪照和她拥有同样的想法,是冲着想要真正做些实事、为实现梦想而来,就不会随大流做出“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选择…… 如果赵莲姣因为赌气而选择绑定王雪照的话,那么大概率会跟着去到最偏僻的地方。 王雪照和姚若男的说笑,落在赵莲姣眼里,就成为了赤|裸|裸的嘲笑。 赵莲姣被气晕了头,又吵不过那个大兵,挺着胸脯就朝着大兵撞去—— 大兵又羞又怒,还不敢和她发生肢体接触,只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哎!哎女同志请你自重啊……” 这时,司令部内部响起了悠扬的歌声: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 王雪照和姚若男对视了一眼,知道这是轮到邝励红了。 邝励红的声音清丽婉转,节奏不快,音律很准,咬字特别清晰。最重要的是,她的歌声里饱含着满满的深情。字字都是离家游子对家乡的思念,句句都是土生土长的种花儿女因为热爱家乡而生出的自豪感。 就连正在闹腾的赵莲姣,也忍不住停了下来,呆呆地听着。 王雪照可没管那么多,跟着邝励红的歌声慢慢哼唱。 很快,姚若男也跟着哼…… 在场所有的女知青们也跟着轻声哼唱了起来,包括路过的几个大兵也停下匆忙的脚步,小小声和唱。 “好山好水……好地方,条条大路都宽敞,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 唱到这儿的时候,邝励红的歌声渐渐变得激昂、铿锵有力起来,“……迎接它的有猎||枪!” 空地上的人们都已经被邝励红的歌声带动了情绪,大家都跟着大声唱了起来,“这是英雄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 一首歌唱完,王雪照和姚若男忍不住对视了一眼,都发现对方的眼睛有些红红的,湿湿的。 真的……建设兵团几乎是每隔两天会送一次建筑材料过来,主要就是土砖和木料。 在最初的一个月内,土砖和木料供应,取决于砖厂和木料厂的生产情况。 根据刘主任他们的经验,这附近一共也就砂村知青农场这么一个农场,目前看来应该还能做到无限量供应。 下半年可能还会有一个知青团队入驻于五十公里开外,到了那时,大约土砖和木料的供应会变得紧张。 当然了,也需要知青们自己决定,到底要起什么样的房子。 建设兵团有专门的建筑队。 知青们打好报告后,上交给建设兵团。 兵团那边审核过,觉得没问题,就会派人过来实地测量,画好设计图,估算用料。将来他们还会手把手地教知青们怎么起房子。 所以目前建设兵团送来的砖块和木料并不多,也就是三车斗这样。 这些砖块和木料是给知青们应急用的。 王雪照没客气,向领导们提出要求,制定分料规则。 在这一方面,她非常强势地要求必须平分! “在口粮方面,我们女同志就不争了……” “每人每月23斤的口粮,大家不用担心我们吃不完。” “是我们女同志愿意遵守世俗约定的规则。” “可咱们分这建筑材料……万万没有男同志一份,女同志半份的说法!” “难道在你们家里,你爸爸的房间特别大,妈妈的房间特别小?” “无此一说!我们强烈要求平分。” 周士允第一个响应,“我同意!” 砖头和木料又不能吃,他争这个干啥! 再说了,他力气再大,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起房子上啊。 房子嘛能住就行。 现在最关键的是一定要赶紧种出粮食来! 填饱肚子……让他这组,比另外两个组吃得更饱才是最重要的! 秦宇新也点头,“同意!” 蒋大姐见大家都没意见,笑眯眯地点点头,示意姚若男把刚才王雪照说的话记录下来。 接下来,刘主任又宣布了一下农场纪律。 会计、仓管、风纪纠察、奖惩、休假病假请假制度等等。 大家讨论得非常认真。 不得不说,在这一刻,三个小组才真正地拧成了一根麻绳,大家利益共担。 周士允发挥他一向口无遮拦、想到啥就说啥,以及既不害臊、又不怕说错的优良传统,真是嘴一张,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想要; 而秦宇新的每一句呢,全都精准地踩在周士允的头上,他先是否定周士允提出的各种不合理、匪夷所思的要求,再赋予相对的合理性,从表面上看,他是在损周士允,可仔细一想,其实他是在美化周士允提出的种种不合理要求; 王雪照则引经据典,摆事实、讲道理地将她先前在报纸上看到的优秀集体事例一一说明,佐证出战友们提出的福利要求是合理的…… 再仔细想想,周士允提出的不合理要求、被秦宇新美化过后,又被王雪照发了件合理合法的外衣?! 其大义之凛然,简直让人无法辩驳! 刘主任只觉得脑壳生疼,他用手指用力地戳着自己的太阳穴,慢慢按摩。 丁书记和蒋大姐在一旁偷笑。 末了,蒋大姐劝刘主任,“您和丁书记抽空去一趟城里吧,上知青办报到去,顺便把我们的小同志们提出的各个问题都反映一下。” 刘主任点头,对丁书记说道:“下回兵团送东西过来的时候,我俩搭顺车去一趟吧!” 丁书记含笑点头,又对大家道:“好好表现……至少在我和你们刘主任出门之前,好好干!他才有脸面为你们争取那么多的福利。” 顿了一顿,又交代姚若男,“咱们刚才的会议纪要整理好以后,誊两份出来,我和刘主任拿一套,一套交上去。” 姚若男喜得直点头。 知青们开心极了,齐声吼了一声好! 吓得刘主任打了个嗝儿。 知青们就笑得更加欢快了。 离开临时搭建好的知青农场指挥部,大家才惊觉——天都已经黑了? 废墟中央堆着几堆篝火,大多数人围在火堆旁烤火、等着分饭。 王雪照与姚若男、宋成粤快步到了自己的队伍那儿…… 不少人围了上来,“雪照……怎么说?你们开会都说了些什么?” 陈与舟默默地递了王雪照的杯子过去。 王雪照接过杯子,发现搪瓷杯是温热的! 揭开杯盖喝上几口水,果然杯里的凉白开也是温热的。 团队分开水,一般是饭后一小时左右。 这会儿就有温热的水喝? 想来,是陈与舟将搪瓷杯放在篝火旁一直温着的缘故。 王雪照看向陈与舟。 好像有一点点奇怪。 只是一首歌而已,好像……很容易触动人的情怀。 这是属于王雪照和姚若男的心灵洗涤。 那一边邝励红刚一唱完,这边赵莲姣就回过神来,挺着胸脯逼走了那位被气得快要哭出来、脸红红、眼也红红的大兵,直接闯进司令部。 大兵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看着赵莲姣的背影直接就气哭了,也跟着跑进了司令部。 这么一来,外头没人维持秩序,好几个女知青立刻凑到了廊下的几个窗户那儿,想看看赵莲姣的笑话。 不一会儿,鲁娟大喊道:“在这儿在这儿!赵莲姣在这儿呢!你们快来看呀!” 大家“哗啦”一下子全都挤了过去。 王雪照也牵着姚若男的手,过去看热闹。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办公室里有几位比较年长、大约五十多岁的中老年男人穿着不带肩章的旧军衣,端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笔记本、钢笔和水杯什么的…… 刚刚结束歌唱表演的邝励红不知所措站在一旁,看着赵莲姣。 赵莲姣正满面泪痕、非常激动地冲着那几个中年军人大吼着什么。 毕竟隔着一道玻璃窗,里头的人说话,外头的人可听不清。 于是围观的众人屏息静气,凝神细听,果然还是可以隐约听到内容的: 赵莲姣怒吼的是,“各位领导!我不服!我不服……我都还没有准备好!” 领导甲皱眉,“你叫什么名儿?” “我叫赵莲姣,莲花的莲,姣美的姣……啊,不是女乔娇,是女交姣……” 领导甲,“你去外头等着。” “可是——” 领导甲,“赵莲姣同志,请你遵守秩序!还没轮到你,急什么?”然后转头喝斥那个年轻大兵,“张小明,你怎么维持的秩序?” 大兵气得快哭了,“报告团长,我拦不住她,她……撞我。” 赵莲姣解释道:“领导,是他没有告诉我我排几号……” 大兵,“我有说的!可我点名的时候你没来,是你自己迟到了!” 赵莲姣“哇”一声哭了,“你知道我为了这次竞选有多紧张吗?我、我有多重视吗?我、还不是为了好好打扮……不是,是为了好好准备,才不小心迟到了一点点……” 领导甲加重了语气,“同志!请你遵守秩序!不要喧哗吵闹,去外面等!” 赵莲姣咬住下唇看着领导们,楚楚可怜地说道:“你们……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几位领导小小声讨论: 领导甲,“连最基本的纪律都不能遵守,我觉得这人不行。” 领导乙,“我也觉得这女的没必要再表演了,哪怕就是才艺再好,不服从管理也是不行。我们不需要这种无法无天,漠视军令的人。” 领导丙,“赵同志,是你自己不珍惜这个机会,迟到了。你也无话可说吧?请你出去吧!别打扰其他同志面试。” 领导丁直接喝道:“张小明,你让她出去!” 大兵,“团长我……” 领导丁皱眉,“你的枪杆子是摆设?” “我们有井啦!” “我还以为要打九十九个井才能出水呢!这才第三个啊哈哈哈哈哈!” “以后我们想喝水喝水,想洗澡洗澡啦!” “有水了!我们有水啦!” 女知青们也高兴得不得了。 水井终于出水了。 工兵们急忙从车上搬来青砖,一层一层铺在井底和井壁…… 因为要抢时间,知青们也来帮忙。 很快,井底的青砖全都铺好。 工兵们开始修砌井沿,在井口上方搭好遮阳棚,装好铁架,架上装好摇橹,这水井……就算搭好了。 知青们开心极了,但也有一万个为什么想问: “井里的水会不会漫出来啊?” “咱们这是打穿了地下河?那是不是咱们的宿舍也正好建在地下河上?那这地面会塌吗?” “这水看起来好黄好浑浊,真的能喝吗?” “从盐碱地里冒出来的水,会不会是咸的啊?” 工兵班长向大家解释: “同志们!请大家安静一下,我来给大家解答!” “首先,井里的水,是不会漫出来的……它只会保持着和地下水同样的高位。” “当然了,过段时间地下水的水位会涨,这井里的水位也会跟着涨,但绝对不会高于地面,请大家放心!” “其次,你们的宿舍并没有建在地下河之上!地下河也是有走向的……” “最后,咱们这儿虽然是盐碱地,但地下水是干净的,等过一段时间,干净的水涌出来了,它就不浑浊了!” “在最后的最后,我还是要交代一句——就算井水再干净,也一定要煮沸了以后才能喝!” 大家这才放了心。 王细花只好点点头。 王雪照又问她,“那我俩的痛苦和委屈,是谁造成的?” 王细花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孙秀英造成的!” 王雪照继续问道:“当初是我骗了你父母,是我要跟着你父母走的吗?” 王细花犹豫了。 第 134 章 第 134 章 许灵芸不傻。 先前她就听到陈与舟在阴阳怪气地说什么下毒,早已又惊又惧。 现在王雪照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问质王细花! 再看看王细花惊恐的表情…… 许灵芸大约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嗯,还真是你说的那样,就颜色看着好看,绿得人心花怒放的。” “就是这口感……感觉像是煮老了、快融掉的青菜,嗯,还有哏啾啾的,应该是还没泡开。” 王雪照笑道:“梅局长,这只是我们农场生产的其中一款脱水蔬菜,我们还有其他的品种,您看……咱们要不要一块儿去食堂,请掌勺师傅现场烹饪一下?” 梅局长当即说道:“要!” 王雪照看了拎包男人一眼,又问梅局长,“如果您今晚有应酬,那我们明天再试菜也是可以的。” 拎包男人看着王雪照,很诧异。 他没想到这年轻姑娘的反应这么快。 是的,他为了一件要紧事儿来找了梅局长很多次。 今天他也是为了这事儿来的。就是猪头,大家也没动,同样用干草包好了,掩埋在雪地里。 现在是时候了! 王雪照和负责做饭的同学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好今天的除夕菜谱: 主食是香菇猪肉馅的饺子, 主菜,就是杂菜烩卤猪头, 汤,是猪骨汤, 再来一份炒杂菜! 其实呢,王雪照之前在烹饪食物方面表现得出十分有创造力…… 归根到底是因为食物种类匮乏、分量还少的原因,不得已挖空心思另辟蹊径而已。 比起来薄饼卷馒头来,王雪照更愿意吃白米饭配红烧肉! 大家也一样。 正常的大菜、硬菜,大家都会做。 手艺不比王雪照差! 甚至还因为王雪照体弱,大家还挺照顾她,不让她干太多的活计。 王雪照成了闲人。 她闲不下来。一九七二年年底,当兵五年的陈与舟晋升为少尉军官。 年底,他回乡探亲,与王雪照在109农场举行了简单但隆重的婚礼。 七三年夏天,王雪照生下了她的第一个孩子。 是个男孩,名叫陈嘉榆。 嘉字是辈份;很快,浓烈的黑烟滚滚升上半空。 另一路人马一刻不停留地搭高架。 先是拿出建材仓库里的木料,搭简易四脚木架,慢慢搭到了五米高度,才把炭盆安上去…… 这么一来,但愿小伙伴们都能平平安安的,都能知道家的方向。 就这样,大家怀着焦急的心情,陷入了无穷尽的等待。 姚若男匆匆回来了。 王雪照问她,许母是怎么了。 姚若男面露难色,小小声告诉王雪照,“我估计她是小产了……说月经几个月不来,一来又停不了,出血量还特别大,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了,而且小腹一直疼痛难忍。” “我也没有对症的药,就给她吃了一片止痛药,和一颗消炎药。” “如果有过往的车辆经过,最好能捎上她去兵团医院看看。”姚若男说道。 王雪照点头。 大家从上午八点多,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多…… 一不见队伍回来,二不见有车辆经过。 直到快五点的时候,终于有一队兵团车队路过,见109农场方向燃起了浓烟,不知发生什么事,特意拐弯进来问问。 听说是隔壁村庄的老乡走丢了一个孩子? 知青们帮着出去找了? 大兵们立刻拿出对讲机,向建设兵团汇报了这个问题。 建设兵团那边答复,说会马上派出救援队赶来。 王雪照这才松了口气。 她赶紧拜托大兵送许母回兵团医院看看,又让许家隔壁的一位婶子陪着许母去。 大兵听说有病人,二话不说跑去许家,帮着把许母抱上了车。 傍晚七点多的时候,一众车队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王雪照站在废墟那儿,数了数,大约有十来辆车。 车队没进农场,但应该是遇上了守在最外头一队的知青,并且有着短暂的停留…… 大约几分钟以后,车队又气势汹汹地朝着戈壁滩的方向杀了去。 这天夜里,出去的一百个知青没有一人回来。 王雪照和其他人守了一夜,心急如焚。 直到凌晨过后,天将破晓时,才隐约听到外头响起了轰鸣的汽车引擎。 大家赶紧跑出去…… 谢天谢地! 真是他们回来了! 知青们是坐车回来的,一起回来的,还有部分村民。 但许岚山、桑爷爷和其他几个村民受了伤,其中几辆车已经护送他们直接去了建设兵团的医院。 王雪照等留守的知青们赶紧让大家喝点儿凉白开,也给那几个开车的大兵喝了点。 又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兵们喝了水,答道:“说来话长,具体情况你问问你们同事,我们还赶时间回去……” 王雪照没见着周士允,急问,“那我们周士允呢?” 大兵们笑道:“放心吧他没事!不过他要去兵团接受询问和表彰!” 王雪照愣住。 大兵们把人送到,完成了任务,又身手利落地跳上车,一阵风似的开车走了。 不管怎么说,好歹大家都没什么事。 王雪照招呼着让大家全都进了知青食堂,负责值日的同学们生起了火,准备烹饪食物。 其他人就坐在桌椅上,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负责讲叙事情经过的,是被桑爷爷派出去的第一支救援队成员。 原来,第一小队刚刚才赶到戈壁滩,就被抓了。 抓他们的,是几个光着膀子大腹便便、手脚细细,皮肤黑黢黢还臭不可闻的乞婆佬。 乞婆佬,是本地老乡对印国人的蔑称。 他们那边的生存环境比大西北这边还差,饥荒时会奋不顾身悄悄越过边境线,来咱们这边儿抢吃的。 只是在这个地界,很少见到乞婆佬。 更加从没见过这么多的乞婆佬。 而当第一小队被抓了以后,看到了许岚山! 当时许岚山已经剥干净了…… 看起来,这帮被饿得快要死掉的乞婆佬,是想把许岚山当成口粮。 第一小队被抓后,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被乞婆佬缴获。 许岚山的小命被保住。 村民们拼命地向乞婆佬解释,说家里有粮,让他们别杀人,村民们可以把家里的粮食拿给他们。 榆,是用来纪念109农场种活的第一批成活的榆树。 是的,在十四个农业科研项目里,其中一个就是经济型树木榆科的培育。 榆树耐寒、耐旱、耐碱,生长速度快,木质坚硬结实,是绝佳的建筑材料; 榆树的树皮、树根、果实皆可入药; 榆树的花,就是榆钱儿,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可是改善伙食的好东西! 榆树种植周期长,自从一九六九年引入109农场立项以来,一直到一九七三年,才正式宣布实验成功! 109农场范围内的河道沿线被种上了几排榆树。 强大的树木根系紧紧抓牢结构松散的黄沙,使之凝固成泥,让散沙般的河道在枯水期也不至于被风吹走,知青们不需要再花费太大的力气每年两次维修河道。 当然了,榆树成活实验,本来希望渺茫。 六九年冬天的时候,首批种植下去的榆树全部被冻死…… 第二年春天,王雪照提出了“微生物维护植物根系”的理论,引进芽孢杆菌、白僵菌等微生物加以培植,用来强化、防病树根。 那一年的冬天,种下去的两千棵榆树成活率达到了七成! 七一年,米教授带着学生们在王雪照的理论上,又加培了哈茨木霉菌和绿僵菌……当年种植下去的榆树成活率高达八成! 此时的109农场,已经成为623兵团辖下的龙头农场。 王雪照提出“民族命运共同体”的理念——即109农场拥有的项目,等于在623辖下所有农场共有。 到了一九七五年的春天,623兵团辖下的所有农场全都拥有了自己的河道,与护河树——榆树林! 到了一九七七年时,附近三个兵团辖下的、大大小小近五十家农场,面积涵括半个海省、和半个肃省的面积,全部种上了榆树! 给人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在春、秋季容易起风的季节里,大风扬沙的现象改善了好多。 不再出现大风一吹、地表就容易形成波浪形沙丘的现象。 而榆树成林后,强大的根系在泥土里织成了网,茂盛的树冠又遮住了阳光…… 这使得盛夏时分的树荫下,树林留住了空气中的水份,地表不但长出绵密的小草,还生长出了各种各样的副产品。 比如说,裸露在潮湿泥土之外的榆树根上会长出珍贵而又美味的榆黄蘑; 榆树的果实榆钱、树皮都带着微微的甜,所以这种树特别招虫子,虫子一多,招来各种各样的鸟儿,鸟类的粪又便让榆树享受到非单一肥料,树木就长得更好了…… 榆树成了林,槐树还能少? 自古以来榆槐不分家。 槐树和榆树一样,耐寒耐旱耐瘠薄,相对榆树而言,槐树耐盐碱的能力有、但差了那么一点儿。 所以王雪照和米教授费了一番力气,采用扦插、嫁接的手段,终于培育出适合在大西北的荒漠中生长的改良型槐树。 槐林,比榆林晚成林大约三年。 也就是说,到了一九七九的时候,槐树也终于成林了! 和榆树成林后会产生一系列经济链一样,槐树成林后也自然生出了经济链条。 槐花芳香,是难得的美食; 由于每年四五月,槐树开花的盛景实在壮观。王雪照引进蜜蜂群,尝试在让蜜蜂采蜜……效果居然出奇的好! 槐花、果实、树皮和根都可入药; 槐树也是优良的建筑材料! 槐树很容易招来一种叫国槐尺蠖的虫子。它的幼体是小青虫,后期会化成蛾子。每年春夏、夏秋季节是虫病泛滥的时候。 王雪照大手一挥,让知青把鸡赶到了槐树林里。 这么一来,倒是省去了知青们喂鸡的功夫,只需要在傍晚时去收一下鸡笼就好。 农场里的鸡为了想吃到青虫,努力到学会了飞翔! 它们的跳跃、飞行高度达到近两米左右!!! 由于吃多了虫子,导致母鸡的产蛋率特别高,双黄率特别大,而且蛋黄的颜色特别艳丽…… 连着春夏出生的小鸡也特别强壮! 以前知青们养鸡,春天养、冬天来临前要全部收到,近八个月养大的鸡,能长到一斤多重就不错了。 现在? 小鸡破壳后,基本四五个月就能长到一斤多,过冬前能长到三四斤重,大多都能扛过零下十来度的冬天。 而榆槐林项目,只是109农场里众多科研项目中的一种。 想着今晚还要守岁,王雪照决定给大家准备一道神秘宵夜——烤红薯。 她和负责做饭的同学们商量好了,决定先瞒着大家。等到了凌晨时分再拿出来给大家吃,这样更有惊喜。 既然已经知道要忙些什么了,大家就齐齐忙碌了起来。 王雪照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旁处理红薯。 ——知青们抢在大雪封关之前,将先前王雪照让他们种在堰塞湖边的红薯、土豆全都收了回来。 不收不知道,一收吓一跳! 看着堆满仓库的大量红薯和土豆,知青们才知道,为什么王雪照特别交代他们,一定要把红薯和土豆种在湖边了。 原来,种在湖边的红薯和土豆,品质远比种在菜园子的里的强! 这么说吧,菜园子里种的红薯和土豆,最大只有女孩子的拳头大,但基本都只有半个拳头大,个个都是歪瓜劣枣。 湖边种的红薯和土豆呢,最小的有女孩子的拳头大,大一些的红薯,一只就有近一斤重!而且大多数都是大个头,每一只都肥肥的、圆滚滚的! 在王雪照言传身教的影响下,知青们的脑子里、眼里、心里都容不下“为什么”这三个字。 既然觉得有问题,那就一定要问出来! 于是大家跑去问王雪照,“为什么湖边的红薯和土豆就是长得比菜园子里的多、个头还大呢?” 王雪照笑道:“因为菜园子被我们规定了土壤的面积呀!” “其他的蔬菜,根系并不发达。” “但土豆红薯是根系类的作物,咱们把它种在菜园子里,它在土里往左钻、往右钻,总会遇上其他的蔬菜……” “其他的蔬菜拥有大量的绿叶,绿叶也可从阳光、空气、水分中获取营养,而且绿叶蔬菜的根系也能从土壤中获得营养……” “土豆红薯的叶子生得稀稀疏疏,它大多数的营养都靠土壤供给。” “所以,它们根本竞争不过绿叶蔬菜啊!” “但是呢把它们种到湖边去,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虽然也有野草和它们抢土壤里的营养,可咱们的土豆、红薯是经过精心育秧的,它们很强壮,当然打得过天生地养的小草。” “再加上咱们没在湖边种菜,只种了土豆红薯这两种。” “它们有足够大的空间来慢慢生长。” “而湖边水汽充足,还会招来路过的季候鸟捕食小鱼,鸟儿们留下的粪便成为天然的肥料……” “红薯土豆当然长得好!” 知青们恍然大悟,都觉得当初就应该把所有的红薯土豆全都种到湖边去。 又说个头这么大的红薯,可惜就是收晚了,否则拿到建设兵团去让温政委看看,他一定会吓一跳,也会很开心。 大家七嘴八舌地商量着,要把个头最大的一批好好保存下来,等到来年雪化了,必须拿去给温政委和谭司令开开眼界! 制造烤红薯么,准备工作很麻烦。 王雪照需要先将挑出一百多个红薯,一一用雪砂子先清洗干净表皮,再用湿干草把每一只红薯裹上,外头再糊上一层湿泥,以免红薯被烤糊了。 结果—— 原本大家体恤她,不想让她干重活的,没想她的活计反而最重! 王雪照乐呵呵的,还挺高兴。 陈与舟向来不离她左右。 王雪照要清洗红薯,需要湿干草、需要湿泥…… 那他就去做。 陈与舟在干活,陈俏妞也不离左右。 这对姐弟抢着帮王雪照干活…… 最终,活计都被陈家姐弟给干完了。 他俩留给王雪照干的,就是让她用火钳,将处理好的红薯一个一个地放置在炉底,上边儿铺上炭灰,再铺上木柴,开始生火熬猪骨汤、卤猪头。 他只是不希望他来找梅局长的时候、梅局长的时间被人霸占,所以才会出言相激。 想不到这年轻姑娘这么快就反击了。 一时间,他有些讪讪的、下不来台。 梅局长向王雪照解释,“你别管他!他叫胡丰收,是供销社的业务员!” “小王,来得早不如赶得巧!正好现在就是饭点儿,趁咱们食堂的职工还没下班儿,马上拿给他们试试……” 说着,他迫不及待地从姚若男手里拿过装脱水蔬菜的袋子,打开口袋往里头。 胡丰收也伸长了脖子去看,“哟,苦瓜!黄瓜!那黑乎乎的是啥?木耳吗?” 姚若男解释道:“不是木耳,是茄子干。” 胡丰收愣住,“还有茄子干哪?” 他转头赶紧向梅局长说道:“快快快,梅局,快让咱们去开开眼!我还没吃过茄子干呢!” 胡丰收直接蹿到了门口等着。 王雪照一众却帮着梅局长收拾残局。 梅局长又收捡了一下他的办公室,环视一周,觉得没问题了,这才关上门,上了锁,领着大家去了单位食堂。 物资局没有单独的食堂。 这是机关食堂,在这附近办公的机关单位的职工全在这儿吃饭。 掌勺大厨认得梅局长,听了梅局长的介绍,大厨也觉得稀奇,便依着王雪照等人所说的,分别将十来种脱水蔬菜浸泡在水里。 姚若男告诉大厨,“最容易泡开的就是鸡毛菜,十来分钟就能泡好,你可以用它来现场炒菜。” “像菜花、苦瓜、黄瓜这样的,它没那么容易泡开,一会儿你拿个盖子把盆盖上,明早再处理,它就能恢复成新鲜蔬菜的样子了。” “啊对了,我们在制作脱水蔬菜的时候,就已经煮熟过一次,所以它的口感会稍显得火候太过,最好用它来打汤,或者拌点儿酱吃。当然你想炒来吃也是可以的。” 果然,十几分钟以后,一盆鲜嫩嫩的鸡毛菜震惊全场! 只要食材在手,怎么烹饪……就不需要知青们操心了。 专业的大厨们自然有烹饪它的一百种方法。 现在是枯水期,大厨们天天不是给大家做土豆、就是泡香菇泡木耳…… 突然来了这么一盆绿油油的小白菜,他们挥起锅铲、颠起锅来,也是特别有力气。 很快,几大盘子不同口味的鸡毛菜就面世了。 有凉拌酸辣鸡毛菜,有木耳鸡毛菜炒蛋,有清炒鸡毛菜,还有鸡毛菜黄豆汤! 大厨吩咐徒弟去拿了几个饼子分给王雪照等人,“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大家就着饼子吃各种口味的鸡毛菜。 王雪照口味清淡,最喜欢鸡毛菜黄豆汤。 大师傅做黄豆汤也挺有意思,让学徒把泡好的黄豆放进杵臼里随便捣几下,不让捣得太碎,然后煮了汤调好味道以后,才把泡好、清洗过的鸡毛菜放进汤里,等到汤汁再次沸腾,就直接端锅。 汤里既有浓郁的豆香和鲜甜,又带着鸡毛菜的清爽。 太好喝了! 这下子,试过菜的梅局长、胡丰收,大师傅和小学徒,以及好几个单位职工……人人都露出了享受与赞赏的表情。 脱水蔬菜的口感确实不如新鲜蔬菜,但丰盛一下大家的菜单也是很好的。 何况,今天试吃的,只是鸡毛菜一种,还有好多种菜干要泡到明天才能吃呢! 王雪照问梅局长,“换吗?” “换!”梅局长斩钉截铁地说道。 知青们笑弯了眼。 王雪照又故意说道:“想换,就得快啦!我们跟卫星城签的是长期合同,现在快六月了,脱水蔬菜最多也就只能供货到八月。” 梅局长奇道:“八月就没了?” 王雪照笑道:“八月就能吃上新鲜蔬菜了啊!谁还吃脱水蔬菜呢!” 梅局长愣了一下,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身畔有人窃窃私语, “我的天啊,梅局长在笑诶!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的啊?” “梅局长向来不好说话,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这不废话嘛你吃到好的你不开心?” “你说的也对……这个脱水蔬菜真好啊!” 就这样,王雪照三人贡献了一点儿脱水蔬菜,食堂大师傅给她们一人几张饼子…… 王雪照与王细花的调换,由孙秀英造成; 而王钊凭着有瑕疵的战功才当上大厂厂长后,又收养了王雪照; 现在王细花和王雪照各归各位…… 王钊也即将接受调查,大概率会失去厂长的宝座…… 王细花无力地垂下了头。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就这么不配当厂长千金吗? 第 135 章 第 135 章 谈露可不想留这一家子吃饭。 说完正事儿,她就喊来了蔡阿姨,让蔡阿姨送王钊一家出门。 王钊一家离开后,谈露才焦急地问王雪照,“你快跟我说说下毒的事儿……到底怎么了?” 王雪照努力回忆。 王雪照愣住。 姚若男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报名下乡,不是为了那笔安家费,我是真的想去最偏远、最贫困的地方,支援改造、好好建设的……” 说着,姚若男轻叹了一口气。 “雪照,不瞒你说,我家庭情况还不错……家里甚至还为我安排了一份工作,在供销社当售货员……怎么样,这是一很体面的工作吧?”姚若男问道。 王雪照点点头。 确实是。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在供销社、冻肉厂这样的物资部门工作,一般家里都有些关系的,否则根本拿不到这样的肥差。 姚若男一笑,笑容却有些勉强。 “当我决定报名下乡插队的时候,所有人都骂我,说我疯了……问我为什么要放弃那么好的工作机会,去一个鸟不拉屎、甚至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 “而我是觉得,这个国家太穷了!就连我们家那么好的条件……也不是顿顿能吃上肉,人人想穿漂亮衣裳就能穿上的。” “我呆在家里,是父母的掌中珠,他们习惯于为我解决一切问题……我留在家里,大约会平安顺遂的过完这一生。” “可我还是有点儿精神上的追求的,我想弄清楚这个国家为什么这么穷!明明……明明大家都很好,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吃不饱、穿不暖呢?” “雪照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姚若男局促不安地问道。 王雪照说了实话,“你很伟大。” 姚若男一怔,摇头苦笑,“以前我也这么觉得,我真的以为我很伟大。直到离家后我遇上了一块儿下乡的伙伴们,才知道……一问起来,像我这样主动下乡的,根本没几个。大家之所以下乡,或多或少都有点儿心不甘情不愿的原因。” “只要我一说我是主动来下乡插队,我想帮助贫困地区的人们吃饱穿暖时,别人都笑话我!后来我就不敢说真话了……”说到这儿,姚若男抹了一把不知从何时起,濡湿了面庞的泪水。 王雪照握住姚若男的手,“若男姐,你别听别人乱说……在我眼里,你就是很伟大。或许我下乡……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我心里也有着和你一样的想法。” “若男姐,以后我俩就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了,那就让我们……好好努力,将来亮瞎那些人的眼!让他们好好看清楚,我们是怎么把这戈壁滩给变成碧树繁花的鱼米之乡的!”王雪照斩钉截铁地说道。 姚若男眼睛一亮。 “真的?你、你真的……也是这么想的?”姚若男迫切地问道。 王雪照用力点头。 姚若男喜极而泣,“太好了,以后我就不用……老是装、老是要找理由来解释我为什么要下乡了,要不然啊……就显得我这人特别怪、特别傻、特别不合群!” “该装的时候还得装。”王雪照说道。 姚若男愣了一下,笑了,又问王雪照,“所以,这就是你没有报名参加文娱宣传员竞选的原因?” “是。”王雪照爽快地承认了。 小姐妹俩相视一笑。姚若男也红了眼圈儿,“雪照,你这是什么情况,医生怎么说的?” 周士允也担忧地在人群外大声说道:“王雪照!你身体还没好……不用着急赶回来,咱们会等你的。” 王雪照笑了笑,“我没事!真的没事……” 众人哪里相信! 王雪照有心想要解释,奈何喘得厉害,只好看向了陈与舟。 在回来的路上,她就和陈与舟说过,这事儿不会瞒着大家。 因为她已经没有家了。 知青农场就是她的家。 陈与舟看着面色腊黄、瘦骨嶙峋的王雪照,还没说话,先红了眼圈儿。 大家一看,还以为王雪照得了什么绝症,更加着急了! 陈与舟深呼吸,稍微收拾了一下心情,将他和王雪照在军区医院如何治疗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知青们全都惊呆了! ——天哪!就算许灵芸不是王雪照的亲生母亲,但也算抚养了王雪照十二年! 关键是,以前王雪照和养父母家里的人还很亲近。 就算亲生女儿找了回来…… 养母有必要向王雪照下毒吗? 以至于当陈与舟说完后,大家还久久回不过神来。 半晌,大家看向王雪照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与疼惜。 在过去,或许还有那么几个人会觉得王雪照是为了逃避劳动而故意装病。 现在…… 一想这个可怜的女孩子被养母灌了药,养母大约是怕她死不了,灌了独鼠强还嫌不够,还要灌她白草枯?! 难怪王雪照总是那么瘦! 她光是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全力吧? 可她还努力参加劳动,尽可能不让自己享受特权,且还殚精竭虑地带领这个集体共同前进。 女知青们全都小小声啜泣了起来; 男知青们人人都攥起了拳头。 周士允性格最冲动,直接吼了起来,“等天气好了,咱们陪着王雪照回去!这官司一定要打!这公道一定要讨还!” 姜帼英也带着哭腔说道:“对!我们就是要去开开眼界,看看这些畜牲长得是个什么样儿!” 不少知青纷纷响应。 王雪照伸手,示意大家冷静。 “我没想要瞒住大家,因为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讨回公道。”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那就是我的健康,和我的事业。” “用卧薪尝胆来打比方并不是很准确,多少也能代表我现在的想法。” “我会养好身体,搞好工作,养精蓄锐地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姚若男已经回过神来,对大家说道:“大家不要太激动了!就看看我们现在即将面临着大雪封关,哪有什么机会去伸张正义?” “倒不如趁这机会,咱们一起好好学习。” “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一个边疆农场的普通职工,怎么搞得过国营器材厂的厂长?” “但如果我们成长起来了,变成整个国家都知道的优秀集体……” “以后还有谁敢这样欺负我们?” 王雪照抓紧时间说了一句,“我们要当自己的靠山!” 知青们缓缓点头。 姚若男的话,让大家生出了共鸣。 老实讲,知青们虽然全都来自城市,但家境都不怎么样,否则也不会为了一笔不算太高的安家费,选择主动下乡。 在老家的亲朋好友看来,知青们属于被流放、被淘汰的一批人。 人们多多少少都有些看轻知青们的家庭,也看不起知青们。 如果知青们能把农场经营到……让全国家喻户晓的地步,所有的知青全民劳模,试问还有谁敢看不起他们呢? 人人都攥紧拳头,憋足一口气,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努力,非得干出点名堂来不可。 王雪照回来后,开启了养生生涯。 不过,第一天夜里,她躺在床上就被生生冻醒,然后用所有的棉衣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裹得紧紧的…… 这样也不暖。 一直熬到了第二天清早,去食堂那儿守着炉灶烤了半天的火,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王雪照开始积极改造自己的房间。 她在赶冬集的时候买回来五十斤棉花。 这会儿匀了二十斤给陈俏妞姐弟做棉衣棉裤…… 剩下的三十斤棉花,王雪照请大家帮忙,在一天的功夫里,就做成了一床厚垫子和一床厚被子。 就在两人谈话之间,司令部里头已经开始了考核,被点到名字的女知青们陆续进场表演…… 有人大声说道:“对、对不起我迟到了!” 刚才还闹哄哄的现场,瞬间一片寂静。 王雪照和姚若男齐齐扭头一看,看到了穿着薄透夏装半身裙的赵莲姣。 在这个……大家都裹着臃肿旧棉袄的地方,她穿着夏装裙子,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以及束了腰的短袖白衬衣,露出线条优美的两条手臂……当然很美很吸引人的目光。 但也能看出,赵莲姣已经被冻得哆哆嗦嗦,面色发青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赵莲姣身上。 但是赵莲姣的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王雪照身上。 “王雪照,我、我来迟了吗?”赵莲姣紧张地问道。 王雪照点头,“是啊是啊,都已经开始了……” 赵莲姣果然急了,又问,“那你怎么还在这儿?” 王雪照理所当然地答道:“因为我已经表演完了啊!” 一旁的姚若男听了,“卟”一声笑了,又拼命忍住,板起了脸儿。 “这么快?”赵莲姣疑神疑鬼,又打量着王雪照的衣着扮相,心想王雪照怎么没换衣裳没做发型? “那可不!谁让我长得好看呢?领导让我头一个去表演的。”王雪照信口胡诌。 姚若男又想笑。 王雪照飞了姚若男一记眼刀子。 姚若男只得再次拼命地忍住了笑意。 赵莲姣却当了真,气得直跺脚,“凭什么啊!” “就凭我长得好看!”王雪照斜睨着她,傲然说道,“怎么,不服气?哼,不服就憋着!” 赵莲姣怒道:“王雪照你臭不要脸!”然后怒冲冲地往司令部里头冲。 先前负责给女知青们点名的那个大兵赶紧拦住她,“哎哎哎,同志,你这是干什么?得等着叫到了你的名儿才能轮到你……你能不能服从一下纪律?” “纪律?”赵莲姣被气晕了头,指着王雪照,质问大兵,“凭什么她第一?凭什么啊?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她一来你们就让她第一?” 大兵刚才没有听到赵莲姣和王雪照的对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第一?”大兵说道,“这还没轮完呢,成绩根本没出来……同志,请你遵守一下秩序和纪律好吗?去一边儿等着叫名儿,叫到你、你再进去。” 这边,赵莲姣和大兵吵得不可开交。 那边,姚若男小小声问王雪照,“哎你说,赵莲姣选得上吗?” “选不上。” 姚若男,“我倒觉得未必……你看看,她这一身确实挺招人的。” 王雪照一笑,“可你也别忘了,这里是建设兵团、是军营……军营里最忌讳的是什么?” 姚若男想了想,点点头,“也对,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就算文娱宣传员不是正式的军人,但人在军营里,肯定就要服从统一管理的……” 所以,就算王雪照没把赵莲姣带偏到沟里去,623兵团也不会要她。 姚若男并不同情赵莲姣。 毕竟赵莲姣是如何不遗余力的针对王雪照的,姚若男全都看在眼里。 于是谈露便又带着王雪照回了家。 家里空荡荡的。 蔡阿姨告诉谈露,“谈首长,王首长让我捎话给您,让您带着昭昭上纪委办公室去!王首长和明曦、明曜,还有小陈他们已经在那儿了。” 谈露又带着王雪照往纪委办公室赶。 刚到办公室门口—— 王雪照就听到了王细花崩溃的哭声,“不!不行!你要是想离婚……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第 136 章 第 136 章 王雪照跟在妈妈身后走进了办公室。 果然,该在的人都在。 傅明时站在王擎天身后看着王雪照笑,还小幅度向她挥手示意。 王雪照也感激地朝他点点头。 所以自留地的最底下层,大家种了大白菜。 业界第二好养活的菜,就是鸡毛菜。 因为它小。 成体也只有一枝钢笔的高度。 所以知青们在大白菜的脚边种下了鸡毛菜。 沿着格子间,往里挪3厘米左右的距离,被大家整齐地种下了一行辣椒、一行茄子、一行西红柿…… 在辣椒、茄子和西红柿的外围,知青们整齐的插下木条,种下丝瓜、苦瓜、黄瓜、葫芦瓜这样的爬藤类蔬菜! 一块自留地种满了姜葱蒜; 一块自留地种满了韭菜; 一块自留地种满了芹菜; 一块自留地用来种南瓜和冬瓜…… 很快,十块自留地被种得满满当当。 只是现在,它们还比较瘦小。 相信再过一段时间,当雪花飘下的时候,这大棚定是温暖绿肥的热闹景象。 接下来,王雪照对科研用地开始动手了! 知青农场现在只承接了两项科研。 一是西北某大学专门研究盐碱地密瓜种植的关教授的实验项目。 一是东北某大学专门研究棉花种植的华教授的实验项目。 刚开始的时候,这两位教授也没太把王雪照当成一回事。 但应该是出于不想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缘故,他们还是给王雪照寄来了一些试种的种籽、教材、专业书、简单的试剂等等。 同时,他们也出于人道主义,也给王雪照寄了一些葡萄、香瓜、西瓜之类的种籽过来——这些是做为“报酬”,发放给王雪照的。 六月底雨季来临时,王雪照安排知青们将这些种籽种了下去,开始按教授们的要求,严格做科研日志。 所有的数据都被记录得精准且清晰。 王雪照每个月都会寄给教授们一份完整的手抄科研日志。 九月底,蜜瓜已结得硕果累累! 一共种了大约六分地,50株藤,每株藤上结瓜2到4个不等。单果直径最大的25厘米,最小的也有15厘米。 目测再过半个月就能成熟了。 棉花种了五分地。 6月初种下去的,如今9月底,目测还需要一个多月才能收获…… 王雪照六月底、七月底、八月底,分别给两位教授寄出了科研数据。 七月,两位教授都没啥反应。王雪照摸了又摸,最终还是无奈地放下了。 她没这么多钱。 陈与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不过,他一直没吭声。 后来王雪照又看到了些眼熟的人——都是昨天来找她写信的那些婶子嫂子们。 昨天她问这些婶子嫂子们,赶集有没有人摆摊卖书。 婶子嫂子们一听,急忙问她想要什么书。 王雪照说想要农学方面的书,教人种地种菜,养猪养鸡……这些都可以。 这不,大约女人们昨天回去后搜刮了一圈,果然摆了个旧书摊。 目测大约有二百来本左右,大小不一,全都是又残又旧又破的书,大多没有封皮,书页上要么发霉要么全是污迹,缺页损毁的情况比较严重。 今天来赶集的人挺多,伫足在书摊前的人不少。 大多数人对小说、故事会这种比较感兴趣。 被彻彻底底乱翻了一通后,毁损得不算太厉害的小说、青年期刊、科学大众、故事会这种已经全被买走。 只剩下大约一百多本,残破得厉害,根本没人要。 王雪照翻了看一下,还发现了几本养羊、西北土壤分析、地质勘测、西北地理分布等相关内容的书。 可惜没了封皮,缺页情况还挺严重,压根儿没法知道这些书的书名是什么。 照看书摊的婶子有些不耐烦。 她昨天打听到知青们想要书,还以为是个不可多得的商机,连夜挨家挨户的去要书。 没想到,这些书因为实在太破旧,根本卖不了价。 她都已经卖了一百多本出去,挣了不到三块钱,扣去收书的成本……这都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她才挣了几毛! 早知这样,她还不如马上回家去,支个小面摊出来呢! 刚才她都看见了——这些知青买面吃,几十个人呢,一人买了一碗素面! 面团二次醒发后再拉成面条,不多的面,就能膨成一大碗! 哪怕只卖三分钱一碗,两碗也能挣上三分钱! 现在见王雪照蹲在书摊前挑挑捡捡的,这婶子心急如焚,忍不住对王雪照说道:“小妹子,这些书全给你,一块钱!你要吗?” 王雪照愣了一下。“只要让树扎根在新的河道旁,利用植物来改变土壤成分,抓牢地下的泥土……” “才能更好的储藏来年的雨水和河水。” “这个过程,大约需要四五年的反复加固。” “先来个三年计划吧!” “到了一九七零年!这里一定会变得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我们会住上单身宿舍,一日三餐吃饱,实现用水自由,靠种植与养殖能实现自给自足……” 王雪照的话,让陈与舟觉得豪气干云! 他忍不住握紧拳头,拼命点头。 而王雪照看向宋成粤和姚若男,笑问,“战友们,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姚若男很肯定地点点头。 宋成粤则有些迷茫,但最终还是点点头。 王雪照转头一看,发现陈与舟也在猛点头。 她忍不住笑了。 下午,刘主任先是把各小组组长、副组长召集起来开了闭门会议。 周士允十分坚决地要分家。 秦宇新有些不敢和王雪照对视,但也低着头同意周士允的分家建议。 刘主任、丁书记、蒋大姐他们看向王雪照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让大家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王雪照居然也非常坚定地同意了分家?! 这倒是让大家有些吃惊。 既然大家决定完全分开,那么就应该分配物资了。 王雪照很大度地说道:“反正我们是三组,排在了最后。” “之前分地呢,也是先给一组二组挑。” “挑剩下的才给了我们的。” “这分物资呢,是不是也一样从一组先开始啊?” “等一组二组挑剩下了,我们三组再……” “啊,其实也就没得挑的意思,对吧?”王雪照笑眯眯地问道。 在这里,王雪照用了个春秋笔法。 其实分地呢,并不存在谁先选谁后选,或是谁先选了、其他人就不能选的问题。 刘主任说的是综合评估。 也就是说,组长递交分地申请后,需要经过领导班子开会讨论,才会分配的。 只是周士允坚决要河谷那块地; 秦宇新鬼精鬼精的,见王雪照她们完全不争河谷,猜想那块地可能是有问题的,所以他也放弃,要了废墟脚下的那块看起来很平整的地; 对面山头的那块高地,也是王雪照自己提出要的。 这三个小组要求的地盘儿都不一样,没有任何冲突,领导班子当然不反对。 不过,当时大家递交申请的时候,是一组、二组、三组按顺序交的。 王雪照非要说是一组先分的地,其次是二组,最后才轮到三组…… 也不是不行。那几位军方大佬面色不善,邝励红被吓得脚软,现在只想跑—— 邝励红看到了玻璃窗外的王雪照。 只见王雪照正一边做出呼气的姿势、还一边将手放在胸前平摆往下压…… 这是让她冷静下来的意思? 于是邝励红拼命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也没有理会赵莲姣的要求。 哪怕赵莲姣拼命地朝她使眼色。 没法子,赵莲姣只好自己唱了起来,“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 接下来她开始一边唱歌、一边跳舞。 赵莲姣照搬了昨晚上王雪照跳的那支舞。 但不同的是,王雪照的舞蹈更具活力与力量感,明显带有异域风情。而且昨晚屋里全是女性,哪怕王雪照就是做出了示范性动作,落在姑娘们的眼里,也只会觉得好看。 现在,赵莲姣的舞姿与动作柔和妩媚,充满了莫名的挑逗与暗示。 她面对的是一屋子的男性。 再加上,这么冷的天她还穿着这么轻薄透的裙子…… 军方大佬们全都惊呆了。 人人瞋目裂眦! 然而这一幕落在赵莲姣的眼里,却让她惊喜万分! 看看,这些乡巴佬没见过这种舞蹈吧? ——果然还是王雪照的脑子好使啊,能想出跳种与众不同的舞蹈,当然比千篇一律的什么团体操、唱歌、打快板儿什么的强,至少能让人印象深刻。 呵,幸好这一路上,她已经基本摸清了整个队伍百来个人的所有家底,所以她知道,王雪照根本没有带夏天的衣服来。 她也笃定王雪照肯定不好意思像昨晚那样,穿一身秋衣秋裤就跑来表演。 所以? 哪怕王雪照长得比她好看,也比她更会扭脖子、扭腰扭屁股,可王雪照穿着臃肿的棉衣棉裤,怎么可能好看! 王雪照没有带夏天的衣裤,但是她有啊! 赵莲姣赌的就是这一点。 她长得不如王雪照好看,跳舞不如王雪照好看,但要是综合起服装、妆容什么的,那她的水平也不会差太远…… 现在,军方大佬们错愕的目光,让赵莲姣心生暗喜。 她扭得更带劲儿了。 王雪照和姚若男扒着窗户看到这一幕,简直觉得辣眼睛。 姚若男忍不住说道:“她还真敢啊!” 王雪照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你说她蠢呢,她还挺聪明,知道要在服装上压我一头。你说她聪明呢,为啥听不懂人家一再强调的‘秩序’和‘纪律’……” 赵莲姣还在奋力地扭动着何腰肢,并且努力回忆、学习着昨晚王雪照的舞蹈动作。 但她早上洗澡的时候,因为缺水,身上还残留着未能完全清洗干净的香皂,这会儿特别特别痒。 于是她假装借舞蹈动作暗中挠痒痒…… 显得特别滑稽、粗俗。 扒窗往里头瞅的女知青们无比震惊! 大家忍不住议论纷纷: “妈耶她跳的这舞也太那内啥了!我想呕……” “你们别吵!继续看!认真看!搞不好赵莲姣是故意这么跳的?她其实不是在表演跳舞,她是在演喜剧吧?” “得了吧她穿这样,就是来勾引首长的!” “太丢人了……以后我可绝不承认我和她是一个知青队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像只大马猴!” …… 女知青们的话,令王雪照差点笑喷。 这时,只见屋里那位明显脾气更暴躁的领导丁站起身,一拍桌子,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别说屋里的人全都被吓住,就连在外头扒窗户的王雪照和姚若男、以及其他的知青们也被齐齐吓一跳。 大家全不敢吭声。 屋里正跳舞跳得起劲儿的赵莲姣也被吓住,站在原地呆呆不动,不明所以地看着领导丁。 “马拉个巴子的你是旧社会的窑姐儿吗?” 领导丁指着赵莲姣,愤怒地破口大骂了起来,“老子家里的男女老少一共二十七口人,全都上战场当兵杀敌去了!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的打抗日战、打解放战、打抗美援朝……打到最后只剩下了老子一个人!那么多当兵的都死了,为的是什么?啊?为的是什么!” 赵莲姣一片茫然。 什么什么…… 这老头儿在发什么疯? 现在她要怎么办? 重新唱起来、舞起来吗? 领导丁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他们是为了新种花国的成立!是为了拯救万万千千受苦受难的老百姓!是为了拯救像你这样的失足妇女!” 虽然但是—— 当然了,王雪照这么说的理由,其实还是为了引出在分粮分物资这方面必须要公平公正。 听了王雪照的话,本就抱有愧疚之心的秦宇新,率先一脚踩进坑里。 他声如蚊蚋,“这次我们二组排在三组后面挑吧!我们人最多,就是再困难,大家想想办法也总能渡过去的。” 此言一出,二组的两个副组长都露出了不赞成的表情。 王雪照大大方方地说道:“那就谢谢你了秦组长……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吃亏的。” 说着,王雪照看向了周士允,“就请一组的周组长先挑物资吧!” 周士允也有些下不来面子。 他确实想争一争。 可最强的一组,被最弱的一组给礼让了…… 他觉得脸上无光。 好像他在欺负王雪照那一组似的。 传出去也不好听。 二组的两个副组长也开始阴阳怪气,“周组长那边儿全是精锐,当然什么都要好的了!不然啊,吃不饱肚子哪来的力气干体力活,对吧?” “对对对!哪像我们啊,组里全是些妇弱病残,随便吃什么都行,反正也干不了什么活!” 周士允咬牙沉默片刻,说道:“我要二十袋面粉!其他的……你们先挑!” 众人皆尽沉默。 王雪照莞尔。 今天建设兵团送来了知青农场的口粮,一百二十多人的队伍,一共也就给了四十袋面粉。 周士允队伍只有三十八人,占队伍总人数的三成左右,他居然想要走一半的面粉? 婶子见她迟疑,愈发着急了,“八毛八毛!” 王雪照反应了过来,“五毛吧?” 婶子有些肉疼。 到底不想耽误挣钱的功夫,她一咬牙,“成!” 于是,王雪照花了五角钱,得到了一整个小书摊。 反正也不着急,她索性和陈与舟坐在书摊旁,慢吞吞地收拾这些书。 不时有人在小书摊前伫足,还询问王雪照这些书怎么卖。 王雪照头也不抬地说道:“随便挑!三分钱一本,一角钱四本!” 还真有人蹲下来,一本一本的挑?! 王雪照卖出去了几本,收到了两毛多。 这时,突然有人匆匆扛了个大包袱过来,放在王雪照的书摊旁。 是位面生的婶子。 婶子叽哩呱啦朝着王雪照说了起来。 是非常浓重的本地乡音,王雪照一脸懵,一个字也听不懂。 陈与舟替她翻译,“婶子说她收了一批书回来,问我们还收不收。” 然后又和王雪照咬耳朵,“她把我们当成原来摆书摊那婶子家里的孩子了……” 王雪照说道:“看看她拿来的是什么书,怎么卖。” 陈与舟用本地话说了。 婶子打开了包袱皮…… 王雪照只看了一眼,就被吓一大跳!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足并用地飞快爬过去,拼命将包袱皮盖上。 那婶子愣住,陈与舟也愣住。 王雪照的脸色莫名有些泛白,悄声吩咐陈与舟,“把东西搬到我身边来,让我悄悄看一看。” 陈与舟知道这婶子带来的是什么东西了。 他也有些紧张,将大包袱拿了过来,放到王雪照身边。 王雪照打开了包袱布的一角,将手伸进去,拿了一本书掂量了起来。 前世的她,因为爱学习、爱读书,白富美妈妈收罗了不少古籍孤本。 以至于后来王雪照专门将名下的一幢别墅改为藏书阁。 只有她看得上的朋友,才有资格去她的 也有好事的朋友估计她的藏书阁……就不说别墅的价值了,光是她超三万余本的古籍,保守价值十位数。 八月,他俩还是没啥反应。 九月,研究密瓜种植的关教授寄了几个大包裹给王雪照,他给了知青们四种不同的新型蜜瓜种籽,让知青们试种,再根据土壤的盐碱度、气候的温度、湿度等,来记录生长数据。 关教授还说,他将于十月中下旬亲自来知青农场实地勘探一下。 同时,王雪照也收到了研究棉花种植的华教授寄来的挂号信。 他在信中说,看到了王雪照提供的科研日志后,既激动又感动。 得知王雪照居然在大西北搞了一个温棚,他立刻安排了托运,除去试种的种籽之外,他还会提供一部分实验器材、化肥、化学营养试剂。 同时他还提供了教材、科研卷宗、笔记等等给知青们,要求知青们按他的要求来操作。 他说,他今年的行程已经排满,希望能在明年的春天前往大西北做实地勘探。 于是,王雪照将温棚里的十块科研用地,分成了三部分: 4块实验田给了关教授, 4块实验田给华教授, 还有2块实验田,王雪照决定用来做自己的的项目——自然去盐碱化循环生态圈。 她的研究比较杂乱。 总体说来,说是通过种植和养殖等多元化的自然循环,减弱及中和盐碱地,使之成为适合种植的土壤。 第二世的她,在这方面已有建树,但仍招来多方质疑。 原因无它。 总会涉及到某方的利益链条。 王雪照之所以答应了故事局,愿意回来改写这一世的命运…… 也是因为——在这个时代,虽然没有太好的科研条件,但人人都拥有毋庸质疑的赤胆忠诚! 毕竟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年代里,军工研发部还能东拼西凑、缝缝补补地为邱小姐缝纫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惊艳了全世界…… 她王雪照只是想在大西北种地而已,又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就这样,知青们开始慢慢打理大棚。 刚开始的时候,知青们都不太喜欢温棚——因为温棚是个相当封闭的空间,湿土中混着知青们自制的营养土,虽然营养土经过了发酵,不至于还保留着原始的粪便气味…… 但人在温棚里呆久了,还是会被刺鼻的气味给薰得头晕脑涨、眼泪直流。 大家不得不将手绢当成口罩,在温棚里干上半小时的活计,就得跑出来透透气。 姜帼英向王雪照抗议,“那温棚就像个毒窝似的!” 王雪照笑道:“等以后自留地里的菜长起来了就好了。” 光合作用将促使绿叶会吸收二氧化碳,释放出氧气; 同时等瓜菜长出来以后,植物的清香会掩盖住营养土的气味。 再加上王雪照会利用燃烧的木炭来为温棚增温…… 她相信,入冬以后,大家一定会喜欢这座温棚,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呆在里头的。 只是现在么,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忍耐。 姜帼英还在嘀嘀咕咕,“其实现在外头的温度也差不多……” “除去外头有风,这温棚里没风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不同了!” “还有你的牙!你年纪轻轻的,还没到二十呢,右下大牙已经开始磨损了!” “还有还有,你的左腿韧带拉伤!而且还是陈旧性伤……昭昭你都干啥了?” 王雪照被妈妈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妈妈我再出去散散步……” 然后她拉着陈与舟就跑了。 谈露扯着嗓子喊,“注意你的左腿韧带陈旧性拉伤!” 王雪照和陈与舟已经跑得没影了。 第 137 章 第 137 章 两天后,王雪照收到了消息。 王钊一家的事情已经调查得清清楚楚。 王钊当年存在渎职一事确认无疑。 他的军功被褫夺, 组织内通报批评、开除党籍, 开除公职。 它不仅仅具有能让农作物迅速变茁壮的功能。 化肥最大的作用…… 在乎于,它其实是工业量化生产的垫脚石! 是的,王雪照经历过繁荣昌盛的后世。 全球近二百个国家,一共只有五个国家能生产出化肥。 哪怕化肥的生产……简单到了极点! 王雪照决心要做出几块实验田: 只施有机肥, 有机肥与化肥混合使用, 只施化肥, 然后记录出麦田的生长数据。 等到秋收时,再来看这三组实验田的数据。 相信在贫瘠的大西北,这样的实验数据,只在109知青农场独家拥有! 将来如果能引起上级的注意…… 往小了说,能为大西北的农场争取到化肥的发放。 往大了说,这是在逼着国家想办法解决化肥的生产。 很好,目标有了。 那么化肥从哪儿来? 早在春耕的时候,王雪照其实都已经做好了实验田的分配。 她手里是有一点儿化肥的——之前关教授和华教授托运给她的。 可就那么一点点的化肥,根本撑不到秋收。 当时王雪照的想法,是觉得如果申请挂牌成功,自然能得到份内的化肥。 现在挂牌无望了,这化肥还得自己想办法搞。 王雪照没办法,先给关教授、华教授写了求救信,希望他们能帮忙解释问题。 跟着,她写信给其他的大学农业系的教授,想问问他们有没有办法支援一点化肥。 最后她决定,带上姚若男和宋成粤、秦宇新,大家一起去一趟县城里的物资局,想问问能不能以国营农场的身份,与物资局签订化肥供销合同。 当然了,直接去找祁县物资局,也是无奈之举。 王雪照先问过了温政委,能不能提供化肥。 温政委直摇头,“这化肥是个好东西啊!人人都想要!可惜咱们国家没有……那玩意儿全靠进口,也只供给特别地区使用。不光咱们623没有,整个大西北也没有。” 王雪照又问,“那祁县物资局有没有?” 温政委想了想,说道:“连咱们都没有,地方上就更加不可能有了。但如果你能说服祁县物资局上递报告的话,说不定,国家明年会分一点儿化肥名额给你们。” 为了这微乎其微的可能性,王雪照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当然了,出门之前,她和大家带了一点儿脱水蔬菜、一些新鲜蔬菜去了祁县。 ——万一化肥没能谈成功,谈一谈蔬菜供销也行啊! 事情也正如王雪照所猜想的可开着窗呢,沙子就会被风吹着倒灌进来…… 陈与舟给王雪照的窗户口做了个内窗。 做法也简单,就在窗棂的上方与下方各钉一个卡槽。 再用薄薄的木板钉个框,中间蒙上布。 将带着布帘的薄木板框紧贴着墙壁再往卡槽里一推—— 这布窗就安装好了! 布,陈与舟用的是价格最贵、也是质地最薄最透的白色印小红花的的确良布。 同时他还给王雪照做了布帘。 布帘的制作就方便了。 找来比较厚重的布料做个十厘米宽的布框,中间钉上双面木条,上下各缝上一块价格最贵、也同样质地最薄最透的白色印小红花的的确良布。 需要先用质地较厚的布来缝个框,是因为的确良布料太薄太飘了。 如果不用厚布为框,轻薄的的确良布很快就会卷起来、或者抽纱。 布帘制作好以后,他在门框上边儿钉上木条再绑好绳子。 将布门帘挂绳子上就成了! 布窗与布帘的透光效果会差一点。 但防砂效果是极好的! 白天的时候,人呆在屋里,开门开窗、但把布窗和布帘子关上,光线不会太差。 不大的房间还会因为有了漂亮布料的装饰,显得更加明亮温馨。 知青们觉得陈与舟这么做,实在是太奢侈了…… 实在是太奢侈了! 那么好、那么贵、还那么漂亮的的确良布,怎能拿来当窗布、门帘呢? 给王雪照做件漂亮衣裳或者裙子不行吗? 穿着漂亮的衣裳出席重要场合,那得有多神气! 后来陈与舟耐心地解释过,大家才又觉得—— 是啊,的确良的布料确实又贵又难得。 可若真拿来做了衣裳裙子……倘若这次申请挂牌科研机构失败了…… 那么109知青农场就会成为普通的种植型农场。 并不是说,做为一个普通的种植型农场,就不能搞科研种植了。 但日复一日的繁重劳作,迟迟得不到回报的付出,总有一天会耗尽知青们的热情。 在这场“竞赛”中,其实109知青农场根本没有竞争对手。 因为109是在抗衡整个大环境。 赌的是卫星城里的科研大佬们“爱护幼苗”的心…… 按照王雪照的计划,这次演讲用时为一小时,由她来统筹发言,宋成粤、秦宇新、姚若男各负责两个小项目; 宋秦姚三人,每个小项目的发言不能超过五分钟…… 说多了怕招人厌,说少了又怕讲不清楚。 同时必须要保持绝对的流畅,铿锵有力的坚决态度,与能和专业播音人员媲美的标准普通话…… 大家都很紧张,在车斗里复盘、讨论完演讲稿以后; 又组成小组,开始小小声背诵,请队员帮忙听听普通话是否标准,表情是否到位,哪儿需要加强语气…… 车队突然慢慢停了下来。 ——这么快就到卫星城了?! 天,不是说从109知青农场到卫星城需要六小时左右的车程吗? 这才……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车队怎么就停下来了? 大家有些好奇,掀开帘布,把头伸出车斗查看情况。 一个大兵匆匆跑地过来,“你们先下来,让我们卸个货!” 哦哦,原来是顺路送货。 王雪照和小伙伴们跳下车斗,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才知道这里是461知青农场。 王雪照没来过这儿,但秦宇新来过,他还比较熟悉,就说带着大家进去逛逛,跟他的好朋友张靖打个招呼。 王雪照跟谭老总的警卫员打了声招呼,跟着秦宇新他们一块儿走进了461知青农场。 据说461知青农场的人数比109多(109应该是623辖下、人数最少的农场),成立的时间也比109长些。 但看起来,461知青农场都是平房,房屋不如109多; 虽然现在是枯水期,但109农场还是有一部分菜园的; 再就是,461农场的麦田面积很大很大……目测要比109的麦田面积更大。 不过,461农场看起来没有家禽养殖。 秦宇新和宋成粤冲到了前头,王雪照和姚若男跟在后面。 没一会儿,前面突然出现了大批人群聚集。 似乎还有人在大声喊话。 王雪照和小伙伴们是没办法挤过去的。 大家就只能站在外围,看了一会儿热闹。 看起来,这像是个批斗大会。 王雪照皱起了眉头。 是的,批斗大会是这个时代的特产。 但一般说来,批斗大会的现场都在城里,针对的是大多都是知识分子,尤其是资本家或其后代…… 农村很少有这样的情况。 尤其是在这个已经接近边疆的偏僻地方,各大农场几乎没有原生态住民,全都是因为家境贫困才选择下乡劳动的知青,哪来的地主? 那……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王雪照将手遮在眉沿处,挡住猛的阳光,眯着眼睛细看。 只见在简易搭建起来的高台上,有一个人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胸前挂着个木牌。此人衣衫褴褛、垂头丧气,一动也不动的……根本看不清面容。 另外还有一个人也站在高台上,正一边指着那个被批斗的人,大声说着什么……估计是在说挂木牌那人的罪行。 由于距离太远,站在后头的人,包括王雪照在内,根本听不见那个“主持人”到底在说什么。 不过,“主持人”好像挥着手,大喊了几句什么,靠近前排的人们跟着喊起了号子…… 王雪照和小伙伴们才听清楚,他们喊的是: “投机倒把,罪不可恕!” “私卖粮食,罪加一等!” “薅共产主义羊毛的落后分子!” …… 王雪照和姚若男交换了一个眼神。 投机倒把?私卖粮食??? 好像她们还真认识这么一个人。 王雪照一年到头都呆在农场做工,这样的衣裳裙子能开张几次? 但若拿来糊窗户、当门帘,这些布料岂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用? 这简直就是将这布料给用到了极致啊! 于是,大家也开始有样学样。 倒并不一定非要拿的确良布料去糊窗、做门帘才行。 只要是薄透的、浅色的布块都可以。 陈与舟这么上心王雪照的事,是担心她因为体力弱,这些需要花费体力劳动的事儿,她会搞不定。 他很清楚,她并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勉强自己的人。 体力不行就是不行,她也不会强求自己一定要达到别人的标准。 该开口求人办事的,她肯定会开口。 可陈与舟就是不希望她欠别人的人情。 想着王雪照不愿意求人、求人必定给予丰厚回报的性格,陈与舟开始了近一步的打理她的宿舍。 他去温政委那儿抢了一盏煤油灯来; 又在兵团小卖部买了四个开水壶,一包茶叶,一副大中小的三套搪瓷碗,一个锡桶,一个痰盂,一根鸡毛掸子,四个铅笔盒…… 他拜托邝励红帮忙捡来合适一个废弃的木制喂马槽——他把这玩意儿的里里外外全都刮掉厚厚一层皮,还补了补破漏的地方。 它就变成了一个漂亮的长方形的细长条木槽。 陈与舟笃定,昭昭一定会喜欢这个! 他将这玩意儿放在她的房间里,又去周士允开垦的麦田那儿挑了两担湿泥回来,铺在木槽里。 果然,当王雪照发现自己宿舍里多了一个可以养花种菜的木槽时,欣喜地瞪大了双眼! 虽然她的房间并不大,靠墙放下这个木槽以后就显得空间更狭小了。 但这没有关系。 她喜欢植物、亲近植物。 能在房间里近身养些花草,那才是享受呢! 虽说陈与舟花了大力气帮王雪照布置房间,但他用的全是业余休息时间。 上工的时候他也特别拼命。 有了闲余时间,他常常去帮张春明他们干活。 为的是,他要让张春明欠下人情,将来好还在昭昭身上。 这一度让张春明误会王雪兰在暗恋他…… 陈与舟:??? 农场里的男知青们,大多不知道陈与舟即将离开。 雪照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双目红肿。 她难受得想哭。 当时她太小了,根本不记得为她而牺牲的小战士刘坚强。 他就这么冤死了十八年! 现在真相大白、水落石出了…… 可他又是个孤儿,就算想报答他,也不知道如何报答! 而且这个孙秀英真是太坏、太嚣张了,丝毫没有悔改之心,直接给她判死刑,还真是便宜了她! 王雪照被气得牙痒痒的,自然顾不上别人。 所以她完全不知道,不远处的王明曦和陈与舟也同样被气得面色铁青。 陈与舟眼珠子一转,问旁边的一个年轻村民,“兄弟,你知道石井村在哪儿吗?” 年轻的村民愣了一下,指了个方向,“那村子穷得很,离我们村大约三十里地远,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与舟意有所指地说道:“没事我就问问。” 然后又假装不经意地说道:“听说王细花被孙秀英卖到石井村去了,我就问问石井村在哪儿,赶夜路好不好走……” 年轻村民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由于孙秀英已经认了罪,接下来,那俩公安领着孙秀英去指认了各种现场: 当年的小战士是如果倒在她家门口的, 小战士吃完她施舍的稀粥和腌菜后,又抱着小婴儿坐在哪儿, 她拿的是哪把刀、怎么劈向小战士的, 又是怎么逼着小战士放下了枪,怎么跪下…… 最后怎么逼着小战士落了水, 她又把小战士的手臂埋在了哪儿,那枝枪又是如何被她扔进了河里。 当下,村长领着村里的壮劳力们,按照孙秀英所说的方位,跃进孔河去捞枪。 公安则押着孙秀英去了徐敏的故居,让她指认换子的现场,又是去哪儿拿的冰,怎么塞进徐敏的被窝里的…… 一直忙到了天快黑的时候—— 终于,村长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枪,找到了! 而柿子树下的小战士的断臂,也一早就已经被村民挖了出来。 一想自己村里的毒妇居然真的杀了个解放军! 村民们又愧疚又气愤,好多人跪在那截断臂前俯地痛哭了起来。 信丰是革命老区,年长些的老人们大多受过解放军的恩惠。 不少人因此哭得背过气去,他们的子孙也哭天抢地的给他们掐人中…… 年轻一辈的,手里已经握住了扁担、柴刀,他们看着孙秀英家的方向,气得双目喷火,恨不得杀了孙秀英为小战士报仇。 公安是真怕出事,只好不停地催着村长采取措施保护孙秀英。 村长也办法,只好垮着一张脸喊来了村干部,守在孙秀英家门口。 公安给大家做思想工作,“我们是法治国家,无论孙秀英有罪还是无罪,不是我们个人说了算的,必须要等到法院和检察院这样的执法机构根据她的所作所为来判定……” 大约孙秀英也一直在家里听着外头的动静。 听到了公安对村民们的安抚,孙秀英突然大声说道:“想看我笑话的人你们别忘了!我可是烈属!我男人是军人!他还为国捐躯了呢!什么公安检察院法院的……看在我男人的份上,他们根本不会把我怎么着……” 村民们本来就很生气,先前被公安安抚住,都已经准备要回家去了…… 结果孙秀英又来这么一出? 当下,好多村民举起了手里的遍担、柴刀等物,气势汹汹地要冲进孙秀英的院子。 村长赶紧带着村干部拦住。 可村民们在气头上,见村长还带着村干部要拦,气得他们破口大骂! 眼看着双方即将发生冲突时—— 王雪照大声说道:“老乡!你们冷静一下,不要上了孙秀英的当啊!” “她连杀两人,还拐卖妇女儿童,触犯的法律可不止一个!她坐牢已经坐定了!” “你们以为她不害怕吗?” “她很害怕的!” “那你们想一想,她为什么还要说这些惹人生气的话?” “这是她在故意激怒你们!你们失去了理智,打了她、伤了她、甚至杀了她……” “那你们也犯法了!” “她是觉得她死定了所以才想拖你们下水!你们要冷静理智一点!” 顷刻间,乱轰轰的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村长也恨铁不成钢地对村民们说道:“是啊!孙秀英杀了人我不生气吗?她要是没犯法,我还可以来教育她!但现在她犯了法,那她就是国家的罪人!当然由国家来处置她啊!你看看你们,一个二个的就像完全不讲道理的蛮子!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懂事!” 村民们如梦初醒。 他们低下了头,又纷纷看向王雪照,露出感激的表情。 再看向孙秀英家的方向时,人人脸上都忿恨不已。 万一王雪照当众拒绝,害得陈与舟伤心可怎么办! 还不如装傻。 这样的话,陈与舟还能有个活着回来向王雪照告白的念想。 然而——那样: 祁县物资局也没有化肥。 不过,他们看上了109农场出口的脱水蔬菜,提出想用祁县物资的面粉,来交换109知青农场的脱水蔬菜。 王雪照爽快的答应了。 双方现场签订了口粮物资交换合同,物资局还盖了章。 只等王雪照拿着合同回去盖了章,再把脱水蔬菜送来的时候,就能从物资局领走已经事先谈好的面粉啦! 当王雪照一众准备离开时,祁县物资局的负责人又叫住了她, “小王,关于申请化肥的事儿,你回去以后好好写份报告上来,我们想办法帮你递上去……我们也只能做到这一步,至于上级同不同意,那有上级的考量。” “如果一切顺利,你们最快也要到了明年开春才能拿到化肥。” “依我看,你要化肥要得那么急……还必须现在马上拿到手?” “那真是天上地下,到处没有!” “不过呢,我看你年纪小,做事这么认真,那我就指条路给你——你上平县物资局去打听打听吧!反正平县也离你们农场更近。” “我记得平县物资局在去年还是前年的,好像囤了一批化肥。” “不过啊,他们那个梅局长可不太好说话,你得注意这一点!”祁县物资局的人说道。 王雪照大喜! 她谢过祁县物资局的人,和小伙伴们一块儿,风风仆仆地往回赶。到了知青农场。 回程时,王雪照特意去了一趟建设兵团,向温政委汇报了这事儿。 ——既然对方不好打交道,那就让大佬去和对方打交道呗。 温政委听说平县物资局有化肥? 他二话不说,当着王雪照的面,摇了个电话到平县物资局去,找梅局长要化肥。 梅局长在电话里沉默半晌,反问温政委,“您从哪儿听说,我们这儿有化肥的?” 温政委当然不肯直说,“就听说的呗!老梅啊,现在全国各地都在想方设法的做护苗行动……我们这边儿的农场啊主要也是想干点儿成绩出来,你那边儿要是有,就匀点儿给我们吧!” 以前他丢了女儿, 以后他连老婆也丢了…… 再想想,至少他还知道老婆孩子在哪儿,那以后有空多去看看她们也不错。 这么一想,王擎天面色稍霁。 那一边,谈露已经冲着王雪照说起了这段时间的安排,“昭昭你的工作得抓紧时间理顺,过几天啊我带你回舅舅家去认人……再有呢,你爸月底过生日,以前咱们都不办,但今年你回来了,咱们得大办一场!也好让院子里的人来认认你!” 王雪照连连点头,“妈,你把具体时间告诉我,我最近可能还得出几趟差,我们农场在北京高校接了三个项目,我得去外地的实验基地看看实验苗的生长情况,毕竟明年一开春,我就得押送那些实验苗回去……” 第 138 章 第 138 章 一九六八年的冬天,王雪照在北京忙成了陀螺。 要顾着清华这边儿的工作; 还要顾着北大那边的工作,连着鲁娟文涛在农大的工作,她也要过问。 她在清华这边的对接人是刘老师, 在这个时候,清华的老师和学生们全都已经下乡了。 他们追问的,是孙秀英卖掉王细花的事。 就像王雪照想像的那样,孙秀英开始装疯卖傻。 好像之前那个在县城人民医院带着讥诮表情,大声说把女儿卖给一整个村子的人不是她似的。 孙秀英坚持说她把王细花嫁了出去,是正儿八经的花嫁。 可当公安问起,王细花嫁到了哪个县哪个镇哪个村,丈夫姓什么叫什么时, 孙秀英沉默了。 最终,孙秀英看向了王雪照。 她指着王雪照,对那两个公安说道:“她知道!你们问她!她肯定知道王细花的下落!” 公安又看向王雪照。 王雪照笑笑,又耸了耸肩,说道:“我不知道啊!我不认识王细花。” 孙秀英愣住。 她怒了!而张春明因为受到了鼓励,心情澎湃,单脚跳的时候更用力…… 温棚是四方形的,长约二十米,宽也有十来米,张春明绕场一周,用时居然没超过一分钟! 这体能!这弹跳能力! 也太恐怖了!太让人羡慕啦! 大家齐声喝彩! 张春明都被大家搞得不好意思了。 最后轮到了鲁娟。 她看着手里的两张纸条: 一张写着学科知识,她不会; 一张写着“你第一次偷偷喜欢的人是谁”…… 鲁娟急得想哭,“这两个问题我都不会!” 姜帼英道:“你就随便说个名字呗!你侄儿、你妈妈、你姐姐……甚至是你的好朋友都行!反正我们又不认识!” 江心棠也说道:“是啊,你就是捏造出一个人名,也没关系啊!” 可鲁娟眼泪汪汪的,也执拗地不肯乱说。 王雪照当初在设计游戏的时候,就准备了预案。 这是她性格使然。 于是她对鲁娟说道:“如果两个字条上的问题你都回答不了、也做不到的话……” “那么我们也可以在现场请出三个人,以自愿的前提,也来抽两次签。” “如果他们都能顺利地完成,那就没有问题啦!” 鲁娟点点头。 王雪照扬声说道:“现在我来问问大家……有没有愿意帮鲁娟抽签的?” 良久,现场一片寂静。 无人应答。 鲁娟的脸色,从绯红一片渐渐变得惨白。 她垂下了头。 鲁娟在农场里的人际关系不太好。 农场里的知青们,大多比较勤劳比较质朴。 但也有几个比较爱躲懒的,鲁娟就是其中之一。 在爱偷懒的几个人里,鲁娟还是个爱挑事儿、爱出头的,三不五时跟王雪照唱唱反调。 王雪照当惯了导师,不缺这样的学生。 很多时候,解决鲁娟这种人的提出的质疑,往往就是捋顺工作的突破口。 但王雪照不介意鲁娟的故意捣乱,不代表其他的知青们也能这么惯着她。 王雪照想了想,拿过鲁娟的问题字条看了看,说道:“鲁娟,不然你还是答题吧!我看这题出得挺简单的。” 说着,她提醒了鲁娟好几个知识点,鲁娟终于回忆了起来,磕磕绊绊地回答上纸条上的问题。 这其实是件很小的事。王雪照和周余平离开了孙秀英家。 两人走到了柿子树下,王雪照止住脚步,问周余平,“你还有吃的吗?” 周余平愣了一下,点头,“我有三个馒头。” 王雪照道:“给我吧!” 周余平立刻从自己的军用斜挎包里翻出了饭盒,直接递给王雪照。 王雪照收好了。 没一会儿,花儿匆匆走了过来,依旧赤着足,还背着个背篓,手里拿着镰刀,“姐姐,我们得赶紧的,一会儿我还得去打野菜回来给她烧饭。” 王雪照这才看出来,花儿其实走得挺快的。 她都有些跟不上了。 很快,花儿就带着王雪照走到了一幢看起来比较光鲜整洁的屋子门口。 王雪照打量着四周,只见此处窗明几净的,屋旁种着一棵核桃树、一棵柿子树。 院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看起来不像是因为徐敏去世很久就无人照看的样子。 王雪照先是静下心来体会了一会儿…… 她觉得这里给她的感觉很陌生。 她小时候肯定没来过这儿,或者很少来。 实在一丁点印象也没有。 “这是徐敏家?”王雪照问花儿。 花儿答道:“这是我家。” 王雪照一怔。 花儿又解释道:“这里以前是我家,后来我被过继到十四婶那里……也就是孙秀英家了。” “你说的徐敏,她本来不是我们村的人。听说她本来个女红军,因为打仗的时候残疾了,也走不动了,就留在我们村了。又因为她懂医术,大家对她还挺好的。我婶子也姓徐,就和徐敏联了宗,她就成为我的四表姑啦!” “我家的西屋,以前就是四表姑在住。” “四表姑去世以后,我家房子塌了,就搬了过来,慢慢把这屋子给扩建了。” “走,我带你们去看她的房间。”说着,花儿领着王雪照与周余平进了西屋。 西屋里的摆设十分简陋。 也有床、柜子、书桌和椅子。 但能看出来,这间屋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床上没有铺盖,屋里甚至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王雪照问花儿,“那你们还保留着她的房间啊?” 花儿点头,“她救过我奶奶的命……” “准确说来,她救过我们村里很多人。” “尤其我们这一家,至少有四五条人命,都是被她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当初我大伯父去打猎,不小心掉下悬崖,被一根断树枝直接穿了腹……眼看着就要死了。也是四表姑拖着一条断腿,下暴雨的时候拼死上后山采药,才救回了大伯父的一条命。” “结果大伯父好了,四表姑的身体垮了。” “挨了一年多,她也不见好……后来去世了。” “四表姑走了以后,我们家搬了过来,把她原来住过的这间房子保留住。年年清明、中元都给她烧点纸,拜一拜。长辈们说,她对我们那么好,可不能让她在下面当孤魂野鬼。”花儿说道。 王雪照陷入怔忡。 如果徐敏是这样的人,那么当初许灵芸说得对——徐敏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不能怀疑她的人品。 那么,真相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王雪照叹气,手指无意识地在书桌的玻璃面上画了个圈儿。 指痕划开薄薄的灰尘……也不知为什么,他觉察到危险似乎正在逼近。 提坦站定,回首张望。 天地间黑乎乎一片。 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子。 世界失去了光源,也安静得可怕。 他仿佛站在巨兽张开的大嘴里,只要再前进一步,就会被吞噬。 “大当家?”伴当们轻声喊他。 提坦回过神来。 他又转过头,看向莫罕古城。 此刻,他距离古迹地下城入口只剩下一百多米的距离。 他突然蒙生了退意。 “咱们回去。”提坦轻声说道,“快走!” 伴当们急了,连声问道: “为什么啊?咱们都已经站在粮仓门口了!” “大当家,如今已经过了秋收的时候,今年咱们可是颗粒无收啊!而且今年所有的村子全都在搞民兵联防……摆明了咱们已经抢不了他们了。” “是啊大当家,咱们只往下黑吃黑这一条路可走了。” “李峰他们有黄金!有万担粮食!有枪!有马!他们还有女人……大当家,我们进去吧!” “就算他们有枪又怎样!现在是半夜,他们什么也看不见!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对里头的地形很熟悉!最重要的是,他们年轻,都是臭乳未干的黄毛小子!反正老子是不怕他们的!” …… 提坦心中的不安更甚。 “走!咱们回去!”说完,他转身就走。 伴当们全都惊呆了。一个男人送张狼皮给一个女人,放在高原,这就是同意交往的意思! 这岂不代表着……她对他也有好感,盼望着他归来的意思?! “阿兰妹妹!今天你都买了些啥啊?”姜帼英的大嗓门很突兀地响了起来。 与之相应的,他的肩膀还被人拍了拍。 陈与舟顿时呆愣住。 似有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的头顶。 让他的大脑瞬间恢复了理智。 是啊,他是穿着女装出现在她面前的! 王雪照应该是个性取向正常的女性。 所以,她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女孩”? 陈与舟垂头丧气。 王雪照倒是很高兴地告诉姜帼英,“我们收到了一些书……不过,有些破旧就是了。” 姜帼英很感兴趣,“真的?快……给我看看!” 然后她一本一本地翻,既高兴又失望,“这些书也太破旧了。” “但没关系,我们全都拿回去!” “有空的时候我们就整理一下……” “打发时间也好。” 王雪照深以为然。“同时我们还会成为国家研发单位的指定配合机构……” 知青们一听,兴奋了,“也就是说,我们很厉害啰?” 王雪照笑了,“很厉害是肯定的,还有其他的好处……” “第一个好处呢,就是上级会定期拨付资金下来,用于维护我们的各种科研设施,还会有专款专项,给我们添置各种各样的科研仪器和物资。” “第二个好处呢,就是我们挂牌以后,就会有科研单位主动来找我们……” “拿关教授的事来当比方吧,我们现在没挂牌,他和我们之间就不存在合作关系,他给我们的二期蜜瓜种籽,属于他个人的赠与形为……” “但如果我们是挂牌单位的话,那么他委托我们做科研实验,就需要和我们签订合同。我们负责按质按量的完成他的委托,他的团队就需要支付科研费用给我们。” 知青们明白了,“就是我们有钱拿的意思!” 王雪照含笑点头,“对!” “咱们现在是知青农场的职工,一个月工资22块钱。” “但如果我们成为挂牌机构的话,根据委托单位的合同,我们帮他们照看实验项目上,就可以拿到相对应的补贴……具体多少,这就不好说了,但肯定比一个月只拿22块钱要强得多!” “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像这次关教授在我们这儿种植的蜜瓜,他也没要多少。咱们农场里即将收获的蜜瓜多达一千个呢!我们可以自己享用……” “如果承担了其他科研单位的项目,我们也一样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享用便利!” 知青们开心极了! 姚若男却忧心忡忡地问道:“雪照,这些条件听起……实在太好了,太诱人了!所以,我们想成为挂牌机构,也不容易的吧?” 王雪照颔首。 根据她第二世的经验,挂牌机构的审核条件几近苛刻。 她和白富美妈妈都不差钱,但母女俩也没有经营公司的兴趣,名下的产业全部委托给职业经理人和机构代为打理。 相对应的,母女俩拿到的钱……比不上超级富豪,但也不少。 王雪照硬是靠砸钱,建了个挂牌的科研实验基地。 代价就是:王雪照卖掉了名下所有的珠宝首饰房产与名车,只留了一幢别墅放她的古籍藏书。白富美妈妈为了支持她,也变卖了好几套房产、私人游艇、豪车、珠宝若干…… 总之母女俩过了好几年不敢随便买包的日子。 后来王雪照的实验基地开始正常营运了,母女俩才恢复了以前的生活品质。 不过,王雪照并不知道现在的审核标准。 “关教授会帮我们打听的……” “我觉得审核机构至少会从两个方面来考虑,一是我们农场的硬件设施——这一点倒还好,毕竟我们已经有了温棚,这得感谢623建设兵团给我们的支持!” “除此之外,审核机构应该还会审核我们农场的软件情况——大概率跟我们的学历、文化知识有关。所以同学们,我们可不能放松学习啊!” 大家连连点头。 姜帼英铿锵有力地说道:“同学们!同志们,要是一早知道多读书还能挣钱……我之前就不该摸鱼的!总之,请大家监督我!以后你们要是看到我不好好学习……就来敲我一棍子!” 众人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挂牌的事儿呢,得等关教授的后续。咱们还有别的事要忙,可不能耽误啊!”王雪照说道。 姜帼英连忙问道:“还有什么事?” 王雪照笑着说了起来: 一是地里的蜜瓜熟了,大约有一千来个的样子,王雪照打算自留一批,再赠送给建设兵团一批——建设兵团算是很照顾砂村知青农场了,才会倾尽所有,为砂村知青农场建了个温棚。 现在砂村知青农场有能力、有机会展示出自己的种植水平,那当然要好好表现。 毕竟一旦联系上挂牌审核机构以后,农场里大多数的硬件添置,最后还得靠建设兵团的支持。 一是之前来砂村知青农场帮工的那些单位,曾经和王雪照约定过,收完麦子以后,大家要多走动,相互熟悉一下。 王雪照也很想知道,其他的单位在大西北是如何生存的。 所以她计划派出学习小组,奔赴这些单位去暂住、考察,学习和参考对方的优点。 一是她计划组建成探险小组,在对面山头的古城废墟里寻找地下河入口。 知青们可太高兴了! 哇…… 农场马上就要分吃的了!而且分的还是特别好吃的蜜瓜! 农场还要组织出去玩儿!去别的单位旅游! 大家还可以一起去探险!!! 妈妈,原来下乡当知青这么快乐!这么开心的啊!!! 大家不由自主地热烈鼓起了掌。 王雪照:…… 她是真的有被这些人可爱到。 大家表达开心的潜意识动作,居然会是整齐划一的鼓掌? 这也太单纯太幼稚了。 但是—— 真的很暖心! 王雪照眉开眼笑。 姜帼英赶紧拿出她买的东西,展示给王雪照看,“雪照你快看看我买的围巾!多好看!” 西北风沙大,昼夜温差也大。 白天晒得死人,夜里冷得死人。 所以女人们都会围个围巾,白天包脸防晒,晚上围脖取暖。 王雪照很仔细地看了看,又摸了摸,点头称赞,“真不错。” 姜帼英又拿了两条围巾出来,递王雪照一条、陈与舟一条, “你俩拿着!这是我给你俩买的。” “第一好看的我自己要,第二好看的给雪照,第三好看的给阿兰妹妹!” “我们三个是顶顶要好的好姐妹!” 小妮子刚说完,又开始大呼小叫,“哎哟我是不是押韵了?是不是?哎呀我这令人嫉妒的才华……怎么昨晚上没能发挥出来呢?” 付爱戎插了一句,“我这条围巾才是顶顶好看的,因为是我先上那儿买了,你看了好像才去的。” “你挑的,是我挑剩下的!” “所以你那条围巾……充其量是第二好看!” 姜帼英气得嗷嗷叫,“我!我!可是我戴着这围巾……就是特别特别的适合!哼,比你戴着更合适。” 付爱戎,“可是,这围巾是给村姑戴的啊!” 姜帼英:…… 气得她拿着围巾追着付爱戎一顿猛抽。 王雪照笑了。 她把姜帼英送给自己的围巾往头上一遮,“这围巾这么厚实,到底怎么系啊!不如钉个按扣上去?还是钉条细绳在上面,方便捆绑?” 于是,女孩子们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如何改造这厚实又暖和的围巾上了。 姚若男跑过来找王雪照,“雪照,你陪我去趟医院吧!” 大家一听,很紧张,“若男姐,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姚若男连忙解释,“我是觉得咱们难得进一次城,想买点儿备用药品回去。” “以后要有个头疼脑热的,还能有药吃。” 王雪照一听,立刻站起身,“走,我们赶紧去。” “对了我也凑点儿钱吧!” “备用药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钱买……” 其他人纷纷响应,“对对对!不如咱们一块儿去,各买各的备用药。” 陈与舟赶紧追上去,悄悄塞给王雪照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 王雪照接过一看,是个包了东西的手绢。 一看就知道,手绢里包着的是钱。 “干什么?”王雪照不解地看着陈与舟,“你不去?你……要我帮你带药回来?” 陈与舟有些不高兴,“这钱是给你花的!” 王雪照失笑,“给我花的……” “可是你的钱为什么要给我花?”她不是很明白陈与舟的逻辑。 陈与舟一听,气得直跺脚,“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我的钱……我的钱就是给你花的!” 见王雪照作势要把钱还给他。 他更生气,飞快地跑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虽然所有人都心有不甘,但伴当们还没打过没有大当家坐阵指挥的仗。 尤其呆在地下城里的并不是手无寸铁的村民,而是和他们一样嗜血残忍的马匪! 大家站在原地犹豫片刻,也跟着提坦转身离开。 这一幕,被埋伏在不远处的侦察兵觉察到。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侦察兵们很快就把消息放了出去。 一分钟后,兵团的人全都知道了。 这变故令所有人感到诧异。 负责包围外围的营长觉得有些棘手。 虽然他有四百多个兵,但直径为两公里的包围圈…… 他倒是有把握歼灭大部分马匪。 但今天不知为什么……天特别黑。 不能保证是否会有马匪逃脱。 此时,剿匪队也在莫罕地下城里召开了紧急会议。 “是不是咱们暴露了?怎么暴露的?”一个大兵紧张问道。 这也是让大家最担心的地方。 兵团调动大部队规模作战,动静太大。 被提坦知道了…… 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是,这一次费了那么多的功夫,又是说服老百姓搬家、又是请他们出去散播谣言,还把人家的房子和家园全毁了! 就更别说,兵团费了那么大的力气给辖区内所有的村民做联防培训而付出的代价…… 以及今天多少兄弟守在外头,剿匪队的成员们也为了这项工作而放下手头事情,进行了两个多月的封闭训练,还在外头流浪了一个多月! 难道说,近万人付出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依旧拿那些马匪没办法吗? 一时间,大家又生气又愤怒。 陈与舟也无法接受。 只要提坦还活着……准确说来,只要还有任何一个马匪还活在这世上,陈与舟就没有安全感。 这些人必须死掉,昭昭才能平安。 陈与舟静下心来沉思许久,摇头说道: “不,我们并没有暴露。” “你们想啊,如果真的暴露了……他唯一能逃脱的,就是进入莫罕地下城。” “他们可以拿住我们,当我们当成人质。” “再不济,他们跳进地下河,从水路逃走也是一条生路……虽然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在上下流设好了拦截网……” 众人一听,觉得有道理。 李桢说道:“那他为什么突然跑了?” 陈与舟道:“干这种勾当的人,他天生比较敏感。搞不好他就是闻到了危险的味道,所以心生退意……” 他沉吟片刻,突然说道:“我有办法!” 小伙伴们听了,连声问道:“什么办法?” 陈与舟冷笑,“大当家的压寨夫人半夜逃了……” “大当家带着人去追。” “压寨夫人正好跑到提坦能看见、但又够不着的地方……” 她突然发现,玻璃面下压着不少旧照片。 在书桌上压块玻璃,玻璃下放照片,这也算是时代特色了。 王雪照想了想,用手拨开灰尘,想看看徐敏长什么样。 很快,她就认出了徐敏。 ——徐敏是个年轻的短发女孩儿,长得浓眉大眼的,笑容甜美。她穿着军装,手臂上还戴着白底十字样的臂章,一看就是个医务兵。 看着眼生。 王雪照心想,她应该没见过徐敏。 或者见的次数不多,没什么印象了。 玻璃下压着徐敏的三五张单人照片; 她和一些年轻男女兵的集体合照; 以及—— 王雪照看到了一个熟人——竟然就是不久前,她在孙秀英屋里看到的那个年轻男人的单人照片? 而且还是张单人照! 照片上的男人依旧是剑眉轩目的,但表情柔和自然许多,很英俊。 王雪照指着他的照片,问花儿,“他,他是不是……” 花儿看了一眼,点头,“是!” 周余平愣住,“什么是不是的?” 花儿解释道:“他是我的堂叔,名叫王梓寿。” 说着,花儿还用手擦开书桌上盖着的玻璃板的一角,让王雪照看那儿,“你看。” 王雪照伸长脖子一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原来这是一张徐敏和王梓寿的合照。 也是大头像。 照片里的王梓寿居左,徐敏居右。 但这个场对鲁娟来说非常难熬。 她其实也很喜欢农场的氛围……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大家竟然讨厌她到了这个地步! 一百多人啊,没有一个人帮助她! 最后还是王雪照以引导的方式,间接帮助她回答了问题签。 在接下来的活动和节目里,鲁娟一直强忍着眼泪。 她开始反思。 ——农场里人际关系最好的,当属姚若男。 上上下下一百多个人里,人人都服气她。 可姚若男就像头老黄牛一样,一天到晚一刻也不停地忙碌着。 她不是在做工,就是在忙着照顾别人。 ——宋成粤、秦宇新的人缘也很好。 那是因为他们既聪明又能干,能解决大多数人做不到的事。 ——周士允、三大宝塔的人缘故也挺好。 因为他们强壮,不管什么活计,他们都轻轻松松地能做好。 在他们眼里,大多数人的困难根本不叫事儿,他们只要勾一勾手指头,就能很轻易解决。 ——姜帼英的人缘也挺好。 其实她性格特别暴躁,逮谁骂谁。 不过,姜帼英是出了名的善良正直,三观极正。谁干了点儿破坏集体利益的事儿,姜帼英能追着人骂上三天三夜。 同理,如果谁被欺负了,姜帼英也会站在正义的那一边,狠狠表态。 ——王雪照的人缘么…… “赵晴”怎么可能不认识王细花呢?“赵晴”根本就是冲着王细花来的好不好! 呆了一呆,孙秀英突然明白了。 赵晴是故意的。 如果说出王细花现在人在广州,那公安势必又要问为什么。 一解释—— 那就必须说出王细花和赵晴的真假千金的故事。 再问是谁造成了这一切? 还是她孙秀英! 孙秀英咬住下唇,一双三白眼睛滴溜溜地转。 王雪照又道:“想好了要怎么骗人吗?一个谎言,需要用一百个谎言来佐证!” 孙秀英保持缄默。 王雪照又道:“当然你可以一直不说,你不说,我们就一直陪着你呆在这儿。乡亲们来问为什么的时候,那我们肯定是要实话实说的。” “你不肯说你把王细花卖到了哪儿,那我们也只好发动群众的力量……把真相告诉大家,请大家一起帮忙找了!” “揭穿了你的真面目,以后就不会再有像花儿那样,送上门心甘情愿被你骗的人了!”王雪照说道。 孙秀英慌了。 她最在意的就是她的脸面。 如果要让她在村里身败名裂…… 还不如让她去死! 孙秀英又心慌又害怕。 她忍不住回忆起过往—— 她年轻时候就长得不好看,二十多了还嫁不出去。 这时,她的表弟王梓寿爱上了退伍残疾女红军徐敏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王梓寿的母亲非常生气。 王梓寿的母亲,是孙秀英的表姨妈。 为了拆散王梓寿与徐敏,表姨妈希望赶紧说个满意的儿媳妇。 可看了一圈儿也没找着合适的,最后她看上了因貌丑而说不了亲的孙秀英。 孙秀英受宠若惊。 乡亲们一听说她要嫁王梓寿,顿时一片哗然。 要知道,王梓寿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秀后生,能干人!不知多少闺女都在偷偷地喜欢着他!想不到最后居然是孙秀英,即将成为他的妻子。 孙秀英开始期待她和表弟的婚礼。 没想到,王梓寿被逼着和她拜了堂……当天晚上就走了。 孙秀英被气了个够呛! 她原本婚姻无望,大约只能嫁个二婚…… 结果天降良缘,竟然嫁了个好男人! 她还沉浸在大家艳羡的目光里无法自拔,岂料她的丈夫就抛弃了她! 孙秀英认为这一切都是徐敏搞的鬼。 从那以后,她就开始处处和徐敏作对。 但徐敏政治觉悟高,在工作方面并不在乎孙秀英的刁难。 孙秀英所宣扬的“徐敏勾引我男人”的说法也站不住脚,因为王梓寿已经不在村里,而且还是参军上战场去了。 徐敏也因为帮助了村里很多人…… 大家都自发站在徐敏这一边。 孙秀英吃了很多亏。 后来—— 徐敏的战友托她养育一个小女婴。 徐敏又忙工作又养孩子,更加没空理会孙秀英。 她跛了一条脚,还能把一个早产儿给养得肥肥白白,赢得村里人的称赞。 孙秀英气得不行。 终于—— 某天深夜,她听到微弱的呼救声。 “老乡!救命!老乡……快来帮帮忙!” 孙秀英被惊醒,她披了衣裳匆匆打门一看,发现她家门口的地上趴着个穿军装的战士。 她赶紧把人扶了起来,搀进了院子。 战士浑身鲜血淋淋,面如金纸,哑着嗓子求她,“大嫂,求你给点儿吃的……要软烂些,昭昭两天没吃 王雪照看了王九姑一眼。 王九姑面上陪着笑脸,像完全听不到谈表妹的话似的。 王雪照便也跟着阴阳怪调,“是吗?她怎么这样啊!领袖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畅畅的妈妈怎么还这样看不起女的?” “啊,我懂了!”王雪照假装恍然大悟,“一定是因为畅畅的妈妈不是女的!” 谈表妹哈哈大笑。 这个讥讽严重了些,王九姑被气得不轻,再也没办法假装没听到,便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第 139 章 第 139 章 见王九姑被气走了,谈表妹喜得拍手大笑。 王雪照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一块酥糖,递给畅畅。 畅畅摇头说不要,谢谢姐姐。 王雪照小小声说道:“你快拿着吃了吧,这糖我不爱吃,放我兜里好几天了,再不吃就要融掉了。” 这种酥糖是面粉做的,对王雪照来说,味道过于齁甜,还干巴巴的,她确实不爱吃。 谈表妹一看,立刻也从自己兜里抓出了一把糖,“昭昭姐,这些你爱吃吗?” “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陈与舟含泪点头。 医生又指着鉴定报告问道:“那你们……报警吗?” 王雪照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时候。 打官司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钱。 她现在身体不好,贸然起诉只会拖垮她的身体。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调理好自己的身体,再尽心打理好事业。 将来她的影响力越大,在讨还公道的这件事上,她的赢面就更大。 陈与舟也同时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年纪轻,没啥见识。当初部队派人送图海抚恤金来的时候吧啦吧啦说了很多,但当时的她,听闻丈夫的死讯后只觉得天都塌了,根本没有仔细听,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说“有问题找退役军人事务局”之类的话…… 再加上部队的人走了以后,她娘家人和婆家人为了争那笔抚恤金,闹腾得她难受,她连寻死的心都有,根本没心思想别的。 李桢看看憔悴的邝励红,又看看稚嫩的小恩恩,轻声叹气,“这样吧,我先向领导反应一下你的情况……对了励红姐,你有带什么证明文件吗?” “有,有!” 说着,邝励红掏出了贴身收藏的烈士证、死亡证明,部队寄来的慰问信,以及她和丈夫图海的结婚证。 李桢接过来看了一会儿,更是惋惜地直摇头,“励红姐,其实你真不必这么千辛万苦的来这儿……毕竟孩子还这么小。” 邝励红含泪说道:“主要是……当时确实不想活了。” 李桢点点头,柔声说道:“励红姐,既来之则安之。” 沉默片刻,又问王雪照,“王雪照,那你呢?” 王雪照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我什么?” 明明在说邝励红的事儿,怎么突然扯到她这儿来了? 李桢深呼吸,问道:“你为什么不参加我们兵团的文娱宣传员竞选?” 王雪照想了想,答道:“中华儿女多奇志,爱红装也爱戎装。” 李桢:…… 他很聪明,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与你何干? 李桢涨红了脸。 一时间,他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桢小小声说道:“其实……你留下来比较好。” 王雪照笑笑不说话。 姚若男也笑着对李桢说道:“同志,那邝励红的情况……还要请你帮忙转达一下,咱可不是走后门哈。就是说,如果她在竞选里的表现还行的话,请你们不要因为她有个孩子就剔除她……” 李桢点点头。低头一看,才知道她手里一直拿着……之前李桢硬塞在她手里的东西。 这玩意儿不太大,沉甸甸的。里头东西应该不少,林林碎碎、有棱有角的,被一块印着格子花纹的男式手帕给包起了起来。 不过,昨晚上蒋大姐让赵莲姣给了王雪照一瓶快用完的雪花膏。 所以王雪照一摸这手帕,隔着帕子也能感觉到,里头至少装了一瓶雪花膏。她还摸到有几盒小小的、圆圆的盒子,猜想可能是清凉油之类的。 王雪照顿时觉得有些不太妙。 联想到李桢的前后几次奇怪的举动,以及他强塞过来的这包东西…… 王雪照心惊肉跳,觉得无比烫手。 “不行。”王雪照断然说道。 连她也不知道,这话到底是对温政委说的呢,还是对李桢说的。 也有可能是对她自己说的。 阿狼低头看着王雪照拿在手里的东西,陷入沉思。 温政委则愣了一下。 王雪照沉思片刻,说道:“这事儿您可以拜托给励红姐,她不是已经当选了兵团文娱宣传员么?励红姐有这个便利条件。” 温政委打量着王雪照,犹豫片刻,还是吐露了实话,“当然让小邝来教阿狼,也不是不行。主要是……小邝同志的气质,可能、可能……不是马匪接受的那种气质。” 王雪照:…… 说完,温政委立刻向王雪照道歉,“小王啊,我只是在客观的说一下你和小邝同志之间的区别,并没有其他意思。如果我的话让你觉得不舒服了,我向你道歉。” 顿了一顿,温政委又道:“我也理解你的顾虑,你的考虑是很合理的。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不强求了。小王同志啊,很感谢你呀……不过,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针对马匪的事儿,还要请你保密,成吗?” 王雪照点头。 阿狼却突然说道:“姐姐,让我跟在你身边吧。我……我会注意分寸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 王雪照心一软。 然十动仍拒。宋漫急怒攻心,今天一早搭了顺风车过来,想见识见识这个让李桢心动的姑娘。 现在,宋漫打量着王雪照。 ——眼前这女知青(王雪照)生得雪肤乌发,五官精致漂亮,一双杏眼水汪汪的,身材纤瘦苗条,美得让人根本挪不开眼。 李桢喜欢的,会是眼前这姑娘吗? 可是,这姑娘言谈举止间落落大方,不太符合张大全他们在电话里所说的“李排长喜欢的那女知青娇弱得像林黛玉”这种含糊不清的说法。 宋漫又有些犹疑。 然后她看到了躲在王雪照身后包着大红色格子花纹头巾的阿狼…… 那位更加纤瘦美丽的“少女”留着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那含着淡淡忧愁的眼,笔挺秀气的鼻子之下,两片薄薄的红唇轻轻地抿着,再加上她微微蹙紧的眉头,莫名有种凄怨的美。 少女瘦得厉害,比站她旁边的雪肤女孩(王雪照)还要瘦,整个人有种楚楚可怜的气质,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倒似的! 阿狼现在很焦虑。 宋漫这样瞪着他,目光里带着莫名的憎恨与怀疑,简直莫名其妙。 阿狼也不知道这女的是什么来头。 但他真的很害怕会被人认出男儿身,只好一直低垂着眼不敢直视宋漫,眼神闪烁,愈发显得星泪点点、娇泣微微。 可不就是位活脱脱的林黛玉? 宋漫思忖片刻,盯着阿狼轻笑了一声。 呵,李桢喜欢的就是这个红头巾姑娘吧! 宋漫盯着阿狼,问道:“你叫什么?” 阿狼没说话,垂首敛眸,默默地往王雪照身后躲了躲,一副楚楚可怜,娇怯懦弱的样子。 他心里也正犯嘀咕:不会吧不会吧,我女扮男装不过十分钟就被人看穿了?这也太失败了! 宋漫心头火起——李桢喜欢的就是这玩意儿? “哎,你聋了啊?我问你你叫啥名儿!还是说你是哑巴不会说话?”宋漫怒道。 宋漫的怒吼,令阿狼抖了抖,似无声地抽泣着,又往王雪照身后缩了缩,还可怜兮兮地捉住王雪照的衣角。 倘若王雪照没有见过阿狼仅靠眼神就能吓退恶狗的凶狠一面、倘若她不知道他的真实性别,肯定也会以为他就是个柔弱无依的可怜少女。 可惜,王雪照见过了。突然有人冷笑道:“就凭她?就凭一个病秧子的纸上谈兵,你们也敢信?” 王雪照回头,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强壮、穿着深灰色夹克衫的男知青——周士允。 周士允也是个很出色、很有能力的人。 但他和宋成粤不对付。 起因是什么,王雪照已经不太记得了。 但根据王雪照的猜测,多半还是因为她——宋成粤受林文靖的托付,一路上十分照顾病得陷入昏迷之中的王雪照。 当然了,贴身服侍的事儿全都是姚若男在做。 宋成粤主要是尽力为王雪照争取资源,比如说,他说动刘主任每隔两天给病号们发一只熟鸡蛋、王雪照也有;还比如说,每天分饭的时候,宋成粤总会将比较好的一份饭拿给王雪照。 宋成粤既然这么干了,他就得付出相应的劳动。 所以他会帮着刘主任干些活计,比如说组织知青们响应号召、在旅途中照顾其他的知青们…… 久而久之,宋成粤卓越的组织能力,以及脚踏实地、愿意吃苦耐劳的优点就显露了出来。 男知青们都比较信服宋成粤。 周士允呢,则是男知青里的另外一个优秀人物。 他完美地诠释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这句话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谬论! 因为他不但强壮,还十分聪明。 举个例子吧—— 一百多位知青们穿行两千余公里,这一路上的补给是远远不够的。 周士允想到了一个办法:每到一地,他就去找当地的各个企业、各个单位,告诉对方他是下乡知青,下一站即将去往哪个城市,需不需要帮贵单位捎点儿货物?报酬嘛肯定是要的,但也肯定比你们自己找车队运输的强,只需要提供一点儿口粮就行。 团队里共有130多人,女性只有十来个,一百多个男性,就算帮厂子送货,一人多扛一麻袋的东西也不在话下。 就靠这个,周士允为知青团队带来了额外的口粮。 这让知青们对他十分推崇。 就更不用说,周士允在这一路上还干了些其他的,或多或少为知青团队争取到共同利益,让大家对他是又感激又信任。 再过一天就要抵达目的地,刘主任一早就告诉过大家,上级的意思是,会在砂村附近建设四个农场。 也就是说,一百三十人的队伍会分为四个队,就算平均分,每队也就只能分到三十多人。 周士允精明能干,早就已经物色好了人选,全是清一色的体格强壮的男知青。 至于女知青么,他是一个都不想要——女人体弱、娇气,事儿还多,一个月要来三五七天的那个,他可要不起这些姑奶奶。 现在宋成粤和王雪照当众拉人,甚至好几个他已经看中的人居然出声附和,想要加入王雪照那个队伍? 周士允不干了。 宋成粤也很不乐意,“你说谁病秧子呢?” 周士允瞥了王雪照一眼。 他早看王雪照不顺眼了——这一路上,这女的光顾着吃和睡,连行李都没拿过!还当之不愧地消耗了不少鸡蛋和精粮!说她一句病秧子还算口下留情的,说难听一点儿,她跟个蛀虫有什么区别? 围观的众人都没吭声,目光齐唰唰看着王雪照。 周士允没有理会宋成粤,而是冲着张春明、董建国、李诫等几个人说道:“你们真想清楚了?非要跟着这个病秧子?” 那几人面面相觑,然后流露出犹豫不决的表情。 姜帼英气愤地说问道:“周士允,你什么意思?” 周士允看了姜帼英一眼,一字一句地答道:“就是字面意思。” 顿了一顿,他又对张春明、董建国、李诫等人说道:“别说我不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不就是觉得王雪照是个女的又长得好吗?” 张春明、董建国、李诫等人一下子涨红了脸。 他们不安地看看王雪照,红着脸局促不安地垂下了头。 周士允轻蔑地说道:“她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有宋成粤在,你们几个根本没机会!和她组团?你们就等着多做苦力养着她吧!最后便宜了宋成粤!” 宋成粤怒了,“周士允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哪句说错了?”周士允反问。 气得宋成粤抡起拳头冲着周士允挥去,却被麦燕强和秦宇新拉住。 周士允压根不在乎宋成粤,而看向张春明、董建国、李诫他们,继续说道:“在这么个地方,图人姑娘长得好看根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事儿!还不如多花点儿力气多干活,填饱肚子是最重要,对吧?” “呐,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咱们明天应该就能抵达目的地,那最晚明晚九点前,你们要是还想跟着我,那就来找我,要不然啊,过了明天我可就不认了哈!” 说完,周士允转身离开。 王雪照盯住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气氛有些尴尬。 阿狼压根儿没有正眼看周士允。 因为前世那个把农场建在河道上的傻缺就是周士允。 周士允此人,优点是脑瓜子聪明、执行力强;缺点就是刚愎自用,他过于自信,谁的建议都听不入耳…… 砂村dang支书、生产队大队长和公社社员们都来劝过周士允,再三告知周士允那里是河床,结果人根本不为所动! 最终雨季来临,周士允带人新建好的房子毁于一旦,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率领大家逃出生天……但刚抢种下去的小麦全军覆没,他本人也因为怆水而染上肺炎,后来一直没能断了病根,不婚不育一直到三十多岁,因病郁郁而终。 不过—— 现在昭昭的病情提前好转,已经开始在队伍里崭露头角,引起了周士允的嫉妒……照目前这状况看来,昭昭她们肯定不会和周士允组队。 而且依着昭昭的性子,大概率也不会放任周士允作死。 这小子装得还挺像哈! 所以,他真的还需要学习如何扮演一个女孩子吗? 但宋漫嚣张的态度也让王雪照感到不满。 “这位领导,请问我弟……我妹妹犯了什么事儿?惹到您什么了?您为什么要这么凶狠的和她说话?我们是知青,能听懂普通话,您大可以不必这么大声的训斥我们。”王雪照盯着宋漫,大声问道。 宋漫猛然醒悟过来,“我……” 她立刻改了口,对王雪照说道:“不是,我就是想问问她叫什么名字。”语气顿时和缓了下来。 阿狼躲在王雪照身后,一个劲儿的扯着她的衣角,示意她“快走快走”。 王雪照对宋漫说道:“我妹妹不想告诉你她的名字。” 宋漫一呆,怒道:“为什么啊?她、她心里有鬼?还是她做了什么亏心事?要不然怎么不敢说她的名字呢?遮遮掩掩地干嘛啊?” 王雪照正色说道:“这位领导,请您先告诉我您的名字吧。” “你什么意思?”宋漫打量着王雪照。 王雪照,“看看,您不也没说您的名字吗?所以我妹妹不愿意回答您,又有什么问题?再说了,您只是军人,不是公安,您没有执法权。我们也没有犯法……就凭你现在的态度,你凭什么要求我们配合你?” 宋漫被气得胸脯剧烈起伏,“你——” 这时,李桢匆匆赶到。 原来是载宋漫过来的那位司机大兵见势不妙,赶紧去找了李桢。 “宋漫,你在这儿干什么呢?”李桢不耐烦地问道。 宋漫指着王雪照身后的阿狼,气得眼睛都红了,质问李桢,“我问你,她是谁?” 阿狼想要避开宋漫的手指,特意往王雪照的另一旁躲去。 没想到宋漫的手指继续追着阿狼,继续问李桢,“快说啊她是谁!” 李桢烦得不行,“我怎么知道?我不认识她!” 在这一批女知青们里,他眼里只有王雪照。阿狼的真实身份又被谭司令和温政委给反复交代过,不能泄露…… 李桢确实不认识阿狼。 宋漫愣住。 她当然不相信,失望地看着李桢,委屈地说道:“你还跟我装?” 王雪照拉住阿狼的手,带着他往外头走。 宋漫猛然拽住阿狼的另一只手,“没讲清楚之前不许走!” 阿狼哭着朝王雪照喊了声“姐姐”…… 眼圈儿都红了。 王雪照的心头火也被点燃了。 她上前一巴掌就拍掉了宋漫的手,“同志,请问您要以什么理由让我妹妹留下?我妹妹是罪犯吗?就算我妹妹是罪犯,也轮不到您在这儿审判,轮不到您来囚禁她!在您眼里,军民一家亲是笑话吗?” 然后她瞪视着李桢,“李排长,请你给我一个解释!” 李桢快急死了。 “和姐姐们在一起,就算你会时刻注意分寸,但有时候不是你想避开就能真避开的。”王雪照解释道,“这和你没有关系,主要是她们太好了,一旦接受了你,她们会对你毫无保留。” 阿狼和温政委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目光。 片刻,阿狼又道:“那如果,事先让姐姐们都知道真相呢?” 温政委立刻表示不同意,“这可不行,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容易泄密。” 王雪照“噗嗤”一声笑了,“确实不行……如果让她们知道了真相,恐怕她们第一反应就是‘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弟弟去干这种危险的事呢?’,然后她们的第二个反应就是‘这事应该让我来,别跟我说什么女子不如男,妇女能顶半边天你没听过嘛!’……” 温政委笑了。 “有道理!有道理啊!”说着,温政委又安抚阿狼,“没事儿啊阿狼,咱们再想其他的办法。” “小王同志,耽误你时间了,不好意思啊……啊对了,现在差不多已经是饭点了,你赶紧回去吃饭吧!”温政委说道。 王雪照朝着温政委点点头,又朝陈与舟一笑,离开了。 她刚回到营房,果然有几个大兵们挑着担子过来送饭送水。 其中一个大兵把王雪照叫到一旁,先是递给她一包茶叶,然后挤眉弄眼地说道:“王雪照同志,这包茶叶是‘某人’让我们捎过来给你的……‘某人’还说啊,西北的水偏碱性,南方人可能喝不习惯,所以……” 王雪照,“同志,我不爱喝茶,麻烦你拿回去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大兵傻了眼,“哎王雪照——” 王雪照没理那大兵,拿了饭盒和姐妹们一块儿吃晚饭。 大兵没法子,最后直接把那包茶叶抛在王雪照脚边,然后脚底抹油,跑了。 王雪照盯着那包茶叶看了一会儿,默默捡了起来,收好。 这时,邝励红眼红红地回来了。 她是这次623兵团唯一选中的文娱宣传员。 但没有一个人嫉妒她,大家一看到她,热情地喊她过来吃饭,也像以前一样友好的聊天: “不是说这次招两个人吗?怎么就只招了励红姐一个?” “据说623兵团一共要招六个文娱宣传员,已经从前头的知青队里招到了四个人,到了咱们,才说要招两人的。结果啊有一个名额被人提前占了,所以咱们这一批的名额就只剩下一个了!” “原来是这样啊!” “励红姐算是最最最合适这个岗位的了!不过励红姐,你啊还得好好休息,这才生完孩子一个月不到,一直在折腾……我记我嫂子生完孩子的时候,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月,除了吃吃吃啥也不干……” “是啊励红姐你可得好好养好自己的身体,小恩恩也才能健健康康的!” “真是阿弥陀佛没让赵莲姣选上!要是赵莲姣选上了啊,我才是真的会生气!” “赵莲姣不可能啦!就凭着她那张狂样儿,连政委都敢吼,真一点儿不带客气的啊!她是不是觉得她是独生女,就真以为全天下就得惯着她?” “赵莲姣不是独生女啊,她爸妈还各自有其他的孩子的……” …… 然后话题就歪到了赵莲姣那儿。 不过,大家倒并没有过多的讨论赵莲姣的家世。 大家讨论的是,赵莲姣今天在军营里的表现。 “这么冷的天她居然穿了个夏装的裙子!这会儿还被关在禁闭室里呢……怕是要被活活冻死。” “应该不会。这里毕竟是部队,赵莲姣不是部队的人,部队不可能真的罚她的。” 王雪照始终不肯再给他一个正脸…… 他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耗下去,只好站起身,对王雪照说道:“王雪照,我叫李桢。木子李,桢是木字旁加一个忠贞的贞……” 姚若男和邝励红又想笑。 王雪照给了她俩一人一记眼刀子。 二女只好拼命死忍,好不容易才把笑声给咽了回去。 李桢讪讪地说道:“我、我是二排的排长,如果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话,你、你随便找个人去喊我一声就好。” 王雪照像没听到似的,没搭理李桢。 李桢只好起身离开。 直到他走远了…… 姚若男才笑眯眯地冲着王雪照学舌,“我叫李桢。木子李,桢是木字旁加一个忠贞的贞……” 邝励红也有样学样,“……要是有什么事需要我的帮忙,随便找个人去喊我一声!” 王雪照把头扭到一旁去,不理这俩货。 “你怎么这么会招惹桃花呢?”姚若男笑道,“这才刚到军营第一天啊!” 王雪照凉凉地说道:“那是……反正明天就要走!” 姚若男噗嗤一声笑了,“所以人家对你可是一见钟情!” 王雪照恼了,“你还说?”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姚若男赶紧住了嘴。 说话之间,其他的女知青们也完成了表演,大家在空地这儿等了一会儿,蒋大姐过来带队,又领着女知青们回了营房。 回到营房后,蒋大姐将进入复试的六个名额宣读了,分别是: 邝励红、鲁娟、田丽、林灯灯、张玉华、钱小满。 大家都是已经相处了两个多月的姐妹,无论选上没选上,兴致都很高。 选上的,自然是十分惊喜,自动组成一个小圈子,商量和讨论着复试到底是些啥项目,然后你给我出主意、我给你出主意。 没选上的也很兴奋,纷纷跑去问王雪照:你跳舞这么好看为啥不参加竞选啊?然后又分享自己在表演节目时的紧张心态与感受。 最后,大家说起了赵莲姣: “赵莲姣的胆子怎么那么大……我的天,我们自己姐妹关上门来跳跳舞也就算了,她居然还真敢跳给军区领导看!” “跳舞没问题,主要是她跳得好丑!好恶心!” “是啊首长骂她是失足妇女的时候……我的天,我心里也是那么想的!当时我真没忍笑,差点儿笑死。可后来听到首长说,他的家人为了咱们这个国家全部牺牲了的时候,我又好想哭!” “就是,赵莲姣怎么可以那样啊!” “我看她这次真的完蛋了。” “她应该会被抓起来吧?” …… 王雪照身体弱,索性去把铺盖打开了,抓紧时间补觉。 结果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多! 准备说来,王雪照是被饿醒的。 这会儿营房里人不多,姚若男和姜帼英也打开了铺盖,躺在铺盖上陪小恩恩睡觉,还一边聊天。 昭昭的养父王钊虽然已经转业,但仍有军方背景。 在昭昭还没有认亲之前,她是弱势群体。 仅凭这一份鉴定报告,根本不能解决问题。 还是等他将来去北京参了军,想办法联系到王明曦再说。 王钊再厉害,跟京城王家相比……就是一只蝼蚁! 再者,以后他也会好好打拼,必须挣来锦锈前程——就是不靠京城王家,他也要成为昭昭的靠山! “医生,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是觉得,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事。”王雪照说道。 医生欣慰地点点头,“你能这么理智,再好不过。”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只要还活着,才能创造价值。” “王雪照,我会把你所有的就医记录和诊断经过、结果全都整理成档案,保存起来。” “如果将来你们决定起诉,随时来找我,我会出面当证人。” 闻言,王雪照和陈与舟齐齐向医生鞠躬,“谢谢您!” 接下来,王雪照接受了全身血液的轮换。 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血液透析仪器。 想要去除里她血液里的微量毒剂,唯一的办法就是换血。 一边输血、一边放血。 轮换数次…… 才能完全去掉血液里的微毒。 但血库现有的血,不足以支持王雪照这样的全身换血。 依照规定,一人最多只能免费使用四百毫升。 像王雪照这样的情况,至少需要四千毫升以上。 护士说,也可以找了同血型的亲朋好友来,直接输血。 可陈与舟和王雪照的血型不一样。 在血液科,陈与舟找到了有共同需求的病友。 当下,他为病友输血,病友的亲人为王雪照输血,再加上陈与舟花钱请人为王雪照买了些血液…… 终于勉强为王雪照凑齐了第一轮换血的血液。 换完血后,王雪照出现轻微的排异反应,整个人浮肿、苍白又虚弱。 她日夜呕吐、发烧、惊撅,吃不下任何东西,好几天以后才慢慢缓过来。 很快就到了第二次换血的日子。 王雪照有些焦虑,“我们上哪儿去找那么多的血液?” 陈与舟笑着说道:“放心,我已经打点好了,血液充足着呢!已经足够让你完成所有的换血手续了……” “你……你怎么做到的?”王雪照惊讶地问道。 陈与舟没说。 他不想告诉她,因为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他去了附近的军营,写了血书、拿着王雪照的鉴定报告跪在军营门口,求人民子弟兵为王雪照输血。 他知道他这么做,道德绑架了他们。 但他实在没办法了。 事实上也是。 陈与舟被军营领导叫去,狠狠地训了一顿话,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 但因为陈与舟穿的是女装,领导也没骂得太狠。 看完了他的血书和王雪照的鉴定报告后,领导在军营里喊了一嗓子,问有没有人愿意为王雪照捐血的。 就这样,陈与舟赶在王雪照做第二次换血手术前,筹到了充足的血源。 陈与舟在军营领导那儿大哭了一场,发誓说以后有了能力,一定会帮扶所有受重病拖累的人们…… 王雪照一共进行了五次换血手术。 王雪照也忍不住从妈妈背后探出个头,好好打量了王九姑一番。 ——这王九姑也实在是太奇葩了吧? 这时,王九姑开了口,“怎么?四嫂……你看不上金财?觉得金财不配当你女婿?还是说,是王雪照看不上金财?” “哼,你们可别太高看了自己!” “不管怎么说,你们也不能看不起劳动人民!” “再说了,你以为王雪照的条件很好吗?真是笑话!她就是个种地的,我们金财也是种地的——他可是堂堂正正、如假包换的贫下中农!” “让王雪照嫁给我们金财,还是你们占了便宜吧?” 谈露被气得七窍生烟! 第 140 章 第 140 章 几个警卫员匆匆赶到。 他们听从谈露的指挥,把王九姑、杨天宝和杨金财往外赶…… 畅畅领着三个妹妹默默地跟在后头。 王雪照赶紧小小声对谈露说道:“妈,把畅畅她们留下来,好歹吃顿饱饭。” 谈露立刻说道:“你快跟你表妹去拉人。” 就当做是她和文涛的福利了。 这也是大家默许的。 豆渣水煮出来就是豆浆,但没那么浓,只是看起来是乳白色的。 豆渣加盐、加少许面粉揉搓成团,醒发半小时后,用擀面杖做成一个个的小圆饼,数量不多,每人一个。 当然了,王雪照还会多做几个出来,留着做人情——今天李桢在,还得再留几个给刘主任他们。 豆渣饼做好,先放在一旁。 要先处理好今天的午饭。 面条么,一会儿大家收工回来再煮。 现煮的面条才不会坨。一套崭新的绿色无肩衔军装; 一套崭新的蓝色工人服; 五六块小碎花的棉布,有三尺长、二尺宽的,也有四尺长、三尺宽的; 四五块毛巾,全新的铝饭盒,全新的绿色军用水壶,还有一包茉莉花茶叶; 另外香皂、肥皂、牙刷牙膏、雪肤膏、鞋刷鞋油、清凉油、风油精、甚至还有耳挖子、顶针、针线包、暗扣这些细小物件…… 全是新的! 王雪照都惊着了,心想这也太齐全了吧! 陈与舟心里醋海翻波,嫉妒得面具全非——妈的这个李桢真是烦死了,一男的,要不要像个娘们儿一样这么细心啊!甚至比他让温政委准备的东西还要全面!这个对手真难搞!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李桢准备的这些东西,确实解了昭昭的燃眉之急! 王雪照拿起那几块花布,往陈与舟身上比了比,“到时候看谁有空,给你做几身新衣裳,就……更像女孩子了!” 说着,她忍不住抿嘴一笑。 陈与舟气还没消,哼了一声,示意她拆另外一个包袱。 “这又是什么?”王雪照问他。 陈与舟道:“我以前落在兵团的行李。” 王雪照看了他一眼,打开了包袱。 最上面放着一套崭新的女性内衣裤! 而且还是粉红色的?! 吓得王雪照一下子就把包袱布盖了起来,面颊透粉。 陈与舟被她吓一跳。 王雪照愣愣地看了陈与舟一会儿,突然明白过来,这套粉红色的女性内衣裤……应该温政委拿给陈与舟穿的! 她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陈与舟头一回见到昭昭露出小女儿娇羞态。 虽说转瞬即逝。 搞得他也有些面红红的。 不过,当他看到昭昭又重新打开包袱皮,拿出那套粉红色的棉质女性内衣裤,在他身上比划了几下以后…… 陈与舟的脸也一下子就红透了! 趁着四下无人,他生气地低吼道:“我是男的!你朝着我比划这个干啥?这是给你的!” 闻言,王雪照愣住。 陈与舟又小小声说道:“我、我用不上这个!” 王雪照:……如果有玻璃,这些根本不叫事儿。 但种花国工业不太行,玻璃属于稀缺物资…… 至少在这个团队里,玻璃是想都不要想的东西。 王雪照依旧想出了办法。 食堂,就建个最简单的形状,四四方方的。 为节省材料和成本,基脚利用了废墟里的几面废墙残垣,再倚着废墙的墙根自行立了几根木柱子……这样就很稳固了。 天花板还是一如既往用的是草棚顶。 但考虑到平板形的草棚顶虽然可以挡一挡日晒,却完全挡不了风沙,于是王雪照带领着女孩子们用干草又编织了几层棚顶,一层接一层地斜斜放置在四个面,顺势递下来,形成“彡”的边。 这么一来,墙角与天花板之间是镂空的,最大程度解释了食堂的采光问题。 又因为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彡”字形的斜边,使得风儿扬起细砂时,十之八九都会被“彡”形斜边给挡住。 当然也还是会有细砂被风卷进食堂,但这情况并不严重。 只需要大家在吃饭时,时刻注意盖上饭桶、菜桶、饭盒盖子,再以面朝里、背向外的坐姿,至少细砂不会落进大家的碗里。 王雪照这一组的灶,极具特色的。 她虽然三世为人,也没有建土灶的经验。 这个灶,首先是张春明三兄弟提出要这么建,然后经过大家的讨论才改良成现在这个版本的: 先搭个距离地面大约半米高的土台。 这土台就是灶底。 木柴就在灶底燃烧。姜帼英说道:“我出一块钱吧!五分一张的邮票,能寄二十封了!” 姚若男也说道:“我也出一块钱吧!信封还得花钱呢!” 大家纷纷响应,“不如我们凑点儿钱,毕竟信纸、墨水都要钱……” 王雪照抿嘴笑了笑,说道:“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早点睡吧,明天再和宋成粤他们商量一下。” 姜帼英问道:“雪照,你给我算算……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吃上满嘴肉,大米饭吃到饱呢?” “一分钟。”王雪照一本正经地说道。 “啊?”姜帼英惊讶地问道,“你说什么?一分钟……我是不是听错了?!” 王雪照憋住了笑,“对,一分钟。你睡着了以后,梦里啥都有!” 大家哈哈大笑了起来。 姜帼英不依,“我不要梦里的,我想吃上实实在在的大米饭和红烧肉!” 田丽逗她,“帼英,你再猜猜,为啥你一分钟就能睡着啊?” 姜帼英反问,“为啥?” 付爱戎小小声说道:“因为脑子不想事儿的人,她就没心事,一沾枕头就能睡。” 姜帼英,“我……” 江心棠抢着说道:“帼英,她们说得太深奥了!我来说个简单点儿的……那就是,没脑子的人睡得特别香!” 姜帼英尖叫,“啊啊啊啊啊!江心棠你才没脑子!” 说着,姜帼英连滚带爬的就想扑到江心棠的床铺那儿去,非要好好教训江心棠一顿不可。 姚若男连忙哄她,“帼英,你别恼,我们来做个实验。” “什么实验?”姜帼英半信半疑,“若男姐,你不会也想捉弄我吧?” 姚若男道:“我怎么会捉弄你?” “我只是想说,既然她们都说你闭上眼睛不超过一分钟就会睡着,那你不如闭上眼睛,坚持一分钟试试,让她们看清楚,就算你坚持闭上眼睛十分钟,也不会睡着的!” 其他人都在憋笑。 可惜宿舍里黑漆漆一片,姜帼英啥也看不到。 姜帼英甚至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便又问道:“那十分钟以后,若男姐你叫我?” “放心吧,我肯定叫你!”姚若男哄她。 姜帼英打了个呵欠,“那好,你们好好看看时间。哼,我可是有头脑的,我也有心事,就算闭上眼睛十分钟,二十分钟,我、我也……不会睡着的。” 大家齐齐沉默了。 几分钟以后,睡在姜帼英身边的田丽轻轻地摇了摇她,“帼英?” 姜帼英已经发出了沉稳绵长的微鼾声。 大家忍不住笑了。主要是,大家都认识赵莲姣。 大家都知道,赵莲姣虽然奸滑势利、还爱占小便宜,但应该不至于……就变成了宋成粤嘴里的样子吧? 可是,宋成粤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就更清楚了。 他性格温和,彬彬有礼,对谁都很客气。 这一路行来,到现在为止大家已经认识他小半年了,从没听他说过谁一个坏字。 就连他和周士允因为意见不同而吵过架、动过手…… 宋成粤也从未说过周士允一句坏话! 看看吧! 赵莲姣真那么恶劣?居然把一个老实人给逼成了这样! 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因王雪照、麦燕强和宋成粤、赵莲姣是老乡,急得宋成粤冲着王麦二人大吼,连家乡话都爆了出来,“我唔可能同佢个颠婆有咩事发生嘅!” “佢今次真是害死我!你哋一定信我啊!” 麦燕强安慰他,“我哋好清楚佢系咩人,梗系信你啦!” 姚若男小小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王雪照翻译了一下。 姚若男说道:“成粤你放心吧,我们肯定相信你的!” 其他人也纷纷劝他。 宋成粤稍稍心安。 他突然想起什么,又抬起头冲着王雪照激动地说道:“雪照!虽然我不知道赵莲姣会不会被赶走,但我一定要把丑话说在前头!” “你不可以同意让赵莲姣加入我们这个组!” “如果你答应了,那我就退出!” “我宁愿被遣返原籍,宁愿去坐牢,我也绝不跟这种人当同事!”宋成粤气呼呼地说道。 王雪照赶紧安慰他,“放心放心,我肯定不能要她!” 中午一点左右,大家赶回营地去休息、吃午饭。 营地早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还隔得老远,王雪照就听到了姜帼英骂人的声音: “赵莲姣你要不要脸?” “我让你吃我们的东西了吗?被你抢走一块……我都当是喂了狗!我自认倒霉!居然你还有脸再来讨吃的?” “我们早就已经分组分灶了,你问我你的口粮在哪儿?我又不是你妈我怎么知道?” “那你就去打听清楚你的劳动关系落在哪儿了啊!有劳动关系,你才有口粮!有了口粮,你才能看看哪个组愿意要你,接收你的劳动关系和口粮……” “不过呢,我就劝你死了这条心!” “像你这样爱偷懒又奸滑、还一天到晚挑唆、造谣、惹事生非的人,就是我们这组的人全都死绝了,也不会要你的!” “你给我滚!滚远点!” 姜帼英拿着长柄勺子正在驱赶赵莲姣,骂得可欢了。 是的,今天三组的值日知青,是姜帼英和张春明。 姜帼英是出了名的三湘小辣椒,一通乱骂怆得赵莲姣眼泪汪汪。 赵莲姣泣道:“你不要这样骂我啊,成粤哥不会让你这样欺负我的……” 说曹操、曹操到。 宋成粤一听到这话,忍不住怒从中来,“赵莲姣!你不要乱讲,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赵莲姣见了他,垂下了头,呜呜地哭,“你对我这么凶干什么!” “成粤哥,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啊。” “你是不是一定要逼死我?” “我们……怎么说也有以前的情份。” “而且,我们昨天晚上还……” “成粤哥,你可不能……提起裤子就不认账!”赵莲姣呜呜地哭。 围观的众人一听到“提起裤子就不认账”这几个字,顿时一片哗然。 宋成粤气得脑门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你不要乱讲啊!” 赵莲姣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她在兵团又犯了错误。 她想勾引年轻英俊的二排排长李桢,然后成为排长夫人留下来。 因为李桢出身显赫,只要她跟了他,以后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啦! 没想到,李桢的警觉性很高。 那天晚上她偷偷摸摸去了李桢的单身宿舍那儿,结果被李桢一记过肩摔、后脑勺重重着了地,再一招锁喉,差点儿没活活掐死赵莲姣! 赵莲姣害怕了,再也不敢打暴力狂李桢的主意。 后来她一直留在兵团寻找机会。 兵团做为方圆三百公里最大的中转站、补给站,几乎所有附近的单位、或者经过这儿的人,都会来这儿落个脚。 王雪照轻笑,“这小妮子可真是我们的开心果。” 大家轻笑着称是。 田丽又笑姚若男,“若男姐还会骗人!” “老实人捉弄人,才是真厉害。”王雪照揶揄道。 姚若男轻骂,“快睡觉了!快十点了!” 大家小小声又说了几句话,相继睡去。 第二天一早,大家洗漱好就直接去上工了。 九点左右,付爱戎和李诫过来给大家送早饭。 现在大家的劳动、作息时间是这样的: 大西北天亮得很早,一般五点左右,天就慢慢亮了。 知青们五点半集合,六点开始劳动。 负责值日的知青也是六点开始做饭,差不多八点做好,再送到做工的地点去。 中午一点左右结束劳动,回去休息。 三点半左右,等日头没那么毒辣了再去上工,做工做到七点太阳下山。 所以这会儿是大家做完早工以后,吃早餐、中场休息的时间。 多亏了昨天田丽和麦燕强提前做好泡黄豆的准备,昨天还抢先一步把队伍里唯一一个不大的石磨子要了来,两人磨了一整个下午的黄豆,又用盐和醋点了卤子,发了一夜的豆腐。 所以今天一早的早饭,就是昨天做豆腐的副产品——豆浆。 当然了,豆浆是稀的。 大家干的都是体力活,一日三餐都得吃点儿干的。 所以今天的早饭,还有一样是烤饼。 烤饼就是面粉做的,饼子不大,发酵时间不太够,面饼特别实忱,咬着有点儿费牙。 但配上淡而无味但豆香浓郁的豆浆,味道简直太美了! 王雪照把烤饼掰得碎碎的,扔进盛了豆浆的饭盒,准备等饼子吸足了豆浆汁以后再吃。 这样的话,咽饼子的时候就不会割喉咙啦! 趁大家全都停下手头的工作,吃早餐的时候,王雪照把大家召集起来,把她昨天和女孩子们讨论的事儿说给男知青们听。 男知青们的反应和女孩子差不多。 沿着灶底,在四个角砌石砖,镂空四个面。 每面镂空处上下留出凹槽位置。 再用简易木板做成四块炉门,从外头手动关上,小木板炉门正好可以卡在上下凹槽处。 ——这么一来,四面镂空的设计,可做为风口来调节火节大小。大冬天的,如果四面炉门都打开,那么这个炉子就能散发出热量,让大多数人都能烤火取暖。 灶台设计得也很有特色。 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平板是灶台,而是两层台阶式灶台。 每层表面都掏了个洞。 一个大洞,正好卡住大锅,用来炒菜; 一个小洞,正好可卡住小锅,用来烧开水或者煮饭。 这灶台最妙的用处就是,只需要烧一次火,就能同时解决煮饭、炒菜、烧开水的问题! 这简直就最大程度地节省了木柴。 大家觉得这个土灶可太好用了,不停地夸赞张春明兄弟。 他们仨都不好意思了。 “行了你们就别夸了,之前我们说要彻的也不是这种灶,还得多亏了雪照帮我们做出改良……” “是啊,我们之前说那种灶,只有一面能让大家烤火。现在这个灶,被雪照改良了以后有四个面都能让大家一起烤火!这是雪照的功劳啊!” “对对对,你们快别夸了……” 王雪照笑道:“别推辞,要不是你们提出的这个办法,就依着我的见识,也没办法改良呀!” “这就是你们的功劳,别往我头上推!” “真要记功劳呢,那记宋成粤头上吧,图纸是他画的!” “还有,咱们的双折弯L型防沙烟囱是爱戎发明的,要谢也多谢她!” “还有咱们的长凳……燕强提醒咱们,说热气是往上走的,所以他提出了建台阶式的坐凳,现场取材,节省木料……你们说说,他有没有功劳?” “咱们这食堂是男同志出力气建的,棚顶和斜边是女同志费心思编织的,总之咱们人人都有功劳!” 大家全都笑了。 姜帼英小小声问道:“哎,你们看了一组二组的灶没?” 一组二组的行事风格一向稳定。 一组周士允呢,根本不屑于像三组靠拢。 他觉得三组过于小题大作,喜欢把所有的小事全都具象化,花费大量不必要的精力与时间在上面。 不就是灶台么! 周士允让人搬了几个大石头过来,垒了个三脚灶,这就完事儿了。 至于食堂么…… 还要什么食堂啊! 烹饪完食物分完饭以后,大家捧着自己的饭盒,爱上哪儿吃就上哪儿吃。 这,是典型的周士允行事风格。 二组秦宇新他们呢,行事风格与周士允截然相反。 他们是啥都想模仿。 先前周士允把大多数精力放在拓荒抢种小麦这一方面,于是二组也抽派了一队人马,开始了日以继夜的拓荒,可惜收效甚微。 现在他们看到三组花费大力气起灶、建食堂? 阿狼年纪再小、再怎么漂亮、再怎么像女孩子,那也是个男孩。 而且还是个只比她小一岁的男孩子! 前世今生,三世为人,王雪照也没有和男孩讨论女性内衣裤的经历。 她觉得尴尬极了。 陈与舟趁着这会儿大家还没进宿舍,抓紧时间说道:“这些东西是我找温政委要的,我说我必须装得像一些,他就托人给我弄齐全了……” “但我真没必要用这个。” “以后真要出任务,我会求你帮我缝几件肚兜的。” “我们这儿的女的都是穿肚兜,要是我真穿了这些城市姑娘才穿的衣物,到了马匪面前会穿帮的。” “你快收着啊!” 说着,陈与舟已经听到了其他女知青们边说话边往宿舍走的动静,飞快地朝着王雪照又来了一句,“这些东西全是给你的!” 王雪照打开了包袱,又飞快地翻看了一下。 这个包袱里全是女性需要的东西: 薄款的夏季布料,大约有十来块,颜色全是受年轻女孩喜欢的花布、浅色系的; 有两条格子灯芯绒布料、松紧腰的裤子; 两条黑色裤子; 两套夏季的蓝色白双杠运动服; 白棉袜四五双,花袜子四五双; 胶底花布鞋三双; 花式透明纱巾四五条; 甚至还有四五条月经带,四五刀卫生纸; 以及四五套粉红色的同款内衣裤。 王雪照看了陈与舟一眼,心想这小孩儿怎么想得这么周全…… 转念一想,这应该是温政委准备的。 不过温政委估计也不会亲自准备这些东西,搞不好是托了兵团里的某位家属准备的。 陈与舟急得团团转,小小声说道:“你快收着啊!” 这时,姜帼英的声音都已经从外头传了进来,“不行不行,周士允这人好讨厌!我还是忍不住一看到他就想咣咣给他两耳使……” 王雪照快速将包袱收好,塞进了她的铺盖里。 陈与舟这才松了口气,笑意又浮上了面庞。 王雪照瞪了他一眼,莫名有些面红。 姜帼英和其他的女知青们一进来,就看到王雪照正坐在铺盖上看邝励红送来的那些东西。 但是,拌面的豆芽需要先处理。 洗好的豆芽要放进沸水里焯去生涩味儿,这动作必须得快,焯水太过,豆芽会缩水,口感也不脆了。 焯过水的豆芽被装进大钵子里,拌上盐末、酱油、醋、辣椒粉…… 再将刚才收集好的腊骨头油倒进油锅,烧热以后再把热油浇在豆芽上。 其实这油并不多,之前收集的时候,也就是小碗添了小半碗左右。 估计这点儿油淋在豆芽上,还到不了碗底。 只听到“滋啦”一声,食堂里立刻飘出了浓烈的腊肉与清爽豆芽的混和香气! 馋得文涛赶紧拿起他的豆渣水,猛灌了好几口。 锅里的腊骨头油全都倒进豆芽里后,锅里还残余着少许油。 王雪照赶紧让文涛撤掉灶里的一半柴火,将火力改到最小,把刚才做好的豆渣饼飞快地放进锅里,四十个饼子全贴好,又飞快地用筷子一个一个的翻面、慢烘。 十来分钟后,四十个饼子全都煎好了。 王雪照把饼子收在脸盆里,盖上了干净的布。 大西北气候干燥,煎好的饼子就是放到下午也不会皮。 而这时,也已经到了大家归队吃饭的时间了。 王雪照打发文涛去二组看看他们吃什么。 文涛去了,回来告诉她,“他们今天吃豆腐!” 然后又一脸的鄙夷,“在生产和工作方面,他们天天抄作业也就算了。” “怎么连菜谱也抄?” “昨天我们吃了豆腐,今天他们也吃豆腐。” “刚才他们还问我今天吃什么,我说今天吃汤面……” “等着瞧吧!他们明天肯定也吃汤面!” “他们就不能有一点点的创新吗?” 文涛越说越来劲儿,“这一点我只服周士允!” “人家坚持了一个月,天天只吃豆子汤……” “雪照你发现没,周士允他们是越来越瘦了!” “哼,先前还嫌我们瘦,不肯要我们呢!现在你看看,可能我比他还肥一些!” “他们组也不是没有油、没有蛋,真不知道这么省是为了什么!” 王雪照笑道:“倒不是他省,而是他不愿意把力气放在烹饪这方面。” “在他看来,像我们一样还要专门拨人手出来做饭,等于浪费劳动力。” “但他没有想到,劳逸结合才能让大家产生更大的劳动效益……” “哎,他们好像回来了!咱们赶紧烧水!” 王雪照和文涛赶紧添柴加水。 一个下面; 一个把大家的饭盒拿出来摆好,开始往碗里分豆芽,和腊骨头汤。 第一个冲进食堂的是陈与舟。 他气鼓鼓的,一进来就狠狠地瞪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人。 正在分菜的王雪照诧异地看着阿兰,不知道谁又得罪了他,便朝后一看。 又有两人并列跑进了食堂。 一个是李桢,另一个……居然是宋漫?! 王雪照大感奇怪。 ——李桢一大早来的,她是知道的。 那宋漫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可没准备宋漫的饭菜! 等等。 宋漫和李桢是青梅竹马…… 那这笔账肯定要算在李桢头上啊! 必须匀一碗面出来,请宋漫吃,然后再讹李桢一顿,让他必须再帮着干一天活! 杨金财看了畅畅一眼,也惊呆了,“王九彩你疯了吗?畅畅是我堂妹!我怎么可能和她结婚我?” 王九姑挥挥手,不甚在意地说道:“那还不容易么……我把她嫁给别人,换来彩礼再还给你不就得了!” 畅畅眼尾通红,却不言不语。 王雪照见不得这一幕,上前去拉住了畅畅。 谈表妹也把畅畅的妹妹们给拉住了。 杨天宝一见,立刻叫嚷了起来,“不行!不行!凭什么这些赔钱货能留下来吃席面?我也要留下来!杨畅!杨畅你跟我换!不然我揍死你!” 只是,警卫员提溜着王九姑、杨天宝和杨金财,带着他们离开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下来。 140-150 第 141 章 第 141 章 王九姑一众被赶走以后,王擎天和宾客们解释了几句。 大家都表示理解。 于是筵席继续。 王雪照先让谈表妹陪着畅畅她们上去,她想和陈与舟道个谢,可陈与舟已经被王明曦、王明曜他们拉到王擎天身边去了…… 王雪照只好上了楼。 畅畅正在哭。 谈表妹和陶明暖正在劝她。 为了保证肉品与蛋品在运输途中不会坏,兵团供应的基本是腊肉、肉干之类的,蛋品也以咸蛋为多。 再就是水的供应也起了变化。 由于兵团有了新的部署,在八一冰川附近建了个水站。 每天都有人专门架着驼车去冰川采冰,再拉回水站化冰。 运水车队只需要开到水站去,就能直接装水运回来,大大节省了运输时间。 而且运水车的大铁罐也全都更新过、修补过,保证水不会在运输途中洒掉大半。 如今兵团依旧会在枯水期定时给知青农场送水,但水量大了很多。 以前知青们每天只能分到半勺凉白开,大约250毫升左右,这是一个人一整天的饮水量。 然后每天还能再分到一勺清水,也是大约500毫升左右,这是给大家洗漱用的。 现在每个知青们一天能分到500毫升左右的凉白开,还能分到三勺清水,大约有大半脸盆那么多吧! 只要攒起来合理使用,可以做到三天洗一次节水澡、再搓洗一下短发,一星期能洗上一次内衣裤。 而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砂村知青农场的建筑面貌也有了明显的改变。 不过,三个组的工作进度也相当有特色。 一组周士允他们每天都在争分夺秒的拓荒。 二组秦宇新他们惯会抄三组作业。 基本上,三组做什么他们就跟着照做…… 也机会没出错,但进度肯定比王雪照他们晚一些。 三组王雪照这组把工作分成了两部分——新宿舍和挖河道同时进行。 那宿舍的事,王雪照早早提交了申请书给兵团。 她想一步到位,建两幢三层楼的单身宿舍。 男宿舍的一楼,是洗澡房、厕所、食堂、厨房; 二楼三楼采用走廊式双对开房间的形式,每层楼各20间单身宿舍,每间宿舍约8平方米左右。 女宿舍的布局和男宿舍一样。“那个就像选美一样,你看上了哪个,就摘一朵七心花送给他……” “得花最多的那个,就是那一场的马首。” “一般说来,得花最多的,也是最受女孩子欢迎的!” 姜帼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有没有可能,也有男孩子给喜欢的女孩子送花呢?” 陈俏妞笑得开心极了,“那当然也是有的。” “所以赛马会也是相亲会。” “好多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青梅竹马,会借机表白。” “只要双方父母不反对,基本就能订婚啦!” 女知青鲁娟听了,说了句,“王雪照长得这么漂亮,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给她送花。” 大家沉默了。 姜帼英怆鲁娟,“我看,给你送花的人才多!谁让你长了一张想嫁人的脸呢!” 鲁娟急了,“姜帼英你什么意思?” “我就开个玩笑!你至于吗?” “何况我也没说你……人家王雪照都没生气呢,你个狗腿子在这儿得意什么?” 陈俏妞也听出了鲁娟话语里对王雪照的不屑。 她看着鲁娟,正色说道:“今天不会有本地男青年给王雪照送花。” “也不会有人送花给你!” “因为这是属于我们本地男女青年的节日,你们只是来当看客的。” “而我们高原儿女也是重情义的,一定是彼此相爱相知的两个人,有了成家的打算,才会大胆的相互表白心意。” “没有人会冒冒失失的对一个只见了一面的陌生人产生好感,然后在根本不了解对方的前提下,很冲动的想和这人结婚,这是不负责任的做法。” “所以鲁娟,你的预想……根本不存在。” 姜帼英心里爽了,瞪着鲁娟,得意洋洋地说道:“就是就是!” 鲁娟涨红了脸,翻了个白眼,嘀咕道:“我只是说说而已,犯得着上纲上线么!” 赛马会暂时中止。 因为已经到了午饭时分。 知青们全都激动了起来! 大家小小声讨论:它就是没有盐味儿的干豆角,但正因为这样的特性,它特别容易吸味。 大师傅放了一点儿肉沫和脱水豆角焖熟了,吃豆角时都能吃出满满的肉味儿! 大家试吃了一下各种口感的脱水菜…… 最终张科长要了鸡毛菜、胡萝卜和苦瓜这几种。 王雪照则要求兑换大米。 大家聊得很融洽,张科长邀请王雪照一众下午去他办公室签口粮互换协议。 于是,一整个下午,王雪照又去了张科长那儿…… 等到忙完时,都已经过了下班时分。 张科长给了王雪照三张招待券,让她们去机关食堂吃饭,就慌慌张张骑着自行车下班儿了。 王雪照三人去机关食堂吃饭,出来的时候已是快七点。 今天可能是赶集日,好多人挑着担子过来占地盘儿。 宋成粤去问了老乡才知道,今天并不是赶集日,但因为机关单位的家属大院里人多,总需要买点儿什么换点儿什么,所以大家习惯性来这儿摆摊,一会儿那些吃过饭的家属会带着孩子出来散散步。 姚若男提议,“咱们不如就在这儿等吧,等他们把摊子支起来,咱们看看有什么可以买的。不然现在回了招待所,一会儿我都不想出来了。” 王雪照和宋成粤称是。 三人就坐在路边等。 没一会儿,有个人鬼鬼祟祟地朝她们靠了过来,“牙膏牙刷洗衣粉,玻璃袜子小皮鞋……” ——原来这人是黄牛党?!现在不一样了。 大家都很愿意听她的,而她在拥有了领导力之后,安排出来的“探险”工作,其实安全程度很高。 相同的事件,相同的结果,不一样的走向…… 还安全、快捷,这样就很好。 王雪照在周士允的指点下,举起挑棍用力敲击附近的土砖,确实听到了不一样的响声。 敲击空心的东西会发出嗵嗵的响声,这属于常识了。 王雪照让周士允在原地做好标记,然后把所有人全都召回温棚,开始了下一步的战略调整。 第二天,大家做好了防护准备,开始了废墟清理。 还是周士允率领大家打头阵——挖开这些土砖。 每一个人的头上都戴着厚厚的棉帽,每一个人的身上都系了绳索;另有两个队员站在四五米开外,手里拽着绳索。 这么做,是害怕堆砌在一起的土砖再次发生坍塌,让挖砖的小伙伴遭遇不测。 这项体力活对于周士允等人来说,并不友好。 因为冬天太冷,大家身上的衣物都很臃肿,还带着自重。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劲儿,挥着锄头、铁锹等物一阵发挥…… 半小时以后就不太利索了。 周士允长期接受王雪照的领导,智慧、眼界与知识储备,这些是天生的,他没法儿学。 但他从王雪照那儿学到了一个很优秀的品质——审时度势,量力而为。 当周士允发现自己和队友们体力不支的时候,他立刻通知大家停下来,启动备用方案——轮流开挖。 知青团队里有一百多个男生。 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周士允这样,喜欢凡事都冲在第一位。 但每一个人都很乐意为集体出力。此时,知青下乡政策也只是试点而已。 县城里的知青站还没开张过。 王雪照团队是头一个来这儿报道的队伍。 当然了,知青站的条件也不怎么样。 这知青站是个废弃的仓库改建的。 好处是有自来水,也有电。 坏处就是……压根儿就没有什么男、女大通铺宿舍。 就一间看起来快要倒塌的大仓库,还只有三面墙和一个漏了顶的天花板,连门都没有。 以及,知青站没有食堂。 但不管怎么说,大家总算有了免费的住处。 也幸好大家随身带了铺盖来。 何况知青站里有自来水,有蜂窝煤炉子可以烧水。 知青们拿出自带的馒头当成晚餐,烧了热水轮流洗澡。 女知青们先洗,所有的男知青全都避到外头街上去; 等女知青们洗完了澡,再换男知青们进去洗澡。 就这样,一直折腾到深夜,大家才男女分堆,分别在四处漏风的仓库里各选了一个角落,和衣裹紧了被子睡下。 第二天一早,大家起来的时候都觉得有点儿头重脚轻。 大家一致认为,在这儿睡着,还不如在知青农场里打地铺呢! 话虽如此,但大家还是赶紧去洗漱了一下,又分吃了昨天带来的馒头,这才结伴出了门。 这第一件事呢,就是所有人全都直奔邮电局。 知青们积攒了不少家书,就是苦于不方便寄出去。 建设兵团倒是有邮政代办点,可寄信总需要有个信封,最好封上信封口,再托人邮寄,这才像话。 不然,很难说自己思乡情切的家书会不会被无关紧要之人看见。 王雪照无信可寄。 陈与舟也没有。 两人坐在邮局门口等其他人。 一个中年女人盯着王雪照看了一会儿,大着胆子开口说话:“小妹子,给!” 王雪照有点儿懵。 女人拿出一封已经皱巴巴、信封上的地址都已经有些看不清楚的残旧信件,递给王雪照。 王雪照愣住,下意识接了过来。 女人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旧手绢。 她打开手绢,里头赫然是一叠角角分分的零钞。 女人拈了张一角的,和一张五分的出来,递给王雪照,“小妹子,你先帮我念一念我这信,然后再帮我回封信。” 王雪照一下子就明白了。 女人给她一毛五,是请她读信、回信的! 应该包括邮票、信纸和信封的钱。 ——全国通用邮票五分钱一张,信封是一角钱六个,邮局里出售的格子信纸是一角钱十张。 也就是说,寄一封信的成本是七分钱左右。 请人代回信挣一毛五,利润就是八分钱左右。 王雪照立刻打开信封,抽出信纸,将信上的内容念了一遍。 这是一封驻外丈夫写给妻子的信件。 丈夫叮嘱妻子,在家要照顾好老人孩子,又让她多顾着点自己,不要太节省了。 丈夫简单说了一下他那边的情况,总之就是一切都好,还说有个同乡的妻子近期会去驻地探亲和治病,丈夫让妻子给他带点儿家乡的韭菜酱,又交代说别拿太多,以免增加别人的负担。 最后丈夫说,给妻子汇了五十块钱过来,要妻子记得去拿,还格外交代妻子一定要买雪肤膏用,一定要扯块布自己做件新衣,年底他回来探亲时要看的。 王雪照一边读,女人就一边小小声啜泣。 读完信,王雪照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不是亲情是什么? 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字里行间没有一处说了爱,也不说喜欢。 但处处都是关切与思念。 既然集体需要我,那就是我的荣幸。 一百多位男知青按照事先的分组,每组上前工作半小时; 其他的小组就在一旁做准备工作…… 从一大早八点开始,到下午三点多,知青们轮流上阵、但一直没有停下过工作。 在王雪照规定的、每天只工作六小时的最后期限前—— 知青们终于敲开了一块土砖,砖后露出了黑幽幽深不见底的空间。 众人先是一愣,继而开心地大叫了起来,“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 王雪照闻讯,急匆匆赶来看。 已经有知青拿了手电筒来,往里头扫射着。 不过,里头的空间黑洞洞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而且还弥漫着一股捂了很久的气味儿。 王雪照站得远远的,往里头看了一眼,然后吩咐大家把洞口重新堵起来、做好标记,先回去,其他的工作明天再进行。 情绪是会传染的。 王雪照的冷静,让知青们也冷静了下来。 大家依照她的吩咐,把洞填好,做好标记,然后扛着锄头、铁锹等物高高兴兴地往回赶。 众人一边走,还一边开玩笑: “你们说,那洞里会不会藏着一个雪人? “雪人?什么是雪人? “有人说,雪人是熊和野人的后代,体魄健壮的像熊,很高大,浑身上下长满了白白的长毛,又有着人的智商,会打猎会设陷井,但不会说话……雪人吃生肉,还会抢女人!” “我去,你别吓我啊!” “不信你问问俏妞!上回赶冬集的时候我几个牧民说的!” 大家又害怕又想听,跑去前头找陈俏妞,“俏妞俏妞,咱们这儿真有雪人吗?” 陈俏妞愣了一下,皱眉思考,“小时候好像是听说过……” “哇——”大家惊呼了起来。 王雪照笑骂,“都是些传闻哈!没有证据的事不能乱说。” 陈俏妞笑道:“确实有听过,但不在咱们这儿。” “据说是在高原上!” “那些雪人半人半兽的,听说会捕猎羚羊。” “我们这儿到了冬天就是一片荒芜,哪儿来的羚羊啊!” “别怕,就算世上有雪人的存在……咱们这儿也不会有!” 大家放下了心。 但另外一个问题又出现了: “说起羚羊,为什么夏天秋天的时候咱们这儿没见着羚羊啊?” “那些沙漠鼠、沙漠兔咱们见多了!对了,按说沙漠鼠、沙漠兔这样的小动物,应该也会招来狐狸、狼这样的猛兽吧?为什么我们也没见着?” 这个问题么,陈俏妞可以回答: 王雪照三人齐齐愣住,然后整齐划一的摇头。 这人不死心,“香皂雪肤膏的确良,各种粮票糕点要啥有啥噢!” 王雪照说道:“大哥我们不需要这些,你去问问别人吧!” 这人可能是急了,很想开张的样子,小小声问道:“那你们想要啥?天上飞的水里游的?” “我们什么也不需要,就想看看热闹。”王雪照说道。 这人急了,“就是没钱买呗!”说完就气呼呼地走了。 宋成粤冷冷地说道:“当黄牛也这么嚣张的吗?” 这人回头瞪了宋成粤一眼,似有警告之意,然后又去纠缠别人了。 姚若男劝宋成粤,“好了好了这里也不是咱们的地盘儿,你就别出头了。俗话也说,敢借阎王债、不欠小鬼钱……有时候这种人才是最难缠的。” 宋成粤闷闷不乐地把头扭到了一旁去。 大约半小时以后,县政府门口的路灯亮了。 这夜市也就开张了。 平县也不大。 跟祁县的规模差不多,夜市的规模仅限于路灯映照范围内。 ——县政府门口统共也就六盏路灯,其中一盏还不亮了…… 大约也就二三十米长吧! 来这儿摆摊的老乡,看起来彼此之间都认识,王雪照觉得她们可能就是这些机关单位职工家属。 所以她们拿来摆摊的东西,几乎全都是自己做的。 小吃占了多数,而且看起来也不是特别好吃的东西,就是大半碗水煮花生、煮红薯之类的; 少数是老乡们自己纳的鞋垫、自己做的草扇子、编的草帽,或是用碎布头拼接起来的袖套什么的。 这些摆摊的老乡也不怎么吆喝,主打就是一个聊天。 一看到熟人就喊快来快来,然后二话不说从自己的小摊上抓起个什么吃的塞给对方的孩子…… 知青们对这个夜市有点儿失望。 王雪照心想,难怪刚才那个黄牛要拼命地来找她们兜售小日化呢! 敢情就她们这几个是生面孔啊。 王雪照想回去,姚若男和宋成粤也觉得没意思,便转身朝着县政府招待所走去。 走到那盏坏掉的路灯下时,王雪照的视角因为从光亮得来到黑暗处,短暂的什么看不见…… 然后她清楚地听到先前的那个黄牛党焦急地说道:“……你到底要啥哟?”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管我要什么,你都能搞到?” 黄牛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别的地方我可不敢说,但在平县啊,就没有老子搞不到的东西!” 男人说道:“我要化肥。” 黄牛愣住,“啥?” 男人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化肥,越多越好。” 王雪照:??? “今天加上我们,加上村里人,再加上来参赛的……怕也有四百多人吧?” “就吃十头羊……也不知道够不够。” “反正我可以一口气吃下一头羊!” “这羊肉也不知道膻不膻……” “我也觉得不太妙的样子,他们烤羊都不放佐料的,只抹了盐,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不好吃我就多喝两碗羊杂汤呗!羊杂汤肯定好吃!” 大家嘻嘻哈哈到了村里。 村里的妇女们已经做好了开餐的准备。 ——两个大盆里盛着卤羊头肉; ——四个大木盆里盛着满满当当的羊杂萝卜汤; ——十只表面金黄的烤全羊被绑在一旁, ——之前塞在羊腹里的各种蔬菜瓜果什么的,满满当当地装在两个大木盆里, ——知青们带来的白面馒头,因为是早上蒸的,这儿已经冷了。村里的妇女们将这些馒头烤热了,也摆满了桌子。 ——妇女们还做了烙饼,目测至少有几百张…… ——知青们做的酸辣凉拌黄瓜、糖拌西红柿也放在长台上。 ——村里妇女们准备的各种沙葱酱、韭菜酱、辣椒酱之类的,这些是用来蘸烙饼或者蘸羊肉的。 砂村村长在饭前简单发了一下言。 知青们大多听不懂他说在什么,只听到他说“开饭”二字……便欢呼了起来。 大家齐齐冲到了长台那儿去。 大多数人冲到烤全羊那儿,等着村里的婶子们片羊肉。 王雪照拿着自己的饭盒,率先走到了羊杂汤那儿,舀了一丁点儿的纯汤,倒进饭盒里试了试味道。 嗯,这味道还挺好的,不膻也不腥。 就是胡椒可能放多了点,有些辣。 王雪照小心翼翼地打了半饭盒的汤——她避开所有的羊杂,但要了几块白萝卜。 然后她用饭盒盖子添了不少烩蔬果、几块凉拌黄瓜和几片糖拌西红柿,又在饭盒上盖了半块烙饼,走到一旁去找了个宽敞的地方位下,开始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姚若男、姜帼英她们也捧着吃的过来了。 姜帼英看了看王雪照的饭盒,直皱眉,“咱们在农场天天吃素,就像兔子一样!” “这好不容易有肉吃,你怎么不吃啊?” 王雪照解释,“那边儿人太多了,我先吃完碗里的,回头再去拿。” 姜帼英不由分说将自己碗里的烤羊肉分了一小块给王雪照,“你先尝尝!” 王雪照打算将一楼作为女浴室、女厕所、会议室、读书室、仓库等等; 三楼的20间房,同样做为女生单身宿舍。出于安全的考量,走廊尽头另开一副楼梯; 因为她想把二楼改为面积大一倍的10间房,这将做为家庭房、或者多人宿舍。 王雪照上交了建房申请和报告以后,又托人捎信给邝励红,请她帮忙催温政委这事儿。 邝励红当然把这事儿当成了自己的事在跑。 在她的催促下,温政委虽然觉得王雪照要建单人宿舍楼有点儿太浪费建筑材料了…… 但最近建设兵团的库房里确实有一批存了很久的建材。 算一算,好像刚好够王雪照她们要的。 于是温政委大手一挥,这事儿就这么成了。 邝励红又天天去兵团工程部报到,天天催他们赶紧帮王雪照她们画图纸。 在邝励红的催促下,图纸也很快就到了。 图纸有了,材料到了,甚至连打家具的木材也全都到位。 兵团工程部派了工作组在砂村驻扎了一星期,手把手教王雪照他们怎么建房子,直到知青们真正上手了以后才离开。 三组的前期工作,全是邝励红在做。 二组只能亲眼看到王雪照她们在干啥,完全不知道兵团那边还有个邝励红在跟进,所以没办法照抄作业。 直到工兵们将三组需要的建材、图纸带来了,甚至已经动工了…… 一组二组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赶紧跑去问工兵,为啥只批了三组的,没批他们一组二组的。 工兵们一头雾水地说我们也不知道,你们再问问我们上级呗。 秦宇新只好厚着脸皮去向王雪照求教。 王雪照倒是很大方,把邝励红帮忙的事儿说了,又提醒秦宇新,“励红姐刚生完孩子,什么都缺,你拜托她办事儿,怎么也要给点吃的用的……” “也不用多,就是个心意。” “当初我们给了她二斤大米,你参考看看。” 秦宇新连连点头。 不过,他还是晚了一步。 轮到邝励红去帮二组催审核、建材、图纸时…… 兵团那边已经有了新的变化。 一是兵团要扩建、一是附近好几个单位都向兵团打报申请要建房子。 哪儿哪儿都需要建材,生产厂家又供应不上。 于是兵团那边收窄了审批条件,就连温政委亲批的几份文件,也被工程部给一一退了回去。 到了最后,秦宇新他们也没能获批建设单身宿舍。 工程团发给二组的,是统一规格的四人间宿舍图纸,而且配套的建材还要等一个月才能到。 现在二组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三组风风火火地建宿舍楼。 说到这儿,陶明暖笑道:“这事儿是我们单位的人告诉我的,但前几天畅畅也来找我了,她亲口跟我说了这些事儿,说现在她们姐妹四个住在杂物间里,条件不算太好,但好在不用再担惊受怕什么又捱打了。” “又说上回我们给她出的主意特别好,刚开始的时候她们四个打一个还打不赢,但慢慢地有了经验,就能轻松打赢他们了。” “畅畅还说,她和妹妹们也让那个畜牲尝试了一下啥叫无缘无故的打……原来他们捱了打也会求饶、还会下跪!所以她和妹妹们再也不怕他们了!” “啊对了,畅畅还说,她本想来家里谢谢我妈的,但现在马上就要过年了,打零工挣钱的机会也多,她和妹妹们准备先挣钱,买点儿过年要的口粮,等到过年的时候,她再带着妹妹们亲自上门来道谢。” 喜得谈表妹双手合什,“啊!这真是太好了!她们终于摆脱了讨厌的人!但愿她们以后会越来越好呀!” 王雪照也笑眯眯的。 虽然她已经听暖暖姐跟好些人说过畅畅她们的事儿了,但每听一次,她就开心一次。 不是吗? ^_^ 第 142 章 第 142 章 转眼就到了春节。 王雪照过上了与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的春节。 她历经三世: 第一世她呆在王钊家里,就像个小保姆一样终日忙碌。 到了过年,更是忙得停不下来。 忙着准备年货,给一大家子准备新衣新鞋,还得多预备点儿东西,好体面从容地让王钊和许灵芸的乡下亲戚来打秋风。后来大哥结了婚,大嫂娘家又总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你能不能就事论事?” 一听到“潘军”这个名字—— 王雪照、姚若男和周士允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 就是潘军! 潘军是大家的老熟人了。 去年623兵团组织各单位轮流派人去109知青农场摘菜,潘军就是其中一个单位的小领导。 潘军所在的单位,是623建设兵团辖下的另外一个农场,规模可比109大多了。 后来王雪照和周士允还去了潘军所在的农场考察。 也算是关系比较好的。 那这就很尴尬了。 周士允挠了挠后脑勺,迅速做好连私了也拿不到一分钱赔偿的心理准备。 毕竟之前大家相处得都挺好。 没一会儿,公安进来了,“周士允,你们想好了吗?” 周士允和王雪照、姚若男交换了一个眼神,才对公安同志说道:“想好了,我们……私了吧!” 公安点头,“这样最好……” “放心,我们也会保证你的利益。” “一会儿我们会让唐梦和她的姑妈、姨妈给你当面道个歉。再让她们给你一点儿补偿……关于补偿的金额,周士允,你有什么意见吗?” 周士允有些丧气,“要不就算了吧!” 反正一会儿见着了潘军的面,这补偿就打了水漂! 何必呢? 王雪照不同意周士允的观点,对公安说道:“公安同志,我们从来也没有遇过这样的事儿。你们的经验比较丰富,补偿金额要多少比较合适,你们说了算吧!” 公安说道:“估计就是四五块钱……你们先有个心理准备吧。我们先找他们谈话,一会儿谈好了再告诉你们。” 王雪照颔首。 大约过了半小时,门又开了。 公安领着一众人走了出来。 跟在公安身后的,就是哭得一双眼睛都变成了大桃子的唐梦,和她的姑妈、姨妈; 走在最后,正是潘军! 潘军正一脸的气愤与懊恼。麦燕强、林灯灯在这儿,正对着项目束手无策。 王雪照刚到的当天晚上,就花了点儿时间仔细翻阅项目资料。 第二天一早,她哑着嗓子对宋成粤说道:“成粤,你辛苦一点,马上和燕强一块儿出发去云省。这里的活计我和鲁娟会带着灯灯干。” “等这边儿的事情结束了,我和鲁娟会去鄂省支援。” “你和燕强忙完了云省的事儿,去广东支援……” 宋成粤和麦燕强听了,一脸的惊喜。 王雪照安排他俩先去云省,再去广东,那基本上就是在照顾他俩,好让他俩能在过年的时候回家探亲。 要知道,知青下乡政策明确规定了,至少工作三年后,才有资格回家探亲的! 宋成粤和麦燕强连声向王雪照道谢。 王雪照笑道:“你们也只能是顺道回去看看,忙完那边的事儿还得赶回来。” “那当然!”二人答道。 麦燕强收拾好行李,正准备走,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来了,“雪照,有个事儿我得告诉你……前几天我在街上看到文靖了。” 王雪照愣了一下。 文靖是谁? 然后她很快明白过来,麦燕强说的是何文靖。 是的,何文靖是王钊的养子,但他是湘省人。 但何文靖不是在广州吗?他都已经和王细花结婚了,怎么又回了湘省?难道他两口子一块儿回来的? 麦燕强又说道:“雪照,自从何文靖知道我在这儿以后,他来找了我好几次,一直都在问你的事儿。你得有点儿心理准备,说不定他哪天会来找我……然后会和你打照面。” 一想到有可能会有遇上不想见到的人,王雪照皱起了眉头。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日后你俩回去了,也少提我。” 宋成粤和麦燕强点头,拎着行李走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王雪照抓紧时间带着鲁娟和林灯灯忙起了捋资料的事儿。 这边儿的项目相对简单些。 王雪照日以继夜地忙了三四天…… 资料已经捋得差不多了。王钊一家离开后,谈露才焦急地问王雪照,“你快跟我说说下毒的事儿……到底怎么了?” 王雪照努力回忆。 那天的事,她记得还挺清楚。 头一天晚上许灵芸突然让王雪照做家务,活计还挺重。王雪照一直做到凌晨时分,才把许灵芸交代的家务做完。 第二天,王雪照自然而然起晚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上九点多,王钊和大哥二哥已经去上班,二哥、王细花与何文靖不知去了哪儿,家里只剩下许灵芸和王雪照。 许灵芸端了一碗汤面让王雪照吃,又说供销社在纺织大院那儿摆了摊,卖春节处理品,她不停地催促王雪照赶紧吃面,吃完了好和她一起去纺织大院抢购。 王雪照当时人还没完全睡醒,根本没胃口,就说回来再吃…… 许灵芸发脾气,骂王雪照浪费粮食。 王雪照只好吃下了那碗面。 当她陪着许灵芸乘坐公共汽车去纺织大院的时候,已经开始头晕恶心、想呕吐了。 后来,王雪照晕晕沉沉的,也不知被许灵芸拉到了哪儿。 中途醒过来的时候,她看到了宋成粤、麦燕强他们。 他们背着打包好的行李,十分诧异地蹲在她身边,还不停地冲她喊着什么。 王雪照已经没办法回应他们了。 虽然她的脑子很浑沌,但她知道——宋成粤、麦燕强他们是要下乡插队去的。 她大约明白了什么。 再后来,王雪照长时间陷入昏迷之中,偶尔醒过来时,会觉察到她不是在马车上、就是在运输车的车斗里…… 刚开始的时候,她真的很难过,也会想要不就这样死了算了。 后来,姚若男开始细心地照顾她。 她又觉得,人间不至于毫无留恋…… 就这样,她慢慢熬了过来。 后来王雪照就抵达了农场啦,农场的事,鲁娟和陈与舟都有告诉过王明曦。 王雪照拿出了中部战区医院刘医生给她写的证明信,递给谈露,“我正式的病历和鉴定书都在刘医生那里,他说过,如果将来我想报警,他那边会出配拿。” 谈露接过证明信,却因为泪水糊了眼,根本没办法看清证明信上的字,索性将之递给了王明曦,又问王雪照,“昭昭,医生到底怎么说的啊?” 王雪照叹气,“有独鼠强,还有百草枯……这是当时验血能验出来的相关化学成分。刘医生说,我去看病的时候都已经过了九个月,可能还有些毒素被新陈代谢掉,也有可能被吸收了。” 陈与舟补充道:“当时昭昭的脾脏已经出了问题,幸好不涉及肝脏,刘医生还开了几个疗程的药,给昭昭治病。” 谈露的眼泪像关不上闸的水笼头,哗哗地淌,“昭昭,难道你这么瘦!我们明天就去检查一下身体好不好?做个全面的体检。” 王雪照倒是不反对体检。 她是要干大事业的人,健康的体魄是革命的基础嘛! 风秀雅张罗着开饭。 王雪照突然发现傅明时不在,便问了一嘴。 王明曜答道:“老四去长沙了……我们也是为了堵王细花的嘴,免得她坏你的名声,说你把她男人勾走了。所以我让老四去长沙把那个何文靖带过来,把这事儿说清楚。” 王雪照觉得好笑,“什么说清楚?” 王明曜理直气壮地说道:“……让何文靖和王细花说清楚啊!” “叫何文靖别藏着掖着的,直接告诉王细花,他就是看不上王细花,结了婚也看不上!” “然后咱们再告诉何文靖,咱家昭昭也不是他能肖想的!咱家也看不上他!” “咱再告诉王细花,咱家昭昭既看不上她、也看不上她的男人……让他们有戏自己回家演,别在这儿碍咱们的眼了!” 王雪照卟哧一声笑了。这本是防着温政委要和她讨价还价…… 万万没想到,温政委居然大手一挥,爽快地同意了? 还不带一丁点儿的犹豫! 王雪照惊住。 各小领导们也被吓一跳!她留着齐眉刘海,绑了两个小短辫,每个辫梢上还系着两朵并不算太夸张的红绸子花; 她穿着松紧腰的灰色格子裤,上衣是白底小碎花的半袖衣,双臂还戴了一副用来遮阳防脏用的绿底大红花的袖套。 这一身…… 从头花到脚。 就是很彻底的村姑模样儿! 但架不住她长得好看。 她和王雪照站在一块儿,王雪照的衣品好、气质好,整体看起来,是阿兰比不上的。 可要比起五官和长相…… 大约阿兰还是要略胜一筹。 原因无它。 阿兰的五官有种偏阳刚的大气美,更符合这个时代的大众审美。 王雪照的外表过于柔弱。 见李桢不错眼地打量着王雪兰,宋漫更加不高兴了。 她拉着王雪照,指着李桢,“王雪照你看!他还在看阿兰!” 李桢顿时涨红了脸,又羞又恼。 陈与舟也翻了个白眼,心想哪个眼瞎的看上了李桢,那才叫蠢。 (宋漫:???) 不过,陈与舟也看了李桢一眼。 不得不说,浓眉大眼的李桢,应该属于这个时代的审美标杆了。 他并不是很帅气、很英俊,但长年的操练让他身姿挺拔,解放军的身份又让他染上一身的凛然正气,以及这身制服…… 李桢就是当下婚恋市场里最受欢迎的男青年。 大约是陈与舟一直打量着李桢。 李桢也看了陈与舟一眼,面上浮起疑惑的神情——王雪兰和王雪照真是亲姐妹么? 怎么看起来不太像? 陈与舟则狠狠地瞪了李桢一眼,露出厌恶的表情,还把头扭到了一旁去。 陈李二人的互动,落在宋漫眼里,就成为了二人天雷勾地火、打情骂俏的铁证! 宋漫本来觉得,找王雪照告状是对的。 因为她觉得王雪照是王雪兰的姐姐,王雪照肯定不同意让她十四五岁的妹妹和李桢好。 可是—— 也不知道王雪照到底在干什么! 她好像一点儿也不关心王雪兰和李桢在那儿勾勾搭搭的? 王雪照反倒还冲着她眉开眼笑! 气得宋漫跺了跺脚,一扭身子跑了出去。 李桢怕宋漫出事,追了去。 王雪照还得煮面、分菜,腾不开手,赶紧交代陈与舟,“你也跟上去看看……” 陈与舟老大不乐意的,把头偏到一旁去,心想谁愿意理这对颠公颠婆啊? 王雪照急了,解释道:“今天宋漫来我们这儿蹭顿饭,我得讹她一顿,让她帮我们找……我想要的菜籽!” “这事儿就她能办!” “等我分完了面我就回屋去,把菜籽清单写好了再拿给你。” “到时候你跟她说,只要她能想办法帮我们搞到菜籽,我们可以出钱买!” 陈与舟一听,这还是正事儿? 他二话不说就飞快地追了出去。 王雪照卟哧一笑。 她和文涛赶紧分工配合,一个煮面,一个分汤…… 干完了活计,王雪照也赶紧回了宿舍,找出纸笔,写下一系列的清单。 现在已经是五月底了,再过个把月,雨季就要到来。 雨季大约会维持三个月的样子。 所以王雪照需要大量的蔬菜种籽! 当然了,兵团也提供蔬菜种籽,但多是土豆、红薯这样比较耐旱的作物,并不是王雪照想要的。 王雪照想要一个月之内能成熟的快熟品种。 她必须趁着雨季来临时拼命种植,既能让小伙伴们吃上、吃够新鲜蔬菜,也需要收获更多的蔬菜来制作腌菜、菜干等等。 一定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才能从容迎接即将到来的寒冬。 等到王雪照揣着纸条从宿舍里跑出来时…… 正好迎面碰上了宋漫和陈与舟。 陈与舟面无表情,宋漫哭哭啼啼的。 王雪照觉得有些奇怪。 ——宋漫是女兵,就算平时干的是文职工作,平时也会有军训和操练,应该不至于发生了什么事就哭哭啼啼的。 “这是怎么了?”王雪照奇道。 宋漫委屈吧啦地看着陈与舟。 陈与舟顶着一张臭脸,“你自己问她!” 王雪照又打量着二人,这才发现了不妥。 陈与舟浑身上下都灰扑扑的,连头发上都是细砂子和灰! 温政委走了以后,大家关上门小小声讨论对策: “咱就是说,其实建一个仓库就够用了,两个也能勉强用。到时候一个装干货,一个装腌货……也不是不行!现在他们要给我们建三个大仓库,这第三个仓库……装点儿啥?” “就我们现有的存货,能装满一个仓库都够呛……” “我担心的是出品!这距离雨季结束只剩下最后一个月,咱们到底还能种出多少菜?” “温政委说,会调动流动人员来我们这儿做工,一天一百人左右,五天一轮换。应该以男同志为多,可咱们的男宿舍、男厕所、男洗澡房……不够用了吧?” “还得花费心思在做饭上。” “还有一点……就是咱们也不清楚这些流动人员的劳动积极性,也不知道他们来,到底是给我们减负的、还是添乱的。” 王雪照手一挥,“老规矩!按照咱们现在的分班标准,先制定工作流程,然后再准备两套备案……” “咱们自己人要分成组,采用一带一帮的方式,一个老职工带两个新职工。” “五天一过,其中一个新职返回原单位,另一个新职工留下……这人就成为了老职工。再补进一个新职工,让老带新!这样,就能减轻我们的人的劳动强度。” 众人连连点头。 王雪照又道:“咱们已经连轴转了两个多月,无论是精神上、还是体力上,大家都已经很疲倦了,所以三班倒改为十六小时两班倒吧!” “然后抽出人手组成文娱队,轮班带着大家唱歌喊号子,提升一下士气!” “伙食也要开好一些……” “好了大家可以开始提意见了,我们综合讨论。” 大家提出各种各样的意见,又开展了热烈的讨论。 等到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 王雪照站在食堂门口的空地处,抬头看向夜空。 大约是雨季即将结束的原因,云团开始慢慢减少,天空重新变得澄净。 于是她看到了极其璀璨的星空! 辉煌的银河系星云,斜跨于幽深湛蓝的夜空,中心是亿万星子聚集成的朦胧发光带,边缘是散落的星子…… 王雪照呆呆地看着天空。 这样的美景,在当下,大家早已习以为常。 几十年后,再也见不到这样漂亮的星空了。 姚若男轻轻地拍了她一下,“还不去洗澡?” “现在都已经凌晨一点了!” “五点多就要天亮,六点就要起床上工了!” “赶紧的!” 王雪照笑了笑,跟上了姚若男的脚步。 每天都在极度疲倦中沉沉睡去…… 每天都在清晨的灿烂阳光中醒来。 新的一天,又是充满了极限挑战的一天! 砂村知青农场陷入了雨季最后一个月里的超级疯狂运作中。 ——建设兵团里的工程部,被温政委给逼红了眼,直接把他们自己的仓库给拆了,建材全都运到了砂村知青农场。 同时,二百多个战士赶来帮忙…… 一天之内,三幢大型仓库就建好了! ——工程部的大兵们扛着测量仪,蹲守在砂村,实地考察了改了河道的大河、以及堰塞湖以后…… 他们就开始了奔波。 最终,工程部圈定了三个地点,分别靠近村庄和农场。 大量的兵团战士被投送到这三个地方,开始了日以继夜的挖河道、修堰塞湖的工程之中。 ——与此同时,兵团调度部实在搞不定温政委特批的建材。 最后623兵团的调度部、运输部,以及兵团司令员直接杀到了隔壁兵团,“抢”了建材就跑! “抢”了隔壁兵团的还不够…… 于是他们又又去了下一个兵团; 再去下下下一个兵团…… 在七天时间内,王雪照要的建大棚的材料,烘干蔬菜需要用的煤、木炭、柴火之类的,全部到齐。 运输部的大兵们还帮着知青们,将各种物资整整齐齐地卸在新修的仓库里。 ——最最最繁忙的,当属砂村知青农场的内部劳动了。 一百多个来自兵团、农场、村庄等不同单位的人们赶到这儿,加入了劳动。 在来之前,他们就被各自的领导训过话: “别看砂村知青农场的成立时间短,才半年……但人家已经建设得像模样儿!有很好的宿舍楼,有超级大的仓库……” 她一笑—— 家里人的情绪就松驰了些。 风秀雅和蔡阿姨摆好了饭菜,招呼大家来吃。 王雪照过去一看,笑了。 今天天冷,蔡阿姨给准备的是铜制火锅。 火锅里咕咚沸腾着乳白色的骨头汤,配菜有生上的大白菜、豆腐块、泡发好的粉丝、豆腐皮什么的。 而女眷们的面前,每人都有一碗南瓜小米红枣粥。 王雪照面前的这碗粥,红枣特别多一些。 谈露对女儿说道:“你嫂子说你可能会更喜欢粥……说说看,你嫂子猜对了没有?” 王雪照笑着点点头。 是的,她更喜欢被煲煮得绵软的各种米粥。 “秀雅你猜对了!”谈露高兴地说道。 风秀雅笑眯了眼,又道:“昭昭,今天是特例啊,我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所以试着煮了点儿小米粥。可大晚上的让你吃粥,就怕半夜会饿……从明天开始,小米粥、大米粥、玉米粥这些的,咱们得挪到早饭吃,行吗?” 王雪照连连点头。 大家开始吃起了晚饭。 不过,王雪照注意到,父亲和两个哥哥都不怎么吃,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吃油炸花生米。 主要是陈与舟说起109知青农场的事儿, 林灯灯觉得很不可思议,一个劲儿地说,“天哪雪照也太厉害了!居然可以在无人交接的情况下,把资料捋清楚!我和燕强在这儿呆了十来天,根本不知道要怎么下手!” 王雪照笑问,“那现在会了吗?” 林灯灯拼命点头,“会了会了!” 王雪照道:“那你赶紧把问题集交上去,我和鲁娟明天就启程去鄂省。我和鲁娟解决完鄂省的问题之后,你这边儿应该也会有结果了。到时候我会给你打个电话,咱们在电话里简单的谈一谈,如果你这边还是完全不了,那我和鲁娟就返回来,再帮你解决。如果你能解决,那我和鲁娟就去一站,再去帮助其他人。” 林灯灯连连点头,“行!” 当天下午,林灯灯说想带王雪照和鲁娟在省城长沙转一转。 王雪照想着也难得来一趟,欣然应允。 林灯灯说道:“要是你俩能多停留几天,咱们还能去韶山看看。可你们明天就走……那咱们今天就去橘子洲头吧!” 三人背着水壶、带了点儿干粮,搭乘公共汽车去了橘子洲头。 得益于领袖的诗作,一九六八年年底的橘子洲头成为很有名气的景点。 不少人慕名从外地赶来,就是为了一睹橘子洲头的风采。 王雪照站在岸边吹着江风、看着风景。 这个时代由于没有工业化污染,江水特别清,天空特别蓝。 当然了,橘子洲上看起来虽然绿意葱葱的,但人工景点看起来比较少。 橘子洲头是湘江中心的一个狭长型小岛,想上岛,就得搭乘渡船。 渡船都是乌篷船,拉一个游客从江边到岛上收两分钱,从岛上回岸边不要钱。 女孩子们花钱买票上了船,在鸟语花香的橘子洲头漫步了一下午,吃了馒头就凉白开,王雪照请林灯灯和鲁娟吃了绿豆冰棍儿,大家的感觉都非常好。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女孩子们就准备回去了。 离岛的时候,就直接在码头上随便找一艘船上,因为这些船也都是要去对岸接客的。 不过,林灯灯嫌弃那艘船只剩下两个位置,但她们有三个人,不愿意分开,就说等下一趟船。 那艄公也不恼,摇着小船儿笑眯眯地走了。 这船一走,下一艘小船就慢悠悠地过来靠岸了。 摇橹的是个穿着褂子戴着草帽的青年,他放下了舢板,林灯灯头一个踩着舢板就过去了。 鲁娟胆子小,因为林灯灯刚踩过舢板,舢板和小船都晃得厉害……鲁娟说什么也不敢过。 林灯灯转头一看,大喊:“娟儿你别怕!你和王雪照牵着手一块儿过呗!就几步路的功夫!” 青年艄公一听到“王雪照”仨字儿,惊呆了。 林灯灯的话,让王雪照深以为然,“鲁娟你别怕……要不,我俩牵着手,我走前头,我带着你走。” 鲁娟白着一张脸点点头。 王雪照牵着她的手,不住地安慰她,“没事没事!” “我、我害怕!我头晕!怎么晃得这么厉害!”鲁娟被吓得快要哭了。 而潘军刚一进门,就认出了王雪照、姚若男和周士允三个人,不由得目瞪口呆。 公安开了口,“唐梦,你做错了事,就应该要认错、要反省,明白吗?” “眼前这三个人,他叫周士允,就是你想陷害的人。” “她叫王雪照,按你的说法,昨晚就是她驱赶了你的。” “她叫姚若男,她们三个人是同一个单位的同事。” “好了,你现在向她们道歉,态度要好,要诚恳、要弯腰鞠躬,然后把你准备好的赔偿金交给周士允。” “她们接受了你的道歉,把这事儿说开了,你就不用被拘留了。” 话是这么说—— 王雪照、姚若男和周士允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潘军。 按说,这时候潘军就应该站出来和王姚周相认,然后打个哈哈,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但让人感到诡异的是,潘军虽然没掩饰他和王姚周三人认识的表情,但他并没有出面。 他什么话也没说,就是眼睁睁地看着他老婆唐梦向王姚周三人道歉。 只见唐梦哭哭啼啼地向周士允鞠躬,“周同志,对不起……呜呜,我一时昏了头,才想着要教训你。其实我、我就是想和你开个玩笑。现在我知道我错了,请你原谅我,以后我不会再干这种事儿了呜呜……” 唐梦一边道歉,公安就在一旁念叨着你态度要好一点啊,你态度不好,就是道了歉人家也可以不原谅你的,到时候你鞠躬了给钱了,搞不好还是被拘留的。 吓得唐梦一连给周士允鞠躬了好几下。 不过,唐梦看到了一旁的王雪照以后,恶毒怨忿的眼神就藏不住了。 “周同志,要不是你同事坏……吓唬我、还要赶我走的话……我也不至于这样针对你啊!” “你想想,我就是个没有工作的带小孩的家属……连医院都没赶我走!” “哼,你有钱!你再有钱,不也只出五角钱睡大通铺吗?整得好像一整个儿大通铺都被你包了似的!” “怎么就那么没有同情心呢!” “还因为我孩子就咬了几口你那又酸又涩的桔子,你还吓我呢!” “现在害得我丢人又赔钱,你满意了?” “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啊……真坏!” 王雪照也不说话,只看着站在人群最后头的潘军。 潘军被气得…… 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他忍不住挺身而出,“唐梦!你还没有意识到你的错误吗?” “医院招待所与人方便,并不是鼓励你去薅羊毛的!” “你又不是没地方住!你一天到晚的在医院招待所里呆着干啥?” “你去就去了,你还要邀请七大姑、八大姨和你一块儿去!” 唐梦哭得更厉害了,“你还有脸说呢!” “我要是不带着孩子出来,一天到晚都被你妈你姐姐挑剔!” 王雪照不明白他的笑点在哪里,“是啊,我们大西北怎么了?难道你不是大西北的?” 陈与舟笑得眼角晶莹,“是!我也是!” 他深呼吸,认真说道:“我也是大西北的!” 王雪照笑话他,“傻不拉叽的!” 二人又回到了屋里。 全家人正围着宋明暄问长问短。 谈露高兴地说道:“真的吗?芳君明天会跟我们一起去扫墓?” 王擎天也问,“你这是跟芳君说好了?你准备调动到哪个单位?她爸妈怎么说?” 第 143 章 第 143 章 王雪照之前的工作计划,是在北京呆到春暖时分。 因为需要把实验苗从原来的农场,运到大西北109农场去。 但十四个项目里,仅有一个项目被保存了起来。 剩下的十三个项目,除了前期封存的数据与植物种籽,几乎全军覆没。 既然这样,那么王雪照只需要押送项目物资,可以提前返回109农场了。 家里人既舍不得王雪照离开,也不是很想让谈露跟着一块儿离开。 不但涉及到真金白银的实惠,而且还会影响到大家的集体荣誉感。 当下,姜帼英大声吼道:“放心吧!吃了这次亏,明年还吃……那咱们还不如去吃屎呢!” 众人哈哈大笑。 鲁娟也说道:“是啊,我们是该好好反省一下。” “按说咱们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功夫,理应轻轻松松完成任务。” “没想到还是掐着最后的时间,狼狈不堪的完成。” “今年吃过的亏,明年再不能犯了!” 众人连连点头。 王雪照看着鲁娟,有些诧异。 ——鲁娟以前又爱躲懒、又爱打听八卦,以前大家都不太喜欢她。 但自从春节以来,鲁娟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变得爱看书、看学习…… 她也不再爱偷懒。 以前的她,分配下来的活计没干完,她也不说、就瞒着,然后找理由把责任推给别人。 这么干,她的工分就保住了。 但也失去了人缘。 现在的她,如果分配下来的活计干不完,她直接去找宋成粤或者秦宇新,宁愿少干一点、少挣点儿工分,但会尽量完成,也不会再诬陷别人了。 除此之外,当她看到别人需要帮助时,她能帮就帮; 帮不上、她就去找能帮忙的人,问问能不能帮忙。 能帮上忙的,多半不介意帮助别人; 被帮了忙的,不但会感谢帮了他的,也会感谢鲁娟。 但鲁娟并不承情,会说这算什么呀我就只出了一张嘴,你啊还是去好好谢人家吧! 鲁娟的劳动态度真诚了许多,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鲁娟的学习成绩更加突飞猛进!——这帽子挺肥大,王雪照头围小,一戴,脑袋直接戳到了帽子顶,眼睛都被罩在帽子里! 于是她在帽沿内部缝了一圈棉布,使其正好卡住她的头围; 然后她又在帽沿的宽边处缝上透明的纱巾。 这么一来,帽子戴上、垂绳系好后,帽子就牢牢固定在她头上,任凭风再太、任凭她怎么活动,这帽子也不会像头巾那样,动不动就被风吹散了、或是因为劳动和运动而松散开来…… 同时,纱巾缝在帽子的宽沿边处,给了眼睛和面部最大最舒适的空间。 这是真舒服啊! 王雪照见大家实在羡慕她这顶帽子,便想办法动手做了个……更丑的。 她找来废弃的破箩筐,将可用的部分剪裁下来,使之成为面积最大的平板。 然后开始裁剪布料——幸好她手头有些布料。 先是将废弃箩筐的宽竹边缝在布块里,再将布块缝到平板竹片上——这就成了可以卡住头围的帽颈。 没办法解决的,是这个帽颈的形状——她没办法将之弄成圆的,只好做了个方的。 跟着,她用针线将布料将这“帽子”里头缝了两层,尽可能使之变得柔软一些。 最后她在帽沿处缝了一圈约15厘米长的垂布,用来遮阳、防风、挡沙。 当然了,用布来制作,是因为她没有多余的纱巾了。 纱巾是很长的,缝在帽沿上,可以一直垂到胸前;现在缝的是布巾,充其量也只有个脸部防晒的功能。 这个丑丑的“帽子”一面世,先是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但很快,知青们就依葫芦画瓢地动手改良。 遮阳帽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宽边帽沿嘛! 第二重要的,就是在帽沿处缝上一块纱巾! 于是大家各显神通,有找来破斗笠、破草帽,再将之修整好的,缝上纱巾。 这就是比较讲究的遮阳防砂帽。 没办法找到带帽沿的帽子的,索性直接找两块薄薄的木板、或者树权之类的,弄点绳子捆牢靠了,再在上面盖个毛巾、罩个破了洞的汗衫子,也不是不行。 这是乞丐版的遮阳防砂帽。 不管是讲究的、还是不讲究的,总归能减轻大家在劳动时受到的日照伤害。 遮阳防砂帽在团队里流行了几天后,大家惊奇地发现,脸上肌肤的干燥、皲裂、泛红情况基本缓解? 但与之而来的,是脸与脖子之间明显的色差! 大家想想就觉得好笑,每每在休息时间里都会嘲笑对方身上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差。 第二个引起轰动的,就是陈与舟买回来的那十几斤毛线…… 当初陈与舟之所以会买下那么多的毛线,是误会王雪照羡慕其他女知青们有毛线、她没有。 他有点儿冲动消费,才会买下那么多。 结果他给她毛线的时候,她不要。 陈与舟傻了眼。到了这个时候,陈与舟开始诱导了,“你说,你是谭自立的人?” “对对对!”裴霖连忙说道,“大哥,求你看在谭主任的份上,放我一马……” 陈与舟冷笑,“哎呀这个忙我可帮不了!” 说着,他左右开弓,又揍了裴霖一顿,“你要不提谭自立还好,你越提他……我大哥就越不高兴。” 裴霖愣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明白了,“你是丁书琏的人?” 丁书琏和谭自立分属不同派系,是死对头。 陈与舟哼了一声,顺着裴霖的话往下说,“凭你,也配提我老大的名字?” 裴霖面露难色,“大哥!我、我也是没办法啊!你要理解我……谭自立让我干的事儿,我能不干吗?我要是不干,那下一个被斗的人就是我啊!” 陈与舟佯装查看外头的情况,把窗户打开了。 然后他问裴霖,“哦?谭自立让你干啥了?” 裴霖为活命,把这一年来,谭自立为了斗垮别人,是如何污蔑的别人的……一五一十说了。 只要他一停下来,陈与舟就问:“就这?” 裴霖没办法,只好继续说。 他说了一个多小时……能说的都说了,知道的全说了,实在不知道的,只能咬牙编。 直到喉咙哑了,陈与舟才让他停了下来。 “听说,你写字儿写得特别好看。”陈与舟说道,“来,写几个给我看看。” 裴霖哆哆嗦嗦地问道:“写什么?” 陈与舟道:“你不是特别喜欢‘大海航行靠舵手’这句话吗?写!写一个给我看看,让我开开眼!” 裴霖不懂陈与舟的用意,但还是照办了。 哆哆嗦嗦坐到了书桌旁,又哆哆嗦嗦拿出了纸和笔,还哆哆嗦嗦地写下了“大海航行靠舵手”这几个字。 陈与舟一耳光扇了过去,骂道:“妈拉个巴子的,我让你糊弄老子!还写个错别字出来……给我改!改成正确的!” 裴霖哭道:“哪里写错了?”“所以那些猛兽也没来我们这儿……就我们农场养活的那些沙漠鼠、沙漠兔,人家狼和狐狸都看不上!” 大家又感叹了起来,“好想看看他们放牧是怎么样的!一定很壮观吧?” 陈俏妞点头,“天上白云飘,地上白羊跑!” “牧羊的场面最好看!白绵羊长得胖又跑不快,一个个你挤我我挤你的,隔老远了看,就像从天边掉下来一片白云,散落在草原上!” “牧马也好看!看得就是个精气神,它们爱疯跑,一个跑、个个跑!那速度看起来……真是,让人恨不得和它们一块儿跑!” “牧牦牛的场面是最震憾的,它们又大、又壮、又丑,吃草的时候倒没什么,最怕的就是为了抢母牛而斗殴!一旦打斗起来,几万头牦牛同时奔跑!那地面震动得……隔得近了连房子都能震塌!” 俏妞一边说,大家一边齐声发出“哇”的感叹声。 就连王雪照也被吸引住,叹道:“明年一定要想办法参观一下。” 大家疯狂点头。 回到宿舍,大家叫嚣着今天有喜事,必须要弄点儿好吃的庆祝一下。 最后值日的同学决定今天做汤面给大家吃。 现在农场里最不缺的就是脱水蔬菜了。 所以晚饭时分,每人分到的一大碗汤面里,蔬菜的份量占到一半儿! 白胖的面条上还有着一块红烧肉?! 王雪照惊讶地看着这块红烧肉,又忍不住咬了一小口。 她确信,这是新鲜猪肉做的! 农场现在有猪肉吗? 不可能。 没有。王雪照咬了一小口豆渣饼…… 啊,还真是豆渣饼! 田丽是不是用黄豆磨了豆浆? 这豆渣饼,就是磨过豆子以后的残渣。 蛋白含量低、粗纤维高,放在后世,这种豆渣会被直接扔掉。 但是,田丽把豆渣饼做得很好吃。 她应该有在豆渣饼里放了一点面粉、水和盐来调味,做成饼子的形状后,再贴在铁锅上炕熟。 这豆渣饼子入口时,有股极浓郁的豆香味儿,口感酥脆极了。 细品之下,还能吃出豆渣饼里含量不多的软腻面饼味儿,配着咸咸的味道…… 是真好吃啊! 可嚼着嚼着,就知道这玩意儿吃到最后全是渣。 根本没法儿咽。周士允有些忸怩不安。 王雪照却继续说道:“……在我们农场里,所有的难题都难不到他。” “我们有个脱水蔬菜制作车间,所有的工序全由他一手建立。” “在我们农场里,所有的生产、劳动、种植、养殖方面的事……他都能解决!” “这就是属于周士允的个人印记!” “又比如说,宋成粤的调度能力在我们农场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你看看,你一个新来的,在我们这儿就是搭把手,干几天零工……宋成粤是不是马上就能安排好你的工作?” “这是因为他牢牢掌握着咱们农场里每一天的劳动进度,他知道哪儿缺人手,哪儿可以抽出人手来……” “这样的技能,咱们农场暂时还找不出可以替代他的人。” “还比如说,我们农场里的姚若男吧!” “大家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都愿意和她说说……有时候她能帮着解决,有时候她解决不了,但会找到能解决能力的其他人来帮忙处理……所以大家都很信任她、喜欢她。” “这就是姚若男的个人印记,她将会是未来无可替代的工会主席。” “我们农场里的每一个职工都带着不同的个人印记。” “只是,可能大家目前还没有觉察到。也有可能是因为大家太年轻了,目前还没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个人印记。” “但以后总会有的。”王雪照说道。 被点了名的、没被点到名的,都露出了沉思的模样儿。 程晓健喃喃说道:“我明白了。” “在你们农场里……我看你们那么努力的学习农学知识,还搞了什么挂牌农业科研资格……你们是想走学术这条路。” “我不行……一来我对所有的学科都不感觉兴趣,我也不想读书学习了。所以这条路子不适合我。” “你给我举的周士允、宋成粤和姚若男的例子,都是当领导的路子。但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每天都参与劳动。” “所以,劳动……是避不开的,对吧?” 程晓健问道。 王雪照啼笑皆非,“我们这里是农场!你说说看,不劳动……真的可以吗?” 姜帼英叫嚷道:“我们雪照也就是这段时间太忙了,平时她也参加劳动的!” 程晓健点头,“明白了,我明白了!” “王雪照,我明天就回617农场去……” “你们明天能准备一些干粮给我吗?”程晓健问道。 王雪照揶揄道:“你不是说想调到我们109农场吗?死也要死在这儿的……怎么?又改主意了?” 程晓健面红耳赤,“你们这儿是挺好,比我们617强多了!” “可你们这儿……每一个人都很厉害,我可比不过,一个都比不过!” “呆在你们这儿啊,我永远也没有出头之日。” “还不如早点儿回617去呢!” 说着,程晓健突然顿住,“不!我不走——” 知青们刚才还在笑话程晓健出尔反尔, 这会儿见程晓健又反转了? 大家都来不及嘲笑他,一个个张大了嘴,不知他又冒出了什么想法。 程晓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么轻易就走了……划不来!” “王雪照,你让我在你们这儿多呆几天吧!” “我想好好学习一下你们的管理模式。” “等我回了617,说不定,我还能凭借着你们的管理模式,在617闯出一片天……” 王雪照笑了。 就这样,程晓健在109农场呆了一星期。 当然了,他做足了七天的满分工。 在做工的时候,他还随时观察宋成粤、秦宇新和周士允的工作情况,时不时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七天后,他拿着109农场送给他的几个大馒头和一壶凉白开,离开了。 临行前,程晓健站在农场门口,冲着来送他的知青们大喊: “我的目标是——” “一年之内当上小组长!” “三年之内,我调到祁县知青办去!” “五年!我要进入祁县县政府,至少当个办事员!” “最迟十年!我一定要……当上县长!” 最后一句,他喊得声嘶力竭! 知青们笑着热烈鼓掌。 王雪照也忍俊不禁。 虽然程晓健想当官的出发点是想出人头地。 但也这是一种动力啊! 就是强行咽下去,那也割喉咙。 王雪照很清楚,吃点儿粗纤维是好的,至少可保证一整个晚上都不会觉得肚子饿了! 至于豆渣饼吞咽的时候很困难? 那就小小口吃呗。 王雪照拿着饼子慢慢咬,正想喝上一口红豆粥……突然愣住。 田丽给她盛的粥,并不是她想像中的豆粒少汤水多。 而是在豆粒多的情况下,汤水也多。 王雪照估算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吃不完这么满满一饭盒的粥。 她抱着饭盒走到张春明身边,“张春明,今天谢谢你帮我扛锄头了。” “我的晚饭有点多,分一点给你吧!” 张春明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吃你的!你病了那么久……现在咱们又没能力让你吃上病号餐,那至少要吃饱。” 王雪照很坚持,“那也太多了,我吃不下,浪费了就可惜了。” 张春明只好点头。 王雪照分了几勺实实在在的红豆给张春明,粥水她舍不得给。 回到座位坐下,她才尝了一口豆粥。 现在白糖可是稀缺品,所以红豆粥是咸口的。 但咸口的也很好吃。 王雪照小口小口咬着豆渣饼,慢慢吞咽…… 不得不说,美食真的可以慰藉一切伤感。 虽然王雪照很累,还会因为自己体质差而感到难过,但一连两顿吃上还算不错的食物,先前的那点儿难受劲头早过去了! 吃完最后一口豆渣饼,她还剩下大约三四口分量的粥水,就慢慢的一点一点抿着,有点儿舍不得吃了。 吃完晚饭后,就到了大家都很盼望的表演时间。 这个提议是当初姜帼英率先提出的,“天天上工累得要死,能不能多组织一下文娱活动啊,至少让大家的情绪有个放松的机会嘛!” 她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于是,大家商量过,决定由每天值日的两个人来表演节目。 可以是猜谜、讲故事、说笑话、教大家一个绕口令…… 怎么都行。 当天值日的两个人,必须每人表演一个节目。 其他人要是想表演,那大家都会欢迎。 于是,大家眼巴巴地看着田丽和麦燕强——今天是他俩值日。 田丽大大方方地说道:“我先来给大家表演一个节目吧,是我参加623兵团文娱宣传员时准备的节目,唱歌——南泥湾。” 大家都高兴地鼓起了掌。 坐在后排的张春明将手卷成喇叭,放在嘴边大吼,“调子别起太高!不然我们跟不上!” 大家爆发出一阵狂笑。 田丽也笑了。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起头,“花篮的花儿香啊……听我来唱一唱啊……” 大家很快就跟着她合唱了起来。 唱完以后—— 也不知道是谁又来了一个循环。 大家又跟着唱了一遍。 此时三组的人还不知道,他们的歌声响彻了整个营地。 连着站在三组食堂外的一组人员,以及不远处的二组人员,大家全都安静了下来,跟着一块儿轻轻地哼唱。 田丽唱完歌以后,就轮到了麦燕强。 麦燕强今天想了一整天,也不知道要表演个啥节目才好。 王雪照很确信——建设兵团在大雪封关前,已经将农场半年的物资全都送了来。肉是有的,但全是腊肉,根本没有新鲜猪肉! 王雪照问姚若男,这猪肉哪来的。 姚若男笑道:“就是赶冬集的那天,我们卖脱水菜换的!” “换了一头二百多斤的生猪,两只活羊!” “后来本想再换两只小狗的,结果去的时候晚了,小狗让人换走了!然后我们又换了四十斤猪肉。” 姜帼英一边嗦面,一边笑道:“那头生猪和四十斤猪肉还算好,不用我们杀……处理那两头活羊啊,真是要了我们的老命啦!” “我们可不会杀羊!” “一开始呢大家说,不如去隔壁(砂村)请人来杀。然后俏妞姐说,请人杀羊的报酬,一般都是一副羊下水,或者一张羊皮!我们想来想去还是舍不得……” “最后啊,由俏妞姐提供口头技术指导,周士允他们杀的羊!” “当时那场面哟……又狼狈又惨烈!” 大家哈哈大笑了起来。 江心棠说道:“那天是大家都狼狈,说好的羊下水盛宴,到了第二天才吃成!” “不过,新鲜宰杀的羊确实不膻,羊下水呢……我们都不会处理,也是俏妞手把手教我们怎么处理的。” “一头羊的羊下水,和白萝卜一起熬成一大锅的羊杂汤,真是好吃!” “两头羊的羊下水,我们就吃了两顿!” “雪照,这次你没口服啦,明年咱们多种植菜、多种粮,然后再换几头羊回来……你再尝尝!”江心棠似乎怀念起那热乎鲜辣的羊杂汤的味道,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王雪照含笑点头。 她不太爱吃动物内脏,先前砂村举办赛马会的时候也杀了羊,还熬制了羊杂汤,她也是浅尝辄止。 但对方的好意必须要心领。 姚若男继续向王雪照解释,“那会儿咱们不还换回来一头生猪和四十斤猪肉吗?” “然后大家就开始讨论,说这生猪要怎么保存。” “做成腊肉也不是不可以,可腊肉咱们本来就有……” “如果能找到一种办法把猪肉保存起来,随时吃到新鲜的多好!” 说着,姚若男指向了女知青林灯灯,“灯灯是四川人,她说她老家那儿有种叫罐罐肉的做法……” 然后详细介绍了一下罐罐肉: 其实就是把猪肉切成块,下油锅炸,炸的时候放点儿盐末稍微调一下味; 再把炸过的猪肉块放进罐罐里,将熬制出来的猪油倒进罐子,直至罐口、将所有的肉块全都泡住。 等到猪油完全凝固,里头的猪肉也会被冻住。 林灯灯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以前小时候在外婆家吃过,后来跟着父母去了城里,反而再没吃过了……也不是我一个人回忆出来的,周余平他们也出了主意。” 姚若男告诉王雪照,“为了找合适的罐子,我们还送了些菜去砂村,找老乡换了三个来。” “现在我们一共攒了十三罐罐罐肉,每一罐里都是一百四十块肉,正好一人一块……” “罐子里的猪油也够我们吃上很长一段时间。” “还有,我们把猪骨头也全都冻了起来……” “总之今年过年的时候,不敢说让大家吃肉吃个够,但一定能喝肉汤喝到饱!”姚若男笑眯眯地说道。 大家吃着今天的面条,已经很开心了。 ——面汤里有了猪油的滋养,已经很鲜美!再加上每人还分到了一块猪肉……好多人都舍不得吃,都是吃一口面条再舔一舔这块肉…… 听了姚若男的话,大家高兴得不行。 陈与舟在纸上写下了“大海航行靠剁首”这几个字,洋洋得意地说道:“这才是正确的。” 裴霖惊讶地问道:“朋友,你是不是不识字……” 回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陈与舟道:“写!给我写上一百遍!你什么时候写完我什么时候放过你!” 这,其实就是先前王雪照悄悄告诉他的,“我们模仿裴霖的笔迹和文风,写了些大字报,还故意留了个破绽……要是你能找着机会,就让他按这个多练练……” 所以这是陈与舟要让裴霖“多练练”的真正原因。 不明就理的裴霖尝试和陈与舟讲道理,但回应他的,是陈与舟一记又一记的耳光。 裴霖无奈,只好按照陈与舟的要求,把大海航行靠剁首给抄了一百遍。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 没想到陈与舟又提出了新的要求,“听说你唱歌很不错,来,给你红爷爷唱一个!” 裴霖快要崩溃了。 最终,他还是按照陈与舟的要求,哭唧唧地把小将之歌唱了一百遍。 当然了,他唱的,是陈与舟要求的、改过的版本。 陈与舟和许云山终于离开了。 整一幢宿舍楼里住着至少四五十个人,也不知道是陈与舟和许云山太凶了呢?还是裴霖的人缘太差,总之,两个恶棍折磨了裴霖近三个小时才大摇大摆地离开…… 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为裴霖出头。 裴霖自己也不敢吭声。 直到半小时以后,那俩恶霸一直没有回转来,裴霖这才拖着被打得伤痕累累的身体,跑出去求救。 但是,没有人回应他。 明明整一层楼都住满了人,偏偏大家都像死了似的,每一个房门都关得死死的。 裴霖又痛又困,最后只好先回房间睡觉了。 第二天,世界变了。 裴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去找他的好友兼上司陈嘉行,“嘉行……” 可陈嘉行看向裴霖的眼神,却让裴霖觉得有些陌生。 在这一瞬间,他居然觉得——陈嘉行仿佛把他当成了反动分子? 裴霖太委屈了,把昨晚丁书琏派了两个人过来揍他的事儿说了。 陈嘉行皱眉,“你说,那两个人是丁书琏派来的?” 裴霖连连点头,把那两个恶霸是怎么揍他的事儿说了。 陈嘉行的表情还是不太好看,“可我们昨晚上都听到了,你在你屋里骂我表哥谭自立呢!还骂了一个多小时,什么有的没有、不好听的更难听的……啥都有!” 裴霖面色惨白,“是那个人逼我的!我要是不说,他就揍我!嘉行,你应该能理解我吧?” 陈嘉行哼了一声,“你就是个意志不坚定的逃兵!” 裴霖呆住。 今天也不知怎么了,有人不停在地校园里来回穿梭,跑来跑去的,脸上还带着八卦与兴奋。 直到王雪照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为什么不要,“我并不是一个十分手巧的人。” “在业余时间里织一件毛衣,可能要花费我一两个月的时间。” “我不会浪费宝贵的时间。” “入冬的时候如果我需要毛衣,我会花钱买。” “可是时间是买不回来的。” 陈与舟默然。 昭昭的这番话,非常的清醒理智,也符合她的性格。 他只能怪自己当时太冲动。 但这么多的毛线也不能浪费了。 王雪照灵机一动,和周士允、秦宇新商量了一下,决定举办一次农场集市活动。 首先是组与组之间的交易。 周士允、秦宇新先前是不愿意交易粮食的。 不管是面粉大米还是豆子,大家啥都缺。 但那是在农场刚组建的时候。 现在,建设兵团给知青农场的供应日渐稳定,一组二组也有了不同的需求。 一组周士允团队呢,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一心扑在工作上,并不想浪费太多的注意力在吃这方面。 他们宁愿吃咬不烂的豆子,也不愿意花时间费心思的专门安排个人,像三组那样挖空心思地做磨豆子做凉粉给大家吃…… 所以他们愿意把不爱吃的豆子兑出去,换点大米、面粉这样的东西。 再一个,他们因为不节制、没有规划的使用木柴(主要是想把豆子炖烂,花费了太多木柴),木柴消耗太大,所以他们想兑点儿木柴回来使用。 二组秦宇新他们呢,特别眼馋三组的豆芽。 可他们只会有样学样,等到知道三组搞了木箱做温室来发豆芽的时候,大木箱已经被三组给占完了! 再加上他们也试着发豆芽,却屡屡失败…… 所以他们想和三组换豆芽。 当然了,他们更希望学到三组的发豆芽技术。 对此,王雪照大手一挥: 她根据之前刘主任他们制定的兑换标准,拿出一部分面粉和大米,换回了一组不少的各种豆类。 又用自己团队节省下来的木柴,再换回不少的豆子。 王雪照还热情地向一组推销她的豆芽,说现在不换也行,等以后她用更多的豆子发出更多的豆芽,再请他们来换…… 以前的她,学习成绩倒数,成绩排名大约是一百三左右! 现在么,她的成绩排名大约在七八十名左右。 不算特别优秀,但足够令人瞩目。 对于鲁娟的改变,大家看在眼里,也开始慢慢认可她的一些说法。 毕竟自从她有了显著的改变后,虽然还和以前一样,常常分开和王雪照抬杠,但不再是阴阳怪气、专踩人痛脚的那种杠;而是比较理性化、始终都是针对各种问题的杠。 鲁娟能够找出针对事件本身的问题,并且提出质疑…… 王雪照倒是很欢迎。 现在她向大家提问的时候,会还特意看看鲁娟。 甚至还会点一点鲁娟的名字,问问她的意见。 开完会,大家欢呼了起来。 这证明着,大家终于可以轮流休息了! 毕竟从三月中旬开始,到现在四月底,大家一天也没有休息过! 大多数知青的想法,就是在宿舍里啥也不干的好好睡一觉,再去一趟县城,买点儿生活用品回来。 如今既然已经顺利地完成了任务,胡大牛也该赶着骆驼回去了。 虽说骆驼农场是接受了建设兵团的调度,才派了胡大牛来的。 可胡大牛和他带来的骆驼们确实立下汗马功劳! 王雪照决定好好招待一下胡大牛和骆驼们。 当然了,也当作是好好犒劳一下知青们。 想做顿大餐…… 但没有肉。 三月的时候,农场拥有了百来只成鸡。 短暂的慌乱后,它们慢慢适应了下来,开始产蛋了。 一个多月的功夫,负责照顾鸡舍的同学们收获了上百公斤的鸡粪,这些鸡粪,被大家送到营养土处理中心去了; 另外,每天还能从鸡圈里捡到三四十个鸡蛋! 不过,负责值日做饭的同学听从王雪照的吩咐,每隔三天就让知青们吃一次鸡蛋来补充体力…… 现在农场里留存的鸡蛋不多。 但应付一场犒劳宴,还是勉强可以的。 胡大牛向王雪照提出了一个请求:他想好好的参观一下这个知青农场。 这可是王雪照求之不得的事! 有更多的人来参观109农场,109农场的名气才会越来越大! 而109农场的名气越大,大家的工作就必须要做得更好,才能对得起这份名声。 于是王雪照大手一挥,让有空的知青带胡大牛在农场逛一逛。 胡大牛进入了被知青们严加看管的地下城。 原来的地下城,中间一条大路,大约有五米宽的样子,长度约在一百米左右; 大路的尽头,也是地下城的最深处。 那里横着一条裸露着的地下河。 大家定睛一看,看到一个人扛着锄头正站在不远处的矮坡上,还拼命地朝着车队的方向挥手? 大家激动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帼英!姜帼英!我们回来啦!” 姜帼英扛着锄头朝着车队跑了过来。 车队终于缓缓停下。 秦宇新心里着急,第一个跳下车斗,然后把女同志们一个一个扶下车。 姜帼英冲过来一把抱住王雪照,大哭了起来,“雪照!你可总算回来了!你不知道啊……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们可被人给欺负死了!呜呜——” 闻言,王雪照愣住。 姚若男、秦宇新等人也全都齐齐愣 发生了什么事?! 第 144 章 第 144 章 天亮的时候,睡眼惺忪的大兵们被食物的香气吵醒,睁眼一看,才发现每人身边都放着个饭盒,每个饭盒里都放着两个白胖馒头! 饭盒里甚至还放着一小撮用来佐馒头的炒腌菜?! 工兵班长赶紧跑去找王雪照,“王雪照同志,这样可不行!我们有纪律,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王雪照大大方方地说道:“行啊没问题,那你拿压缩饼干来和我们换呗!” 大兵们出任务时,会随身携带干粮。 基本上他们的一日三餐全是压缩饼干配凉白开。 但谁不想吃点儿热乎乎的食物呢? 王雪照笑眯眯地对工兵班长说道:“正好我们也馋你们的压缩饼干了……你不知道,这东西用来煮汤,味道一绝!” 军用压缩饼干小小一块,重量却不轻,只需要拿两三块出来,用水洇开后先调成糊糊,再放进汤里。 一整锅清水汤立刻就变成了口感厚重的浓汤。 再加上压缩饼干里有糖、油脂和乳制品,味道其实挺不错,做来做汤,知青们都爱喝。 工兵班长想了想,笑了,“成!那就多谢你们了!” 就这样,知青们得到了整一箱的压缩饼干。 王雪照转手和一组二组分了,知青们的食谱又变成得丰富了些。 大兵们离开后,知青们总是忍不住要趴到水井的井沿处往下看。 大家都想看看水井里蓄满了水,会是什么样子的。 但这个水井好像有点不争气。 一直慢吞吞的出水。“爸,昭昭可聪明了,比我们都聪明!这一点,她肯定是随了妈。” “昭昭还很有事业心,一心想着她的农场!” “她觉悟还高,说今晚要去赣省省城处理工作,我说开车去,她不肯,应该是不想占公家的便宜……” “我是想着多迁就一下昭昭,多跟她相处一段时间,多了解她一点儿,所以爸,你帮我批个年假吧!” 王明曦喋喋不休了一长段话,终于给足了王擎天喘息的时间。 王擎天应了一声好,又问,“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王明曦想了想,“依着昭昭的事业心……她从北京一路来了湘省、鄂省,才到了赣省。照这顺序,她估计去完赣省省城,还得再去湘省、鄂省的省城,然后才会回京处理清华的工作……” “保守估计两星期吧!” 王擎天长叹了一口气,“这也太久了!” 王明曦劝道:“爸,我们已经等了十八年,不差这几天。” 电话里传来王擎天的深呼吸声—— “是啊,不差这几天……那就等吧!明曦,你多迁就一下昭昭吧!” “我知道,”王明曦又道,“爸,要不你那边也通知一下王钊两口子吧!” “他们到底抚养了昭昭十二年……” “还有当初许灵芸为了送昭昭下乡,还在汤面里下了毒。” “恩怨是非总要掰扯清楚。”王明曦一字一句地说道。 电话那头的王擎天从听到“下毒”二字起,就开始磨起了后槽牙。 等到王明曦说完,王擎天隐忍着怒气说了一声好,结束了通话。 王明曦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父亲情绪很糟糕。 事实上,他爸王擎天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易怒。 妈妈谈露的情绪向来稳定,他和二弟明曜、干弟弟宋明暄都由妈妈一手带大的,情绪也相对稳定。 以前妹妹没丢的时候,妈妈就是爸爸的定海神针。 后来妹妹丢了,妈妈精神恍惚了…… 安抚父亲暴躁情绪的人,就成了王明曦。 不过,这一次王明曦并没有安抚父亲。 原因无它。 王钊是怎么养育昭昭的,“可你们看看吧,现在我顿顿都能吃饱!” “现在虽然不能想吃面吃面、想吃米饭吃变饭……可我过上了顿顿都能吃上菜、吃上面食的日子!” “放过去我根本不敢想!” “就算是雨季,那最多也就是野菜吃到饱……” “可野菜是吃得越饱肚子越饿呀!” “总之,好听的话我也不会说。” “咱们就好好听雪照的!她教咱们种菜……结果那菜,比野草发得还多!” “明年咱们要种麦子了,但愿明年的麦子也能像野草一样疯涨!” “到时候我们……至少先实现面食吃饱的愿望!”陈俏妞说道。 知青们全都兴奋地点点头。 王雪照也抿着嘴笑。 她咬住碗里的红烧肉,用牙齿撕咬了一半儿下来,细细地品味。 半肥瘦的猪肉在烹饪时仅放了些盐味调味,但滋味鲜美无比! 以前的她,可能是因为脾脏受损的原因,一点儿荤腥都沾不得,连看到点儿油花都会生理性作呕…… 现在不一样了,肥肉抿化后的肉汁是那样的美味,再拌上一口鸡毛菜嚼一嚼。 连菜也染上了肉的鲜,太好吃了! ——让学生发散思维,勇于质疑,善于发现问题,这是王雪照乐意看到的。 于是她停掉了计划内的授课内容,依照同学们不同的立场,开启了一场辩论赛。 大家一直很兴奋地讨论到深夜……据说,部队里的大兵多少都有点儿强迫症。 现在就从这些板凳的摆放角度来看,还真是啊! ——那些板凳明明就不是一批做成的……样式、新旧程度、高矮肥瘦和漆色全都不一样。但硬是被大兵们摆出了从高到矮、从肥到瘦的顺序。 王雪照忍不住盯着那些板凳多看了几眼。 相对纪律严明的大兵们,女知青们就显得懒散多了。 姜帼英直接冲过去,一屁股坐在一张小板凳上,然后霸占住另一个小板凳,扭头朝着王雪照大吼,“雪照!王雪照!你过来……我给你抢了个好座位!快来呀!这个板凳是最高的!你在咱们队伍里个头最矮,这张板凳最合适你了!” 王雪照:……“雪照,你说说,周士允是不是在针对我们组?”姜帼英气愤地说道。 “你没听到他在开大会的时候说,连物资都要分开,还要分灶么!” “他不就是觉得,他们那一组都是大块头么!真要干起活来,他们十天能干完,我们可能要十五天,那不就是我们拖了他们的后腿?” “他还说要分灶!什么意思啊!不就是嫌我们活儿干得不多吃得还不少吗?” “真是太气人了!”姜帼英越说越生气。 说话之间,其他女知青们也进来了。 姚若男走在最后,还牵着陈与舟的手,温柔地说道:“外边日头大,别出去了……晒黑了就不好看了。” 陈与舟瞪圆了眼睛,“我怕什么晒黑!” “你现在是女孩子!女孩子就是怕晒黑的。”姚若男说道。 陈与舟:…… 王雪照笑眯眯地看了陈与舟一眼,注意力又被其他的女知青们吸引住。 “是啊雪照,周士允实在是太狂了!咱们必须得治治他!” “雪照,咱们能想什么办法治他呢?” “必须要让他见识一下咱们女同志的能耐!” “雪照雪照!你快出出主意啊!” 王雪照笑了,“其实呢,我也想分家。” “得亏是周士允先开的口!”“大家都来说说想法。” 大家讨论了许久,最后统一了意见: 赛马会的前前一天、前一天、当天,知青农场会连送三天蔬菜过去; 另外,在赛马会当天,大家蒸上三百个白面馒头送去。 真要算起来,那还是砂村亏。 可知青们不至于空着手去,总是要体面些。 于是王雪照又派了陈俏妞去当使者。 尽管砂村村长让陈俏妞传话过来,说不用不用…… 但真到了时候,王雪照还是按之前的约定,提前一天开始了供菜。 第一天送了一百多斤带泥土的白萝卜,十来斤豇豆、十来斤茄子、十来斤苦瓜; 第二天送了一百多斤大白菜、十来斤胡萝卜、十来斤青辣椒; 第三天,也就是赛马会当天,知青们送了三四十斤的黄瓜、三四十斤的番茄、三四十斤的圆白菜过去。 女知青们合力做了三百个馒头,蒸熟了以后,大家才扛着一块儿步行去了砂村。 说来惭愧,王雪照还是头一回来砂村。 这个村子确实不大。眼前这男的突然对她不耐烦起来! 他怎么敢的啊! 也不看看她爸爸是谁! 她爸爸是战斗英雄,是大厂厂长! 王细花怒了,“你!你是谁啊?” 周士允,“我叫周士允。” 王细花嗤笑,“没听过!” “没听过就对了!”周士允道,“我看你来这儿也没啥要紧事,快走吧!” 说完他就开始赶人了,“快走快走!别耽误我们劳动!” 王细花怒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这样对我?” “你踏马谁啊?”周士允快烦死了。 自打王细花去了城里以后,还是头一回遇到对自己这么不客气的人,“我、我是八零五厂厂长王钊的亲生女儿!” 周士允心道果然如此。 他很配合地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喔!八零五厂!你是厂长王钊的亲生女儿……” 王细花很开心,觉得自己又拿捏住了。 没想到下一秒她就听到对方鄙夷地说道:“不认识!没听过!少废话!你快走!” 王细花:…… 她被气得直喘粗气,最终说道:“王雪照呢!你把她喊出来……我找她有事儿!” 周士允直接开骂了,“你耳朵聋了?我一早跟你说了王雪照不在!” 王细花冷笑,“哟,我千里迢迢来到了这儿,她就不在?我不信!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 周士允骂道:“傻逼玩意儿!快滚!” 王细花惊呆了。 她以为周士允是王雪照的领导,这领导一听说她是王雪照的姐姐,态度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差……想必是因为王雪照在这里混得不好的缘故。 一想到王雪照混得不好,王细花就开心了。 连周士允这么恶劣的态度,落在她眼里,也成为了王雪照混得差的铁证。 “领导同志,”王细花笑眯眯的说道,“我还没跟你说呢!这次我来啊,其实是来找我男人的……” 周士允夸张地大声反问,“你来我们这儿找男人?” 王细花愣了一下,有些恼怒,“我是说,我男人来你们这儿了!我来找他!” 周士允,“我们这儿没有你的男人了,你快走吧!” 王细花又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周士允现在很已经很烦了,“我说大婶,你是耳朵有问题呢?还是脑子有问题啊?为什么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听不懂?” “首先,我们不认识什么八五零厂的王钊,也不认识你!更加不认识你男人,他没来,我们也没见过……” “其次,王雪照出差了,去了外地,明年才回来,你想找她,明年再来!” “现在你听懂了吗?听懂了就赶紧走!”周士允满腹怨气,“什么玩意儿啊耽误老子半天工!” 王细花惊呆了。 见周士允已经走出了办公室,又站在门口不住地催她,“还愣着干什么?你快出来啊,我要锁门了!赶紧走赶紧走!” 王细花再也顾不上拿乔,问周士允,“何文靖没来你们农场?” “没有没有,不认识!你快走!”周士允不耐烦地说道。 王细花,“可是,他下乡插队来了啊!” “领导同志,你给评评理!我和他已经领证结婚了!虽然没有办婚礼……可只要领了证,我和他就已经是合法夫妻了是不是?” “他一个已婚男青年,凭什么下乡插队呢?这明显是违规的!” “我去找知青办的人讲道理,可人家说,何文靖根本没报名……” “那我就不懂了,他要是没好去处,又怎么会放着正儿八经的临时工不干,把工作给辞了呢?那肯定就是追着王雪照下乡来了嘛!” “领导同志,你说,对不对?”王细花气愤地说道。 周士允又打量了王细花一番,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男人太烦你了,不想看到你,也不想和你过了,所以他把工作辞掉,走了呢?” 王细花尖叫,“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周士允皱眉说道:“这完全有可能!你看看你,这身打扮就跟解放前国民党军官从窑子里赎身的姨太太……你这脸,又像四五十的老太太似的,我比较同情你男人。希望他能逃远一点儿,千万别再回来,以免半夜起猛了看见你做噩梦。” 王细花茫然张大了嘴。 她还是头一回遇到嘴巴这么毒的领导。 最糟糕的是,陆续有农场职工赶到,听到了周士允的话,看向王细花的表情也变得有些耐人寻味起来。 情急之下,王细花拉着来人说了起来,“同志你快来评评理!” “我是广东八零五厂厂长王钊的亲生女儿!我丈夫何文靖抛弃了我,追着王雪照来了你们这儿!” “你说说,世上有这样的事吗?” “何文靖没良心,抛下我这个结发妻子!” “王雪照臭不要脸,勾引自己的姐夫……” “同志,你能帮我把何文靖和王雪照叫出来吗?” 大门口有棵胡杨树,树上用生了锈的铁丝挂了块残旧的木板。 不过,木板上写着不知什么字,还掉了漆。 陈俏妞解释给王雪照听,“那上头写的是藏语,喀昆布力,意思是大河里的珍珠。” “但别的村子笑话我们这儿只有砂子……后来解放了,解放军来给咱们上扫盲班、做人口登记的时候,给改成了砂村。” 王雪照连连点头。 砂村的村长和村干部们听说王雪照来了,全都赶了来。 一见面,长辈们就埋怨她,“王雪照同志!你们是客人……来就来了,怎么还带那么多的东西来?这几天啊,你们送了那么多的蔬菜!今天……哎哟你看看,你们还带了馒头来!” 王雪照俏皮地说道:“我们还自带了饭盒来呢!” 长辈们哈哈大笑。 王雪照和这些长辈们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彼此之间都比较熟悉。 再加上知青们大多不会骑马,只是纯粹的看客…… 于是长辈们喊了些村里的妇女们过来,陪同知青们。 砂村老百姓养的是羊,并没有马。 但村长通知了马场,马场的人送了几十匹马来。 有红马、黑马、白马、长着斑纹的马…… 它们看起来很温驯。 头上连缰绳也没有套,但三三两两的正在草地上闲逛、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草。 王雪照和女知青们一块儿过去,近距离地看了看这些马。 她在第二世当富家女的时候,当然也骑过马。 那些都是名贵的马,吃着营养师特配的草料,享受着定期的涮洗,每天都有固定的放风时间…… 但眼前的马,不太一样。 这些是需要干活的马。 它们挺瘦的,个头也不高,但马腹结实、腿脚有力。 知青们跃跃欲试,提出能不能骑一骑马。 马场的工作人员们同意了,拿了马鞍过来,又教知青们怎么骑马。 大多数知青全都战战兢兢的,但也算是体验了一把。 王雪照好久没骑马了,也大大方方地试骑了一匹小红马。 红马异常温驯。 王雪照被扶上马鞍以后,按照工作人员的解说,习惯了一下小红马…… 然后小红马就能带着她在草地上小小步跑了起来。 好几个因为过于紧张、引起了马儿的不适最终将他们掀翻下来的男知青们惊呆了。 村里人见了,也议论纷纷: “这个女娃娃应该是第一次骑马吧?她也太有天赋了!” “身手真不错啊!”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汉族女娃娃第一次骑马就这么利索的!” “她比其他知青都要厉害些。” 王雪照体验了大约半小时就下来了。 她很清楚,她一不是专业的骑士,二没穿特制的骑装,再继续骑马的话,大腿两侧会被磨破。 饶是这样,她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村民们指着她,对自家孩子说:你看看人家!人家第一次学骑马就这么利索!还是个姑娘家!你呢?让你骑个狗你都不会…… 知青们围着她,叽叽喳喳地问雪照你学过吗?雪照你是怎么骑的啊,那个马怎么那么听你的?雪照你教教我呗…… “瞧瞧,挨骂的就变成了他!” “我呢……我就不说话了,然后我偷偷摸摸的享福。”王雪照抿嘴笑道。 此言一出,女知青们都不吭声了。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姜帼英,这会儿用手绞着衣角,怯生生地问道:“雪照,我骂错人了是不是?原来周士允要分家,还是为了我们好啊?” 一旁的姚若男卟哧一声笑了。 付爱戎脑子转得快,“这分家最大的好处么,就是我们活干得少,可我们的饭量也少……对吧雪照?” 江心棠嗔骂道:“得了吧!就算咱们的饭量比周士允他们小,可咱们也从没吃饱过啊!” 田丽,“雪照雪照!快展开说说!” 姜帼英跑过去掩住田丽的耳朵,“你这个奸细!” 田丽反手就去戳姜帼英的痒痒肉。 两人大战了起来,笑到最后都没了力气才停下。 姚若男已经和王雪照聊了起来,“其实我也是觉得分家好,免得周士允总把功劳挂在他嘴上,好像我们真是什么累赘似的。” 王雪照笑道:“别想太多……” “周士允说分家的时候,我差点儿高兴得笑出声音来!” “我想着啊,终于不用吃大锅饭了!” 姚若男眼睛一亮!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周士允只想到了我们体力差,只想到了我们体力再差也要吃一日三顿……” “可他忽略了,这一日三餐可都是我们花力气做的饭!” “他以为分家了,还能像以前那样,上完工一回来就坐着等吃的!” “依我说啊,果然还是分家好!”姚若男说道。 王雪照笑嘻嘻地说道:“其实我是馋部队送来的那些豆子了!” “豆子多好啊!能磨豆浆、做豆腐花、做豆腐、能发豆芽,还能做凉粉……” “我不相信你们不想吃!” 众人呆滞了几秒,突然尖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豆腐!!!妈耶豆腐是我的命呐!我多久没吃过豆腐了!” “豆芽!呜呜我想吃豆芽!生的也行……我就想吃点儿蔬菜!” “可惜咱们没有白砂糖!不然的话,在豆腐花上洒绵白糖,豆腐花滑嫩嫩的,绵白糖砂砂的……我的天,我都流口水了!” “凉粉!绿豆凉粉……拌上油泼辣子和醋,我可以吃下一脸盆!” 女孩子们疯叫了起来。王雪照一开口,陈与舟立刻纠正她,冲着女人喊了一声“大嫂”,又问,“你想怎么回信?” 王雪照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这女人看起来像是中年大婶,但未必年纪大。 大西北日照强,或许女人是因为长年做工又不注意防护,才会显老相。 女人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通。每每这时,陈与舟就会含笑看着她。 王雪照带着知青们出差,当然自带口粮,还准备了一些蔬菜,做为礼物给兄弟单位。 所以大家受到的待遇还是很好的。 在兄弟单位里吃住了几天…… 可以说,收获满满! 因为王雪照发现,兄弟单位的公共厕所做得特别好! 旱厕的惨烈程度是毋须言表的。 但人家的旱厕,做了好几样“机关”,直接提升了厕所的洁净程度。 他们在蹲坑上做了个“盖子”,上厕所的时候,用脚扒拉开;上完以后再用脚扒拉上,有效隔绝污秽物与臭气。 他们在旱厕底下做了抽屉式的抽拉粪箱,定期清理,这样也能减少臭气。 他们还在旱厕里放了个铁桶,每天一大早,负责打扫公厕的职工会扯一把野草,烧进桶里烧烬。当呛鼻的烟雾散尽后,会残留下一股比较奇特的香气,类似于檀香混着草香。 这种植物的香气比较霸道,会直接盖过厕所味儿。 王雪照决定抄作业! 她赶紧问人,那是什么草。 人家亲自带着她在草原上寻找,找到了,还告诉她说,大家也不知道这草叫什么,反正它还是新鲜青草的时候可不香,干了以后采回来烧完,会留有香气,所以大家都叫它薰厕所草。 薰厕所草? 还挺直接的哈! 王雪照小心翼翼地采集了一大捧干草,也尝试着烧了。 初时很呛人,过上半小时,浓烈的烟味儿散去后,确实弥漫着香气。 味道还挺持久,一大早五点多烧上杯底大的一把,到了下午四五点,还能保持香气。 其他的知青们也很有收获。 比如文涛就在兄弟单位发现了一个自制的“水笼头”! 众所周知,只有建设兵团有自来水。 其他的单位…… 连水都不够用,自来水就更加不用想了! 所以兄弟单位是怎么用水的呢? 一般说来,他们会带两个脸盆去洗漱台。 洗漱台上挂着个敞着口的竹筒杯,竹筒杯底部被扎了几个口子。 洗脸的时候,先在竹筒杯下边儿放个脸盆,再往竹筒杯里倒一瓢干净的水。 水,就慢慢的从竹筒杯底部的孔里流下来,形成几股细流。 这么一来,人就能利用活水来洗脸了。 而且洗完脸的水,又被脸盆接住,可以用来浇菜、或者另作他用! 文涛很兴奋地告诉王雪照,“咱们回家以后赶紧抄作业,这样洗手岂不是又快又省心还更节省水!” “早知这样,夏天的时候我们应该在浴室里也做一个,这样就能洗淋浴了!” 王雪照含笑点头。 就这样,出差一趟回来,大家收获满满。 回到砂村知青农场,每个人都写下了满满几张纸的报告。 同时,另一组知青接过缰绳,也出了门…… 半个月下来,王雪照收集了厚厚一迭报告。 她很满意。 ——看来,这个冬天绝对不会虚度。 关教授所在的西北大学援建砂村知青农场的图书馆已经正式开张,一千多本各类图书上架了。 关教授应该是觉察到形势的变化,又给王雪照捎了信,说近期内还会再托运一批书给她。 再加上这段时间大家频繁出差,带回来的各种考察报告。 将来到了冬天大雪封关的时候,她就可以带着大家照顾温棚、醉心学习、为明年的春耕做准备、研究如何改造农场了! 想信经过三个月的沉淀,到了明天春天,农场的各项指标又会往上蹿一大截。 很好很好! 一转眼就到了十一月中旬。 这天是赶冬集的日子。 集市,就设在建设兵团对面的空地上。 兵团为方便老百姓,将运输大卡车当成班车用,一路沿线拉人,招手就停。 老乡们要带点儿货去集市上买卖和交换,大兵们也不恼,还笑眯眯地帮着老乡们搬运。 砂村知青农场的仓库里,脱水蔬菜有很多。 大家商量着趁机卖点儿菜,看看能不能买回半只猪、或者两只羊…… 要不然啊,虽然目测这个冬天饿不着,但没肉吃也是挺痛苦的。 因为有了这样的打算,在冬集来临之前,知青们就已经运了一部分脱水蔬菜去建设兵团,暂存一下。 讲得很碎。 她想告诉丈夫,公婆怎么样了,哪儿哪儿不舒服,又怎么怎么惦记他; 儿子太调皮,闯了什么什么祸,女儿挺乖巧,考试得第一; 她又想问丈夫,既然同乡的媳妇儿能去丈夫的驻地探亲治病,那她能不能带着公婆也过去丈夫的驻地,陪老人看看病? 婆婆一上厕所就尿道疼,因为这样,老人家都不愿意喝水了; 公公呢是偏头痛,发作起来,不管是上厕所还是在刨地,人直接就倒地昏迷了,还隔三岔五就发作一次。 最后女人还想告诉丈夫,同乡的妻子已经出发了,她托那人带了一瓶她亲手做的韭菜酱,还托人带了件她亲手为丈夫做的衣裳过去。 她还说,衣裳的领子里缝了十块钱,这钱让丈夫留着零花,又说怕部队里生活清苦,拿去买烟抽也行…… 王雪照很耐心地听了,然后快速归纳了一下。 她用最简洁的方式写下了这些琐碎的事,然后又问女人,“大嫂,还有什么是想和大哥说的吗?” 女人想了想,面一红,扭扭捏捏地说道:“前些天我老梦着他,他一会儿给我拿个果子一会儿给我递朵花儿的,好像有话想说,可我总是听不清。你帮我问问,他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啊。” 王雪照笑了,嘴角梨涡一现。 她用力点头,提笔写下这可爱的小事件。 写完后,王雪照当着女人的面读了一遍。 女人很高兴,“对对对!就是这样!” “还是你们小年轻好,有文化还会说话,你这信给我写得多好哇!” “我前几次托人写,都觉得人写得不好……” “谢谢你啊小妹子!” 王雪照和女人一块儿进了邮电局,买了邮票和信封,又誊抄下女人丈夫的驻地地址和收件人,贴好邮票将信件投进邮筒里。 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时,其他的知青们基本办好了寄信业务,大家准备一块儿去逛逛街。 陈与舟也拉住了王雪照的衣角,“昭昭,我们去供销社。” 他找温政委要了钱和一些票,想着自己即将离开,决定要给昭昭多采买些女性用品。 他希望就算他不在,昭昭也不能受委屈。 王雪照手里大约有二十块钱左右。 对她说来,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邝励红给的那些衣物,李桢当作赔礼送给陈与舟的那些生活用品,陈与舟找温政委要的那些女性用品…… 那些全是及时雨。 现在她已经不缺什么了。 但是,她欠了陈与舟和邝励红的人情。 倒是可以陪陈与舟去逛逛,如果他想要什么,她可以出钱买。 也理应买些东西托人捎去给邝励红才行。 也正好,知青们也都想去供销社看看。 知青们结伴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已经是整个县城里各类物资最丰富的地方了。 可商品的选择依旧不多。 大约每种商品也就只有一两种可以选的。 男女知青们最需要的,其实是草纸。 而草纸这玩意儿呢,供比较应充足——拿票五分钱一刀,不拿票两角钱三刀。 一刀纸省着点用,男同志能用一个半月; 女同志一个月最少也需要一刀纸。 建设兵团的小卖部也有草纸卖,但质量明显没有城里供销社的好,价格要贵上一分钱。 陈与舟要了三十刀,不给票,花了两块钱。 接下来,陈与舟看到日化柜台里除了有蚌壳油,还有百雀羚,便一样要了两瓶。 还买了两盒海鸥洗发膏,六块香皂,六块肥皂; 女袜要了两打; 内衣裤挑最好的料子也要了各四套; 发圈、发绳也要了不少…… 陈与舟忙着付账、打包东西。 然后发现王雪照和女孩子们都跑去看毛线了。 这个年代的女孩子们大多心灵手巧。 编织毛衣毛裤围巾什么的,几乎是人人都会的。 王雪照示意大家冷静,“咱们要低调一点。” “千万不能让别人听了去……” “万一周士允知道了,分粮食的时候把那些豆子给要走了,我们就没有豆芽豆腐凉粉吃了!”王雪照含笑说道。 众人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姜帼英从口袋里掏出她以前攒的半个饼子,当成枪使,抵住了田丽的脖子,“你!奸细!” “挑豆子的事儿可不能告诉你对象!” “万一我没豆芽菜吃了,我……” 姜帼英犹豫片刻,终于想出了最恶毒的威胁,“……我就强迫你去秦宇新那儿把豆子偷回来!” “你才奸细!你和秦宇新还是一个大院出来的呢!”气得田丽低下头,“啊呜”一口把姜帼英的饼子给咬下一块! 姜帼英又尖叫了起来,“啊啊啊啊啊!我攒了半个月的饼子!” 女孩子们实在闹腾得厉害,王雪照朝着姚若男使了个眼色。 姚若男会意,和王雪照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宿舍。 我可谢谢你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走了过去,笑眯眯地在姜帼英身边坐下。 别的女知青们也并不在意,按照小团体的亲密程度,自行拉帮结派地找了座位坐下。 蒋大姐进入司令部找人去了,女知青们就叽叽呱呱地坐在空地上的小板凳那儿聊天说话。 殊不知,姜帼英高声叫喊的那句“王雪照”已经引起了不止一个人的注意。 ——指挥室里,李排长一听到“王雪照”这三个字,心念一动,立刻走到窗户前。 他侧过身子打量着窗外,看到了一位衣着朴素却雪肌丽容的年轻姑娘。 那个名叫“王雪照”的女孩儿大大方方坐到小伙伴身边,然后轻抿着嘴儿和小伙伴说话,眼神灵动,嘴角边的浅浅梨涡还时不时随着她的笑容出现。 年轻的李排长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王雪照,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而在司令员办公室里,谭司令正在和陈与舟谈话。 听到外头突然变得闹哄哄的,还掺杂着年轻女孩子们的嘻笑声。尤其是,当其中一个女孩突然大喊了一声“王雪照”时…… 陈与舟也愣住。 他停止谈话,陷入怔忡。 其实他没办法确认前世的王雪照到底是在哪一天,才跟随着知青队来到了他所在的小山村的。毕竟前世的他,于少年时根本没有时间、日期的概念。 只能推算出,王雪照应该就是这段时间到。 想起以后即将发生的种种—— 陈与舟打算提前规避。 所以他才会跑来623兵团找谭司令…… 没想到,他居然在这儿听到了王雪照的名字! 她…… 真的来了? 陈与舟疾步走到窗前,朝外头看去。 玻璃窗外,穿着蓝底白花棉袄的年轻女孩儿正端坐在小板凳上,坐她旁边的姑娘不知说了什么,王雪照噗嗤一声笑了,然后赶紧用手捂住口鼻,似乎是在担心别人看到她笑了。 然而她那灵动慧黠的眼神滴溜溜一转…… 最后微弯了起来。 笑意盈盈、明艳无双。 片刻,姚若男小小声说道:“这话我只说一遍,你要是不信……别笑话我,但也别外传。” 姚若男突然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问王雪照道:“那你就不怕,她在这儿落选了以后,到时候赖上你?” 王雪照早就已经考虑过了。 赵莲姣被吓得脸都白了,急忙说道:“领导!领导们,请你们听我说……我、我……我真为了这次机会我做了很多准备,我、我没有不珍惜,我……请你们看看我的表演,一切用实力说话好不好?” “我、我我……我叫赵莲姣,我、我表演的节目是……舞蹈,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说着,赵莲姣突然一转头,看到了还来不及退出房间的邝励红,“邝励红,快,快唱这首歌,就像昨晚上那样!” 扒在窗户外头的王雪照没能忍住,捂着嘴儿“噗嗤”一声笑了。 领导丁还在大骂,“踏马的这都解放十来年了怎么还有你这种旧社会的窑姐?妇女解放运动你没参加?XXX的你还跑到老子的地盘儿上来,是不是想勾引老子手下的兵?!” “张小明!”领导丁大吼。 大兵也被吓够呛,一个立正敬礼,“首长好!” 领导丁气得浑身都在抖,指着赵莲姣说道:“给我把她带下去!关禁闭!写检讨!要是依旧没有思想觉悟的提升,就给老子去工地搬抬石头,好好思想改造!” “是!”大兵大吼一声,啪啦一声,将背在身后的长杆|枪拿了出来,装模作样抠了一下枪栓,再拿枪口抵住赵莲姣,说道:“快走!跟着我马上走!” 赵莲姣浑身发抖。 大兵冲着她大吼一声,“走!” 赵莲姣被吓一跳,看着黑幽幽的枪洞,又惊又怕,“哇”一声,双手捂脸哭着跑了出去。 既然赵莲姣从里头跑了出来…… 王雪照准备拉着姚若男回到座位上坐着去。 结果一转身,差点儿撞上一个人! 这人穿了一身摘了领衔的绿色军装,剑眉星目的,个子极高,大约有一米八几,瘦削高挑又英挺正气。 王雪照不认识这人,准备绕路走。 没想到这人看似慢悠悠往旁边走了一步,正好挡住她的去路。 王雪照:??? 这人就是昨晚差点儿把赵莲姣当成特务给抓起来的李排长李桢。 王雪照让宋成粤和秦宇新记录下来分歧点,并且决定,要贡献出温棚自留地的一小块土地,用来做这个实验。 这还是第一回,知青们从理论知识、转移到实践上。 大家都兴奋坏了! 谁还记得废墟里的那个洞啊! 直到夜里吃了宵夜、分了热水,王雪照催大家去睡觉时,大家都还依依不舍地争辩着刚才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大家自然而然地想起废墟里的那个洞。 不过,王雪照并没有让大家贸然进行继续挖掘。 她先让周士允他们做了几个L型的长火把。 ——先将两根挑棍连接起来,延长成三米多长的棍子,然后在棍子的末端,以直角的方位绑上火把。 然后她才让周士允他们出发了。 周士允他们赶到废墟,找到了昨天标记的地方,开始沿着洞口慢慢清理。 大半天的功夫过去,大家终于清理出来一个高约三米多,宽约五米的一个入口! 王雪照赶过去看了看,又想像了一下,觉得这入口的宽度应该正好可容一个人挑着两桶水进出…… 这里大概就是地下城的出入口。 在这个入口处往里去大约三四米远的地方,还有着蜿蜒向下的台阶,是夯土踏平的。 不过,里头实在是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于是先前王雪照让周士允他们做的那个L型火把就起作用了。 胆子最大的周士允和张春明,他们在腰间绑了绳子,一手拿一个点燃了火的火把,一手拿着手电筒,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沿着台阶慢慢朝着洞里走去…… 其他知青拉着周张二人腰间系着的绳子,还有其他的知青们打着手电筒为周张二人照明前路。 可洞里实在是太太太太黑了。 无论是火把、还是手电筒的光亮,都无法照亮太远的地方。 而当周士允和张春明大约朝着台阶下走了十来层以后,他们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王雪照有些不安,大声喊着他俩的名字,要求他俩一直不停地说话。 周张二人应该听到了王雪照的嘱咐,也一直在说。 但不知为什么…… 大家根本听不清周士允和张春明到底说了些什么。 可能是因为空间相对封闭,回音实在太重; 也有可能是站在入口处的知青们叽叽喳喳的,扰乱了王雪照的听力; 总之,她只觉得周张二人说话嗡嗡的,一句话也听不清。 突然—— 守在门口负责拉绳子的几个男知青脸色一变,大声叫嚷道:“绳子松了!绳子松了!” 王雪照被吓一跳,低头一看,果然发现刚才还崩得直直的绳子,突然直接垂在了地下?! 霎时间,守在门口的知青们乱成了一锅粥。 姜帼英尖叫,“快拉绳子!把他们拉回来!” 陈与舟急忙阻止,“不能拉绳子!万一他们真的失联了,绳子就是最后的线索!” 众人快急死了,“那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陈与舟想了想,说道:“我们先别动绳子!” 许灵芸是怎么给昭昭下毒的, 他两口子又是怎么纵容王细花欺负昭昭的…… 这些账都得算清楚。 王明曦心里非常难受。 他能感觉到,这几天昭昭一直在刻意避免与他接触。 她在逃避什么,王明曦心知肚明。 无非是,害怕再遇上王钊那样的家庭…… 所以她对亲生的家庭根本不抱任何期待,甚至连他的车都不想蹭。 这得受了多少委屈,才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王明曦和派出所所长谈了一会儿的话,大意就是他弟弟宋明暄明后天会赶到信丰,到时候这个案件,宋明暄会全程跟进。 交代完,王明曦赶到了县人民医院。 他先去看了一下战友的父亲,然后才一路打听着,找到了花儿的病房。 果然,王雪照、陈与舟和周余平都在这儿。 花儿爹娘在,医生也在。 王雪照正在了解花儿的病情。 据医生的讲述,花儿的病情是杂而不深。 她伤得最厉害的,是脾脏破裂。 据花儿的说法,是大约在一个月前她捱了孙秀英一顿毒打,当时吐了血,后来一直浑身不舒服,但又说不来具体哪儿不舒服。 现在医生查出来,花儿已经在慢慢自愈中。 她还患有胃炎、胃穿孔,这几天吃了药,情况也已经好转了。 孙秀英扎在花儿背上的那一针,正好刺穿了她的肺页,但不涉及生命危险,目前现在正在做治疗,情况还算稳定; 再就是花儿全身上下各种被虐打的痕迹,正在涂一些跌打药之类的外部处理; 以及花儿的一双脚底的伤痕…… 王雪照一边看花儿的病例,一边问医生,有没有给花儿做伤情鉴定。 医生说做了,是周余平张罗着去派出所开了证明,又拿到医院来,让医院给花儿做的。 ——重伤三级。 医生把鉴定报告给了王雪照,离开了。 花儿爹娘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原本是为你好!谁知道孙秀英竟是这样的毒妇!花儿啊,苦了你了!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不早说呢?”花儿娘泪眼婆娑地说道。 花儿爹也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是啊你要是早说了,何必受这么多的苦?” 花儿沉默不语。 王雪照递给周余平三块钱,“你和花儿爹娘上食堂吃饭去,一会儿给我们几个捎饭过来。我和花儿说说话。” 周余平点点头。 都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水似乎也只漫延了十几厘米高的样子。 知青们又纷纷抱怨: “刚才他们(工兵)说了不会再送水来了……可是看这样子,这井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够吃!早知这样,还不如跟他们说,让再送一天水呢!” “就是就是,我们这么多人,这井里的水只有这么一点点,怎么够用啊!” “而且现在出的水还都是泥浆呢,我感觉就是打上来也不能喝吧?” 王雪照也趴在水井边,朝着里头看了看。 周士允在不远处喊王雪照。 王雪照应声回头…… 她和周士允一人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井边说起了话。 原来,周士允又有了新的想法。 之前他没想建宿舍,是因为他在等着捡便宜——只要三组从废墟那儿搬走了,他们一组就能搬进三组已经建好的废墟宿舍里去。这里有现成的宿舍和厕所,根本不用他们再做工。 最多也就是他们每天花在上工的脚程上的时间比较长。 但是现在已经进入了盛水期,建设兵团给知青农场打了水井,在接下来至少大半年的时间里,建设兵团不会再向知青农场供水,而水井又打在三组的新宿舍那边…… 那么形势对周士允这组就相当不友好了。 周士允来找王雪照谈话,说一组想直接搬进三组已经建成的男宿舍楼。 当然了,他们不白住。 三组可以算出房租,然后一组用劳动力来抵扣。 王雪照当然很愿意。 三组现在有不少空余的房子,放着也是白放,还不如租给周士允他们呢! 当下,王雪照和周士允讨论起了房租的折算。 以及男宿舍楼还能腾出多少房子…… 三组的宿舍全是单人间,但周士允舍不得为组员租单人间。 最终,他按照每两人一间宿舍的住法,向三组租下了十七个单人间。 当然了,他也付出了以工时抵房租的代价。 王雪照和周士允谈话的时候,身边围了不少人。 秦宇新也在其中。 等到王周二人谈完、并且达成共识以后—— 秦宇新急得不行。 他立刻召集二组成员开会。 “我们可必须要加快建设了!” “刚才你们看到了吧?一组找三组租建了宿舍楼!” “一组的宿舍楼全是单人房,是因为他们的动作够快,申报快、审批快、建设快……所以他们的宿舍很快就起来了!” “我们二组呢,拖拖拉拉的到现在房子也还没建好!” “如果我们的房子已经建好了,我们的宿舍可是四人间的,周士允他们肯定更加愿意租我们的房子!” “如果我们能把房子租给周士允……就凭着他们的劳动力,他们的工时都要值钱不少!” “同志们,我们已经落后三组很多很多了!” “所以从明天起……” “不!是从今天起,大家打起精神来,加快建设的步子!我们必须要在一个月之内,把宿舍楼建好,家具要打好,然后搬过来住!” 第 145 章 第 145 章 看着扑进自己怀里,哭得委委屈屈的姜帼英,王雪照愣住。 这是怎么一回事? 姜帼英的战斗力可不弱。 王雪照一穿越回来,就遇上胡大牛要把正在生孩子的邝励红赶走,当时王雪照提出反对,其他女知青们都持观望态度,只有姜帼英,她不但第一个响应,而且还立刻付诸于行动,气势汹汹拿出绳子把胡大牛绑住,不允许他赶走邝励红。 平时这小辣椒也是嫉恶如仇的,居然还有让她觉得害怕的事? 姜帼英抽抽噎噎的,可能太激动了,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清楚。 这些古籍小说大多均采用当时纸质上佳的罗纹纸…… 王雪照翻来覆去看了看,觉得这些书籍实在被收藏得很好。 主人应该是一直保存得极好,是因为近期缺钱,才不得不拿出来。 十五块钱就得了这些书,熬上十来年,这些古籍的身价大约会暴涨万倍不止。 王雪照叹息。 陈与舟匆匆走了过来,“昭昭,咱们现在要怎么办?” 王雪照思忖片刻,“光靠我们俩,很难照顾好这些书籍。” “就是我们这个团队,也很难成事儿。” “古书籍的收藏太费成本了……我们没这个条件。” “所以无非就是几条路,一是上交,就说我们在路边捡的……” “一是直接毁了这些书,只有这样我们才是绝对安全的。” “一是我们想办法藏好这些书,到了解禁的时候,我们再转手卖出去,以后就能发大财了。” “一是现在冒险找个买家……” 陈与舟说道:“我们想办法藏起来吧!” “你也别告诉他们了。” “这样的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别怕藏书的事儿,我们先把这些书拿回去,到时候我自有办法全都收起来。” 闻言,王雪照侧过头,看着陈与舟。 陈与舟并不躲闪,而是选择与她直视,“我知道要怎么收藏这些东西,我可以收藏。” 几秒钟后,王雪照一笑。 是啊,这家伙可是个地主崽。她吃了大半盒就撑了,还剩下一小半实在吃不下。 王雪照把饭盒盖子盖上,准备留着,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吃。那个大馒头更加吃不下,王雪照小心翼翼地把馒头藏在了口袋里。 姜帼英邀约王雪照,“出去走走不?趁这会儿还有些太阳……多晒晒,一会儿天黑了,又要冷到零度以下!” 王雪照欣然应允。 于是,众人抱着小恩恩离开了营房。 军营里实在没啥景观可言。 毕竟到处都挖得稀烂,一个大深坑连着一个小浅坑的那种。 女知青们也不怎么认得路,最终还是沿着那条唯一认得的路,慢悠悠朝着指挥部走去。 还隔得老远呢,就听到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姜帼英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快快快!搞不好是兵团老总要拉着赵莲姣去打靶……咱们赶紧看热闹去!” 姚若男笑骂,“胡说八道!” 话虽如此,众人还加快了脚步,急急冲了过去。 果然是赵莲姣在闹事。 “你们选别人我都没意见,可为什么偏偏是邝励红?为什么?你们凭什么啊?”赵莲姣的声音尖锐又凄厉。 闻言,王雪照和姚若男、姜帼英对视了一眼。 ——邝励红真选上了?只是李桢万万没有想到,王雪照她居然不愿意向他介绍她的个人情况? 青年又羞又窘,“我、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就是……” 王雪照倒也不想让气氛闹得太尴尬。 想了想,她如实说道:“我和他们的关系不太好,所以我不是很想说那些。” 李桢愣住。 一时间,他看着王雪照,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了。 片刻,他才回过神,连忙说道:“原来是这样啊……你这么好,那一定是他们不好。你要是不喜欢提起他们,那、那以后我们就不提了。” 王雪照:我们?以后??? 这什么情况? “小王!王雪照同志!”远处有人叫喊着王雪照的名字。 王雪照转头一看,居然是温政委。 温政委身后还跟着个穿着破烂衣裳、身材单薄瘦弱的少年。 李桢也听到了温政委的声音。果然,姚若男她们已经上了驼车。 王雪照来不及细想,和阿狼一块儿跑过去,在姐妹们的接应下爬上驼车。 姚若男提醒她检查一下行李…… 王雪照看了看,东西都在,便点点头。 姜帼英大吼道:“人和东西都齐了,咱们走!” 胡大牛扬着鞭子在空中打了个空响,吆喝了一声,拉车的骆驼缓缓行动,扬起漫天的黄沙。 田丽她们赶紧把“帘子”放了下来,隔绝了呛人的黄沙。 王雪照这才转头看了看阿狼,又看了看同车的姐妹们,说道:“解释解释?” 姐妹们忍住得逞的笑意,又有些小心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没人吭声。 姚若男小小声说道:“雪照你别生气,是这样儿的,昨晚上温政委找我们去谈话了,阿狼他啊,马上就要去执行一项特别光荣、又特别危险的工作。国家和部队爱惜我们,不让我们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但我们也还是想出点儿力的。” “是啊是啊,”田丽插嘴道,“……我们也不用干别的,只需要让阿狼和我们呆在一起,让他学习一下我们平时是怎么说话怎么走路的就好……” 付爱戎说道:“是啊雪照,温政委有跟我们提了你的顾虑……如果只有你一个人掩护阿兰的话,确实很容易露馅,但我们这么多人都来一起帮忙,就不会出什么差错了。” 阿狼可怜兮兮地扯了扯王雪照的衣角,大眼睛扑闪扑闪,语气也小心翼翼,“姐姐,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嘛?” 王雪照瞪视着他。 众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半晌,姜帼英笑道:“看不出来嘛阿狼弟……阿兰妹妹,你比我还像女的诶!” 众人都笑了。 王雪照也没法子。这真是太好了! 阿狼本就坐在王雪照身后,这会儿他轻轻地将面颊贴在她的后背,小小声说道:“昭昭,我饿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张罗着去找吃的。 王雪照转过头,看了阿狼一眼。 心想这好像是他第二次喊她昭昭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发音不准的原因,才会把照照喊成昭昭,但昭昭二字落入耳中的感觉真的很奇怪,陌生之中又带着莫名的亲切感。 阿狼朝着王雪照露出怯生生又羞涩的笑容。 王雪照:…… 好了好了你表演得很好,下次不要再表演了。 须臾,宋成粤端了稀粥拿了馒头来,递给王雪照。 王雪照也习惯了他的照顾,接过来说了声多谢,没有太多的表情。 宋成粤更是顺理成章地朝着王雪照点点头,转身走了。 王雪照和宋成粤对这事儿都习以为常,但落在其他人眼里,就不是这样了。 尤其是,刚才周士允还那样说了。 姚若男的兴致就不高。 她默默地看着宋成粤和王雪照坦然自若的互动,情绪有些低落。发了一会儿的呆,她才起身去拿饭。 没一会儿,姚若男也拿了她和阿狼的饭过来。 按着以往知青队的伙食水平,就是千篇一律的每天一块饼子外加一杯开水。 但在路过623兵团的时候,兵团给了他们一些大米和面粉,大家才能吃上稀粥和馒头。 此时,相较于姚若男拿回来的晚饭,很明显,王雪照的晚饭质量更好——大米粥是粥多汁少的,白面馒头也是最大最松软的一个。 而姚若男拿回来的两份大米粥,都是清清稀稀的汁多米粒儿少,馒头看起来也比王雪照的要小一圈儿。 只见王雪照把自己的馒头掰成两半儿,小半儿放自己饭盒盖上,打算留下来自己吃;另外大半个儿再掰成两半儿,一块给了阿狼,一块给了姜帼英。 接下来,王雪照又把自己饭盒里的浓粥,一一分给姚若男、付爱戎、江心棠和田丽。 众人都推辞说不用不用。姚若男急得要命,喊了一声“别打了”,就冲上去把宋成粤给护在身后。 周士允一时收不住,砂钵大的拳头朝着姚若男的面门继续击去。 急得王雪照尖叫了一声,“若男姐!” 哪所此时周围的人都在劝说周士允、也纷纷出手去拉周士允,但怎么看好像都来不及了…… 站在王雪照身后的陈与舟踢起了一块小石子 ,扬起一阵黄沙。 不过,这一切没人发现。 只见那枚小石子朝着周士允急速飞去,正好击打在周士允的拳头上,疼得他大吼了一声“啊”…… 周士允本来就想要收手,那颗不知从哪飞来的石子击中他的拳头后,他顺势歪向一旁—— 他那巨大的拳头堪堪擦过姚若男的面颊,凌厉的劲风掀起了姚若男鬓边的碎发,甚至形成气浪,刮过姚若男的面颊时,还令她娇嫩的肌肤随着气浪颤了颤。 最终,周士允以极其狼狈的姿态,扑倒在砂尘里。 大家被吓得鸦雀无声。 姚若男毫发无损,却面色惨白。 她两眼发直、双腿发软,砰一声软倒在地,六神无主的样子。 宋成粤焦急地问她,“姚若男,你……你受伤了吗?要不要紧?” 姚若男微喘了两口粗气才回过神来,小小声对宋成粤说道:“你没事就好。” 宋成粤看着姚若男,看懂了她眼里的关切,不由得眼神复杂。 这时,姜帼英终于把刘主任和蒋大姐带了过来。 大家七嘴八舌地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两位领导。 刘主任把周士允、宋成粤带走,询问情况去了。 这个小风波没有影响队伍的前进。 中午一点半左右,驼队继续踏上征途。 大家的兴致都不高,挤在狭窄的车斗里,人人都沉默着。 陈与舟依偎在王雪照身后,也陷入了沉思。 他经历过前世,当然知道这些知青们一生的故事: 姚若男与宋成粤是出了名的知青情侣。 但后来阴差阳错的,宋成粤娶了陈与舟的姐姐陈俏妞为妻;陈与舟的死对头许云山则对姚若男势在必得,并对她展开了不容拒绝的追求。 陈俏妞年轻的时候为救陈与舟受过重伤,结婚后一直不易受孕,一直到她三十五岁那年才怀上孩子,又在生儿子豆豆的时候难产而死…… 宋成粤没有再婚,和陈与舟轮流拉扯豆豆长大。 姚若男为避开许云山的纠缠,于三十岁那年匆匆回城,与她的竹马结了婚,许云山不信,直到亲眼看到姚若男的竹马军官丈夫,他才死了心。 知青返城政策出来后,在砂村插队的大多数知青都离开了;恢复高考的政策一出,剩下的知青全都离开了。 宋成粤带着豆豆回到城里以后,兜兜转转又遇上了姚若男。豆豆很喜欢姚若男,天天缠着她。 此时的姚若男也已经和竹马离了婚,她没有孩子,孑然一身,憔悴不堪……也只有在和天真可爱的豆豆相处时,才能露出些许笑容。 宋成粤征询陈与舟和豆豆的意见,由于宋姚二人的人品都挺好,好到让陈与舟和豆豆挑不出错,就同意了。 就这样,在宋成粤和姚若男四十岁这年,两人终于结了婚。 总结起来,那就是——宋成粤与姚若男的情路是坎坷的,曲折的。 但他俩的爱情算不算苦尽甘来呢? 陈与舟并不这样认为。 宋成粤好像一直被困在陈俏妞的感情里走不出来。 他会在陈俏妞的生日那天祝姚若男生日快乐, 他在陈俏妞忌日那天去医院的妇产科守上一整夜,哭上一整夜…… 他好像把姚若男当成了陈俏妞,跟陈与舟说起姚若男的时候,会很自然地用上“你姐”这个词,醒悟过来以后又尴尬的改口。 那么,嫁给宋成粤,姚若男就得偿所愿了吗? 好像也不是。 参加家宴的时候,陈与舟亲眼看到喝醉的宋成粤亲热地对姚若男说:“俏妞,这卤豆腐可真好吃,你快尝尝。” 连陈与舟都替姚若男感到尴尬。 姚若男却自如地应了一声好,还认真地吃了一块卤豆腐,含笑点头称赞。 姚若男只失态过一次。 那时,豆豆已经长大了,参军去守边疆。 有一次连队领导打电话来家说豆豆出了事,让家属赶紧去。 姚若男当场就疯了! 当时陈与舟已经是首富,姚若男冲到陈与舟那儿,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恶狠狠地逼陈与舟调动他的私人飞机送她去军区。 连宋成粤这个亲爹,都不如姚若男这个后妈疯狂。 一行三人赶到军区后,才知道豆豆已经做完了手术,目前是昏迷状态,在ICU里观察情况。 姚若男发了疯似的非要进ICU去照看豆豆,任凭军区领导怎么劝都没用,最后只好让她进去了。 她不管不顾地跪在豆豆病床前守了一天一夜,直到豆豆睁开了眼睛…… 姚若男才以手遮面,嚎啕大哭了起来。 王雪照嗔怪道:“我的胃口有多大,你们还不知道吗?” 倒也是。 王雪照的身体弱得很,吃不了太多东西,她本身也更喜欢吃流质易克化的食物。以前知青队总发饼子给大家,那饼子也不大,一人一天的口粮也就巴掌大,可王雪照没有一次是能吃完的。只是因为小伙伴多,她会攒几天饼子再分给大家吃。 这会儿听她这么一说,大家不再拒绝,向王雪照道过谢,又将自己饭盒里的粥水分了些给她,就开始吃了。 大米粥和馒头算是精细粮,王雪照很珍惜。她小口小口吃,仔细地抿,非常享受米粥的甘润滋味与蓬松馒头的微甜麦香。 她还没吃完呢,宋成粤领了好几个人高腿长的男知青过来找她,“雪照,强子他们也想加入我们的团队。” 王雪照高兴地直点头。 姚若男飞快地拿出本子和钢笔,将这几人的名字记下。 王雪照很和气地跟大家聊了一会儿,男知青们便离开了。 姜帼英万分得意,“哼,到了明晚上啊,我可要看看到底是我们这一队的人多呢,还是周士允他们那队的人多。” 田丽好奇地问道:“哎雪照,你给说说啊……他们为啥不愿意加入周士允那一队?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一队女知青多么?” 王雪照抿唇一笑,“正常,体力好的人会选择我们这一组,体力弱的人会选他那一队。” 女知青们齐齐一愣。 田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可是,周士允不是放话说了,只要身强力壮的,老弱病残一个也不要吗?” 王雪照但笑不语。 姚若男解释道:“周士允这算盘打的确实好,可你们想啊真正身强力壮的人,谁愿意一直屈居人下呢?谁还不想有个发表自己意见的机会了?” “可那些身强力壮的人会选择我们这一队,是看在我们有雪照这个镇队之宝的份上。有懂行的人领导我们,会让我们减少走弯路的几率。” “这么一对比啊,咱们这个队伍是不是就显得民主得多?凡事都有商有量的!”姚若男又说道。 众人连连点头,恍然大悟。 王雪照说道:“最重要的是,这一路上咱们这小团队就是个专门收容老弱病残的……” “再身强力壮的人,只要是吃五谷杂粮的,就没有不生病不舒服的时候。” “平时卖了老大力气干活的人,生了病倒下来就要受他的白眼……谁受得了?” 姜帼英明白了,“所以身强力壮的人会选择我们,是因为一来他们会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机会,二来是,我们更宽容一些!” 付爱戎也补充道:“体力弱的人多半希望跟着他,是觉得我们这队伍里的老弱病残太多了,宁愿跟着周士允……是因为觉得周士允只收身强力壮的人,那么跟着强者哪怕是分点儿汤喝,也比跟着我们这些老弱病残的强!” 王雪照笑了。 姜帼英笑得直拍手,“我想看看明晚上周士允啥表情!” 女知青们都露出了期盼的表情。 阿狼坐在王雪照身后,痴痴地看着她,眼里跳跃着与有荣焉的光。 夜深了,姚若男招呼大家早点休息。 王雪照喝下姚若男送来的温热枸杞水,睡下了。 大家还像以前那样,每一个小组都围在车架旁打地铺睡。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而且阿狼都已经上了驼车,她还能把人推下去? “这事儿还有谁知道?”王雪照问道。 姚若男道:“就我们七个。” 王雪照叹气,“好吧!” 众人突然齐齐欢呼了起来。 王雪照也笑了。 不知不觉中,她们已经组成了一个小团体。 离开623兵团后,距离知青们的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据蒋大姐说,再走上两天就能到。 女知青们都在猜测,新家园长什么样。 姜帼英已经被王雪照的“咱们要把大西北建设成为碧树繁花的鱼米之乡”给洗了脑,兴奋地说道:“等农场建好了咱们种点儿菌子呗!我特爱吃菌子,炖鸡肉的时候放点儿菌子能香死人!就是吃不上肉那也没关系,菌子清汤也很好喝!汤泡饭我能干上三大碗!” 王雪照,“你想多了,大西北不适合种菌子。菌菇喜欢阴暗潮湿且温暖的环境……” 田丽一脸的憧憬,“咱们要是能种点儿莲藕就好了!莲藕全身都是宝!莲花、莲蓬、荷叶和莲藕全都能吃,而且这花还特别好看!再在莲湖里养点儿鱼、虾、螃蟹、泥鳅……真是美死了!” 王雪照,“大西北缺水,咱们大概率是找不着湖。” 付爱戎叫嚷道:“对对对,雪照说得对!所以咱们还得因地制宜,种菌菇养荷花这明显不合适啊,咱们还是养猪吧!养上一百头大肥猪,以后咱天天吃肉!” 江心棠越听越高兴,“这是个好主意!咱们再养一百只鸡、一百只鸭子、一百只鹅!兔子和羊也养上!咱们一日三餐光吃肉,连大米饭也看不上!” 王雪照张了张嘴。 宝子们,养牲畜需要大量的牧草,而大规模种植牧草需要有丰富的水资源。这是大西北,是滴水贵如油、是寸草不生的荒漠啊!上哪儿去找牧草? 看着小姐妹们兴高采烈的样子…… 王雪照又不忍心泼她们冷水。 算了,累了!不想反驳了,毁灭吧! 王雪照扒在木栏那儿,揪起“帘子”的一角朝着远方看去。 胡大牛已经把驼车赶到了前头。 一望无垠的黄色沙漠里,零零星星地总会冒出几丛低低矮矮的灌木,看着蔫巴巴的,却倔犟而又孤独地低头站着,一副好不到哪儿去、却又不肯服输的样子。 所以—— 这里不是生命的禁区,还是有植物选择在这里扎根安家的。既然这样,人类为什么不能在这儿生存下来? 不,“生存”是不够的,还得让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变得富足才行。 人定胜天,王雪照有把握改造这里。 建设大西北本来就是一个慢工出细活的事儿,也不必急于一时。 王雪照自己安慰自己道。 小伙伴们刚才说的话,投映在她的脑海里,形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蓝天白云、碧树繁花,几座大型的玻璃温室里培育着各式菌菇,幽蓝的湖水里长得亭亭玉立的荷花…… 好像也挺美的。 王雪照忍不住笑了笑。 阿狼缩在王雪照身边,静静地听着女知青们叽叽喳喳,心道:你们会选到一个特别不合适的地方建设农场,然后辛苦劳作一整年下来,颗粒无收。 想到这儿,阿狼看了王雪照一眼。 她好像睡着了。 他朝她那边儿挤了挤。 她都没睁眼,却伸出手安抚似地轻轻拍了拍他,然后继续睡。 阿狼目光柔和。 前世,在王雪照抵达砂村的一年多时间里,阿狼并没有注意到她。 应该说,在那一年多的时间里,王雪照没有任何存在感。 他一慌,赶紧将手里的东西塞给王雪照,“这些……你先拿着!我、我晚上再过来找你……” 说着,李桢飞快地转身离开。 “哎,李桢!”王雪照喊了他一声。 没想到李桢跑得飞快,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 这时,温政委带着少年过来了,“请问,你是王雪照同志吗?” 王雪照只好转过身来,朝着温政委打招呼,“政委同志好!” 温政委一怔,“你认识我?” 王雪照大大方方地点点头,说道:“下午在指挥部门口看了一出大戏,听其他的同志们说的。” 温政委哈哈大笑,“原来是这样!”然后他看了看身边的少年,又对王雪照说道,“小王同志,我找你说个事儿,你要是有空呢,咱们边走边聊?” 王雪照点头,“好啊!” 跟在温政委身边的少年不错眼地看着王雪照,目光雪亮凌厉。 王雪照不由自主地也打量了一下他。 ——少年比她矮半个头,四肢瘦弱纤细,头发乱篷篷的、还长,垂下来已经遮住了半张脸。他将头发胡乱拢到耳后,露出精致的下巴和偏阴柔美的五官。他眼神明亮,看向她时炯炯有神,似有千言万语,又似有泪光浮现。 但不知为什么,这少年给了王雪照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王雪照不自觉朝他一笑。 少年看着她,也笑了笑,眼圈儿却急速红透,飞快地把头扭到一旁去。 王雪照有些诧异。 温政委示意王雪照跟上他,然后带着王雪照和少年一块儿往指挥部走,还对王雪照说道:“小王同志啊,是这么回事儿……” “下午咱们不都在看赵莲姣的笑话吗?然后赵莲姣说啊,昨晚上你给大家跳了一支舞,有这么回事儿吗?”温政委问道。 王雪照脸红了,但没否认,“有!” 温政委点头,“嗯,不错不错,小王同志确实是个敢作敢当的人。” “小王同志啊,事情是这样儿的……我下午不是给邝励红和赵莲姣做了个假设题吗?”说到这儿,温政委顿了顿,看向王雪照。 王雪照点点头。 温政委叹道:“我本来就是随口打个比方,没想到啊……我们的司令员居然还真这么想。” 王雪照睁大了眼睛。 温政委指了指一旁的少年,“他叫阿狼,是咱们谭司令选中的潜伏对象。” 接下来,温政委又解释了一下这个任务的具体情况: 西北民风强悍,解放前这儿马匪横行。 解放后呢,建设兵团一直在剿匪,但这些马匪会隐匿起来。到了秋天丰收的时候,老百姓们种出了粮,这些马匪就会找机会半夜上门抢粮。 由于地广人稀,大多数老百姓没有能力做到守望相助。 这些丧心病狂的马匪们除了抢粮,还会杀死村里的男人、抢走村子里的女人和小孩。 现在是四月,兵团决定招募几个卧底,想办法打入马匪内部。 等到秋收以后,这些卧底将会和兵团里应外和,将这些马匪一网打尽! 听完了温政委的解释,王雪照好奇地看向少年。 少年朝她一笑,薄唇轻抿,眼睛也亮晶晶的。 王雪照忍不住也朝他笑了笑。 让她没想到的是—— 下一刻,少年再次红了眼圈,并且飞快地把头扭到一旁去。 王雪照不明所以。 温政委已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所以呢谭司令的意思是,想把阿狼托付给小王同志……希望小王同志多费心改造阿狼,让阿狼看起来和真正的女孩子没什么两样。” 顿了一顿,温政委又补充了一句,“这个期限是三个月。” 王雪照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小王同志,我能请求你帮忙完成这个任务吗?”温政委说道。 一道比较温和的男性长者的声音响起,“赵同志,邝励红同志在初选中的表演,以及她在复试中的表现,全都让我们很满意,所以你到底有什么意见?你又凭什么觉得,你能影响到我们兵团的决定?” 赵莲姣疯了似的狂吼,“我不服!你们凭什么选她?就凭她唱了一首歌?可谁不会唱歌呢?” 这时,王雪照和姐妹们已经赶到了现场。 只见赵莲姣依旧穿着那身薄薄的夏装连衣裙,却披头散发的,站在指挥部门口像疯婆子似的,正冲着一位年逾五十左右,头发花白、身材魁梧但气质相当温和的军人发火。 那位中年军人的军装上没有肩章,王雪照也不知道那人是谁。 但很快,王雪照就知道那中年人的身份了。 因为身后有几个大兵正在愤怒地叽叽喳喳: “那女的是谁啊,怎么这样和我们温政委说话?” “她叫赵莲姣,就是今天给陈团长他们跳扭屁股舞的那个!” “她就是昨晚上我们李排长抓住的那个特务啊!” “啥?特务?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怎么特务还能……来咱们这儿应聘文娱宣传员啊?” “你别听嘎子乱说,那女的不是特务,只是昨晚上深更半夜的还在咱营地里闲逛,被李排长看到了,教训了几句……” “这女的也太不安分了……” …… 这时,温政委说道:“邝励红同志在初选中拿到的成绩是最好的,一共四个评委,她拿到了四个满分,这证明我们都认可她的才艺水平。在复试中,她的综合成绩也是第一。这么优秀的同志,我们为什么不能选她?” 赵莲姣都快气疯了! 无论谁选上,她都没这么生气。 为什么会是邝励红? 邝励红长相一般,单眼皮薄嘴唇,皮肤又黄又黑。而且她性格也不怎么好,孤僻、不合群。最最重要的是,邝励红刚刚才生下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这么一个才艺不艺、长相不行、性格不行、出身卑贱的女人,怎么可能中选? 赵莲姣含着热泪,质问道:“她不就是唱了一首人人都会唱的歌吗?凭什么初试满分?” 温政委想了想,问站在一旁的邝励红,“小邝同志,你介不介意在这儿再唱一遍‘我的祖国’?” 邝励红今天被赵莲姣给吓够呛。 她性格柔弱,否则也不会被婆家娘家逼到甘愿求死的地步。但赵莲姣三番四次的挑衅,成功地激起邝励红心中的怒火。 邝励红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唱了起来:“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唱着唱着,邝励红就陷入了歌曲带来的意境中,歌声中饱含着对故乡的思念与眷恋。 现场好多人都跟着她轻声哼唱。 一曲毕,温政委回头问围观的众人,“同志们,你们觉得小邝同志唱得好不好?” 大兵们纷纷拍手, “唱得好!唱得好!” “再来一首!” “姐,你会唱俺们山东小调沂蒙山吗?” “大姐,我们想听浏阳河!” “东方红!东方红好听!” ……“每年的这个时候,也就是三四五月份是旱季,623兵团会帮我们去附近的八一冰川取水,差不多七八天送一次水……” 王雪照点头。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 但其他的知青们已经被陈与舟话语里的“会移动的海子”给吸引住,忍不住纷纷问道: “阿兰,刚你说……海子是什么?” “是啊海子它是海吗?为什么你说它年年位置不一样?” “阿兰,八一冰川在哪?那里是水源地吗?如果隔得近的话……雪照你说,为什么我们不去八一冰川建设农场啊?” “家家户户都建有水窖,家家户户都不够水用……我的天哪!那我们还来这儿建啥农场啊!” 陈与舟并不想让别人看出他是重生的,就拣了些适合他现在年纪和身份的话说了:“每年春夏换季的时候,海子就会出现……海子应该就是你们说的湖,但它是咸的。” “我们家家户户都挖了水窖,春夏换季的时候它会自动出水。” “八一冰川是高原,人走不上去,只有部队的车能开上去……那里除了冰之外什么没有,不能种地。” 知青们听了,就觉得更迷糊了! “什么?会移动的海子是咸水?啥意思……还真是海啊?!” “啊?水窖它还会自己充水吗?” “八一冰川是高原?那、那这里……距离八一冰川很远吗?” “我的天,阿兰你真是把我的头都说晕了!” …… 陈与舟看向了王雪照。 王雪照叹气,向大家解释道:“大家看这片废墟……这证明着在很久以前,这里肯定有绿洲,人们才会在这里建造城池。后来可能发生了什么天灾人祸,这里荒废了,绿洲也不见了。” “但这里肯定是有暗河的,所以到了雨季的时候,地下暗河水位高涨,当地老乡家里的水窖里才会自动蓄水。” “至于海子——” “那应该是因雨季而形成的季节性地面湖泊,由于附近土壤沙化严重,雨水洗涮地面后会浸出土壤里的盐碱,所以它是咸水湖。” “海子年年位置不一样,是因为荒漠风大,会改变附近的地势地貌。但从天而降的雨水不会认固定的地方,只会聚集地势低洼的地方……才会年年不同。” 王雪照好脾气的一一解释。 知青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姜帼英抱住王雪照的胳膊,“雪照!幸好有你啊!刚阿兰说起会移动的海子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在听神话故事呢!你这么一解释啊我马上就懂了!” 田丽问道:“那八一冰川是怎么一回事?咱们能不能天天去取水?” 王雪照看向了西南方向。 在那个方向的地平线上有一道不长的,短短的银白色的线。 王雪照指着那儿,问陈与舟,“阿兰,那里就是八一冰川,对吗?” 陈与舟心里再次感叹她的聪慧,认真点头。 王雪照幽幽叹气道:“真是……水比油贵啊!” 望山跑死马。 623兵团的任务就是戍边保安,想必他们在旱季里光是为了给二百公里方圆之内的老百姓送水,就不知道花费了多少代价。 很好。 现在她王雪照来了。 改写砂村命运的转折点也即将到来。 没有水? 那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刘主任说过,接下来的两天时间为修整时间。 但王雪照提议,大家也不能一直傻傻的呆着。 一是要去附近走走看看,实地考察一下这个大家将来要呆上很长一段时间的人。 一是大家要无讨论好组团一事。 一是虽然大家还没组队、划分好将来的农场区域,但暂住地必须先收拾一下,过渡期估计挺漫长的。 众人达成了共识,于是分组结伴出发。 很明显,大家已经自觉分成了三大组。 一组以周士允为首, 一组以王雪照、宋成粤为首, 一组以秦宇新为首。 剩下的还没拿定主意的团员们大约有二十人左右,他们犹豫纠结着,大约存着考察这三个团队的心思,便也三三两两结伴跟在这些团队旁。 王雪照病还没完全好,走得慢。 宋成粤带着几个男知青已经往前走了老远…… 姚若男放心不下王雪照,想陪着她。 王雪照轻轻推了她一把,“有阿兰陪着我呢,你和宋成粤先去!” 姚若男看了宋成粤的背影一眼,又想起昨天的那场混战,有些黯然,“雪照,我还是陪着你吧。” 大兵们全兴奋地都嚷嚷了起来。 温政委扬手,示意大家不要再说话。 于是现场安静了下来。 温政委问赵莲姣,“小赵同志,那你能不能也表演一下……你参加初选的节目呢?” 当初他爷爷奶奶只是上交了土地,大约也会交出一些无法转移的大件贵重物品。 总归会为了后代,偷偷藏一些值钱的细软。 王雪照点头。 她和陈与舟一起,将这些书全都收好,分别藏在两人的铺盖里。 毕竟有四十来本书,重量、体量都很可观。 没一会儿,陆续有知青们搬着扛着他们刚买的大包小包东西回来了。 王雪照和陈与舟已经开始整理那些毁损严重的旧书。 知青们先是展示自己采买的东西: 有人买了整一张的羊皮,说老乡推荐的,说这个垫着当褥子厚实,盖着当被子暖和,冬天实在太冷的时候往身上一披,再找根绳子绑一绑就是现成的棉衣,关键是不贵,二十五块钱一张。 王雪照过去摸了摸羊皮,十分羡慕。 四下无人时,陈与舟拉着她悄悄说道:“别羡慕他!一张羊皮而已,有啥好羡慕的!” “到了秋天,我去打几头狼回来,剥了皮子硝好了送给你。” 王雪照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我们那儿……有狼?” 不是,就砂村那一眼万里、黄沙漫天的样子,地上连根草都不长! 别说小动物了,连蚂蚁、苍蝇、蚊子都很少见, 哪来的狼? 陈与舟笑道:“等雨季来了你就知道了。” “到时候场面热闹着呢!” “别说是狼了,有一年我还见过老虎呢……村里人说咱们这地界不该有老虎的,估计是追着猎物一路过来的。” “不过,雨季结束后,它们也会离开。” 王雪照有点儿明白了。 雨季会使植物在很短的时间里疯长,引来食草动物的迁徙,也会招来捕猎食草动物的猛兽。 那…… 住在废墟里岂不是很危险? 陈与舟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别担心,动物会主动避开人,它们不会进村。” 听他这么一说,王雪照有点期待雨季了。 她实在想不出来,现在这样荒芜的戈壁滩,在迎来雨季以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以及—— 王雪照歪着脑袋看着陈与舟,更加想不出,这少年如此瘦削矮小的身板儿,居然敢打狼? 陈与舟和她还真是有默契。 他就看了她一眼,就读懂了她眼里的审视。 少年顶着一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气得两眼直冒凶光,“我当然会打狼!你是不是忘记我小名叫阿狼了?” 王雪照莫名想起了她初见他时,温政委就喊他阿狼,当时穿着破烂衣裳的阿狼,一个眼神就把狂吠的狗给吓得闭了嘴、紧紧夹住了尾巴…… 不过,此刻少年佯装出来的凶猛,可不是那会儿的杀意怒绽。 王雪照一点儿也不怕他,卟哧一笑,“那……” “让她们撕了!你们一个小小农场的封条……有屁用!”刘慧怒道,“她们不撕!我来撕!” 王雪照怒喝一声,“你敢!!!” 刘慧被吓住。 王雪照冷冷地说道:“只要你再敢动一下我们农场的东西,我今天就让人把你绑了,送到派出所去!” 刘慧被气得直发抖。 王雪照把姜帼英喊了过来,“今天你别干活了,给我盯着刘慧,我怕她偷盗。今天算你满分工,你的工分折算成钱财,将由刘慧支付。吃晚饭的时候你跟心棠、泽林说说这事儿,让他们登记到清单上去。” 姜帼英高兴了,“好!太好了!” 王雪照懒得理会刘慧,转身和姚若男、鲁娟回了宿舍。 刘慧目瞪口呆。 第 146 章 第 146 章 王雪照去找妈妈了。 谈露和畅畅刚刚才安顿下来。 谈露选了一间客房。 因为客房是用家庭房改的,放下两张单人床也绰绰有余,还有很大的空间可以用来储藏她的私房——那些比较珍贵的滋补药材。 谈露问王雪照,“在你们这儿吃住得花多少钱啊?” 村民对他俩还是抱有愧疚之心的。 平时送点儿吃的穿的给他们,再加上政府三不五时的发点儿救济粮给他俩。 他俩也勉强活到了现在。 说完自己的身世,陈与舟正色对王雪照说道: “昭昭,因为我和俏妞姐从小一块儿长大,在同一天变成孤儿,后来又住在一起……村里人就嘴碎,笑话她是我的童养媳。” “但我和俏妞姐只有一层关系,那就是——我是她弟弟,她是我姐姐。” “我和她是一家人。” “昭昭,我不希望将来有一天,你会听了有心人的挑拨来误会我和俏妞姐的关系。” “昭昭,你会喜欢俏妞的,以后你们会成为最要好的朋友。” 陈与舟认真说道。 王雪照刚开始听他讲故事的时候,觉得惊险极了。 她经历了两世童年,一贫穷一富裕。 虽说无论贫富皆有困扰,但好歹是平安无忧的。 陈与舟的童年,实在是跌宕起伏。 可是…… 说到后来,他怎么就怪里怪气的了? 王雪照不傻。是的,自从王雪照昨天招待了来帮工的大兵们,大兵们馋她做的饭,决定轮流来这儿打工,只为了一日三餐的时候—— 知青们一致认定,王雪照就不该去干地里活! 既然她脑瓜子里有那么多的美食创意,就应该发挥这个长处…… 一是好好开发美食,争取吸引更多的人来打工; 一是美食可以抚慰人的情绪,再也没有什么比劳累了一整天后,能吃到令人意外的美食、还能吃饱而更开心的事了。 再说了,要做几十个人的饭,也不是件轻松的事儿。 王雪照也没推辞。 于是她和文涛一大早就开始了准备工作。 昨天知道今天还会有大兵来帮忙,王雪照连夜泡了豆子。 大家的早饭,是现磨出来的豆浆配馒头。 种类少,但分量足。 每一只大馒头都被横切了两刀,中间夹着一层炒得香香的腌菜,和一层切得碎碎的麻辣腐竹。 馒头配腌菜本就是一绝。 腐竹也是豆腐家族里的一员。 这玩意儿是623兵团配给知青的口粮。 王雪照她们刚来这儿的时候,兵团给她们的粮食调度不过来,只能逮着仓库薅。 仓库里有什么存货就给知青们送什么去。 这腐竹的数量本就不多,到了知青农场还要分给三个组…… 每个组都只能领到数量不多的一小份。 不过,这玩意儿泡发一丁点儿就能出一大锅。 做法也简单,就用一丁点儿油炒香花椒和干辣椒,再把切得碎碎的腐竹倒进锅里炒干水分就行。 这点腐竹又给比较单调的馒头配腌菜,带来了一丁点儿的创新。 午饭,王雪照和文涛给大家做的是黄豆凉粉。 每人分到了满满一饭盒。 软绵Q弹的凉粉,淋上酸辣浇头…… 吃完凉粉,还能每人喝上一碗土豆蛋花汤, 这也太满足了!本单位职工,以及附近好几个单位给他们交了伙食费的,那些职工都能凭饭票去打饭吃。 其他人想上那儿去吃,也可以现场花钱买饭。 但是张哥告诉王雪照,“你们有三十多个人呢,最好早点过去和他们打个招呼。免得人家没准那么多饭菜,卖给你们了,他们本单位职工就不够吃了,也不太好。” 刚才王雪照和姚若男找本地婶子嫂子聊天的时候,她们也是同样的说法。 甚至其中一个婶子,就在畜牧局食堂工作。 王雪照当场给了她五毛钱,请她帮忙订三十四份饭,剩下的钱,现场再给。 这会儿都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大家连午饭都没吃,早已经饿得前腔贴后腹。 大家先把上午在供销社买好的东西扛回知青站收好,便又结伴出行,一路问着人赶到了畜牧局食堂。 这会五点左右。 王雪照带着姚若男和宋成粤去食堂窗口点餐。 机关单位的饭菜向来不贵。 主食有两种: 米饭五分钱一两,半个烧饼五分钱,也可以要四分之一个烧饼,三分钱。 一两米饭,看起来和四分之一个烧饼的份量差不多。 素菜三分钱一份,可选酸辣土豆丝、干辣椒炝炒大白菜两种。 半荤素四分钱一份,可选肉沫粉丝,木耳炒肉沫两种。 荤菜五分钱一份,可选葱爆羊肠、炖煮羊杂。 另外,食堂还提供一分钱一份的腌菜,有三种选择:一勺花油炸生米、两小块自制豆腐乳、或一勺炒腌菜。 葱花土豆清汤不要钱,免费供应。 乖乖,米饭居然和荤菜一个价! 能选择的菜品种类并不多。 王姚宋三人商量过后,决定每个组合的饭菜都来几份。 这样的话,大家就能一块儿分享了。 不过,米饭实在太贵了。女人连连摆手,“不不不!这可不行!小妹子,谢谢你们了,我、我有钱我也有吃的。” 王雪照说道:“大姐你拿着吧,今天天气热,你抱着孩子走来走去的也不方便。” 女人呆了片刻,泪水滚滚而下。 她接过烧饼,说了声“谢谢”,呜咽了起来。 陈与舟问道:“大姐,是你身体不舒服?还是小妹妹身体不舒服?” 女人答道:“是孩子不舒服,不过也没什么事……她就是这样的,隔三岔五的就生点小病。” 王雪照看向了小女孩。 小女孩安安静静的含着糖块,两只乌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妈妈手里的烧饼。 陈与舟说道:“不如想办法去建设兵团看看,那儿的野战医院,可能水平比县城医院强点。” 女人眼睛一亮,“建设兵团?!” “小妹子,建设兵团在哪?要怎么才能上建设兵团去啊?” “他们、他们愿意给我们老百姓治病吗?” “需要花多少钱你知道吗?” 王雪照打量着女人,陷入沉思。 陈与舟也皱起了眉头。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就算不知道建设兵团在哪,但战地医院不会拒治老百姓的基本常识应该懂。 女人毫无觉察,还在焦急地询问,“小妹子,请问……建设兵团在哪?要怎么才能找到建设兵团啊?” 王雪照又低头看了看小女孩。 小女孩皮肤雪白,头发被梳理得很顺,衣着朴素整洁,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干干净净的样子。 只有被深深地爱着,才会被妈妈照顾得这样仔细。 “孩子爸爸呢?”王雪照问道。 女人愣住。然后,王雪照发现了那对小巧精致的喜鹊登枝的金耳环。 一对耳环,被钉在围巾上。 由于质量太好,陈与舟想取下来,也没能成功。 王雪照扶额。 她还不敢让别人发现,小心翼翼取了下来,将之放在手心里。 陈与舟只看了一眼,便目露鄙夷,“好寒酸的玩意儿……” “谁送你的?李桢?” “哼,也只有他才会送这样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给你。” “昭昭,我们不要!还给他!以后我给你更好的。”陈与舟的语气酸不溜丢的。 王雪照好笑地白了他一眼,附耳过去,小小声说道:“这是周芸给的。” 陈与舟一滞。 王雪照看了一眼,发现姚若男她们正在递行李、拉人上车,也顾不上这边。 她飞快地附耳陈与舟,将昨晚李桢找她的事儿说了,当然也将今早上周芸送礼被婉拒,不知怎么的,这对金耳环居然还是被周芸给悄悄放在了王雪照的身上…… 陈与舟陷入沉思,“所以,周芸到底是什么人?” 王雪照想了想,“至少是和军方关系匪浅之人。” “你想啊,也只有军方高层找她,才能把这样的指令下发到军方基层……” 陈与舟连连点头。 “不过呢,在李桢他们还没查清楚周芸的身份之前,这事儿咱们别声张。” “这对金耳环咱们也别说,你替我做个见证。万一李桢真来找我问情况,我就把这玩意儿交出去。”王雪照说道。 陈与舟点头,又悄悄问,“咱们昨天收的那些书……是不是也是她的?” 王雪照卟哧一声笑了,悄悄回答:“我也这么想!” 两人想到了一块儿,不由得相视一笑。 陈与舟心情畅快,脸庞也泛红。 然后,他就听到王雪照小小声的揶揄,“我还是头一回听说,金首饰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呢!” 陈与舟一时语塞。陈与舟第一个出声附和。 他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想!!!” 知青们面面相觑。 姚若男第二个赞成,“雪照说得对!能不能养猪,有没有条件养猪……我们至少应该先学习一下!” 姜帼英,“对啊就算真养不了,起码我们也努力过嘛!” 宋成粤也开了口,“多学习有用的知识,总不是坏事,比虚度时光强。” 就这样,大家开始了看书。 看书是需要时间的。 过了几天,等大家相继看完后,王雪照把整本书给拆散,再用笔将页码画掉,最后将散落的书页分发给小伙伴们。 她让大家复述这本书都说了些什么。 小提示:大家可以看自己手里的书页。 大家都是十七八岁的青年,记忆特别好。 再加上有三十多人呢,大家讨论着、讨论着…… 居然能在自己手中书页的提示下,将整本书的内容给说清楚了! 在这过程中,能够将原书内容连贯起来的知青们,交出了自己手里的书页。 他们是赢家。 那些死活想不起来内容的知青,最后在大家的提示下终于明白了过来…… 这些知青就成了输家。 赢了有奖励,输了要受罚的。 赢家获得了画插页的资格。 可以画跟养猪有关的画,跟养猪无关的插画,甚至只要是自己擅长画的、喜欢事的,都可以。 也可以不画。 输家么,那就要想办法把这本拆散的书重新合订起来,再根据缺页漏页的内容,将之补齐,还要配上书皮和封面。 什么? 原本就缺失的书页内容是什么?知青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当然…… 是王雪照挟带的私货啊! 前期她的口碑太好,像宋成粤、麦燕强这样的聪明人都说,王雪照学习成绩好,看了很多很多书;就连之前的反派赵莲姣也承认王雪照读书多…… 那本养猪专业书里缺漏的部分,只需要王雪照说: “我以前也看过一本类似的,上面说……” 大家就很信服。 当然了,大家不会知道——这本书王雪照是提前看过,提前钻研过的。一些不合适的内容已经被她给提前毁损了! 就这样,自大家从城里回来后的一星期,三组知青们已经看完了一整本养猪专业书。 大家将这本残缺不全的书修补好,缺页漏税页的地方用纸张誊抄好,还配上了风格各异的精美插画,一块儿装钉好了。 现在,大家已经看完了养猪专业书和养鸡专业书这两本。 目前正在学习盐碱地土质成分相关的知识。 这本书,才是王雪照真正想要教大家学习的。 学习就要有学习的样子。 尤其是夜间学习,没有电灯可就太难了。 不过,三组知青的食堂里挂了十来盏煤油灯。 要说这些灯,能把食堂照得亮如白昼,这也太夸张了。 但确实很光亮。 上一次去城里的时候,姚若男和宋成粤就提醒过王雪照,说学习成本最高的,除了蜡烛就是纸笔、墨水。 王雪照想了个办法: 她找温政委要了一桶煤油,准备点煤油灯。 跟一毛钱一支的蜡烛相比,点煤油灯当然要实惠得多。 但是! 煤油灯很贵。 因为煤油灯的制作,需要用到玻璃片和金属,一盏煤油灯少说要花上七八块钱! 王雪照可没钱。 所以她采用的是最原始的办法——找个小碟子,里头倒上一丁点的煤油,浸上一根棉线当灯芯。 一盏简易的煤油灯就成功了。 但煤油灯也带来了很多很多的问题。 比如说,西北的夜晚风沙挺大。 煤灯总是被吹得忽暗忽亮,影响大家的视觉。 要是有个玻璃罩就好了。 半晌,他小小声回她,“这话就是我说的!我认!” 王雪照愣住。 陈与舟笑道:“改天带你去见见世面。” 他心里还默默地说了一句:知道了我的秘密,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但没胆子说出来。 王雪照想起了他说他有收藏古籍的能力和条件…… 她不吭声。 姜帼英凑了过来,“你俩瞒着我干啥呢,嘀嘀咕咕的……来,有什么秘密,说给我听听?” 陈与舟假装和王雪照说悄悄话,实际上声音却大得能让车斗里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昭昭你知道吗,有个人说她死也不会吃烧饼的……” 姜帼英尖叫了一声,“王雪兰!” ——今早姜帼英听说昨晚周芸吃到了蒸蛋和馒头,她便闹着要去食堂吃,想碰碰运气能不能吃上馒头。 姚若男劝她留下来和大家一起把昨天没吃完的烧饼吃完。 姜帼英手一挥,“我都吃了三天烧饼了,怎么还吃啊!哼!我就是死也不会吃的!” 结果,她兴冲冲跑去食堂,却发现免费的伙食只有豆子饭,只好打了一饭盒的豆子饭回来。 可兵团食堂的豆子饭,一如既往地咬不动。 姜帼英只好气乎乎地啃起了烧饼。 现在陈与舟揭了她的老底,气得姜帼英嗷嗷叫,挥起了袋鼠手,和陈与舟对打了起来。 直到车子启动—— 姜帼英滚进了姚若男怀里,陈与舟倒在王雪照怀里,这才谁也不理谁了。 一众人扛着大包小包回到了砂村营地。 一组二组的人连工都不想上了,全都跑来看王雪照她们从城里带回来的东西,又艳羡地问他们城里长啥样儿。 虽然县城看起来破烂又贫穷,但并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去城里的。 于是三组的知青们全都把胸脯挺得高高的…… 他们避重就轻地说了县城的情况,重点介绍赶大集的盛况,惹得一组二组的人羡慕极了。 而三组的知青们从城里带回来的东西,尤其是那些明显带着异域风情的东西,成为大家最关注的。 男知青们对文涛买回来的毡毯、宋成粤的整张羊皮很感兴趣; 女知青们则拿着姜帼英的围巾、王雪照的帽子和小刀爱不释手。 大家甚至觉得三组从城里买回来的挑棍都特别好——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大家使用的是竹制扁担。 三组知青们在城里买的挑棍,也不知是啥材料的木头制成的。 这玩意儿质地轻、还特别紧实。 她双手互绞,显得十分纠结。 片刻,女人冷静了下来,“小妹子,请你们告诉我,要怎么才能找到建设兵团,好吗?” “我孩子可能有过敏症,但过敏源不明。” “我不知道我这么说……你们能不能明白。” “如果不尽早查出她的过敏源,并且避开的话,这么三天两头的犯病,她可能……没办法长大。” “小妹子,求你们告诉我,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建设兵团?” 陈与舟看向了王雪照。 王雪照很快做出了决定,“这样吧,明天一早,八点钟左右,你带着孩子上知青站去找我们。” “我们明天去建设兵团。” 女人脸色稍缓。 然后她又问道:“小妹子,那你们知不知道……我要带多少钱才够吗?” 王雪照摇头,“这我们也不知道。” 女人点了点头,“那不管了,反正……明天去了再说。” 歇了这么一会儿,女人体力稍微恢复了些,她站起身抱起孩子,也拿了那个烧饼,很有礼貌地向王陈二人道别。 看着这对母女慢慢离开的身影,陈与舟问王雪照,“昭昭你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能是个流落民间的富贵人家的女儿吧!”王雪照随说道。 陈与舟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等了许久,姚若男她们终于拎着一大包袱的各种常见药品,笑眯眯地出来了。 “好了好了该买的全都买了,我们可以走了。” 大家又热热闹闹地往回走。 王雪照说了明天会有人和知青们一块儿去建设兵团的事。 知青也没啥意见,反正他们这个大部队已经三十多人了,再多一个也就那么回事儿。 集市一般过了下午两点就开始慢慢收摊了。 这时,才是王雪照捡漏的好时候。 她跑了好几个来回,专盯着那些看起来想要收摊回家的人,笑眯眯上前去问价,然后再砍价…… 王雪照手里只剩下七块钱。 她买下了一顶宽沿帽子,这是当地少数民族男性戴的,多数是老年人才戴,头围还点儿大。 但王雪照不在乎,她就想要个宽沿帽子。 到时候在帽沿上钉上一条纱巾,防晒防沙的效果肯定比包头巾强。 她还买了四块被人挑剩下的颜色搭配有点丑的大围巾。 陈与舟问她买这么多干啥,姜帼英不是送了一条给她吗? 王雪照笑眯眯地说道:“这布料这么厚实,还这么大,我把两块围巾拼凑起来,就是一个薄毯。” “另外两块围巾也拼凑起来,前后一钉,就得了个新被套,还厚实暖和。” 大家决定买十份一两的米饭,再买十个大饼,分着吃,不够再买。 食堂里有方桌和长凳。 王雪照等人来得早,食堂里空荡荡的。 桌椅可以随便坐。 大家将四张方桌拢在一块儿,又把买来的饭菜全都堆在桌上——饭盒里装上米饭和烧饼,饭盒盖上盛着各种各样的菜。 机关食堂的饭菜,第一个特点就是便宜,第二个特点就是舍得放油。 王雪照跑去买的菜。 她长得漂亮白净,嘴又甜,央求几句“大姐多给我来点儿肉汤成吗”,于是得到了厚重的、油汪汪的半盒子肉汁。 每个组员都分到了一份拳头大小的米饭,再淋上油汪汪的肉汁…… 别提有多好吃了! 不过,王雪照吃不了荤菜。 葱爆羊肠和烩羊杂对她来说还是太腥,完全吃不了。 陈与舟在一旁急得不行。 他小心翼翼挑出几块羊肝,劝说王雪照吃下,“这个不腥,我吃过了,你试试啊……一点荤不吃,很快会饿的!” 王雪照笑着摇头,“你吃你的!” 她虽然不吃羊内脏,但米饭拌肉汁,烧饼夹酸辣土豆丝都很好吃啊! 主要是油水足,碳水也够,吃着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陈与舟见她虽不吃荤,但米饭、烧饼什么的,吃得分量还不少,这才放下了心。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知青们全是十七八,二十出头的青年,平时的伙食……认真追究起来,确实有点儿吃不饱肚子,最重要的是缺少油水。 现在吃上了饭堂,王雪照还说饭菜管够? 当然了,大家也还是很克制的。 大家坚持不让加菜。 因为菜太贵。 但让加买了十个大饼子,又买了三分钱六块豆腐乳。 男青年们将豆腐乳抹在饼子上,分着吃了个干净。 最后,免费的葱花土豆清汤也各打了满满一饭盒喝完,才终于觉得饱足了。 结伴走出食堂后,王雪照拉过姜帼英的手,将一样东西放进她的手掌心,笑道:“呐,奖品。” 姜帼英定睛一看,是两块高粱饴软糖?! 她高兴坏了,“还真有奖品啊?我、我还以为你哄我呢!” 王雪照抿嘴一笑。 小妮子高兴得像第一次捉到虫子的小鸟儿。 下午呢,王雪照和文涛给大家送去了下午茶。 因为中午给大家吃的凉粉。 那玩意儿当时能吃得很饱胀,其实水份多,坚持不到晚饭时分就会饭。 下午茶,是王雪照做的豆渣糕。 为了保证豆渣糕的口感,王雪照把豆渣用小石磨又反复磨了几遍。 然后八成豆渣加二成面粉,加点盐、糖调味,揉成面团,静置发酵。 在上锅蒸之前,塞上四十粒枸杞在面团里,开大火蒸熟。 蒸好以后再切成四十块。 每一块淡黄色的蒸糕上都有着一粒艳红色的枸杞,别提有多好看了! 不过,就算王雪照把豆渣蒸糕装饰得再好看,口感也非常一般。 但对正饿着肚子挥汗如雨的干着地里活的人们来说,却刚刚好。 就着凉白开,狼吞虎咽吃下豆渣蒸糕,瞬间肚子不饿了,脚不打颤了,手里也更有力气了。 晚饭呢,王雪照给大家做了腊骨头汤面。 那四个大兵终于吃到了传说中最最最好吃的汤面,高兴得眉飞色舞。先夸王雪照手艺好,又称赞宋漫口味刁。 晚饭吃得饱,夜里就睡得好。 第二天大家起来的时候,精神饱满,体力也充沛。 这天还是王雪照和文涛搭档为大家做饭。 早饭是熬得稀烂的绿豆粥,佐粥的是炒腌菜。 午饭是大家都期待的一人一盒大米饭,外加一小勺腌菜炒麻辣腊肠,一份素炒干香菇粒。 麻辣鲜香的腊肠油汪汪的,虽然被切得很碎,但还是使炒腌菜也变得美味无比! 再配上一份西红柿腐竹汤…… 在座的大部分都是南方人,能吃到这么一份普通的家常饭,真是太爽了! 晚饭是卷饼配红枣米汤。 所谓卷饼,就是先炕出薄薄的饼皮,再把馅料放在饼皮里,包起来吃。 馅料里,还是非常熟悉的王氏配方——蒸熟的松软馒头又被烤得表面焦脆,一面蘸了韭菜花酱、一面蘸了炒香的干辣椒脆。 红枣米汤呢,就是中午煮大米饭时的副产品。 这个时代的大米和后世不太一样。 后世的大米经过精细抛光后,每一粒都晶莹剔透的,淘洗米时,水里也不会有太多的淀粉沉淀物。 现在的大米,品质远远没有不如后世。 在经历了623兵团二排长李桢的直球表白后,她已经听出来了——眼前这个比她小一岁、比她还漂亮、比她还矮一头、纤瘦秀气得像个小姑娘一样的男孩子,是不是也在向她表白啊?! 王雪照啼笑皆非,“你个小小孩子,心思还挺多呢!” 陈与舟顿时黑了脸。 他也不傻。 当然能听出来,王雪照是真把他当成小孩子看待,还对他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想想也是。 就算是前世,三年后已经二十岁的王雪照,对他也没有任何男女间的喜欢。 完全是他在单方面暗恋她。 但陈与舟认为,这是因为他还没长开的缘故。 没关系,只要他一直呆在她身边,斩断她所有的桃花,再过两年等他长开了,有了男人的模样…… 他一定能追到她、表白成功的! 陈与舟有些闷闷不乐,便沉默着一路陪着王雪照慢慢走。 从废墟走到河谷处,两人走了近四十分钟。 王雪照只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越走越僵直。 她恨自己的身体实在不争气,便停下来,弯下腰用拳头捶打自己的一双腿。 陈与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过去,掐住了她的腿弯。 王雪照被吓一跳! 她先觉得疼痛,然后双腿开始酸软。 陈与舟稳稳地扶住她,让她左右脚轮换着休息一会儿,再走上几步试试…… 王雪照一一照办。 很快,她就意识到,被陈与舟这么掐了几下又揉了几下,她的一双腿顿时松快了些。 “阿兰,你还会这个?这是……按摩吗?”王雪照惊喜地问道。 陈与舟如实答道:“我奶奶懂中医,会针灸。我小时候见过几次……但也只会些简单的,疗伤治病是不行的。” “已经很好啦!”王雪照很开心,向他道谢,“谢谢你!” 陈与舟忍不住问道:“昭昭,你的身体……一直这么弱吗?” 王雪照犹豫片刻,将自己的身世说了。 陈与舟呆住。 他的呼吸骤停了好几秒钟。 他不会忘记,前世的王雪照在下乡的第一年里,几乎成了个活死人。 整整一年她卧床不起,大多数时间都陷于沉睡(昏迷状态),多亏了姚若男悉心照顾,王雪照才慢慢挺了过来的。 她来到砂村的第二年,也依旧是个病秧子。 第三年她牺牲后,法医才查出她患有很严重的心脏病、胃病、肾病、肝癌和肺部的毛病…… 换言之,她内脏受损情况特别严重。 就算没出这个意外,她最多也只能再苟延残喘个两三年的。 真想不到,原来她并不是天生体弱,而是被她的养母给灌了药! 陈与舟既生气又心疼,追问道:“知道她喂你吃的是什么药吗?” 王雪照摇头。 陈与舟又有些懊悔,“可惜奶奶去世的时候我太小了,没能学会她的本事。” 王雪照笑道:“没事啊,我这不是慢慢好起来了嘛!” 王雪照抬眼一看,见是刘慧在说话: “王雪照,冲着革命同志,你就嫌这样嫌那样,一会儿觉得人家偷盗了你办公室的废纸乱页,一会儿又嫌革命同志住得太好,还要算计革命同志的吃饭钱……” “轮到你自己的时候……那就不一样了啊!” “哦,你妈妈来了,你就给你妈妈吃好的?你妈妈来了,你给安排好房子给她住?” “王雪照,你是一个思想有问题的领导!” “我告诉你,如果你不马上把我们晓光的入职手续办好……那我就去知青办、去纪委检举你!我、我还可以向革委会汇报你假公济思!”刘慧得意地说道。 王雪照笑了。 第 147 章 第 147 章 王雪照好笑地看着刘慧。 不过,也因为这会儿是饭点,所以她还看到了坐在刘慧身边的青年。 应该是程晓光吧? 程晓光和程晓健大约有五分相似。 程晓健个子高大结实,比较有阳刚美; 程晓光瘦削白净,下巴尖尖,和刘慧长得有点儿像。 宋成粤答道:“人各有志吧!” 这是因为,秦宇新也是个能干人。 他有领导力,就会有人愿意听他的,追随他。 王雪照点点头。 之前刘主任说得很清楚。 这回一百三十多位知青,会组建成一个农场。 原计划是分成四个组。 今天看这趋势,四个组是没有的…… 大约会分成三个组。 若几个组之间良性竞争,那当然很好。 不过—— 王雪照问宋成粤,“你也看上那块地了?” 宋成粤皱眉,“我也说不好。” “老实讲,以前咱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但那块地吧,它确实很平整,看起来又比别外更湿润,应该是质量比较高的耕地。” 王雪照问他,“那本地的老乡们怎么不去那儿种庄稼呢?” 宋成粤呆住了。 对哦! 如果那块地真这么好,为什么本地村民不在那儿种庄稼呢? “是不是村里的耕地,比河谷那儿的更肥沃些?”宋成粤猜测道。 王雪照又问,“那你再说说,那块地为啥叫河谷啊?”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宋成粤像是在寒冬腊月里被淋了一场冰雨似的,瞬间如梦初醒,“那里是河道!只是因为季节的关系,现在水势小,所以河床干涸了!” 姚若男也吃了一惊,“那儿既然是河谷……咱们可不能在那儿种东西,到时候上游的水势一大,河谷那儿就出现河流,种下的庄稼会被淹死。” 王雪照点头。 一旁的陈与舟先是偷笑,继而又露出得意的表情——还得是我家昭昭厉害,一眼看穿、一语道破! 姚若男对宋成粤说道:“一会儿你去提醒一下周士允吧!咱们是伙伴,不是敌人,可不能看着他撞南墙!” 宋成粤点头。“最重要的是,这些小年轻还干出了大事儿!那就是——他们令大河改道,还截留了一个堰塞湖!他们种出来的蔬菜多到泛滥!多少蔬菜来不及收,就老死在地里了……” “同志们,这些小年轻可不得了啊!他们人比我们少、还比我们年轻……可他们年纪轻轻的,居然能在短短半年之内干出这么多的大事儿!” “同志们,我派你们去,是因为你们是单位里的骨干!你们是最聪明、最强壮的人,也是学习能力最强的!” “你们去了那儿,可不摆谱。” “你们要好好学习他们的经验!全都学会!学会了以后,回来改善……” “不要怕累、也不要吃苦!出去了以后你们就代表着单位的脸面……” 因为人人都被敲打过,所以到了砂村知青农场后,大家特别谦逊。 这也让王雪照他们松了口气。 王雪照让知青们毫无保留地教给大家泡种、自制营养土、育秧、种植、施肥、收获、分类、清洗、切片、煮沸、晾干、烘干、脱水、包装、入库…… 这是制作脱水蔬菜的全部流程。 王雪照还邀请客人们品尝了一下脱水蔬菜。 这些前来砂村知青农场帮工的客人们全都惊呆了! 脱水蔬菜让大家眼前一亮的是——它保持着九成以上新鲜蔬菜的外观,又保有七成以上新鲜蔬菜的口感! 在漫长的冬季里,能吃上色泽艳丽、口感清爽的脱水蔬菜,绝对比吃腌菜强啊! 客人们被脱水蔬菜惊艳了以后,开始努力跟上砂村知青农场的劳动强度。 他们甚至比周士允还卖力。 这么一来,砂村知青农场的知青们感受到了浓浓的危机感与扑面而来的压力! 知青们本来已经疲惫不堪,但想着距离雨季结束还剩下最后一个月…… 怎么也不能被这些客人给比下去啊! 大家咬牙也得死扛。米粒上粘附的淀粉含量特别高,淘洗好几次,淘米水都是乳白色的、浑浊的。 而且大米里多少都带着细砂,吃之前要拣好久。 煮大锅饭如果直接用铁锅的话,又很容易造成锅底糊、面上生的情况。 为避免浪费,王雪照选择先泡米,再用蒸笼将泡了半天的大米上锅蒸熟的办法。 泡过大米的淀粉水,被王雪照拿来当蒸锅里的水。 就这样,锅里滚着乳白色的大米水,蒸笼上蒸着大米饭…… 王雪照再扔下十几颗被切得碎碎的去核干红枣。 饭熟了,红枣米汤也被熬煮得甘醇香甜。 当然,红枣米汤是中午做好后,盛进小锅里盖上盖子,端进阴凉的仓库存放,晚上拿出来隔水热一热就好。 三天下来,王雪照穷尽一切办法把饭菜给办得漂漂亮亮的。 与之相对应的,是三组那呈井喷式直线上升的劳动效率。 在大兵们的带动下,知青们也是拼命干活…… 再加上伙食开得好,大家也有劲儿。 那四个大兵离开时,向王雪照惜别: “王雪照同志,可能我们要等到一周以后,才能轮流来你们这儿帮忙!” “不知你们还需要人手吗?” “下次我们来的时候,会多点带其他种类的食材,到时候就要辛苦你啦!” “再见了同志们,咱们过段时间见!” 大兵们离开两天后——河道终于挖通了! 大家高兴得不行。气得姜帼英直跺脚,“你没我猜得准!” 大家哈哈大笑。 姚若男一把捉住姜帼英,教训道:“才吃完饭就跑,当心岔气了!” 姜帼英剥开糖纸,露出淡黄色晶莹剔透的糖体,她用糖纸隔着糖块,放自己嘴里咬下一半儿吃了,另外一半儿直接塞进姚若男嘴里。 姚若男:!!! 姜帼英哈哈大笑,含着糖块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就看你吃还是吐!”哼,糖块上有她的口水呢! 姚若男自然是舍不得吐掉的。 她咬着糖块,又好笑又好气地瞪了姜帼英一眼,伸手揪向她带着婴儿肥的面庞。 陈与舟像往常一样,陪在王雪照身边。 饭饱汤足后的愉悦心情,让他觉得垂坠在天边的桔红色落日是那样的美,男孩女孩们的争吵声音是那样的悦耳动听,就连傍晚渐渐凉下来的温度也觉得特别合适。 他转头看向昭昭,心想一定是因为有了她的陪伴,才让他觉得这劳累贫穷又困顿的日子如此美好的吧! 突然,陈与舟心里一动。 王雪照偷偷塞了什么在他手心里? 他紧紧握住。 再一看。 手里多了一块高粱饴。 转头看看王雪照…… 她秀美的面颊处也微微地鼓了起来。 见他看向她,她也转头过来看了他一眼,一笑。 原来她嘴里也含着一块儿高粱饴。 陈与舟还没吃高粱饴呢,就已经感觉到甜如蜜的气息了。 他没舍得吃,悄悄地把高粱饴藏了起来。 夜里就寝的时候,姜帼英还没忘记王雪照派给她的任务。 “我还没表演文娱节目呢!怎么就要睡觉了?!” “这样吧,我来创作一首打油诗!” “让我给大家念一念!” “大家好好欣赏一下我的大作……以后多沾沾我的才气!” 付爱戎没好声气地说道:“沾你写一百字检讨错二十七个字的才气吗?” 记得姜帼英嗷嗷叫,“付爱戎你把我分给你的高粱饴还给我!” 付爱戎,“没了!我已经吃了!已经吃了要怎么还,吐出来吗?” 姚若男被女孩子们闹得头疼,“好了好了别闹了!帼英你赶紧展示才艺吧!读完了打油诗就睡了哈。” 姜帼英瞪了付爱戎一眼,清了清嗓子,很有感情的朗诵了起来: “来到知青办,县城真破烂——” 王雪照正拿着杯子喝水。 闻言,她没能忍住,“卟”一声喷了,然后开始猛地咳嗽。 急得陈与舟拼命替她顺背。 知青们全都被姜帼英的大作惊呆,愣愣地等着她继续往下编。 “想吃顿大餐,结果没鸡蛋!” 说到这儿,姜帼英卡壳了。 急得她抓耳挠头,“哎呀,不行不行,接不下去了!主要是高粱饴吃太少,文采不够用。” 大家哄堂大笑了起来。 姚若男突然接了一句,“建设从零起,心齐不怕慢。” 顿了一顿,她也接不下去了。 宋成粤接过,“现在加油干,将来谷仓满!” 不知谁幽幽说了一句,“白天真辛苦,晚上早点睡。明天去赶集,早餐怎么办?” 大家顿时笑得不行。 于是话题又转移到明天赶集,应该会些有好吃的。 不知都是什么吃的…… 说说笑笑的,大家也不知道几点才睡下。 第二天大家早早起来了。 其实,天还没亮,知青办外头就已经热闹喧哗了起来。 等到知青们洗漱好,出门一看—— 额滴个乖乖! 门口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连知青办的大门,也被人倚着。 门一开,就有一个头包着羊肚巾的老乡险些滚了进来。 王雪照问过刘主任他们的意见,决定给组员们放假三天。 大家准备结伴去一趟县城,去逛一逛,也买点儿生活必需品。 整个队伍出行,动静可不小。 首先得解决食宿问题,其次就是来回的交通。 食宿问题呢,食,就只能自己解决,也可以花钱在县城里的知青站食堂买饭吃; 住呢,刘主任给开了介绍信,大家可以去知青站住免费的大通铺。 来回交通,问题也不大。 可以搭乘623兵团的顺风车抵达县城。 但进城以后,交通就只能靠走了。 大家很兴奋地准备好铺盖和随身行李,还蒸了几锅馒头当做干粮,每人背上一壶凉白开。 等到兵团送水车过来送了水,才带着他们去了兵团。 在兵团等了两三个小时,大家找到了去县城的顺风车。 运输大卡车在漫天黄沙里穿行了四五个小时后,又经历了三四个小时极其坎坷颠簸的路程。 终于,下午四五左右,奄奄一息的知青们抵达了县城。 王雪照晕车晕得厉害,到连苦胆水都快要吐出来。 文涛也体力弱,晕车程度不比王雪照轻。 其他知青虽然也晕车,但没有王文二人那么严重。 幸好陈与舟体力还算可以,半扶半抱着王雪照爬下车斗,又扶着她在一旁坐了好久。 王雪照终于缓了过来。 知青们也稍微恢复了一下体力,嚷着赶紧走。 运输卡车没有进城,只是把知青们放在县城的城郊处。 知青们问了几个本地老乡,打听了一下县城中心的位置,便结伴前行。 张春明他们见王雪照和文涛就像去了半条命似的,犹豫片刻,过来问她俩,要不要他们背。 文涛是男的,同意了。 王雪照哪好意思让男青年背自己,连忙摆手婉拒。 陈与舟心疼地看着她,说道:“昭昭,我背你。” 王雪照笑笑,“咱们走吧!要是路上你有看到合适的棍子,捡一根给我当拐杖吧!” 二人跟在队伍最末,慢慢朝着县城走去。 县城不大。 但大家也步行了一个多小时,才从郊区走到了县城最热闹的地方——县城长途班车站附近。 这时,天都已经黑了。 宋成粤带着几个体力好的男知青,帮女知青们扛着行李,拿了介绍信先行一步找到了知青站,已经办好了入住手续。 让陈与舟感到奇怪的是,他认为最弱的昭昭,其实骑术还不错。和战马有了一段磨合期,熟悉了后就很自如了。 反而是宋成粤和姚若男…… 两人的精神高度紧张、身体又过于僵硬,气得脾气十分温驯的战马发了火,分别高高扬起了前蹄,非要把他俩从背上甩下去! 最终,王雪照和姚若男共乘一骑,手把手地带着她怎么策马。 大约一小时后,姚若男终于学会了。 另一边,宋成粤虽然也很紧张,但他毕竟是男生,运动天赋还是有的。 在最初的慌乱过去后,又在陈与舟的指点下,他也慢慢地学会了控马。 就这样,当夜幕降临时,四个人趁着天边最后一丝滑落的斜阳残光,赶回了知青农场。 见王雪照带回来那么多的马,阿兰也回来了……大家都被高兴坏了! 然后就是乱糟糟的奔走相告,有人问王雪照吃饭了没,有人问阿兰这些天你去哪了,还有人在商量着要怎么安顿这些马。 陈与舟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陈俏妞。 姐弟俩同时愣住。 从陈与舟的视觉看来,陈俏妞很明显变漂亮了。 她白净了些,大约是因为和女知青们呆久了,衣品也变好了——以前是只求衣裳没破,衣裳上的补丁打得花花绿绿也没事。 现在? 陈俏妞身上穿着件半旧的深蓝色上衣,当然也有破旧的方,但被她用浅色的布块剪成花朵形状,大洞补大花、小洞补小花,在缝补的同时也显得很好看。 再就是陈俏妞的发型,以前她就只绑个麻花辫子。现在她把头发剪短至耳垂下,刘海被绑成细细的辫子,斜斜地垂在耳边,显得俏皮活泼又可爱。 最重要的是,陈俏妞看起来是真的开心。 以往她虽然也会笑,可眉宇间总有一股抹不开的忧虑。 现在的她,眉舒眼笑,这是有自信的表情。 陈俏妞也看着自家弟弟。 ——原来她的弟弟他还真是个大美人呢! 在今天之前,她心里一直存着个疑问:三组女知青们都知道阿狼男扮女装,但还有一百多个知青呢,怎么就没有一个人看出来,阿狼是个男儿身? 今天,她终于知道了。 不得不说,阿狼穿着女孩子的裙装是真漂亮! 关键是他的五官太精致了。 而他穿着的藏裙,又给他带来些许异域感,让人觉得这少女英气勃勃,但不会把他当成男人看。 阿狼瘦高个儿,只要他走慢一点,就不会有硬朗男子的感觉。 只是,他的声音比较低沉,比起女孩子们甜润娇俏的声音来说要粗戛些。 但配合着他俊俏的脸,又好像并不违和。 陈俏妞笑眯眯地看着弟弟,一声不吭。 陈与舟避开了姐姐的目光,忙着安顿马匹。 混忙了好久,马儿们终于安顿好了。 战马都受过极苛刻的训练,无论什么样的生存条件都可以——陈与舟将它们安顿在宿舍一楼的一间空房子里,以前这里是临时仓库。 再放些草料进去,打上几大桶水,马儿就有吃有喝了。 值日的同学去热了饭,让王雪照她们吃。 王雪照说了一下今天本来是去送蜜瓜的,结果人温政委不肯收,最后变成了卖蜜瓜…… 换来一千三百斤的粮食。 在大西北,大米比面粉贵。 如果想要大米,估计一千斤都有点儿够呛。 王雪照选了面粉。 后天,建设兵团就会把这一千三百斤的面粉送到。 知青们面面相觑。 既高兴,又有点儿讪讪的,“想送点儿好吃的给他们,他们也不要。平时他们多照顾我们啊,又是帮着建房子,又是帮着搭温棚的……” “是啊,就怕他们自己都不够吃,我们还兑走了他们的面粉!” 这样的愧疚心态,白天王雪照已经体验过一回了。 于是她安慰大家,“他们是军人,有纪律的约束,我们强求了,就等于是让他们违纪了,这是谁也不想看到的结果。” “他们是戍边兵团,职责就是为了边疆百姓服务,这是国家对我们的照顾,他们是执行人。” “想要回报他们,回报这个国家,首先我们得自己成长起来,然后再带动周边的人脱贫致富。” “现阶段我们就是全国最穷的人。” “有朝一日我们变富裕了,那国家……不就自然而然地富裕了吗?” “到那时候,不仅人人吃得饱,还能吃得好。不仅人人穿得暖,还能穿着美……” “大家加油吧!” 众人连连点头。 接下来,大家最感兴趣的,就是阿兰这几个月去了哪儿。 大家问他:“阿兰,听说你回原来的知青队了?离咱们这儿远吗?这次你来,是过来玩?还以后都呆在咱们这儿了啊?” 就这样,砂村知青农场再次陷入终极忙碌。 王雪照指派姚若男负责外来务工人员名单,尽可能让来自同一单位的人们,分布到不同的生产线上,以确保他们可以系统的掌握完整的流程。 当他们完成了七天的工作以后,王雪照还会赠送满满一卡车已经育秧好的蔬菜种籽,让他们带回去种。 这些单位都高兴坏了。 他们也分别回赠砂村知青农场不少东西。 不过,他们自己种的蔬菜还不够吃呢,送给王雪照的大多数都是他们从草原上采摘回来的沙葱酱、野韭菜酱这样的东西。 正好这些东西,是王雪照他们根本没空去采摘的。 明知道雨季即将离开,王雪照愈发眷恋此时的美景。 她不止一次向姚若男感叹,“真应该请个画家来咱们这儿采风!画油画!” “画出四幅巨型的四季图!” “把我们这儿的春夏秋冬全都原原本本的体现出来,一定会让所有人感到震惊的!” 姚若男很赞成,“你说得对!” “我只见过这里的春和夏,差别真大!” “其他地方的春天是富含生命力的,这里的春天却死气沉沉。” “但这里的夏天……又生命力旺盛得惊人!” “秋与冬么,想来又会是完全不一样的,至少肯定会让我大吃一惊!” “不过,你说的油画是什么?”姚若男好奇地问道。 王雪照一怔,笑了,“是西方的一种写实派画法,还原度很真。” 姚若男明白了,又压低了声音说道:“以后这样的事儿少说。” 王雪照点头。 一转眼到了九月底。 就像雨季来得静悄悄那样,它离开的时候也相当低调。 天还是一样蓝、水还是一样清…… 甚至连水井里的水位也没什么变化。 但空气变得干燥,温度也略微有些下降。 就连蔬菜的生长,也似乎悄悄地放慢了速度。 大清早的,会在菜叶子上发现白霜。 按照之前温政委的调度,前来帮忙的各单位职工也即将分批离开。 临行时,他们热情地邀请王雪照,一定要带着小伙伴去他们的单位做客、传授一下经验什么的。 王雪照很乐意。陈与舟就是看不惯李桢有空就来找昭昭…… 大家从城里回来,在建设兵团借宿的时候,陈与舟就去找温政委,想办法让温政委派了个活计给李桢。 一个月过去,李桢终于完成了任务,昨天才赶回兵团述职打报告,今天就赶过来看望王雪照。 他带了些出差时买的礼物想要送给王雪照。 其中有一样最珍贵。 一大瓶蜂蜜! 李桢学乖了,他不敢说这是他送给王雪照的礼物,而是说他想来农场打工,这瓶蜜蜂是他带来的口粮,想蹭一下农场的饭菜。 王雪照怎么可能拒绝一个带着口粮自动送上门做工的壮劳力啊! 何况他带来的还是蜂蜜! 蜂蜜!!!姚若男紧紧地抱住王雪照的胳膊,小小声说道:“咱们去看完病回来以后,都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一个多月了吧?也没见郑科长他们来找我们。” “我在农场的时候还在想,是不是已经东窗事发了。” “毕竟他们有6千斤的粮食缺口,这漏洞补不上,分分钟会被职工告发。” “如果台上那人真是潘军,那大概率就是事发了。” 王雪照深以为然,“也不知道他们的口粮到底哪儿去了,你想想,普通职工三个月没饭吃……这不是逼着人去死吗?” “是啊,到底怎么回事?”姚若男也百思不得其解。 王雪照说道:“一会儿我们去问问谭司令。” 姚若男连连点头。 现场很快骚乱了起来。 一个女人牵着幼童赶过去,跪在高台之下开始大哭大闹。 人群开始疯涌着朝前头挤去,似乎想看清这热闹。 宋秦二人害怕王姚二人被挤着了,一直紧紧地护着她俩; 然后不知不觉,四人就被挤到了人群中央。 王雪照个子矮,被挤在人群中,只能看到四面八方全是黑压压的后脑勺,除此之处啥也看不见…… 但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女人的哭泣、大声申冤的声音。 姚若男不比王雪照高多少,一样看不见、但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在王雪照耳边说道:“这就是唐梦的声音啊!看来,在台上挨批斗那个……就是潘军了!” 这时,宋成粤踮着脚尖往高台上看了半天,轻声骂了句我去,然后低头告诉王姚二人,“台上那人是潘军啊!他去年带人去我们农场帮忙收菜的……是不是搞错了?潘军人很好的!而且他又不是461农场的人,怎么会在这儿被批斗?” 旁边461农场的知青听了宋成粤的话,问他,“同志,你哪儿来的啊?” 宋成粤自我介绍了一下。 对方说道:“难怪了!你不是我们农场的人,难怪你不知道!” “潘军可不是什么好人!他犯了错误!” “他呀,把公家的粮食私下卖出去……破坏了计划经济的链条!薅了共产主义的羊毛!中饱私囊……” 另一个461农场的知青说道:“你瞧瞧,你连这个都说不清楚!还是我来说吧!” “情况是这样的——平县有个单位,不知怎么的爆发了粮荒,需要大量的粮食。” “潘军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就把他们农场里的粮食、抬高了价格卖给平县那个单位!中间的差价,当然是被潘军给拿走了。” “后来呢,有人向建设兵团举报,说潘军有不合法的收入。建设兵团过来调查……才把潘军这个粮耗子给揪了出来……” “上级为了树典型、敲打我们,才安排了人,带着潘军去各大农场开批斗会。” “他在我们这儿已经呆了三天了,估计明天就得走……迟早有一天也会去你们109农场的!” 王雪照忍不住问道:“同志,那你知不知道,平县那单位为啥缺粮?” 这知青摇头,“平县的事儿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潘军的事儿……你们以为,跪在地上哭的那女的是谁?” “那是潘军的老婆!” “潘军为什么被抓,你们知道吗?” 宋成粤说,“不是说,有人举报他吗?” 那知青又问,“那谁举报的,你们知道吗?” 宋成粤老实摇头。 那知青露出玩味的笑容,“是潘军老婆举报的潘军!” 王雪照和小伙伴们齐齐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知青朝着唐梦哭闹撒泼的地方呶了呶嘴,“哪,你们仔细听听,她都说了些什么!” 王雪照和小伙伴们静下心来,果然听到了唐梦的哭泣声: “你们为啥要批斗他!” “是!是我举报了潘军……可我没想要他被批斗啊!” “我只希望你们能教训一下他,让他尊重我、什么都听我的,再把他的工资、他所有的钱全都交给我!” “现在你们停了他的职,他不上工了,哪来的工资?我们母子吃什么啊?我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呢?” “你们怎么能这样啊……”唐梦痛哭流涕。 然后唐梦又催她那三岁的儿子,“峰峰,快给大家磕头,求大家不要再欺负你爸爸了!” 小小稚童当即跪倒,一声一声地哭泣,“你们不要再欺负我爸爸了!呜呜我不要你们欺负我爸爸……” 潘军一动不动地站在高台上,对唐梦的胡揽蛮缠、对儿子的跪泣丝毫无动于衷。 倒是围观的众人对唐梦指指点点, “这女的是不是有病?是她要举报她丈夫的,现在她丈夫被抓了,她又来喊冤……” “你还不明白吗?她就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呗!” “之前潘军做报告的时候你们没仔细听啊?他为啥走上了这条道路……就是因为他老婆一天到晚找他要钱!咱们在农场能有多少钱工资?22块!潘军应该是重劳力,他最多一个月也就是二十七八块钱而……可他老婆不相信啊,说在国营农场当工人,捧的可是金饭碗,一个月怎么也得六七十吧!潘军把他工资条拿给他老婆看,他老婆不相信,说是他伪造的!反正就是不管,要是潘军不拿钱给她,她就闹!闹潘军父母……潘军没办法,才私下倒卖粮食的……” “娶了这种老婆,真特么倒霉啊!” 唐梦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众人的议论,不由得大声反驳, “你们还帮着潘军骗人呢!国营农场里的工人,一个月工资怎么可能才二十多块钱!我表姐在纺织人当洗纱工,一个月六十块钱工资呢!” 多好的东西啊! 于是,王雪照再次亲自掌勺,做了顿相对丰盛的饭菜,犒劳了一下大家,也犒劳李桢。 饭间,王雪照问李桢,“上回那个周芸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李桢早忘了周芸这人了。 但王雪照一提起,他便想了起来。 当时碍于人多,他没吭声。 事后他悄悄告诉王雪照,“这事儿不好外传,你听听就算。” “周芸是北京军区一位首长的儿媳,和新婚丈夫闹了点意见,挺着大肚子一个人跑了。” “当时她手里可能还有些积蓄,一个人在外头生了孩子,又一个人把孩子拉扯着长大。” “现在形势不太好了么,估计她一个单身女人带着孩子在外头也不好过。” “我那会儿是按上级的指令,安排宋姐和另外两个女兵陪同周芸母女俩,以回京治病的理由,送她去了北京。” “不瞒你说,我家在北京还是有点儿关系的。” “我昨天不是出差回来了么,打电话回家报平安的时候,我妈跟我说,周芸的丈夫给我家打了电话,说感谢我帮他把老婆孩子找回来了……还说有机会一定会来咱们连县,亲自谢我。我妈还传话给我,说周芸特别感谢一个女知青,说等她孩子病好了以后,她也想带着健康的孩子来见见那女知青,亲口说声谢谢……” “雪照,周芸说的那女知青,是你吧?” 王雪照很有礼貌地回答,“怎么会呢?” “也有可能是阿兰啊!” “阿兰也帮过周芸姐。” 虽说这个真相有点出人意料…… 可王雪照每每想起周芸那天真单纯又善良的性子,还是觉得——这世上像她王雪照、像周士允这种命运的人还是少。恐怕像周芸那样福大命大的人才是多数;又或是,像李桢这样父母和气、子女孝顺的幸福人家才是主流。 李桢离开了一个多月,再回来时,已经发现知青农场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显著的就是——王雪照她们这一组的宿舍楼已经建成啦! 两幢非常大、非常气派的砖石房子。 每一幢都有三层楼高。 现在大家正在争分夺秒的制作门框、窗棂子、床、桌椅、柜子等家具。 与之遥遥相望的,是不远处第二组的宿舍楼。 秦宇新那组的宿舍楼才建了一半儿,目前正在建二楼。 至于第一组的周士允么,他压根儿没打算建宿舍楼,虽然也随大楼打了宿舍楼申建报告,但他一点儿也不着急,随便兵团批不批…… 他现在就是等着王雪照秦宇新他们搬到新宿舍楼以后,他和组员们就能搬进目前二组三组在废墟里的宿舍了。 这儿既有现成的宿舍、又有仓库、还有厕所…… 全是现成的! 多好。 而今天李桢过来,帮着王雪照她们组干了一整天的木匠活。 其实他也不太会干。 只能当苦力,将做好的门框、门板、窗棂子什么的,一趟一趟地搬到楼上去。 李桢体力强悍,就他一人,花了半天功夫就搬完了整一栋楼所有的东西; 一个下午,把另一幢楼的所有门窗全都搬完了不说,他还看到现场有不少木材的边角余料。 他问了问人,能不能用。 知青们还是有些小鸡肚肠的,即使是边角余料也舍不得送人,便问李桢要拿来干什么。 青年羞涩地说道:“我想打个小板凳给王雪照。” 既然他不是想要拿走,做成板凳还是放在农场里用,知青们就没拦他。 李桢便做了两个小板凳。 做小板凳不需要太多的技术。 李桢也是建设兵团的元老,亲自带着手下的兵参与建设,才一点一点把兵团建设成为现在的样子。 他是什么活都能干一点,但做不精细。 小板凳,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技术。 因为很快就到农闲时分了,到时候她和小伙伴多出去走走、了解一下戈壁滩上其他单位的劳动方式也好。 如果有值得学习的优点,那再好不过。 就这样,当最后一批来援助的职工们离开砂村知青农场以后…… 王雪照宣布了分批放假的通知。 大家都被累个半死。她是个孤女,又被人冠以“地主崽的童养媳”之名,本来就不好找婆家。 今天闹出这事儿,怕是这辈子也嫁不出去了。 这就算了。 反正她也没喜欢的人,嫁不嫁人…… 根本不重要。 可若要翻旧账? 那些流言蜚语能活活逼死她! 陈俏妞咬住下唇。 姚若男对陈俏妞说道:“主要是这事儿不仅仅让你名誉受损,还涉及到宋成粤的名声。” 陈俏妞一愣。 她倒是还没想到这个。 王雪照说道:“俏妞,你要是受了委屈就说,哪怕欺负你的人是宋成粤……” “没有!不是他!”陈俏妞连连否认,“宋成粤是好人!他救了我……” 顿了一顿,她又担忧地问,“我是不是会连累宋成粤?” 王雪照想了想,点头,“多少都会有些影响。” 陈俏妞颤声问道:“什么样的影响?” 王雪照答道:“往工作方面说,他是我们知青农场的骨干,他自身工作能力强,大家很信服他,本来他是有晋升的希望的。” “但如果他真的欺负了你,那他就是犯了原则性的错误…… “晋升是不可能的,严重的话会被判刑或坐牢。” 陈俏妞大吃一惊! 王雪照继续答道:“往他个人的私生活方面说……” “俏妞,如果你是一个要跟宋成粤相亲的姑娘,当你听说了他曾经和一个年轻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这种男的你想要吗?” 陈俏妞尝试着代王雪照的说法想了想,然后惨白着脸儿连连摇头。 “所以俏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雪照柔声问道,“我相信宋成粤的人品,他道德底线很高,不可能干出任何违纪犯法的事。” “我也信任你……” “所以为什么你会那么狼狈?” “为什么你家倒塌的,不是裂痕满满的房子,却是那堵很结实的墙?” 陈俏妞沉默了十来分钟。 她红着眼睛对王雪照说道:“雪照,你召开一下大会吧!我、我想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事儿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会让你难堪的话,咱们私下说也行。”王雪照说道。 陈俏妞流着眼泪摇摇头,“我确实受了委屈,可也我堂堂正正,我不怕把事情说出来。” 她心里想的却是:就算她名声尽毁,也不能连累无辜的宋成粤。 王雪照点头。 半小时以后,所有的知青们全都集中在食堂。 陈俏妞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她流着眼泪说道:“先前宋成粤上我家去缝补衣裳,是我同意的。” “但我后来……出了那事以后,我心里害怕不行,早把宋成粤在我家里的事情给忘了。” “当时我就想着我不能丢人,我得马上回去换件齐整的衣裳。” “没想到我刚进院子,院墙就塌了!” “宋成粤他清清白白的,他当时还以为是房子要塌了,只想把我拉出院子。” “这些就是事情的经过。” “但凡我说了一句谎话,就让我活活渴死在九月份!” 知青们面面相觑。 王雪照说道:“请大家安静一下,我来说几句吧!” “这件事,如果大家有什么话想说,可以自由发言。” “你们可以质疑宋成粤,也可以质疑陈俏妞。” “宋成粤和陈俏妞也可以当面答疑。” “但我也要说一句——” “这事儿只能到今天为止。” “过了今天,以后谁再提这事儿,我可是要以违纪为由,扣大家的绩效的。” “好了,可以开始了。” 知青们都有点儿懵。 当事人宋成粤和陈俏妞也有些不知所措。 姚若男却看着王雪照,抿着嘴儿笑。 她现在是真心佩服王雪照啊! 就不说别人了…… 因为王雪照体弱,姚若男与宋成粤要和她说事儿,自然而然走得慢吞吞。 当一众四人走到废墟暂居地时,女知青们早回来了,这会儿姜帼英她们正在抄家。 ——所有的铺盖全被打开,所有的包袱全被敞开,女孩子们将一件件的衣裳裤子拿出来抖……就连卷成团的破袜子也要拆开了摸一摸…… “怎么了这是?”姚若男赶紧过去问她们。 姜帼英急切地说道:“若男姐你刚没听见秦宇新当着那么多的人面说,他给田丽塞了情书嘛!” “听见了啊!”可姚若男还是不明白,这跟小妮子们抄家有啥关联。 姜帼英,“可田丽手里没有语录啊!” 田丽哭唧唧地说道:“我家一共五姊妹呢,就一本语录!我就是想带来,家里人也不让啊!” 姚若男目瞪口呆,“什么?” 一旁的王雪照笑得前俯后仰,“前有田丽塞情书不写名字,后有秦宇新乱塞情书……你俩啊,依我看就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大家都笑了。 田丽又羞又急,“你们还不快点儿帮我找!” “回头那玩意儿要是被有心人拿走了,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风波来呢!” 付爱戎阴阳怪气地说道:“对对对,最重要的是啊……也不知道秦宇新那封信上都写了些啥!他文笔好不好?有没有很打动人……” 女孩子又大笑了起来。 羞得田丽要去撕付爱戎的嘴…… 笑归笑,但王雪照和姚若男还是加入了翻找行李的队列中。 王雪照也打开自己的铺盖,拿出了语录,刚翻开—— 一封被叠好的信件从书页里掉落了下来! 大家都笑了。 田丽飞快地捡了起来,打开看了看,面一红,笑道:“就是这个!” 王雪照也笑,“幸好这误会提前说明白了……不然我还以为是谁塞我书里的呢!” 大家从城里出发开始,就分了队列。 可以说,除去半路插进来的赵莲姣、和在上一站退出的邝励红,其他的全是原装小组成员。 在现场所有的成员之中,又只有王雪照因为一直在生病,每天都晕晕沉沉的,哪有精力看语录! 大约是那段时间田丽太无聊了,才找王雪照要了语录翻看了几天。 秦宇新可能以为她拿的是她自己的语录,趁人不备悄悄地将情书塞了进去。 这会儿大家见田丽抿着唇角看信纸,面庞还红红的…… 王雪照嗤笑,“抱歉,我不想告诉你。” 这个人,连道歉的态度也这么敷衍。 她当然不会说。 要说,也得等到明天公安来了以后! 总之刘慧程晓光必须先把这段时间吃农场的、住农场的钱财吐出来! 然后再被赶走! 第 148 章 第 148 章 第二天,王雪照早早起了床,先去找了妈妈,然后和妈妈、畅畅一块儿去了楼下食堂 农场的早饭种类比较固定,一般是两种干粮,两种稀的,两种佐菜。 今天的早饭,干粮是馒头和拌面,稀的是白粥和豆浆,两种佐菜是辣炒酸豆角和清炒鸡毛菜,另外桌上还摆了个装着白砂糖的大钵子。 谈露和畅畅还不是很了解农场的伙食制度,因为她们昨天在食堂吃晚饭,饭和菜是已经装好在饭盒里、盖上了饭盒盖子还放在固定的位置上。 这有点儿像分食制。 虽说王雪照告诉她们,不够吃的话可以随意加饭加菜。 “你回来得正好……别管他了,赶紧去帮帮春明他们吧!” 宋成粤忧心忡忡,“话也不能这么说……真让他在那儿建了房子的话,几个月过去就是雨季。那时万一发大水……” “那也是他们的命。”王雪照专心编着草绳,头也不抬地说道。 宋成粤,“可是……” 姚若男看不过去了,嗔道:“行了,到时候再说吧!有雪照在,她不会坐视不理的。” 王雪照抬眼看了姚若男一眼,但笑不语。 姚若男莫名红了面庞,一扭头就跑了。 宋成粤外表清秀俊逸,内里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姚若男…… 不明白为啥她非要在他和王雪照说话的时候突然插嘴,又突然跑了。 宋成粤又愣愣地看向王雪照,大约是希望王雪照解释一下。 王雪照懒得理他,继续低头搓草绳。 宋成粤转念一想——他在周士允那儿还存着三件事呢!真到了分地盘儿的时候,如果周士允非要选河谷,那他再用这个来说服周士允好了。 见王雪照不理他,他也有些尴尬,只好讪讪地说声雪照我去忙了,转身去找张春明他们。 付爱戎这才小小声问王雪照,“雪照,这局怎么破啊?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周士允去送死吧?” 一旁的陈与舟忍不住说道:“没用的,周士允犟得像头驴,撞了南墙也不会后悔。” 付爱戎丝毫不觉得违和,甚至还很赞同的点点头,“阿兰说得对,周士允啊真是犟得可以……他这种一根筋的性格啊,其实只要方向对,又肯下狠心的话,做什么事都容易成功。唉,就是太过于刚愎自用了。” 王雪照却转过头,皱眉看着陈与舟——这小子加入队伍也才几天的功夫,他怎么这么清楚周士允的性格? 陈与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没敢抬头与王雪照对视,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草绳纺织上,“爱戎姐你说得对,就光这几天,我就看到他一直和人吵架,怎么劝也劝不听……” “对对对!周士允这人啊……阿兰我跟你说……”付爱戎立刻拉着陈与舟说起了周士允先前干的几件大事儿。 王雪照虽对陈与舟有些怀疑,但想着他跟女知青们呆在一起,大家也确实喜欢说东说西的,没准就是因为他听多了才会有这样的判断呢? 再加上阿狼这人本来就聪明、敏感,三个月后他要去执行特殊艰巨的任务,能在这儿练点识人的本事出来,也是保命的法门。 王雪照没细究。 整整一天,知青们给忙够呛。 王雪照团队的成就看起来是最大的,毕竟是在废墟的基础上再建么。 宿舍、厕所和浴室已经全部建成。 秦宇新团队几乎照搬王雪照团队的做法, 因为起步晚,他们的宿舍、厕所和浴室只建了一半儿…… 见天色渐沉,秦宇新很果断的让他的团队放弃厕所与浴室的建设,主攻宿舍。 厕所么,他厚着脸皮去找宋成粤说了一声,借用了王雪照团队的厕所。 王雪照并不介意。 她力主要建厕所的原因,就是不希望知青们随地大小便…… 她只是要求大家保持厕所卫生罢了。 终于在晚饭前,秦宇新团队将两间宿舍建得七七八八。 虽说还有些细节处没有完工,但能让大家在遮风保暖的屋子里好好休息一夜。 周士允团队的工作进度就不那么顺利了。 原因无它。可是,李桢并没有这样做。 再想想,刚才李桢跟她聊天的时候,句句不离“阿兰”二字。 这…… 王雪照咬住下唇。 李桢笑了,“那太好了!幸好你还没有喜欢上我,那么我退出对你的追求,你……你应该也不会生气吧?” 王雪照盯着李桢看了半天,问道:“你又喜欢上别人了?” 李桢脸红了。 好半天,他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王雪照很想问他:你是不是喜欢上阿兰了。 但这后果过于惊悚,她没敢开口。 李桢自己老实交代了,“王雪照,我、我好像喜欢上你妹妹了。” 王雪照: !!!先在弥漫在众人心头的恐惧、压抑瞬间消失。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宋成粤不得不点了几个笑得最厉害的人的名字,才能勉强维持住纪律。 王雪照也忍俊不禁。 她站在一旁,先是闭上了眼睛。 眼睛一闭,王雪照其他的感官就开始发挥作用。 她先是闻到了浓浓的柴油气味儿——这是知青们手里拿着的火把,散发出来的味道。 但她也闻到了浓重的土腥气——这是水浸泡着土壤发出的气息。 除去嗅觉,闭上双眼的王雪照,还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凛冽微风——所以这个地下城并不是完全封闭的!一定是哪儿哪儿还有出入口,才会有这样的对流! 以及,闭上眼睛的王雪照,确实听到了一些隐约的声响! 王雪照睁开眼睛看了看,又重新闭上眼睛仔细听——大约是因为进入地下城的知青们太多了,干扰了她的听力,她听到更多的是知青们不甚整齐的脚步声、他们小小声说话的声音,个别人咳嗽的声音…… 还以比较低频的,类似于咏唱、或者呻|吟的声音! 王雪照再次睁开眼睛,片刻,她又阖上,继续仔细聆听。 这一次,因为过于注意力集中…… 王雪照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风声。 是的,是风声。这时,周士允又举高了他的另一只手——他手里抓着个包袱,里头放着三个饭盒,正是早上王雪照为了陪姚若男看妇科,特意找理由打发他去逛街买吃的。 看得出来,三个饭盒都沉甸甸的,肯定装满了食物。 “你干啥了?吃的买了回来,怎么这钱还变多了?”王雪照问道。 周士允得意地说了起来: 上午他去逛街的时候,遇上了一个穿红衣的中老年妇女。 红衣妇女问他,知不知道哪儿有土豆卖。 周士允心想,土豆么,那集市不到处都是吗? 他好心给人指了路。 可红衣妇女说,她腿疼得很,走不动路了,问周士允能不能帮她买点儿土豆。 周士允一口应下,甚至还很好心地把腿疼的红衣妇女扶到一旁、让她坐下,又问她需要多少土豆。 红衣妇女买摸出三块钱递给周士允,指着不远处一个穿花衬衣的妇女,说道:“我就看上了她的土豆,小伙子,你帮我去她那儿买土豆,成吗?” “她那儿的土豆一角钱一斤,你帮我买三十斤……呐,这是三块钱,你拿着!” 红衣妇女说道。 听到这儿,王雪照觉得不太对劲,“土豆一角钱一斤?” 什么天价土豆要一角钱一斤?! 要是土豆能卖上这个价,那王雪照回去以后就要向建设兵团打报告,立马抢种土豆了! 等等,那周士允手里的钱,是怎么来的? 难道说,他倒卖土豆了? 王雪照皱起了眉头。 这下子,连姚若男也觉得不太对了,急忙质问周士允,“你个大傻子!你、你该不会是……” 周士允这才继续说了起来: 当时他也觉得这土豆的价格不太对,就对红衣妇女说道:“大婶,你是不是上当受骗了啊?土豆很便宜的,赶早市、最新鲜的土豆,才敢卖六分钱一斤。平时都卖五分,如果你买得多,四分钱也行。要是收市的时候再去买,有可能买到三分钱一斤的!” “要是你上我们农场去买,最最最最好的土豆,一千斤起,我们能卖到一分七!” “那个人居然卖给你一角钱一斤?她是个骗子吧!” 红衣妇女沉默了一会儿,一会儿说那花衣妇女很可怜、一会儿又说她已经和花衣妇女说好了必须得上她家去买……还央求周士允帮她的忙,只需要拿着她的钱、交给花衣妇女,再从花衣妇女那儿把土豆拎过来就行…… 红衣妇女甚至还急得哭了起来。 没办法,周士允只好答应了她。 听到这儿,王雪照和姚若男都觉得不对,急得不行, “你真这么干了啊?这俩女的怎么感觉是要给你下套呢?” “周士允,你没上当吧?” 周士允狡黠一笑,狭长的丹眼皮里透出了得意的表情,“我才不会上当呢!” 原来,周士允苦劝红衣妇女,可这红衣妇女就是不听。 在劝她的时候,周士允已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了。 他看到不远处有穿着公安制服的警察正在巡逻! 而且红衣妇女因为一直在哀求他,所以周围还围了不少吃瓜群众过来…… 于是周士允再次大声问红衣妇女,“大婶,你是说,你要我帮你的忙,去找那个穿花衣服的女人买土豆,对吗?” 红衣妇女拼命点头。 周士允又问,“那个穿花衣服的女的,她卖的土豆……是一角钱一斤的,对吗?” 红衣妇女再次拼命点头。 “你想找她买三块钱、一共三十斤的土豆,对吗?”周士允再次大声问道。 红衣妇女都有点儿不耐烦了,“你能快点儿吗?” 周士允叹气,从红衣妇女手里接过了钱,“那好吧!” 红衣妇女面色一喜。 周围的群众都劝她, “你疯了!什么金土豆要一角钱一斤?” “一角钱!一角钱你都能买一斤米了!还买土豆干啥?” “收市的时候来,有时能捡着漏,三分钱一斤也能买啥!” “大婶,我的土豆卖给你吧,四分钱一斤……不过我这儿只有四五斤的样子,你要吗?” 让周士允没想到的是,这个红衣妇女居然冲着群众大骂了起来,“钱是我的,我爱找谁买找买谁!你们管得着吗?” 听到这儿,王雪照和姚若男被吓一跳! 王雪照瞪着周士允,喃喃说道:“你该不是遇上了仙人跳吧?” “啥叫仙人跳?”周士允愣愣地问道。 王雪照:…… 啊,是了。 现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仙人跳的说法! 姚若男快急死了,“周士允!你手上的这些钱……该不会就是、就是……” 周士允咧嘴一笑,说道:“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 大约是因为此刻外头的风不大,地下城里的风声也是柔和的呼呼作响。 但风声还真会发生改变。 很快,柔和的呼呼响,渐渐变成比较尖锐的呼啸声…… 可知青们的脚步声完全将风声给掩盖住。 所以大家根本不在意,继续举着火把缓步向前进。 王雪照睁开了眼睛。 她闭眼至少三分钟以上,这会儿再睁开,眼睛已经完全习惯了地下城里的漆黑一片。 所以大家手持火把,落在王雪照眼里,根本就是将整个地下城给照得亮如白昼! ——知青们的队伍很长,又因为小心谨慎而走得极慢。 至少在知青们的火把照耀之下,王雪照将地下城的结构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一片台阶朝下蜿蜒而去,而顶上的天花板是平坦的,看得出是人工修葺而成。 天花板并不是非常完整的一片平坦,大约也是地面其他屋子的地板,所以能看出先民们搭造的横梁什么的。 天哪! 这可真是个浩大的工程! 知青们的长队,已经进入地下城约三分之二的长度。 大家沿着台阶蜿蜒而下…… 想来,先民们在建造这个地下城时,可能只是很单纯的让它成为一个储水、取水之地,并没有把想它当成逃避战乱的地方。 于是当知青们的队伍全部进入地下城以后,大家高举着的火把,几乎将这面积大约在四五百平方米左右的地下城,给照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也看得出来,这地方完全没有水,干干爽爽的。 姜帼英问周士允,“你不是听到了女人的哭声吗?” 周士允又羞又恼,吼她了一句,“当时我确实听到了!” 姜帼英撅着嘴儿说道:“我、我不是在怀疑你!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我没听吗?” 周士允道:“可能男人太多了,女鬼害怕吧!” 王雪照喊了一声,“安静!大家安静!” 由于地下城空间相对封闭,王雪照距离知青们的队末大约有十来米之远。 知青们听到了,连忙向前传话,“安静!王雪照让大家安静。” 大约一分钟后,大家彻底安静了下来。 隐隐约约地呜咽声萦绕在大家身边,随之而来的,是大家举在手里的火把开始忽明忽现。 姜帼英觉得没啥大不了,嘁了一声,“就这?这不就是有点儿小风小浪的……” 话音未落—— 那低沉的风声突然一个急转弯,开始变得尖锐! 与此同时,姜帼英手里的火把突然熄灭了! “妈呀!”姜帼英被吓一跳,大叫了一声。 和姜帼英站在一块儿的几个知青,手里的火把同时熄灭! 大家被吓坏了,下意识想逃…… 周士允一把抓住姜帼英,阻止她逃走,又吼道:“宋成粤和王雪照没让我们离开!我们不能跑!” 宋成粤拼命维持秩序! “大家不要惊慌!站在原地不要动!千成别跑……避免造成踩踏事件!已经离位的同志们,不要害怕,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去!” 王雪照也在大声喊道:“大家不要害怕!这是风声!是风声!” 排在队伍末尾的知青们听了,赶紧把话传到了前排。 果然! 她就知道。听到这儿,王雪照就不想听了。 其他的知青们却纷纷指责唐梦, “你也会说,纺织厂里的技术工种,工资才高!咱们这儿是农场,有个几把的技术……都特么都是靠扛锄头卖力气的苦力!大姐,算我求求你了,你赶紧去打听清楚,到底哪家农场能给工人开出六七十块钱工资?只要你能说出来,我王大发就是挤破脑袋、我也要死在这些农场里!” “就是就是,在农场当工人,她还想要六七十块钱的工资?真是笑掉大牙!” “唐梦,你一天到晚嫌三嫌四的,嫌你男人不挣钱,把人逼上了犯罪的道理……你怎么不自己挣钱呢?不是妇女能顶半边天么?但凡你工作过一天,你就知道这钱哪是那么容易赚的!” “唐梦,你是不是想逼死潘军啊?” “娶了你种丧门星,潘军可真是倒霉……唐梦,以后你也别想好!你男人这种情况啊,被开除都是组织优待潘军了,正常说来潘军是要去坐牢的……要是潘军贪污严重的话,甚至有可能会被拉去打靶!他这一辈子啊,全都毁在你手里了。” 唐梦愣了好久,才颤颤巍巍地说道:“真、真的?农场工人……的工资这么低?那你们平时吃什么啊?怎么养老婆孩子?” 众人说道:“你开什么玩笑! 我们工资这么低,谁敢和没有工作的人结婚成家啊?总得是双职工吧?所以潘军对你是真的好,他不嫌你没工作,还舍不得让你跟着他来农场吃苦,才让你呆在城里他妈家!可你呢,一而再、再而三的逼他……唐梦,你真是心狠手辣啊!” 唐梦尖叫,“没有!不是我!我、我……” 她转头朝着高台跑去,“潘军!潘军!我是真不知道你一个月工资只有二十多!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啊?” 潘军一声不吭,似是心灰意冷,又是万念俱灰。 倒是其他人指责唐梦,“人家没跟你说吗?人家一早说了!你还不信呢!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就算你这会儿相信了,回头你表姐一说她工资六十,你又会说潘军至少也六十,是因为他藏钱了……” 唐梦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而这时,王雪照终于带领着小伙伴们艰难地突破重重人群,走出了包围圈。 姚若男还沉浸在刚才的剧情之中,嘟嚷道:“这个唐梦好神经啊!我看该改造的人应该是她……” 王雪照远远地看到谭司令的警卫员正朝着她们一众招手,打断了姚若男的话,带着大家朝着农场外围走去。 不过,并不是谭司令他们要走了,而是谭司令把461农场负责人张靖喊了过来,又喊了王雪照过来谈话。 张靖也是知青,比王雪照高两届,之前去109农场参观过,对地下供水系统和地表的堰塞湖惊为天人。 他主要是想趁着谭司令在,想“绑架”王雪照,赖着让她帮461农场挖堰塞湖。 王雪照一口应下,“没问题!回头等秦宇新空下来,这事儿你找他!” “不过呢,我丑话也要讲前头……咱们109农场也是一天也离不天秦宇新的,想让他从109那边抽身出来,不代表他就不管109了,而是他得在完成109的工作之余,再来你们461帮忙。” “所以你们461可得给他也记工分!而且必须是上满分工,否则呢我就不能同意借人给你们!当然了,其实你们也可以去我们农场考察,然后再回来自己折腾也行。”王雪照说道。 秦宇新一听,出差还能领两分工? 他瞬间笑得见牙不见眼,然后又拼命忍住。 张靖连连点头,“没问题!这是应该的!” 说着,张靖又看向谭司令,“司令,这样是可以的吧?” 谭司令朝着461农场里头喧哗吵闹的现场,直皱眉,“我只管你们的口粮,又管不着你们的工资!” 王雪照和张靖对视了一眼,没也再多说。 后来,王雪照找个了机会问谭司令,“……司令,平县地质局为啥缺粮啊?” 谭司令一听就皱眉,双手反插腰后,“蠢呗!” “如今已经是枯水期啦,咱们兵团不得天天给大伙儿送水吗?” “地质局新调来一个领导,觉得水很珍贵、口粮也很珍贵,再加上他可能觉得咱们这儿气候干燥……他就让人把水和口粮存在一个仓库里!” “他们单位的人,天天进出仓库取水……那些水泼洒得满地都是!” “然后……他们的口粮就发霉了!” 王雪照扶额。 谭司令越说越生气,“据说当时就有职工提出了口粮好像发霉了的问题……” “那货还说,是我们兵团囤粮囤久了的缘故!” “到了最后,粮食都长毛了,他们才知道捅了娄子!” “然后呢,他们又不敢说这事儿,就私底下到处找粮……今天被批斗的这个潘军,零零碎碎地偷走农场近三千斤粮食……其实他没挣多少,也就二三十块钱,但这种行为很恶劣!” “踏马的,如果他是老子手下的兵,老子早让他去见马克思了!可念及他还年轻,孩子又小……算了放他一马,批斗完了以后把他调走!”谭司令烦躁地说道。 其实王雪照还想再问问,平县地质局的那位新来的领导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可见谭司令心情很不好的样子,估计那人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王雪照也就没再追问。 接下来,大家休整一番,再次上了车,朝着卫星城而去。 按照谭司令的计划,大家会在卫星城住上一天——5月25日是星期天,也是科研大佬们唯一能休息的一天。 至于王雪照她们是5月24日晚上,等科研大佬们下了夜班儿以后再演讲,还是在5月25日的上午、下午还是晚上再演讲,那得看他们什么时候有空。 在抵达卫星城之前,大兵们跑过来,向王雪照等人宣讲纪律。 总之就是眼睛不要乱瞟,不要鬼鬼祟祟的…… 但也不要到处乱走乱逛,也别问不该问的问题。 在进入卫星城之前,王雪照和大家都挺紧张的。 到了以后—— 嗯? 这里就是……号称科研前沿地的卫星城? 怎么这么荒凉? 李桢说道:“我从来都没见过像阿兰这样的姑娘,她漂亮,还特别勇敢!她聪明透顶,她见多识广,她小小年纪却什么都懂,还很有领导力……” “王雪照,以前我对你心存好感,是建立在很肤浅的外表上,我、我在还不了解你的时候,就因为你的漂亮……” “这些天,我已经想得很清楚,这是我的不对,我给你造成了困扰,非常抱歉!” “如果你对我有什么意见,或者需要我做出什么样的补偿,你只管提!”李桢说道。 王雪照犹豫片刻,问他,“那你和宋漫……” 李桢摇摇头,“我和宋漫太熟了,不可能的。” “在我心里,她是我兄弟。在她心里,我是她姐妹……” “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已经熟悉到失去了性别认知。” “我和宋漫早就已经处成了亲人。” “当然了,如果我和她结了婚,以后也会是感情很好的家人……” “可我这么一直折腾,不就是……想找到灵魂爱人么!”说到这儿,李桢的脸又红了。 王雪照扶额,心想你的眼光可真不错。 先是看上我这个根本不可能喜欢你的人,然后又看上根本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陈与舟…… 想了想,王雪照告诉李桢,“李桢,在我这里,你只是一个很好的……兵团战士,我对你没有其他的意思。” “那些道歉的话,以后不要再对我说了。” “如果你坚持想要继续道歉,那才会对我造成困扰,你明白了吗?” 李桢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王雪照继续说道:“再就是,你对阿兰的感情,我是不认可的。” 李桢呆住。又见有人卖自己做的手工布鞋,价格远比之前大家去祁县赶大集的时候更便宜…… 于是王姚二人各买了两双,还喊了周士允过来试鞋,也凑钱给他买了两双,当作是他陪她们跑一趟的谢礼。 最后王雪照还买了一大扎的发圈,二十粒木制的扣子,三四个用彩绳编织成的绳袋,一块用各种小碎布拼成的坐垫套子…… 姚若男也买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周士允视钱如命,啥也不肯买,有王姚二人送给他的鞋垫和鞋就够了。 最后,王雪照和姚若男看不过眼,还是给他又买了两身衣服——老乡自己织的土棉布、自己缝纫的灰色麻布半短裤和褂子。将来夏天的时候穿,凉快。不好的地方就是,这裤子的样式是老式的,要在裤头上穿根绳子才能系上的那种。 周士允很高兴,抱着这两身短打笑眯了眼,“太好了太好了!到时候我干活的时候就穿这个,出门做客的时候再穿我从老家带来的白衬衣!多谢二位姐姐了!” 王雪照很无奈,“那请问你什么时候出去做客呢?” 周士允一脸的理所应当,“年底的时候被评为劳动标兵,出去巡回演讲的时候啊!” 姚若男暗笑,王雪照扶额。 果然,就像王雪照预料的那样。 回程并不是太顺利。 先前胡大牛的劝导让大家都有心理阴影,所以非军车不坐。 这导致三人绕了一大圈,花了三天的功夫跑完三个兵团辖区,最终才回到了109知青农场。 回来以后,只有周士允还活蹦乱跳的,还有精力到处显摆自己的新衣、新鞋…… 当然了,农场里大多数知青都出去逛了一圈儿。 ——去年没去过祁县的,这次要圆梦,非去趟祁县不可。 去年已经去过祁县的,这次去平县赶集。 还有些狠人,去完祁县觉得时间还来得及,又去了一趟平县…… 这些人就和王雪照和姚若男一样,感觉人都已经被颠簸的军车给摇散了架,躺床上休养也会觉得好像在大海里浮浮沉沉,脑子晕得不行。 不管怎么样,王雪照也总算回来了。 她休息了两天,终于觉得精神好些了,然后开始投入工作。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已经慢慢进步农闲时间了。 但依着王雪照的秉性,当然停不下来。 ——首先,农场的建设工作可不能停。 王雪照要求加深、加宽人工河道的修葺,堰塞湖也需要挖得更深一点。而且她还学习到地下供水系统的阴阳池,决定尝试建造一个地表的阴池,看看明年能不能让堰塞湖在地表多停留一段时间。 从去年冬天开始,王雪照就在温棚里种植了一些树苗,长势还不错;今年春天的时候,她让大家把这批树苗种到了堰塞湖与河道旁。现在是枯水期,但树苗是需要水的,现在知青们有相当一部分的劳动力,都花用在推着独轮车去地下城取水、再拉到湖边河边去浇树上。 为此,王雪照刚刚才向建设兵团打了报告,希望能添上两头毛驴。 再就是农场里还有着各种的种植、养殖任务。 地下城同时也变成了地下农场,从里头收获的冰草、韭菜等蔬菜,足够让知青们每隔三四天就吃上一顿新鲜蔬菜; 温棚呢,大家没动。 但大家想办法利用仓库里的材料,自个儿整了个简易的大棚——毕竟现在天气渐热,光照又猛,温棚不需要考虑到保温和采光的问题,只需要解决灌溉问题、以及地表水分易蒸发的问题就好。 于是大家拿出了柴火,将之当成栅栏,钉在地上围一圈儿,不需要太高,留出足够让鸡毛菜、小白菜生长的高度就好,然后在上面铺干草。 每隔一天浇一次水,浇水的时候把用靶子将干草扒开,浇完水以后再把干草盖上去…… 是的,劳动量是巨大的。 可回报也大。 鸡毛菜、小白菜竟然很顽强地长了出来! 只要有成就感,那么即使付出过度的劳动…… 也会因为看到了生机勃勃的绿意,而感到欣慰、开心。 养殖呢,农场里的小猪已经长得半大; 母鸡下蛋已经很稳定,一百三十多只鸡,基本上一天能捡到六七十个蛋。 春天的时候,大家将麦苗种进地里时,又有不少小动物来噬食绿幽幽的麦苗。 王雪照要求大家把沙漠兔养起来——沙漠兔不怎么挑食、繁殖能力还特别强。之前大家也没抓多少,大约只有四五只的样子,而且还分不出公母。 如今才过了两个多月,三只兔子的腹部已经高高隆起…… 于是大家又给野兔搭了个不大的棚子,每天给它们喂点儿水、冰草,厨余垃圾什么的,就前几天,母兔居然产崽了! 急得大家赶紧临时抱佛脚,跑去图书馆查看要怎么护理产后野兔…… ——其次,温政委希望王雪照不光光只带动109知青农场进步,更希望她所领导的109知青农场能够带动其他的劳动集体共同进步。 所以其他的集体纷纷给王雪照发函,希望她能过去,给大家做做汇报,说明一下109知青农场的经营情况,好让大家学习学习。 王雪照不耐烦去,就把秦宇新和宋成粤推出去,让他俩轮流去外面做报告。 ——再者,109知青农场也接二连三地迎来了各个前来参观、考察的集体。 大家都来参观堰塞湖遗址, 参观被修复好的千年地下供水系统, 参观温棚, 王雪照认真说道:“你想寻找灵魂爱人的本意并没有错,勇敢追爱也没有错,发现了错误及时纠正,并且向我坦白及道歉……这都没有错。” 李桢急道:“那、那你为什么不认可?” 王雪照答道:“因为我和阿兰是姐妹,我不知道阿兰知不知道你的心思,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但你追求过我,又去追求我妹妹,我没办法接受。” “李桢,你必须要共情——假设你和你哥哥的感情特别好,有个姑娘先向你表白、后来又向你哥哥表白,你会毫无芥蒂地恭喜他们吗?” “大家都是独立的个体,性格脾气各有不同,遭遇相同的处境时,会做出不同的决定。” “以上我举的例子,或许你可以衷心祝福他们,但我不可以。” “阿兰是我妹妹,她也是独立的个体,我不会干涉她的想法。” “只能说,我会尊重她所有的决定。”王雪照说道。 李桢陷入怔忡。 王雪照心想:我甘当恶人“拆散”你俩,陈与舟,我只能帮你帮到这儿了。 李桢无比失望,“王雪照……” 王雪照,“李桢,我希望你能保有刚才的风度,尊重并且理解我的态度与决定。”说完,她匆匆离开。 李桢看着王雪照的背影,一脸的难过,但也没再纠缠。 正好这时,穿着藏裙的陈与舟飞奔着从远处跑来,激动且开心地喊着王雪照,“昭昭!” 很快他就跑到了王雪照跟前。 却突然愣住。 因为他看到了王雪照面上……那不太高兴的表情。 他又看看,然后发现李桢失魂落魄地站在不远处??? 陈与舟心里咯噔一下。 他瞪视着李桢,露出憎恶的表情——他就这么走开了一小会儿,这家伙又来骚扰昭昭了? 李桢也看到了阿兰。 他看到阿兰快活地朝着王雪照跑去。 他们没有合适的建筑材料。 废墟里随处可见的断壁残垣,对于王雪照团队和秦宇新团队来说,取材方便,虽然笨重了点,但搬运起来也不是难事儿。 周士允团队就没有这个便利条件了,因为河谷远离废墟。 但周士允也是个狠人,他硬是让团队伙伴们以搬抬的方式,运送了一批泥石墙体过去。 只是,他们一刻不停地做工…… 直到天黑,宿舍也没有搭建好。 倒是过来这边吃晚饭的时候,见秦宇新团队的人都跑去王雪照她们新建的旱厕那儿上厕所…… 他们也跑去上厕所。 张春明不干了。 之前周士允怎么辱骂他们的,张春明记得清清楚楚。 这会儿见周士允招呼也不打一个就大摇大摆地跑来上厕所…… 张春明直接吼了起来,“周士允你们不是最了不起么?一天到晚看不起女同志,嫌她们力气小,那你们是怎么好意思来上厕所的?” “我告诉你!这厕所就是我们王雪照带着女同志们建的!” “男厕所也是她们建的!” “你这么有本事你别上厕所啊!” 张春明的表弟董建国也帮腔,“就是就是!” “我们王雪照领着女知青们建厕所,造福整个团队!” “你们呢,你们不是团队体最厉害的?你们今天干了些啥?是对咱们这个大集体有帮助的吗?” 张春明的发小李诫不甘示弱,“周士允你不是最怕别人占你们便宜么?” “刘慧把她和她儿子的换洗衣裳扔给我们,说让我们这些女同志帮她们洗,还说我们是女性,迟早要结婚要嫁人,要侍候婆婆和丈夫的,现在是她给我们机会,让我们先学一学要怎么当好儿媳和妻子……所以我们必须要按她说的办,谁不同意,谁就不识好歹!” “她还说她爱人是市长,我们要是不听她的,那我们整一个农场谁也别想好……” 刘慧老脸通红,嘀嘀咕咕地说道:“我是在跟你们开玩呢!这些人也真是的,怎么就当真了呢?” 秦宇新也将昨晚他写好、又被王雪照修改过的案情介绍书拿了出来,递给李公安。 刘慧不知道那份案情介绍书上写了什么,急得不得了,拼命地凑了个脑袋想过来看—— 却被其中一个公安给瞪了一眼。 刘慧蔫巴了。 第 149 章 第 149 章 这时,刘慧突然看到王雪照站在一旁。 刘慧一下子就激动了,冲过来想要一把揪住王雪照的衣领子,然后破口大骂—— 谈露和畅畅一愣,齐齐动了手。 虽然没有商量,可二人很有默契的分工合作, 谈露一把将女儿拉到了自己身后; 畅畅一把推开了刘慧! 畅畅今年十五岁,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她个子不高只有一米五,但她为了养活妹妹们,长年干重体力活,手上的力气可不小。 女知青们挤在中间,男知青们挤在外围。 宋成粤拿出之前已经列好的名单,一边点名、一边登记。 之前有过强烈组队意向的二十五人,依旧希望加入队伍。 但也还有四五个人,在观望了今天白天王雪照安排大家修厕所、建宿舍房之后,也同意加入。 但王雪照这一组也并不是十分顺利的。 在“谁当正组长”的这个问题上,大家发生了不小的争执。 女知青希望王雪照当组长,男知青希望宋成粤当组长。 宋成粤本人是推举王雪照当组长的。 后头加入的男知青们大多不乐意,“我们都知道雪照人很好,可万一组织安排开会,各组长要为自己的队伍争取利益什么的……” “周士允那么强势,雪照一个女孩子,个头小不说,还比我们都年轻,她怎么可能争得过?” 宋成粤反问他们,“那你们为什么觉得,我就能争得过周士允?” 众人:…… 姜帼英道:“刚才周士允过来拉拢雪照,你没见雪照是怎么拒绝他的?我就问你们吧,如果周士允拉拢的是你们,你们敢不敢像雪照这么大大方方的拒绝?” “再一个,你们嫌雪照年纪小……” “那你们年纪大,你们怎么不认得戈壁滩上的植物?你们怎么不会建厕所和洗澡房啊?” “雪照年纪小,为什么完全不欢迎女同志的周士允还想邀请她加入他的队伍呢?” 众人全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的,他们可不敢像王雪照那样,直接拒绝周士允。 人人都怕周士允事后报复。 结果王雪照当面拒绝了,人周士允也没动怒。 他们在知识、见识方面也确实不如王雪照。 王雪照笑道:“小伙伴们,我的确不怕周士允,我不仅会维护我们小团队的利益,也会维护大团体的利益。” “不过,支持我为大家争取利益的,是大家的信任与支持。” “我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 “将来我们所有的成就,也不会我个人的功劳,那是属于大家共同的荣誉。” 众人面面相觑。王雪照心道:你家李桢也喜欢阿兰那样儿的。 不过她面上没显,笑眯眯地说道:“别说你喜欢阿兰那样的,我也喜欢……”说到这儿,王雪照面上一红。 宋漫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你看看阿兰的衣品啊……花衣裳配花裤子,头上还要包个花围巾,辫梢上还要绑上大红花……得亏她那张脸长得美,才能压住那乱七八糟的搭配!” 说到这儿,宋漫笑得直不起腰来,“我也早该想到了!明明你的衣着打扮都挺好,阿兰却从头到尾都是村姑打扮!如果你俩真是亲姐妹,你俩的审美没理由差这么多的!” “不过,抛开阿兰长得美这个优点不说,阿兰真的很好……她力气大,大到像个男的,她还大大方方的,一点儿也不像你们农场那个鲁娟……” 宋漫一口气说了王雪照七八个优点,这才停了下来,“可惜不知道她转到了哪个农场去,要是知道了,以后我还能去找她玩儿!” 王雪照笑笑,问宋漫,“你好长时间没去我们那儿了,忙啥呢?” 宋漫叹气,“我倒是想——” 她似乎想解释,犹豫片刻又道:“我还是不说了吧!反正就是工作太忙了。” “而且去你们那儿一趟其实也挺远的,得攒假期——呐,来四小时去四小时,这来回就得八小时,也就是说,去你们那儿玩一天,至少得攒两天假,上623建设兵团去借住一宿才行……” “我今年得多攒点儿假期,想回老家探亲去。” 王雪照表示理解,又道:“你还不知道吧?冬天的时候我们找到了废墟下的地下城,那儿有个供水系统。我们尝试着修复了一下,把它给恢复了……” 宋漫一听,眼睛亮晶晶的,“古城喀昆布力的地下城?” “我的天哪!王雪照!你说的是真的吗?地下城里有什么?” “有金银财宝吗?还是说,有个美丽姑娘的干尸?呃……还是说,有迷宫?” “啊,我想去看看!” 王雪照抿嘴笑了,“不好意思,你想看的全都没有!” 宋漫愕然。 王雪照道:“之前地下城还没有被修复的时候,确实很像迷宫,当时我们进洞去探险的时候,还差点儿发生了意外。” 她把当时文涛掉入进水口的事儿说了。 听得宋漫心惊胆战。 去年的时候,宋漫还常去知青农场玩儿,认识文涛。 这种冒险的事,落在她熟悉的人身上…… 又多了一份紧张与刺激。 不过,虽说确定了咯昆布力地下城里没有迷宫、没有女尸也没有金银财宝…… 但宋漫的好奇心显然已经被王雪照所说的:千年前的供水系统、阴阳池、地下农场什么的给吸引住。 急得她抓耳挠腮,恨不得现在就去见识见识! “王雪照,你们什么时候回去?你们回去的时候,我搭你们顺风车一块儿去呗,我、我一定要去看看这么伟大的发明!天哪,一千多年前的供水系统,到了现在依旧还能用……想想都觉得很带感!我一定要去看看!”宋漫坚定地说道。 王雪照含笑点头,说了一下她来卫星城的时间、行动安排。 宋漫一听,想了想,小小声说道:“这样吧,你们闲着也是闲着,一会儿我先带你们参观一下卫星城……” “明天是星期五,我把你介绍给金教授的夫人文女士。” 宋漫咬着王雪照的耳朵说道:“你好好跟她说说你们农场的情况,特别是刚你说的那个地下城,然后你邀请她去你们那儿做客……这样我也能跟着去了!这样最好,不用花费我的假期。” “你不知道,文女士的牺牲特别大,她是搞音乐的,可现在……说白了,在这儿就是没有她的用武之地。她和金教授的感情又特别好,留在这儿就是为了照顾金教授……” “如果文女士能对你们农场、对那个千年前的地下供水系统感兴趣的话……就算你们的演讲没有成功,可他们去了你们那儿参观,岂不是又给了你们一个机会?”宋漫悄悄说道。 王雪照连连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宋漫一笑,“走!我先带你们去逛逛。” 卫星城之所以被称之为“城”,它当然不只是因为那几幢可怜巴巴的小楼。 宋漫告诉王雪照,卫星城百分之九十的建筑,都在地下。 既是为了防止保密工作,也是为了躲在地底可避免干燥的气候、阳光的猛晒。 不过,卫星城里占地面积最大的,当属制造车间,大约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间。 宋漫带着王雪照一众参观了制造车间的外围——这里是允许对访客参观的。 但只能远距离地站在空中走廊上看着伫立在不远处的巨大航空飞行器的外壳…… 并不能走得太近。 由于研究领域的不同,王雪照从来也没有这么近距离的观看过航空火箭。 哪怕在她面前的,只是一截空壳。 她站在空中走廊上,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几乎疑心自己来到了科幻世界。 ——巨大的火箭外壳伫立在巨大空旷的半地下,火箭头探出地面数十米之高! 王雪照她们坐着重卡进入卫星城时,确实有看到一个白色的突起。 但当时大家都以为是某个建筑的顶棚。 直到现在大家才知道,原来这就是火箭! 它的头顶略微突出地面,然而它的身体有近九成的高度,是藏匿在地下的。 那么,这么庞大的东西要如何发射? 它这么大,自重应该不得了。 想把它弄到地面去,估计都得老费劲儿了。 宋漫带着大家去了长廊旁一间大约四五十平方米的展览间,这里挂着不少照片,居中位置还有个沙盘模型。 宋漫告诉大家,如果想刚才那个笨重的大家伙推出地面的话,要怎么做。 其实也就是——地面建有轨道,不远处有个大陡坡、陡坡的尽头有个大门。 如果要发射火箭,大门会缓缓打开,然后使用机器的推拉,将这个大家伙顺着轨道慢慢推出去。 再仔细看,可以看到不远处确实有个大门。 知青们叹为观止。 王雪照则热泪盈眶。 她去过后世,见过繁华,自己还是搞科研的,才能体会到这样的反差…… 一个名叫张继伟的男知青率先说道:“王雪照,我向你道歉吧!我不应该因为你是女同志,就看轻你的领导力。我,代表我自己……我同意王雪照同志担任我们组的组长!” 其他人纷纷响应该:他继续说下去。 当时他拿着红衣妇女递过来的三块钱,拔腿就朝着那几个正在巡逻的公安跑去! 他快速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又指着见势不妙已经溜之大吉的花衣妇女,对公安说:“就她!她就是投机倒把分子!” 于是公安们把那个花衣妇女给抓了起来! 连着那个受害者红衣妇女也一块儿被请到了派出所去。 当然了,周士允和其他几个目睹事情经过的群众,也跟着去了派出所。 周士允还上交了红衣妇女给他的那三块钱。 王雪照和姚若男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王雪照又指着这会儿被周士允攥在手心的钱钞,问道:“这些钱哪来的?” 周士允笑着告诉她俩: 当时他和几个作证的群众一块儿去了派出所,说完事情的经过,把钱交上去了,公安让大家留了一下联系方式…… 周士允就和这几个作证的群众一块儿从派出所出来了。 同行的一位大叔叫住了他,问道:“小伙子,刚你说的……你们农场的土豆,一千斤起售,一分七,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周士允愣住。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又遇上了骗子。 他打量了下这位大叔,见他衣着体面,这才放下了心。 周士允想起了去年王雪照带着他们去县城找那些国营事业单位推销蔬菜的时候,有谈过各种蔬菜的价格,也知道单位与单位之间交易,是需要开购销合同的。 于是周士允对大叔说道:“大叔,我们农场的土豆不零售!而且我们农场离这儿远着呢!您要是想买土豆,就在这儿买就行了,只要价格不离谱,问题都不大。” 没曾想,大叔问周士允,“小同志,你是哪个农场的?” 这个么,周士允也没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 毕竟刚才在派出所的时候,他都已经写了工作单位了。 周士允就告诉了大叔。 然后这位大叔就更加高兴了,“小同志!原来咱们还是邻居啊!” 大叔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他的情况: 他姓郑,是这儿的本地人。唐梦气极了,“要你管?!你又不是招待所的!你又不是我男人……我在婆家受欺负,怎么到了外头还要被欺负?” 潘军怒喝,“唐梦,我看你一定是很想又道歉、又赔钱,再进局子里被关上几天了,对不对?” 唐梦呆了一呆,屈辱地闭上了嘴。 但面上的表情却显示出,她并不是真心想道歉的。 只是被逼而已。 王雪照先问周士允,“你接受她的道歉了吗?” 其实周士允是不满意唐梦的道歉态度的。 但他看了潘军一眼,不想闹太僵,就点了点头。 王雪照对唐梦说道:“唐梦,现在你可以开始向我道歉了。” 唐梦被气得直跺脚,“都是你害的!你还想让我给你道歉!” 王雪照,“你也可以选择不道歉!” 唐梦被噎住。 她人在派出所,还能不道歉吗? 唐梦只好向王雪照道歉。 王雪照耐心仔细地一遍又一遍的纠正着她。 一会儿说唐梦态度不好,一会儿说唐梦的措辞不准确…… 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很久很久,最终唐梦哭了,又强忍着眼泪继续向王雪照道歉,才达到了王雪照要求的标准。 接下来,唐梦向姚若男道歉时,就利落多了。 一次就过! 唐梦的姑妈、姨妈也被王雪照的较真给吓住,非常诚恳地向周王姚三人道歉。 最后,唐梦双手奉上五块钱,当成赔偿款,在公安的见证下,拿给了周士允,双方还签下了调解意见书。 这事儿就这么了了。 王雪照和姚若男、周士允还在等着潘军过来认亲,没想到潘军愣是从头到尾都没过来和她们打招呼…… 直到公安誊抄下郑科长的地址给王雪照,大家准备要离开了…… 潘军还是没过来。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唐梦身上,非常执着想让唐梦认识到她的错误。 没办法,王雪照只好带着姚若男、周士允离开了。 王雪照一众去了郑科长家。 郑科长不在。 他老婆过来开的门,说郑科长陪他老娘去医院换药去了——据说郑老太太做了锅汤,端汤的时候没留意汤锅的端耳断了,一锅滚烫的热汤泼在她腿上,皮都烫掉了一层! 郑科长听说了,赶紧请假回来探亲。 这不,这会儿母儿俩就是去医院换药了。 王雪照表露身份,在郑科长家里等了大约一个多小时,郑科长才背着他的老娘回来了。 见了周士允—— 郑科长明白了。 不过他还以为周士允是来退钱的……以为周士允不肯卖给他们单位一千斤土豆,于是放下他老娘就想跑。 他甚至心想:不管不管,只要那三块钱没退到他手上,那他就不认! 等他回了工作单位,就马上拉着领导去109农场开购销合同! 顺便再打听一下109农场还有没有别的粮食…… 可以的话,能找他们多买点口粮就好了! 见郑科长想溜,周士允眼疾手快拦住他,“郑叔!她这是我们农场的领导王雪照!她特意过来跟你谈供销合同的!” 郑科长愣住。 他疑惑地打量了王雪照一会儿,眼里充满了迷茫。 ——这小姑娘个子矮矮、还细皮嫩肉的,像个初中生。 怎么还成农场领导了? “郑科长你好!”王雪照大大方方地朝他伸出了手,“我是109知青农场的负责人王雪照,很高兴认识你。” 郑科长愣了好久,终于回过神来,伸手和王雪照握住,“小王同志……” 双方寒暄一番,王雪照迅速进入主题,问了一下平县地质局现在的存粮缺口,又问为什么缺粮。 按说,623兵团还是很负责任的。 109知青农场也就是刚成立那会儿,口粮送得不太及时。 苦捱了两三个月以后,口粮从来没短过——当然了,只有这里的“短”,指的是623兵团的送粮时间;并不代表现行的口粮制度之下,大家是否能吃饱。 所以王雪照的言外之意,其实是想问问郑科长,口粮不够吃的原因,是623兵团送粮送晚了,还是因为地质局里的人饭量太大,不够吃。 郑科长欲言又止。 最终,他也没说单位缺粮的原因,只是问王雪照,“你们农场还有余粮吗?还能多提供一点儿粮食给我们吗?” 王雪照问他,到底缺多少。 郑科长犹豫片刻,说道:“我们单位八十五人,粮食缺口在三个月左右……小王,你自己算算。” 王雪照吃了一惊。 当初109农场分组的时候,大家就核算过建设兵团拨下来的人均口粮,大约是在每个月18斤左右。 但地质局是事业单位,农场是企业单位。 一般说来,事业单位的待遇是比企业要好一些的。 但他也是平县地质局的一位科长,这几天请假回老家,陪家属来看病的。 109知青农场在地缘上属祁县治下,但距离祁县遥远,去年王雪照她们去祁县推销蔬菜的时候,去一趟得花上一整天的功夫、回来一趟又得花上一整天的功夫! 听说109知青农场距离平县县城更近,这一次王雪照给大家放轮休假,好多知青都打算慕名去平县逛一逛。 当然了,祁县和平县,全都归623兵团管辖。 所以郑科长说,平县地质局和祁县的109知青农场是邻居…… 这说法也有些道理。 据平县地质局的郑科长说,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他们单位的口粮已经不太够了。 所以刚才听到周士允的谈话,很想再确认一下,109知青农场还有没有多余的口粮可以出售。 郑科长说,“我们单位的同志也特别不容易……” “他们常常需在要外头作业,咱们这儿的野外条件很差,你们也不是不知道。” “可现在,连外出作业的同志们的口粮都顾不上。” “小周,你能不能跟你们单位领导说说……” 周士允是尝过饿肚子的滋味的。 所以郑科长说的话特别能让他感同身受。 当时他脑子一热,就说,“多的我不敢讲,一千斤土豆是可以卖给你们的,但一定要开购销合同。” 郑科长很高兴,直接塞了三块钱给他,“那咱们就说好了!这钱是定金,等我陪家属看完病,回单位了,我再和我们领导,去你们农场亲自和你们领导说说!最好能多卖点儿口粮给我们!” 周士允呆了,“郑科长,这定金也不是这么给的啊……” 郑科长高兴地说道:“我宁愿为我们单位先垫付着这钱!也必须要把这一千斤土豆定下来不可!” 说着,郑科长就跑了。不得不说,文夫人秀雅温柔、言辞风趣,审美还特别在线。 她帮着秦宇新整理大字报,教他在大字报的边角上画出简洁的花边、框架,白纸黑字的突兀感一下子就消失了,变得有些俏皮、可爱; 她帮着宋成粤、姚若男准备烹饪,看得出来,文夫人身手利落,平时肯定也常常烹饪。而且她还特别指挥宋漫去跑腿,找厨房要了点白砂糖过来,指点着宋姚二人烹饪菜肴。 她还帮着王雪照收拾摆放在桌面上的茶杯、准备小茶点什么的…… 文夫人也很喜欢和这些孩子们在一起。 这些孩子们一看就很优秀,最重要的是,她们相当热情。 秦宇新的毛笔字写得特别漂亮,她忍不住也提了笔,在大字报上画了些小装饰……孩子们热烈的鼓掌,还给她出主意要怎么画…… 严肃的、让人一看就有些心惊胆颤的大字报,立马变得活泼可爱了起来; 王雪照这孩子的审美很在线,但因为年轻么,过于活泼了些; 宋成粤和姚若男的烹饪水准很不错,但想着今天孩子们的攻略对象是她的丈夫……她不得不出手,让他们稍微改良一下烹饪方式,使其中的一道菜更加具有淮扬风味; 就这样,到了下午五点半,大家已经做好了迎客、做汇报的表现,并且在文夫人的指导下,完成了最后一次彩排。 知青们既兴奋又激动,还因为活泼的天性,一个一个跑出去,假装自己是大佬们,表情严肃地踏进会议室,然后一一审视着这间会议室里的摆设。 饭盒美不美啦,摆在桌上的茶杯手把的方向是不是一致啦,大字报上有个字没写对齐啦…… 到处挑刺。 然后,就被其他同学呛啦! 文夫人被这些可爱的小年轻们给逗得哈哈大笑。 六点一刻,在外头放风的宋漫惊慌失措的跑了来,“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哇一声,王雪照一众也开始惊慌失措,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转,想着再检查一次,已经检查过几百次的黑板报、大字板,饭菜是不是凉了、茶杯有没有摆好…… 文夫人嗔骂道:“他们是搞科研的,你们也是搞科研的,虽然大家研究的方向不同,但心是一样的……他们就是你们的长辈,你们慌什么!” 呃,其实文夫人的安抚,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但文夫人的镇定,还是让大家也慢慢冷静了起来。 很快,谭司令的声音率先响了起来,“……小年轻们有理想、有坚持,这是好事儿啊!我们这些黄土已埋半截腰的人……老了!能为他们铲平阻碍,让他们能够更好的发光发热,是我们最后能做的事……” 另一人笑骂,“你特么才五十,就已经黄土埋腰了?我怎么听说,这段时间以来,你到底上人家兵团去抢东西?人还抢不过你……仓库都被你扫光了一遍又一遍……” 说话之间,率先有两个穿军装、但没有配戴肩章的军人踏进了会议室。 其中一人正是谭司令。 另一人看起来,应该是驻守卫星城的军区首长。 两位军方大佬一踏进会议室,脚步便是一顿,目光四散,显然是被会议室里的布置给惊呆了。 很快,谭司令露出自豪的表情,“瞧瞧!这搞得多好!这就是我们623的孩子们搞出来的!” 另一位大佬笑道:“行了行了你跟我显摆了这一路了!”然后目光落在了知青们的身上。 谭司令指着另一位大佬,对王雪照说道:“这是卫星城的褚首长……孩子们,向褚首长问个好!” 王雪照连忙带着大家向褚首长问好。 褚首长笑嘻嘻地朝着大家挥挥手,“好好好!小同志们你们也好!” 跟着,他让到了一旁,露出了身后的一众面容年轻、但华发半染的清瘦科学家们。 “来来来,小同志们,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吧!” 接下来,褚首长又为知青们引见了金教授、林林总总共计二十多人。 他们全都是种花国顶尖级的科学家! 王雪照太激动了! 能亲眼见到毕生的偶像,而且这么多一张张看起来十分眼熟、但远比她所认知的更年轻、更健康、更有活力的面孔…… 她忍不住满面泪痕。 金教授有些诧异,“小王同志,你怎么了?” 文夫人过来将王雪照搂在怀里,笑道:“她可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孺慕大家了……” 这些科学家们面面相觑,都有些受宠若惊。 朴实的他们都以工人自居,而且一直隐姓埋名地呆在这儿,从未想过外界居然有人……孺慕他们! 谭司令说道:“好了好了,同志们,我们家的小同志们为了能见上你们一面,费了不少的心思,还请大家就坐,你们才好听听,这些小同志们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说不定,这还是一场鸿门宴呢!” 科学家们发出了善意的哄笑。 大家依照习惯,按座位上的名牌入了座。 王雪照站到了台上,开始主持。 “先请大家品尝一下今天的饭菜,除去米饭,所有的菜肴全都来自我们109知青农场……很抱歉由于路途遥远,我们只带来了蔬菜。” “肉菜么……不好意思没有,我们自己也很缺。” “今天,只能请大家吃一顿全素宴了!” 大家又笑了。 不过—— 金教授惊讶地看着饭盒里的丰盛饭菜。 说是说,今天给大家吃的都是素菜。 可这么丰富的素菜…… 主菜,是韭菜煎蛋饼。 他大约是害怕周士允不肯收钱,所以跑得飞快! 说到这儿,周士允问王雪照,“雪照,咱们能卖土豆给平县地质局吗?” 王雪照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终于松了口气,先是嗔怪周士允,“你就没打听清楚那郑科长住哪儿?” 周士允,“当时他跑得太快了……” 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问了王雪照一句,“咱们可以匀点儿口粮给平县地质局的吧?” 王雪照给出了正面答复,“可以!” 然后又正色说道:“但私下收定金不开票的行为不规范,这点以后得改。” 周士允点头。 王雪照又道:“一会儿我们拿完化验报告,就去一趟派出所……既然你们一块儿去做了证,那派出所肯定留有郑科长家的地址。” “我们过去把钱还给郑科长,或者我当面写个收条给他。” “这手尾一定要处理干净。”王雪照说道。 周士允连连点头。 这时,出报告的窗口那儿,有人喊着姚若男的名字。 王雪照和姚若男一凛。 周士允已经习惯帮团队里的女同学们跑脚了,下意识朝着窗口走去,想帮姚若男拿报告。 王雪照和姚若男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太妙。 “我也同意!” “我同意!” “我同意!” “同意同意同意!” 就这样,王雪照当上了组长,宋成粤和姚若男理所当然地当上了副组长。 再看秦宇新那组: 秦宇新是正儿八经地组织了投票,当然了,最终他以得票最多,担任组长; 另外两位得票少于他的,顺延下来当了副组长。 而周士允那组呢,周士允是当仁不让的组长了。 至于副组长的人先么,他也不搞什么选举,直接任命了两个平时比较听他话的人。 剩下的七八个男知青,想了很久犹豫了很久,还是想去周士允那组。 可周士允斜睨着他们干瘦的小身板儿,鼻孔朝天,“人满了。” 气得这些知青转身去了秦宇新那组。 夜深了,要休息了。 陈与舟跟着女知青们住一个屋。 虽然他伪装得极好,但毕竟是个少年。 上厕所、起夜、睡觉,对他和女知青们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但也不是不能解决。 上厕所么,陈与舟和女知青们约定好了:他想上厕所的时候会告诉大家,至少会有两个女知青陪着他去女厕所。 他去女厕所解决的时候,两个女知青就守在门口不让别人进。 起夜呢,陈与舟自己会解决——他争取睡觉前不喝水,半夜不上厕所。 而女知青们起夜,会结伴去浴室那儿解决。 只有睡觉是件最麻烦的事儿,会涉及到女知青们换衣什么的。 但也不是不能克服。 大家齐心协力给陈与舟做了两样东西。 那就是——屏风。 做法也简单。 陈与舟的铺位被安排在距离门口最近的位置。 女知青们在L型墙角处拉了根绳子,大家又七拼八凑了几块包袱布,做成了一块长两米、宽一米左右的布,系在绳子上。 唐壮壮认真点头。 一旁的刘慧被气了个半死。 不远处,谈露朝着王雪照挥手,“昭昭!我们去地下河吧!米教授了们都已经过去了!” 王雪照应了一声,朝着妈妈快步走去。 第 150 章 第 150 章 刘慧程晓光母子当天就离开了109农场。 听说刘慧离开前还一直骂骂咧咧的。 姜帼英忍不了,把刘慧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百二十多人的队伍…… 要吃上一个月。 也就是说,合计每人每天的口粮七两不到。 这个家确实很难当。 难怪刘主任、丁书记和蒋大姐他们愿意放手呢! 当然了,兵团还拿了些豆油,油盐酱醋等调味品过来。 这些暂且不提。 周士允冲着秦宇新大呼小叫,“来啊来算个清楚啊!” “算就算!”秦宇新今天简直要被周士允给气死了。 蒋大姐说道:“那你们按男同志一人一份,女同志一人0.8份来算吧!我们也是这样向建设兵团打报告申请口粮的。” 然后又嘀咕了一句,“不过建设兵团好像也没跟我们提过具体的标准……我也是今天才听温政委说了这个比例。” 说是说,让大家算算。 一屋子九个知青,外加一个主任、一个书记、一个副书记…… 大家突然齐齐噎住,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王雪照笑了。 秦宇新拿出纸画画算算后,终于得出了答案:一个男同志可分到23.7斤左右的粮食,一个女同志可分到18.9斤左右的粮食。 二组的两名副组长顿时骄傲不已,还把胸脯挺了起来,斜睨着周士允和他的两个副组长。 大有“看,这就是我们组长的本事!有本事你们也来算一个?”的意思。 周士允数学不行,不会算。 他的俩助手也不会算,三人瞪着六只牛眼,气鼓鼓地看着二组的两个副组长,差点儿咬碎牙齿。 王雪照失笑摇头,“不对不对……” 周士允立刻嗤笑了起来。 秦宇新一愣,“哪里不对?我算错了?不会吧……我验算过的,应该没错。” 王雪照提醒他,“你没加刘主任,丁书记和蒋大姐!” 秦宇新恍然大悟,拍了拍脑门,“对哦!” 他拿起纸笔正准备重新算…… 周士允嗤笑,“废物一个!连账都算不清楚。”“你就这样……看着那女的作践我,一遍又一遍的要我向她道歉吗?” “你不是喜欢她你给她长脸?” “你不是喜欢她你让她来挣我的钱?” “潘军啊潘军,我可真是看透了你!” 潘军怒不可遏地吼了回去,“是!我是认识她们!我这么说,还不是为了让你长点儿教训?” “你明明有家、却偏偏要带着孩子去蹭医院的免费大通铺!多少病人在那儿睡过你不知道?你还要带着我儿子往那儿钻,你是想让我儿子染上点什么病吗?” “人家只是赶走了你……你不该被赶吗?那些免费给人住的床铺,是给有需要的人住的!你那么不要脸皮的在那儿挤什么?” “人家赶走了你,人家在理儿!” “可你呢,你还有脸生气,指挥你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去害人!” “我跟你说唐梦,幸好周士允聪明,没上你的当!但凡是个耳根子软又满腔热血想帮忙的,结果被你这么陷害……人家不心寒?” 唐梦嘟嚷道:“那我也没得逞不是吗?哎呀已经过去的事儿,你老翻出来讲干什么!” 潘军怒了,“是我要翻出来说的吗?不是你揪着不放,非要问我为什么看着你赔钱又道歉的吗?” 唐梦哭了,“谁让你藏着掖着的不让我知道你根本就是认识那女的?谁让我被欺负了你不帮我你帮她?” 潘军被气得浑身发抖,“唐梦,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了你,做出了多大的牺牲……” “以前是觉得对你愧疚,觉得我这么穷,你还愿意嫁给我,给我生孩子帮我照顾父母。”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觉得不够。而且你也只盯着我、和我家里人为你做了什么,你从来也不会为了我、为了我们这个小家、为我的父母家人做什么!” “既然这样,那以后……就随便你了。” 他看了一眼苍老的母亲,说道:“妈,我今晚就回农场去。以后你别管唐梦了,我走了以后你把家里的大门换把锁,别再让唐梦进家。以后你多顾着点自己、多顾着我爸和潘兵两口子……” 唐梦惊呆了,“潘军你什么意思!” 潘军看了唐梦一眼,“你呢,要么你带着峰峰跟着我去农场当个临时工。临时工没有工资,但会有口粮……反正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死你和峰峰。” “要么,峰峰给我带,你回你娘去!想离婚,可以。不想离那行,我每个月寄给你十块钱……” “你做梦!”唐梦尖叫。虽说腊肉切得很小、很薄。 只能说,厨房出品的这些菜肴,大约除了汤里的西红柿是新鲜时令菜之外,其他的都是干货…… 但这样的伙食水平,已经比知青农场强多了! 所以??? 当初宋漫和她的同事,为何如此痴迷知青农场的伙食? 要知道,去年还是知青农场最艰难的时刻,大家都已经沦落到吃不饱的地步…… 宋漫给出了答案。 “怎么样?这饭菜好吃吗?”宋漫问道。 王雪照点头,“好吃啊!” 土豆焖腊肉有点儿偏咸,配上白米饭就刚刚好。 宋漫说道:“我在这儿当兵三年了!这些菜式……从我第一天来这儿的时候,就没变过,到现在……已经三年了,从来也没变过!” “我倒是更愿意吃你们农场的饭菜……确实品质不怎么样,但胜在花样多啊!在你们那儿吃上几顿,再回来吃,这土豆焖腊肉也就没那么难吃了!” 王雪照哑然失笑。 姚若男对宋漫说道:“去年你去我们那儿搭伙吃饭的时候,我们还穷着呢!” “现在也穷,但现在起码能吃饱了……” “我跟你说啊,现在我们农场的伙食可比去年强太多!因为我们一百多个人,到现在也还是大家轮流做饭!” “我们贵州四川的,有湖南湖北的,有江西安徽的,还有江苏浙江,甚至还有广东广西的……要是你再去我们农场做客,你能吃什么地方的风味饭菜,取决于那里掌勺的同学是哪个地方的!” 宋漫擦了擦口水,“我正在攒假期!你可别故意勾引我……” 大家哈哈大笑。 吃完饭,宋漫又带着大家去逛了休息区。 休息区占地面积约二百平方米左右,像个地下小公园。 不过,这里的植物全都是常见的喜旱植物盆栽,有虎皮兰、虎刺梅、仙人掌、熏衣草、紫锥菊等等,长得倒是郁郁葱葱的。 休息区里还三三两两地摆放着条凳,可供人坐下休息。 宋漫告诉王雪照,“休息区是文女士亲自打理的,咱们平时有了空,也愿意来这儿转一转。” 王雪照连连点头。 卫星城之所以被称之为“城”,是因为它真的很大。 可能让王雪照她们参观的地方,真不大。 基本就是沿着空中走廊走了一圈儿,就逛完了。 宋漫又把她们送回招待所,就匆匆回去上班儿了。 临走前她告诉王雪照,“吃晚饭的时候你们晚点儿来,大约七点左右,文女士一般都是那个点儿到,我也那会儿去,正好把你介绍给她。” 王雪照连连点头。 回到招待所,王雪照先让大家休息一小时,然后又凑在一块儿,拿出了演讲手稿,和大家一起做最后的复盘和修改。 六点整,王雪照一众去了食堂。 她们终于看到了万万千千的职工,蜂涌着在饭堂共同用餐的盛况。 王雪照先去排队取餐。 连排队也花了十几分钟。 然而就快要轮到王雪照和小伙伴们的时候,队伍前方突然发生了一些骚乱。 一个带着幼童的中年妇女突然和食堂工作人员吵嚷了起来,“你们一天到晚的,就只会做这几样菜吗?” “我孩子病了!想吃点儿不一样的饭菜……这样也不行吗?” “我不要病号餐!你们的病号餐也只有白稀饭配咸鸭蛋……” “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我孩子没病的时候我都无所谓!现在她病着,好几天吃不下东西了……就想吃点儿新鲜蔬菜也不行?” “她还小,她才三岁啊!” 王雪照让姚若男她们继续排着队,她走到了前面去。 中年妇女牵着瘦小的小女孩儿,女孩子面黄肌瘦的,因为母亲正在和食堂的工作人员吵架,小女孩有点儿害怕,躲在妈妈身后。 王雪照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她生得漂亮无害,小女孩看了看她,不反感、也没反抗。 王雪照弯下腰,把小女孩抱了起来。 中年妇女回头看了一眼,虽然不认识王雪照,但也因为王雪照不具备攻击性,并没有阻止。 “你们这么大个厨房,我不相信你们没有一丁点儿的新鲜食材!” “小白菜有吗?大白菜也行!萝卜茄子豆角什么都可以,只炒上一点点就好……好歹让孩子吃上一口啊!她都病了三四天了,白粥吃了一顿她就不吃了……” “人不吃饭怎么行呢?” “我不相信你们没有处理问题的手段……” 食堂工作人员安抚并解释道:“家属同志请你理解一下,这里是大西北,而且现在是五月份,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咱们这儿的伙食还算可以了,你去外头看看……大多数人都吃不饱呢!” “家属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马上给孩子开个小灶,来个西红柿炒蛋?或者清炒土豆丝,你看行吗?” 中年妇女急道:“昨天就让你们开过小灶给孩子了,西红柿炒蛋和清炒土豆丝她也不吃啊!” 姚若男还想再(吃)听(瓜)听…… 就假装被赶来的群众挡住去路,扒着楼梯栏杆不想走。 王雪照又好气、又好笑,在姚若男腰上掐了一把,拖着她跑了。 姚若男不乐意了,“王雪照!只差一点点……我就能听到大结局了!” 王雪照,“人家的事儿跟我们有啥关系!” 周士允在一旁说道:“其实我还是觉得有那一丁点儿的关系的……雪照你说,潘军他是不是在干粮食倒卖的事儿?他不要命了啊?他为啥这么干……是不是为了挣钱给他老婆花?没想到他老婆是这种人?雪照你说说……” 他一口气提出了好几个问题。 姚若男诧异地问道:“周士允你是不是被鲁娟给传染了?” “以前鲁娟可爱凑这样的热闹了……结果人家现在洗心革面,只爱学习不爱热闹!” “是她把爱凑热闹的毛病丢给你了?” “你说说,你怎么就不能向她学习一下,热爱学习呢?” 周士允一听到学习这俩字儿就烦,赶紧转移话题,“雪照,咱们是今晚走?还是明天一早走?要不要上集市那儿逛逛,要不要买点儿东西回去?” 那当然是要的。 大家来的时候蹭了411兵团老总的车,才能又快又方便地直达中部战区医院。 现在想要回去,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搞不好在路上就要走上三四天。 至少也要准备一点儿路上吃的东西。 于是,三人直接去医院附近的集市。 王雪照打发周士允去买吃的,她把姚若男拉到一旁去,问道:“我还一直没找着机会问你呢,妇科刘医生看了你的检测报告以后,怎么说?” 姚若男说道:“她说没事,然后让我三步走,一是要吃她开的药,她开了三个月的药。” “二是让我平时锻炼一下……她还说,我平时在农场干活,那不叫运动!她教我做了一套操,我还怕我忘记,画在我的笔记本上了!” “三是让我平时注意饮食,我都记在本本上……诶,主要是害怕没有平时喝汤喝粥的这条件!” “啊对了,刘医生也让我三个月以后去复查。”姚若男说道。 王雪照终于放下了心。 这一次,她来找张医生复查,张医生也说她恢复得不错。但又指出了她的血液内,白细胞的数量有些异常。 可能跟她前段时间感冒有关,又或者是其他的毛病。 总之,张医生建议她,为保险起见,最好等秋收以后再去医院复查一下。 至少还要经过三四次的全面体检过后,才能确诊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 所以这一次,张医生还是给她开了点儿调理脾胃的药。 不管怎么说,她的情况有所好转; 姚若男查出了问题,但问题不大…… 这样就很好。 周士允只要手里有钱,办事麻利得很。 很快,他就买回来一大包袱的大馒头,又买了一罐豆腐乳。 看到有老乡在卖西红柿……哪怕品相不怎么好,周士允也称了个三四斤。 这玩意能当成水果吃。 王雪照和姚若男也在附近逛了逛。 有人在卖手工缝制的鞋垫,针脚细密、又柔又厚,价格却很便宜; 王姚二人一口气各买了三双,又凑钱帮周士允买了两双。 气得秦宇新砰一声将纸笔拍在了桌上,“那你来算!你来算啊!你能算出来,我整个队伍让给你一人一斤!” 周士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当下,王雪照叫住了周士允,“那个……你过来一下,刚那钱,我没数清楚。” 周士允乖乖回来了,索性把钱全都交给了王雪照。 姚若男趁机冲了过去,在窗口那儿取了她的化验报告。 周士允突然回过神,“雪照,不是你看病吗?怎么化验报告是出若男姐的名字?” 王雪照急中生智,“那啥……对了你买了啥吃的?我们都饿了!” 一说起吃的,周士允又高兴了,“我买了三种不同口味的饺子!一种是清汤饺子,一种是干饺,还有一种酸辣汤的饺子……” 姚若男匆匆朝着王雪照说了声“我去上个厕所”,然后拿了报告飞快地朝着妇科跑去。 周士允愣了一下,冲着姚若男的背影大喊,“若男姐,你走错路了!厕所在这边……”说着,他还指了指反方向。 可姚若男已经头也不回地跑了。 王雪照骂周士允,“你是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若男要去上厕所?” 周士允讪讪的,“我怕她……走错了。” 王雪照赶紧转移话题,“行了你来跟我说说,你还买了什么吃的?” “那饺子是什么馅儿的?多少钱?” “我昨天就不想买带肉的,就因为怕肉不新鲜,今天你还跟去买个带肉的……” “你还买了别的吗?” 王雪照仔仔细细地盘问了周士允一通…… 连卖饺子的老板娘穿的是皮袄子还是棉衣、土布鞋还是羊皮靴都问了。 大约半小时后,姚若男终于回来了。 王雪照仔细打量着姚若男的脸色。 姚若男朝着她含笑摇头,意思是无大碍。 王雪照这才松了口气。 这会儿已经到了午饭时分,三人就坐在医院门诊大厅的长椅上,分吃了饭盒里的饺子,王雪照便提议,去派出所问一下郑科长家住哪儿。 她想今天把事情办完了,明天就准备回去。 殊不知—— 当三人刚走到派出所门口的时候,正好遇上两个戴着大盖帽的公安急急往外走。 那俩公安猛然看到周士允,愣住,然后喊出了他的名字,“周士允!” 周士允下意识“昂”地应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我们正要去找你呢!”公安说道。 “找我?”周士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王姚周跟着俩公安走进了派出所。 公安先是问了一下王姚周三人的来意,听说她们是想查一下郑科长的住址,便说道:“一会儿咱们把周士允投机倒把的事儿解决了,再把郑科长的家庭住址抄给你们……” 周士允一听,急了,“公安同志!我可没有投机倒把!” 公安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疲倦地说道:“小周你别着急,怨我没说清楚。” “你不是投机倒把分子……” “但你才是这起投机倒把案的受害者!她们设计的对象是你……” “不,她们针对的对象,其实是你的同事。” “现在她们想要和解,你们看看同不同意调解吧!” 本来,公安在说前两句话的时候,周士允那颗吊得高高的心儿,终于落回了胸腔之中。 但公安同志接下来的话,却让王姚周三人睁大了眼睛。 什么?文夫人一听,看了宋漫一眼,露出洞悉的笑容。 她问王雪照,“你们找金教授汇报什么情况呢?” 王雪照如实说了。 文夫人动容。 半晌,文夫人轻声说了句,“孩子,你这是在逆天行事。” 王地照也轻声答道:“但事在人为。” “夫人,我们还很年轻……窝窝囊囊的过,是一生。轰轰烈烈的过,也是一生。” “可我们还是希望,我们的青春是有价值的。” “我们是普通的青年,是这个时代的主人,也是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未来的接班人。” “我们会穷尽一切力量,努力让所有人吃饱、吃好,穿暖、穿美。” “这就是我们的梦想。” 文夫人失神地看着王雪照。 ——这个年轻的女孩,乍一看,美丽而又柔弱,毫无攻击力。 可是,她温柔的语气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文夫人自己是学艺术的。 虽然偏居一隅,但还是隔三岔五的能听到昔日老友的凄惨际遇。 她有些迷茫、很失落,觉得看不到未来。 可眼前这个王雪照,自信地像个小太阳!她小小声告诉她:我就是这个时代的主人,我是这个国家未来的接班人……我的梦想,就是让所有人吃饱、吃好,穿暖、穿美。 文夫人沉默许久,告诉王雪照,“我会亲自安排明晚九点整的汇报会,明天一早,我让小漫来通知你们地点。你们带了脱水蔬菜来吗?是不是想在金教授面前露一手?” 王雪照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我们农场去年才建成,目前也还没有建设好……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多。” “脱水蔬菜带了一些,新鲜蔬菜也带了一些,想着要是有机会就请教授和夫人试试……” 文夫人笑道:“那我明天上午再告诉你与会人数,你就照我说的人数来准备。食材不够就跟食堂去说,我会事先交代好,明天小漫会全程帮你。” 王雪照高兴坏了! 她一时激动,站起身,朝着文夫人鞠了一躬,“谢谢您!” “你这孩子!”文夫人笑笑,和宋漫、王雪照等人打完招呼,准备离开。 宋漫焦急地追问了一句,“夫人,那咱们……还能不能去109知青农场参观啊?” 文夫人笑道:“现在还不知道,明天晚上我和你们金教授商量一下再说!” 文夫人离开以后,王雪照和宋漫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雪照说道:“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你和文夫人这么熟!” 宋漫不好意思地说道:“主要是我妈我奶奶太烦了,给文夫人打过好几次电话,让她照看我……再加上文夫人的一双孩子,年纪跟我们差不多,但人家都在上学,不在这儿……有时候她会把我当成孩子念叨念叨……”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的天,宋漫得回去值夜班儿,就提前走了。 王雪照一众去找了谭司令的警卫员——谭司令人不在,听说和驻守卫星城的首长比武去了。 于是王雪照将明天文夫人将会指定汇所地点的事儿说了,就和小伙伴们回了招待所。 第二天一早,宋漫果然过来了。 她还带来了一个消息,“文夫人说,把时间提前到晚饭时分!也就是下午五点半……” “不过呢,金教授他们很少准点下班儿,你得做好六点多、或者七点左右,金教授才到的准备。” “啊对了,文夫人说,这次来参加你们汇报会的,一共有二十多个人,你就按照三十人来准备吧!” 王雪照紧张地点点头。 接下来,大家跟着宋漫去了一间会议室。 大约有四五十平方米左右。 这间会议室长得很像教室,讲台后面的墙上有块黑板,还有长桌长椅,看起来可容纳四五十人左右。 王雪照开始指挥大家。 宋成粤和姚若男为晚饭而先做准备功夫; 秦宇新的毛笔字写得漂亮,被王雪照留下来写大字报,宋漫则被王雪照叫去跑腿,拿了不少白纸、毛笔和墨水过来。 中午的时候,王雪照又派宋漫去把文夫人拉了过来。 王雪照在会议室里开小灶,做了顿午饭。 是的,既然文夫人给开了方便之门,王雪照也没客气,让宋漫跑腿,去食堂借了两个炭炉、锅碗瓢盆和一应食材、调味品什么的。 而今天的午餐,就是很简单的清汤面条。 没有过多的佐料,就是手擀面,汤底是用炒成沙的西红柿加水煲煮的; 汤里放了一把大家从农场带来的新鲜青菜,每个饭盒里都盛着一大碗红艳艳的番茄浓汤,洁白筋道的面条卧在红色的汤汁里,面条上码着一个被煎成金黄色的鸡蛋,以及翠绿的葱花…… 汤里还放了点猪油。 这么一碗清淡又美味的素面,文夫人吃得很高兴。 宋漫更加是吃的连汤汁都不剩,还跑去添了一勺番茄面汤,吭哧吭哧地喝。 王雪照问文夫人还要不要再煮点儿面? 文夫人摇摇头,“我吃饱了,你看看小漫还要不要。” 当王雪照听到完公安同志的话,已经联想到昨晚被她从大通铺那儿赶走的那些妇女了。 果然,公安同志介绍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主谋是一个叫唐梦的妇女。” “唐梦说,她昨晚在中心医院招待所里,和周士允的女同事发生了争执。” “她记恨在心,所以今天雇了两个人,一个是她表姑,就是今天穿着红衣服,非要周士允帮她去买土豆的那女的;” “另一个是唐梦的姨妈……就是穿花衣裳卖土豆的女的。” “她们盘算好了,只要周士允接了唐梦表姑的钱、再去唐梦姨妈那儿买了土果,到时候就把周士允抓起来……” “到时候,唐梦表姑会指控周士允,说她给了周士允十块钱。唐梦姨妈会指控周士允只给了她一块钱……” “这样的话,就等到周士允昧下了唐梦表姑的九块钱。” “可她俩没想到你会现场报警,更加没想到,现场有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事情的经过……” “据说唐梦的表姑、姨妈被我们抓走时,唐梦也在现场,因为害怕,她跑了。” “她回家以后,应该是跟家里人说了这事儿,家里人给她做了思想工作,她才抱着小孩儿来自首了。” “我们问唐梦为啥这么做,唐梦说,她就是想给周士允的女同事一点儿颜色看看。” “谁让你同事昨晚把她赶走了呢!” “这事儿呢,一是因为周士允足够警醒,没上当,所以她们算是犯罪未遂,二是涉案金额也不大,而且唐梦主动来自首,她家里人也愿意补偿你们、跟你们和解,周士允,你看看你愿不愿意和解吧!”公安同志说道。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玩意儿!”秦宇新恼怒地骂道。 姚若男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 “士允,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 “宇新,你别理他,好好算你的。” 宋成粤已经心算出来了,他用手指在桌上比划了一下,用眼神询问王雪照:我算对了吗? 王雪照凝神看着他凌空比划,点头。 另一边,周士允被姚若男封了嘴,虽然没吭声,但一组二组的五个人,谁也不服气谁,互瞪牛眼。 然后他们同时注意到王雪照和宋成粤的小动作,不由得又羡又妒。 诶,一组没人会算。 二组只有一个人会算。 三组至少有两个人会算! 而且他们还不用纸笔,用手指凌空列一下算式就算出来了…… 这聪明人怎么全都扎堆去了三组呢?! 明明三组是最弱最差的一组啊! 须臾,秦宇新终于重新算了出来: 每个男同志可分到23.16斤左右的粮食, 每个女同志可分到18.52斤左右的粮食。 王雪照与宋成粤齐齐点头。 秦宇新终于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算出每个人的份额以后,大家都有些失落。 知青们都来自城市,家里的生活再清苦,但也没到饿肚子的地步。 现在,男知青一个月才23斤粮食,女知青一个月只有18斤粮食…… 就这么点儿吃的,还要混上各种豆子! 哪怕天天躺着啥也不干的节省体力,那也吃不饱啊! 何况大家还要干体力活呢! 大家都有点儿恹恹的。 王雪照问蒋大姐,“应该允许我们自由交换口粮吧?” 王雪照微笑,“程晓健,我跟你不熟,你自己招来的祸,自己受着!我不是你的家长,为什么要替你收拾烂摊子?”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的理想,是为人民服务,当人民的忠仆……对吧?” “要再有下次,我让你永远和梦想失之交臂——你别忘了你后妈也算是你的直系亲属,如果我追究她造假调令的责任而且上告的话,她和你爸都好不了,将来你也要面临政审的问题!” 程晓健:…… 半晌,他才苦笑,“王雪照,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王雪照不客气地说道:“别了,我可高攀不起你这种专给人添乱的朋友。我再说一遍,我们不熟,你别沾边。” 150-156 第 151 章 第 151 章 三月底,忙碌的春耕工作席卷西北大地。 去年失败的春耕经验,让109农场的知青们记忆犹新。 所以今年大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借来了七头犁地的黄牛,又多买了四头毛驴,风风火火地忙碌了起来。 按既定的工作计划,109农场今年要多拓至少一成的地。 去年开了一百亩,那么今年就是一百一十亩地。 他们这组人越多。 这是优势。 但也是劣势。 三组的食堂建得并不大。 食堂里的灶台、土石台阶凳什么的,为了保暖功效,空间比较狭小,容纳三十几人就已经挤得满满当当的。 当然了,食堂的采光、防沙和保暖效果还是不错的。 二组足有五十多人,照搬了三组的灶台和食堂以后,由于人太多,坐在外围的人根本没办法取暖,还被吹得饭盒里全是沙! 但秦宇新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最后只好排了花名册,让大家轮流改变座位。 比对完了食堂的硬件设施以后,团队里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就是分灶以后,大家吃得怎么样。 一组的周士允呢,是最不乐意将大多数精力放在吃这方面的。 而且他还有很明显的特点,那就是——先吃不好吃的,好吃的留到过年过节再吃。 所以他沿袭的是之前兵团里的吃法:煮豆子饭。 豆子加水炖煮,放点盐就好。 又考虑到节省木柴和水,豆子熟了但没炖烂,水也不多,只放了点盐末调味,一点油花也没有…… 而且份量还少。 一组的知青们捧着自己的饭盒,很沉默地看着二组和三组。 二组秦宇新他们是事事都向三组看齐。 三组王雪照她们,分灶后的第一顿饭是什么呢? ——是白面馒头配红豆汤! 田丽是家里的长姊,从小就是母亲的小帮手。 她会干一切家务……“倘若申请不成功……” “我们也不会放弃。” “我们会用我们的方式,继续坚守自己的信念。” “我们就是绿洲,我们会成为坚守农业科研的最后阵地!” “谢谢大家!” 这一次,大佬们齐齐鼓掌。 大家完成演讲以后,大佬们云集离开。 谭司令和褚首长也离开了。 文夫人带着宋漫帮着王雪照一众收拾好残局,也准备离开。 “有的事,不能怨他们,”文夫人怜惜地拍了拍王雪照的肩膀,“他们并不是不愿意扶携后辈的人,而是有的事,他们也无能为力。小王,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王雪照沉默着点点头。 打扫完会议室,大家分道扬镳。 王雪照一众回了招待所,知青们的情绪都很低落。 大家聚集在一起,却没人想说话。 知青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科研大佬们正聚集在金教授家,讨论着刚才的汇报会。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另外一位姓金的教授感叹道。 大家连连点头。 半晌,金教授缓缓说道:“从他们身上,我好像看到了三四十年前的我们。也是一样的青涩、激进……” “可是你们再回头看看,这么多年了,走散了多少人!” 一位姓冯的教授说道:“咱们当年每出去一百人,能回来十个人就不错了……可好歹还有十个人愿意把外头的先进技术引进回来。” “现在,农业科研已经死了!还有这么几个小年青在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要挽救这门科……我们为什么不为她们争取一下?” “就像当年国家送我们公派留学一样,明知有人走了就不会再回来,却还是送我们出去了……不就是为了博一把,至少还有几个愿意回来的吗?” “我认为,应该帮一帮她们!”冯教授铿锵有力地说道。 一位姓江的教授也说道:“我很认同小王的观点……那就是,咱们国内的工业,二十年都起不来,一是因为被美帝封锁,技术进不来,二是因为需求量的问题……无法制造农业机械,所以无法大面积耕种。” “那我们为啥不能反向思考呢?” “为什么就不能是……大量的农业种植,引发对农耕机器的大量需求……” “这需求的口子大了,自然而然会逼着人开发各种农耕机器,农耕机器一多,种植更容易……” “甚至有朝一日啊,说不定国家会让我们暂停卫星研究,去帮他们设计农耕机器呢!” 一位姓曾的教授也说道:“是的,最先进的工业技术首先服务高端领域、服务于军方和武器,然后才能带动民间经济……” “咱们被美帝封锁了二十年,高端领域距离美帝至少落后一百年……” “可咱们在应付农耕机器这方面,不应该有差距!甚至应该还有能力发展出适应我们特色的农耕机器!” 大家连连点头。 金教授的眸子里带上了笑意,“这么说,大家都想帮帮她们?” 大佬们齐齐点头。 金教授故意问道:“万一她们失败了呢?” 冯教授道:“失败乃成功之母!所有科学实验全都能一次成功、而且从不失败,那还有科研的必要吗?咱们自己就是搞科研的……失败的还算少?可失败也是很有意思的……每一次的失败,都能激发出新的想法,这不就是科研实验的乐趣?” 人人尽皆称是。 金教授又道:“但据我所说,审核挂牌科研的机构已于一周前宣布解散。可能是因为信息差的缘故,谭司令和小王他们还不知道。” 这下子,大家全都沉默了。 金教授又道:“而且我的几位老友也告诉我说,他们所在的大学里,农业系里除去几个已经接近尾声的、即将完成的项目之外,其他的科研项目已经停摆了。” 慢慢的,现场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这时,文夫人轻轻推门进来,正好听到了大家讨论的最后截话。 文夫人笑了:“你们没听那孩子最后说的话吗?” “倘若申请不成功她也不会放弃,她们会用她们的方式,继续坚守自己的信念。她们就是绿洲,她们会成为坚守农业科研的最后阵地!” 说着,文夫人看向丈夫,温柔地说道:“子诚,我希望你能爱护后辈……她们是为数不多的,在恶劣环境里,还愿意逆流发展、坚持初衷的孩子们了。” 众人说道:“对对对,嫂子说得对!” 金教授笑问,“这不是我帮不帮她们的问题,问题是,审核机构都已经解散了。” 文夫人不客气地说道:“你有内参资格,而且咱们马上要去北京述职,你可以趁这个机会,让上级知道,在荒漠里还有这么一群小可爱,正为了她们‘让所有人都吃饱、吃好,让所有人都穿暖、穿美’的可爱梦想而拼命的努力着……” 金教授又道:“就算我能说服上级,可她们想要成为有挂牌科研资格的农场……也是很难,她们想要的任何一台仪器……几乎都搞不到。” 冯教授道:“全国最顶级的仪器,几乎全在咱们这儿,如果连咱们这儿的仪器都凑不齐,那审核机构也确实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江教授说道:“把咱们的仪器送、或借给孩子们吧,我们经验丰富,有的问题即使不使用仪器也能用其他的办法来解决,实在不行还可以把东西送到农场去做检测,或者把仪器拉回来嘛!可孩子们还很年轻,没有仪器,她们可能就真的没办法解决。” 曾教授说道:“领袖也说了,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终究是属于年轻人的!她们就是我们的接班人嘛!” 众人皆尽称是。 金教授哈哈大笑,“既然大家都同意,也都愿意倾尽所有……来帮助这些小年轻,那行吧!我和夫人下个月去北京的时候,会把这事认真说说,看看能不能帮她们多争取一点儿利益回来。” 文夫人抿嘴一笑,决定明天再告诉王雪照这个好消息。 当然了,王雪照虽然不是长女,但一样很会干家务活。 只不过王雪照是南方姑娘,不擅长做面食。 田丽指挥着组里的男知青们和了面,以她的经验来发酵面团,再上锅蒸馒头。 蒸馒头很费水? 那就在锅里洒上几大勺的红豆。 馒头蒸熟了,锅里的红豆也染红了一大锅的水。 田丽把红豆捞了起来,准备当成晚饭吃——红豆炖煮了十来分钟,熟是熟了,但没炖烂,但若晚上再炖个十来分钟,红豆一准儿能开花,到时候就能变成香甜软绵的红豆粥。 滤出来的红豆水,洒点儿盐末就变成了红豆汤,用来送馒头最好。 田丽很会发面。 这个时代的面粉都比较粗糙筋道,田丽提早准备,来了个二次发酵,所以经她手蒸出来的馒头白胖松软,既带着浓郁的麦香,又有着天然的淡甜。 考虑到最近男知青们干的都是重体力活,他们分到的馒头,略比女知青们的更大一些,但也没大到哪儿去,男知青们的红豆汤也比女知青多上小半勺的。 无论男女,都只分到一个馒头外加半碗红豆汤。 大家一边吃白面馒头,一边喝浓香微咸的红豆汤…… 简直太好吃了! 就是可惜,分量太少了。 王雪照也是头一回吃光了分发的食物。 白面馒头经过二次发酵,比平时更加松软蓬松。 但对从繁华世界穿回来的王雪照来说,软是软,还是有点儿糙、有点儿干。 配着红豆汤,就正正好。 在劳累了一上午后,能吃到这样热乎乎的食物…… 这是对肠胃、对精神的一种愉悦抚慰。 连着在三组搭伙吃饭的刘主任、丁书记、蒋大姐三人,对这顿饭也是赞不绝口。 所以二组周士允他们也同样照抄三组的作业。 他们也吃蒸馒头配红豆粥。 只是,他们一味的模仿,却没有田丽当家的心得。 他们也没想到,田丽为了煮烂红豆,竟将一顿红豆分成两顿吃…… 再加上他们发面的经验不如田丽,导致蒸出来的馒头没田丽蒸的大,也不够松软。 他们的红豆水变成了红豆粥。 豆子一如既往地没熬烂。 二组的成员们吃着硬邦邦的馒头、喝着咬不烂的豆粥,再听着从三组食堂里传来的笑声,沉默了。 分灶以后,确实不用再吃千篇一律的大烧饼了。 但伙食…… 好像也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好。 赶紧挤过来看了一眼,却发现王雪照的饭盒里只有一个烤土豆,和一撮豆芽菜? 刘慧顿时没了盼头,便嗤笑道:“资本家的小姐出个差,架势搞得还挺大,非要带个老妈子和一个小保姆……我还以为能吃上啥好的呢,结果还是土豆啊!” 谈露面不改色地说道:“是嘛?这世上还有这么稀奇事儿啊!” “不过呢,我觉得你说的这事儿,倒不如我知道的另外一件事稀奇——” “呐,有一个资本家的少爷来农场当工人,还非要带个自付食宿费跟着去扫公共厕所的老妈子……你说说,这事儿稀奇不稀奇?” 刘慧一怔,老脸通红。 大家哄堂大笑。 第 152 章 第 152 章 第二天一早,魏鸿光拿着头一晚上王雪照帮他修改好的“关于517农场申请紧急建设育秧棚的报告”与“517农场申请打井报告”等几份资料,带了两个小组长,出发去了623兵团。 当天下午,魏鸿光他们是跟着623兵团工程队的车子来的。 晚上,工程队搭起了竹竿脚手架,用柴油发电机发动,挂起了大照灯连夜开工。 第三天下午,工程队就打出了一口水井! 第四天晚上,工程队在知青们的协助下,以水井为中心,用简单的建筑材料搭造了一个育秧棚! 虽然大家已经安顿了下来,但条件还是很艰苦。 可以说,在往后至少一年的时间里,每一天都会重复前一天的生活。 王雪照突然觉察到——未来,固然会因为身边这些可靠的小伙伴们的全力以赴,而变得越来越好,但总有些不对。 是的,大家缺少了学习的时间。 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王雪照不能容忍没有学习的日子。 再想想,十年运动即将到来…… 啊不,不对。 其实十年运动已经悄然开始。 只是,现在还是星星之火。于是王雪照又道:“就算有这种任务,也不可能落在咱们的身上。” 姜帼英奇道:“为啥?” “因为咱们已经有任务了。”王雪照说道。 姜帼英愣愣地问道:“咱们……已经有任务了?啥任务啊?” 王雪照认真答道:“咱们是来这儿下乡插队的知青,任务就是建设新农村,改造这遍荒漠!你别以为打打杀杀的才是功劳……咱们亲手把这儿改造成渔米之乡的那种成就感,也绝不输给建设兵团啊!” 姜帼英,“渔米之乡……” 姚若男小小声提醒她俩,“你们说话的声音小一点儿啊,我都快听不到赵莲姣是怎么胡说八道的了!” 王雪照和姜帼英还没表态—— “凭什么啊?”赵莲姣尖叫了起来。 大家被吓了一跳,连忙屏息静气,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赵莲姣那儿。 只见赵莲姣又惊又惧,手指指着温政委的鼻尖,尖叫道,“我、我……你凭什么让我去送死啊?” “我又不是女兵!我、我就是个普通的群众,你们当兵的……难道不应该保护我?照顾我?你、你怎么有脸让我去送死啊?”赵莲姣不敢置信地说道。 赵莲姣的话,激起了众怒。 大兵们看着她,人人眼里都盛着愤怒的光: “政委,这种任务咱不求她!咱也不能让任何一个女同志冒险!” “是啊政委,清剿马匪的事儿咱们自己干!哪怕就是断头颅、丢性命,咱也不能让女同志上啊!” “这赵莲姣也太那啥了,她这么疯疯颠颠的非要进咱们623兵团,其实就是为了高人一等的吧?” “虽然我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但说实话,为保护赵莲姣这种人而牺牲的话,我、我不服!” “我也是!” “赵莲姣凭啥进我们623兵团?” …… 赵莲姣愣住。 大兵们愤怒的眼神、愤慨的言论,让她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 温政委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他先是对邝励红说道:“小邝同志,刚才吓着你了吧?” “对不起,我必须向你道歉……刚才我说的那个任务,根本不存在。” “我只是做出了一个假设,来试探你是否愿意服从命令、服从分配……” “毕竟我们是部队,你不是军人但你呆在部队,我们需要你像军人一样服从管理,明白了吗?” 邝励红点点头。 温政委又问赵莲姣道:“赵同志,现在你知道你和小邝同志之间的差距了吗?” 赵莲姣明白过来,顿时羞恼成怒。 温政委继续说道:“我们是部队,我们聘用的文娱宣传员不需要有过人的容貌和才华,无论她会唱歌还是跳舞,只要她能服从管理和安排,在需要的时候带动战士们娱乐……这样就很好。” 接下来,温政委朝着邝励红一笑,“小邝同志啊,所以我要恭喜你当选……” “不行!” 赵莲姣疯了似的狂吼,“那你也不看看她是什么人吗?” 温政委反问赵莲姣,“那你觉得邝励红同志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赵莲姣口不择言地说道:“邝励红是个表子啊!” 场面瞬间寂静。 邝励红怒道:“赵莲姣,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莲姣仰高了下巴,“我有说错吗?你未婚先孕,在下乡的路上生了个孩子!这就是证据!你敢否认?” 邝励红,“你——” 赵莲姣白了邝励红一眼,转头对温政委说道:“你要招这样的一个女人来你们军营,我看你们……是在招营妓吧?” 这下子,连好脾气的温政委也怒了,“赵莲姣,你要为你说的话而负责任!” 赵莲姣今天丢尽了脸面,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哪一句说错了?” 李桢忍不住了,挺身而出,“赵莲姣,请你不要满口喷粪好不好?邝励红怎么未婚先孕了?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烈属!” 邝励红小小声哭了起来。 赵莲姣冷笑,“骗鬼呢吧!邝励红这一路上都不肯告诉大家她怀孕了,上个星期直接生了个孩子!我们怎么问她、她也不答……现在你说她是烈属?谁相信啊!” 李桢拿出一迭资料,一样一样展示给赵莲姣看: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这是邝励红和她丈夫图海的结婚证明!” “这是图海的士兵证!” “这是图海的部队给邝励红寄来的死亡证明、烈士证!” “这是图海在部队里填写的个人情况,在配偶这一栏里明明白白写着邝励红的名字!” “这是图海的部队给邝励红写的表彰信……” ……以前不管许云山怎么欺负她,她唯一的办法就是避开、躲着。 因为她打不过许云山,她也没有靠山。 可今天,当她毫无保留地告诉这些知青们,许云山是怎么欺负她的以后,男知青们怒不可遏地冲去把许云山给爆打了一顿。 村里居然无人反抗! 许家父母甚至连“医药费”都没提,还主动提出会把许云山送走! 陈俏妞哭得声嘶力竭。 从小她就渴望能拥有一个家…… 直到现在,她才终于体会到,有了一个家,拥有家人们的支持是什么样的感觉! 周士允皱眉看着陈俏妞,咬了一口蔬菜卷饼,说道:“陈俏妞,我能给你提个意见吗?” 陈俏妞当即坐好,努力抑制住哭意,“你说。” 周士允大大咧咧地说道:“就你遇上的这事儿,那根本不叫事儿!” “主要是你运气不好,认识我们太晚了!要是我们一早知道那畜牲是这么欺负你的,我们早就帮你出头了!” “算了,已经过去了的事儿,咱们就不提了!以后谁再敢欺负你,你就说一声呗!” “别看今天是我帮你出的头……” “你是不知道啊,咱们队伍里多少人手痒痒的……” “他们都想揍人!” 男知青们轰笑了起来。 周士允又咬了一品饼子,继续说道:“所以啊,这样儿的小事儿就别哭了。” “你现在已经是我们团队的一员了……虽然你是临时工!” “可你得向我们团队的女同志学习!” “你看看,她们什么时候哭过鼻子?” 然后他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她们只会骂人,骂得可凶了……”说完,他还悄悄看了姜帼英一眼。 姜帼英当然觉察到了。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给了他一记眼神杀:你说谁? 吓得周士允赶紧低头咬饼子,假装自己什么也没说。 可他的话,让女知青们面面相觑。 其实…… 大家都是在懵懵懂懂的时候离开了家。 出门在外,一路舟车劳顿、餐风露宿的,还吃了上顿没下顿。 到了砂村以后,连水都喝不上一口,就要背负起沉重的建筑任务,现在还要没日没夜种田! 谁都有压力太大、太劳累的时候。 谁不想妈妈、谁不想家里人呀! 谁不想吃家乡的美味小吃呀! 当细嫩的手心被茅草划出一道道的血痕时、当脚底磨出的水泡被踩爆时的剧痛时…… 谁没哭过呢? 只是不愿意在外人面前露怯,自己强行忍住而已。 陈俏妞连连点头,“我以后不会哭了!” “其实以前,不管他怎么欺负我,我都不哭的。” “因为我知道哭是没用的……不会有人来保护我,我越哭他会越得意……” “现在我不怕他了!以后我再也不怕他了……” 说到后来,陈俏妞还是嚎啕大哭了起来。 好多女知青全都擦起了眼泪。 王雪照也平复了一下心情,对大家说道:“好了,我之前就跟大家说过,这件事儿,只允许在今天讨论。” “从明天开始啊,谁再说这事儿,我就扣他绩效!” “好了好了大家赶紧吃饭,吃完早点睡,今晚依旧不上夜校,明天六点开始轮三班倒!” 知青们顿时哀嚎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假期怎么就结束了?我怎么觉得比上工还累?” “农忙不是有农忙假的吗?为什么我们不放农忙假?” “傻缺!农忙假是给学生放的!目的是让学生回家去种地!” 大家又笑又骂,气氛活跃极了。 姚若男趴在王雪照耳边悄悄地说,“下午你让大家说俏妞和宋成粤的事儿……” “可把我给吓坏了!” “你这一招啊,其实挺冒险的。” “这跟开大会批斗差不多!” “我还真怕俏妞会接受不了……” “没想效果这么好。” 赵莲姣震惊地看着邝励红,一脸的不敢置信。 大多数两耳不闻窗外事、或者政治嗅觉不灵敏的读书人根本没有觉察到重要性,没有做出规避的准备。 王雪照很清楚。 一旦这把火越烧越旺,整个国家除了军工体系的研发并没有停止,其他所有的科研将来全面中止! 时间长达十年之久。 没有技术与理论的支持,没有科研目标的引领,那么知青农场……和任何一个农场并没有什么不同。 王雪照不愿意这么做。 她是为了回到白富美妈妈的身边,才答应来到这个世界; 更是为了攻克她科研项目中的难题,才回到这个世界。 她并不想在这里默默无闻地劳动一辈子,寿正终寝以后再走。 这是在浪费时间。 所以? 王雪照有了新的目标。 不过,她还没想要好怎么做…… 床铺的对面,睡在她对面,与她隔着两道屏风的陈与舟,觉察到她的不妥,忍不住问道:“昭昭,你怎么了?” 王雪照不由自主叹气,“我觉得我们太虚度时光了。” 本来还在打打闹闹的女孩子们,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姜帼英奇道:“雪照!你是资本家吗?” “明明我们每天都很累啊,你今天不也被累得连路都走不动?!” “怎么还觉得我们虚度时光了?” “难道我们还要提着灯笼上夜工?” “可上夜工还费灯油呢,我们没灯油,没有加班的条件!” 众人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姚若男却很敏锐地问道:“雪照,你的意思,是不是我们应该安排一些学习活动?” “对!”王雪照很坦承地承认了。 “我去找他要这份资料女宿舍的二楼,原本修缮好想作为未来的家庭房,如今全部沦为仓库。 而男宿舍、女宿舍的一楼,除去食堂、澡房、厕所之所,全都被当成了育秧房…… 二组秦宇新他们的宿舍楼也已经建好,并且入住了。 他们本来是四人住一间,但现在是八人挤一间宿舍,为的就是空出多余的屋子,充当仓库。 总而言之,现在农场里的剩下的、可充当仓库的空房子已经不多了。 这是因为大家都不曾意料到,种菜居然可以丰收到这个地步的原因。 这得归功于,当初王雪照找宋漫帮忙找南方的快熟蔬菜种籽、阴差阳错得到了种籽站的帮助…… 不过,连王雪照也没想到,南方的快熟蔬菜品种,居然这么合适大西北的雨季! ——这些快熟品种的蔬菜瓜果种籽,就是放在南方,差不多也要二十来天、一个月的样子,就能成熟。 ——在知青农场里,由于种籽在正式埋进地里之前,还得先经过至少七天的育秧过程……这直接导致了出苗率的优质。 而像鸡毛菜这样的二十来天就能收获的品种,基本上在育秧房里呆够七天后,一移植到地里就开始疯长! 一星期就能收获!“我还要回家捡块石头带到现场去!就算他已经死了,我也要再亲手报一次仇!” 在大家看来,陈俏妞就是因为父母双亡,变成了孤女,才会被许云山欺负的。 这下子,知青们比较有代入感了。 等到陈与舟讲完剿匪的故事,已经是深夜了。 大家各自回去休息。 陈与舟回了三组的女宿舍楼。 这边全是单人间,陈与舟的房间挨着陈俏妞的房间。 他去了陈俏妞房间,问她、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许云山有没有欺负她。 陈俏妞趴在床上呜呜地哭,将赛马会上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 “弟,这件事儿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再去找许云山的麻烦。” “他阿爸把他送到了舅舅家去。” “你别生气,大家已经帮我报了仇!” “雪照为我主持了公道,大家对我很好,也从不笑话我、嫌弃我。” “周士允也替我出了气……他把许云山的另外一条腿给打断了。” “现在我很好,弟,你就不要再另生事端了。” 陈与舟先是被气了个半死! 后来听说了许云山的下场,也还是觉得这口气咽不下。 最后想到姐姐和宋成粤的缘分,不由得陷入怔忡。 前世,这件事发生在几年后。 也是在赛马会上,宋成粤无意间闯进俏妞换衣服的屋子…… 那时陈与舟正在外流浪,四处追踪提坦的下落。 等到他手刃了仇人,回家以后才知道姐姐已经和宋成粤结婚了。 其中的细节,宋成粤和陈俏妞都不愿细说。 现在看来,似乎命运依旧执拗地想把宋成粤和陈俏妞绑起来。 “姐,你喜欢宋成粤吗?”陈与舟说道。 陈俏妞摇头。 陈与舟皱起了眉头,“你真不喜欢他?” 陈俏妞有些不自在地说道:“人家是知青!” “知青怎么了?” 陈俏妞叹气,“知青的意思,就是……迟早有一天,他会离开这儿。” 陈与舟,“他是成年人,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可以选择留下来,或者离开。” “你也是成年人,你当然也可以选择跟着他一块儿走,或者离开他,独自留下来。” 陈俏妞惊呆了,“弟,你的意思是……你、你想撮合我和他?” 陈与舟看着姐姐鲜活灵动的脸,笑了,“姐,我只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做出任何决定,我都是支持你的。” “你要是有了喜欢的人……别害怕,勇敢去追。” “如果不喜欢的人纠缠你,那你就不留情面地拒绝他。” “别怕,我是你弟弟,有我给你当靠山呢!” 陈俏妞盯着他看了半晌,眼圈一红,笑了,“不得了你,出去了一趟就长大了!” 陈与舟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伸手挠头,却抓了满头的小辫子,一怔。 陈俏妞倒是没注意这个,她取笑弟弟,“你不在农场的时候,我特别关心雪照……” “然后我就觉得吧,难怪你喜欢雪照!那么好的一个人……她简直太完美了!” “可是,她就是太完美了……我总觉得她少了点儿烟火气。” “你瞧瞧,那么娇气的一个人,一看她那模样儿,就知道她根本不是干地里活的料,她啊就应该是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千金大小姐!” “可她呢吃着和我们一样的饭,干着和我们一样的活计,一句抱怨也没有。” “甚至因为她是这里的领导,她吃的亏更多……” “我就觉得她太不接地气了!弟,王雪照她、她……” 说着,陈俏妞仔细考量了一会儿,才给出了一个比较准确的比喻,“她就像个……神女一样,端方大气,没有任何缺点,还有着一颗慈悲怜悯的心。” “可是,她好像也没有感情……” “弟,你真的能追到她吗?”陈俏妞担忧地问道。 陈与舟想起了今天在建设兵团里吃午饭的昭昭。 是,如果没有那根油条,她也会慢慢将不好吃的豆粥和馒头吃完。 但她也会接受他的投喂。 简简单单的一根浸去油水的油条,她也能吃得很开心。 昭昭并不冷情。 她只是因为遭遇了一窝卑劣的养父母与兄长们,真心交付的亲情被喂了狗,才会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但她对亲近的人还是很依恋的。 满打满算,半个月左右就能成熟! 而且只要在收获鸡毛菜的时候,只割叶、不铲根的话,它还会继续长个三四茬的样子! 这让知青们直接沦为莫得感情的收菜机器…… 王雪照现在也懊悔。 她后悔当初为什么没向建设兵团打报告申请要修仓库的建材! 眼看着现在农场里即将没有仓库可用…… 她立刻向建设兵团的温政委发去求救信: 第一,知青农场蔬菜生产过剩,请尽快派人来帮忙摘菜。农场愿意付出摘十送一的代价,即如一人一天能摘菜五十斤的话,以五斤蔬菜做为工钱支付给临时打工的人。 第二,希望建设兵团能紧急支援农场建设大型的简易储物仓库。 温政委一收到这求救信,差点儿乐疯了。 说实话,现在知青下乡政策仍在试行中…… 但根本没人看好。 城市知识青年,除了识字、有文化的优点之外,体能比不过农民、技能比不过工人,没人指望这些十七八岁既无人生经验、又无任何技能的青年能有什么建树。 建设兵团对砂村知青农场也没抱有任何希望。 像这样的知青农场,建设兵团还管辖了好几个,大家的情况都差不多,都属于半死不活等着领救济粮的状态。 所以温政委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会收到这样的“求救信”! 他立马赶到知青农场来查看情况,然后笑开了花。 对于温政委的到访,王雪照早就已经领着农场的小领导们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大家围着温政委,在会议室里开了一整天的会议。 王雪照给每一位小领导都分配了汇报任务,大家准备好的报告材料也是她亲力亲为修改过、跟进好的…… 一整天下来,大家都觉得干货满满。 温政委彻底明白了砂村知青农场的需求: 需要一个、或两个大型的储物仓库, 需要大量的麻袋,用来装各种腌制蔬菜和脱水蔬菜, 需要大量的柴火、燃料,用来烤制脱水蔬菜, 需要在短期内建设出可以抵御寒冬的实验大棚, ……到了这一天,知青们高高兴兴出了门。 王雪照想着,农场也不能无人看守,她便让大家先去,又喊了周士允、张春明他们,叫他们骑着马去,看完了热闹、买完了东西就骑着马回来。 她和宋成粤、李诫他们留下来看守农场,等周士允他们回来了,她们再骑着马去赶集。 陈与舟因为参与了剿匪,需要去现场接受访问,所以他是昨天和陈俏妞一会儿走的。 周士允他们直到中午才骑着马儿飞奔着赶回来,不但带回来满满当当的东西,还特别交代王雪照: “你胆子小,别去看死人……要看也站远点儿!” “记着,狼皮死贵,羊皮比较实惠!” “你要不嫌弃军大衣丑的话……建设兵团也在卖军大衣,扣子没对齐的、袖子没开口的……根据瑕疵的不同,最便宜的三块钱就能买到一件,好一点儿五块多!” “再就是吃的……咱们带去的脱水菜特别受欢迎,姜帼英她们说要换一头猪回来,所以让你们再带点儿过去。” 因为这样,王雪照与众人又耽误了一会儿,大家从仓库里搬了几袋脱水蔬菜,每人驮了一大包放在马背上,急急地赶往建设兵团。 大家骑行近两小时,终于赶到了。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快要收市了。 姜帼英她们见了王雪照一众,高兴坏了,赶紧过来卸货,“雪照,我们买了整一头生猪!还买了两只羊!” “这个冬天咱们好歹也能吃上吃肉沫子了!” “正好,你们补货的这些菜干啊,一会儿卖掉了我们再买两条狗!” 王雪照被吓一跳,“狗也吃……” “狗得养着!”姜帼英嗔怪道,“大冬天的也没事儿干,遛遛狗多好!” 王雪照这才放下心来。 姜帼英又催她,“雪照你们要买什么东西赶紧去!还有一小时就要收市了!” 急得王雪照转身就跑! 宋成粤、李诫也跑得飞快…… 来晚了呢,坏处就是想买的东西,品相没那么好了,可以选择的种类也少。 好处就是特别便宜。 最终,王雪照买了件全新的羊皮袄子、一副羊皮绑腿、一条羊皮半裤; 五十斤棉花和一把剪刀,四双棉鞋,六双鞋垫,三个棉帽子…… 她还看到了传说中的处理军大衣,军棉衣、军棉裤什么的,确实都有瑕疵,有沾了机油的、缝错了线的、漏了棉花的,还有两只裤脚一大一小的……王雪照咬牙花二十块钱买了七件。 这么一来,她小半年的工资没了。 之所以买这么多处理品,是因为她想把铺盖弄得厚实暖和些,同时也担心陈俏妞买不起。 毕竟陈俏妞和知青们不一样,她没有工资。 王雪照有向温政委说明陈俏妞的情况,温政委看在陈与舟的份上,特事特办的拨了陈俏妞的口粮。 可陈俏妞不是知青,也不是知青办正儿八经招工来的,知青办不同意办理她的劳动关系。 毕竟农场是国营单位,职工全是捧铁饭碗的。 这口子一打开,有了特例,以后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钻这个空子——管那么多干嘛?先捧上铁饭碗再说啊!以后再想办法调到更富裕的单位去呗! 所以陈俏妞只是一个临时工,没有工资。 王雪照想着,这些处理品多买一点儿,回去好好改改针也是可以穿的。 买完东西,王雪照才大着胆子靠近了那个堆放干尸的大坑。 大坑的上方挂着个横幅,上面用红布黑字写着“打击沙原马匪,保护一方百姓”之类的字样。 这会儿大部分人已经离开了,王雪照隔老远看了一眼,只能勉强看清大坑里头层层叠叠堆着尸体…… 王雪照没敢多看,匆匆瞄了一眼就赶紧把视线转移开了。 她还看到旁边设了个灵棚,上面用白纸黑字写着“受害者家属慰藉处”,里头还坐着几个戴着孝的老百姓,看起来有年轻的、有老的还有小的,好些人正在抱头痛哭,想来是因为亲人死在马匪手里,才来观看仪式的。 王雪照叹气。 她转过身,正准备离开,突然有人叫住了她,“王雪照?!” 王雪照转头一看,来人是李桢! 李桢今天穿的是便服。他们已经飞快地逃了! 逃出十来米,周士允又回头冲着愣在原地的知青们大吼,“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于是大家傻乎乎地跟着周张二人跑。 跑了几十米,宋成粤意识到不对,“不行!咱们不能跑!如果洞里真的关着什么怪兽……咱们就这么走了,万一那怪兽出来害人可怎么办?” 秦宇新也醒悟过来,放慢了脚步,“对!得有人回去,把那洞给填上!” 宋成粤和秦宇新对视了一眼。 他俩同时脱离了逃亡的队伍,转身朝着反方向奔去。 王雪照于慌乱之中,不知被谁给扛在了肩膀上。 这人体魄强健,扛着她还能跑得飞快…… 不大一会儿他就超过了大多数正在奔跑逃命的知青们,甚至还追上了前头的周士允和张春明! 她低头看了看,认出这人是李诫。 “李诫!别跑了,放我下来!”王雪照说道。 李诫一边跑,一边回答她的话,“王雪照,我先把你送到宿舍那儿去!” “你是咱们农场的大脑,谁有事儿你也不能有事儿!” “一会儿你得好好躲起来……” “你别担心其他人,我先把你藏到安全的地方,再回去接应他们……” 王雪照又好笑又好气,捶了李诫几下,“别跑了!快停下来!” 李诫拼命跑,还说道:“没事儿!咱们很快到了!” 王雪照大声说道:“如果洞里有鬼、有怪兽的话……咱们挖开大门已经多久了!那些怪兽、或者鬼怪为什么不一早跑出来呢?” 李诫愣住。 他虽然陷入迷茫,但脚下奔跑的速度丝毫不减,甚至还给出了假设,“有可能那个鬼……怕我们人多?” 王雪照大吼,“既然鬼怕我们人多……那我们还怕什么啊!” 李诫终于停下了脚步。 ——王雪照到底号称知青农场的大脑。 她的话,应该要听的。 李诫犹豫片刻,止住了脚步,将王雪照放了下来。 前头周士允和张春明也听到了王雪照的怒吼,迟疑着慢慢止住脚步。 王雪照回头一看,大部分知青都已经在“逃亡”的路上了。 但也有少部分人已经在往回跑了。 周士允和张春明瞪着那些往回跑的人们,愣住,喃喃说道:“他们不要命了?” 陈与舟幽幽地说道:“他们是真以为洞里有什么鬼怪或者怪兽,所以回去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去了。” 周士难与张春明对视一眼,面上现出了羞愧的神色。 王雪照已经朝着反方向奔去,“我们回去看看!” 众人又急急地往地下城入口处赶。 而其他跟着逃命的知青见王雪照折返,犹豫片刻,也跟着她往回走。 大家议论纷纷: “地下城里不会真有什么恶鬼吧?咱们手无寸铁的,会不会……死无葬身之地啊?” “要真有恶鬼,你就是手里有武器又怎样?咱们这附近这儿除了砂村,几十里路都没有人烟!还不如回去看看,要死也当个明白鬼!” “我觉得我们没必要怕……你们看,王雪照都不怕!” “就是就是,咱们有一百多个人呢!就是里边儿有狼群咱也不怕,它们肯定没我们人多!” “不可能是狼群啦!如果真是野兽,不能被关在里头几百年还活着的!” “那会不会是鬼?” “你少来了!世上没有鬼啊!就算有鬼,咱们农场里有一百多个男的!这么重的阳刚之气,还怕一个千年的死鬼?” 大家越议论想法就越多…… 各种各样潜在的威胁都出来了: 什么砂村古城的废墟之下会不会有个死人坑?或者是个乱葬岗?又或者是狼群、鬣狗的栖息地? 但越议论,大家就越觉得根本不用害怕。 ——因为他们有一百多人啊,还都是年轻人!一个老弱病残也没有,他们的战斗力是百分之一百! 所以到底有什么可怕的? 慢慢的,大家有了底气,问周士允和张春明,“你们到底在地下城里看到了什么?” 周士允惊恐地摇头,“我什么也没看见!” 张春明也心有余悸地补充,“是的,那里头漆黑一片,什么也没看见。” 王雪照皱眉问他们,“那你们跑什么?” 周士允的腿开始发抖,“我、我听到女人哭……” 张春明补充道:“咱们的火把突然熄了!” 二人深呼吸,然后继续说道: 听说他也参加剿匪了。 几个月不见,李桢好像变了样子。 但具体哪儿变了…… 王雪照也说不上来。 “李排长,你也来逛冬集吗?”王雪照客气地问道。 李桢含笑点头,问她,“就你一个人?阿兰……没跟你在一块儿?” “嗯?”王雪照睁大了眼睛。 她心想,陈与舟不是昨天就来了建设兵团吗? 李桢没见着陈与舟??? 同时,温政委还参观了被知青们强行改道的大河,以及被强行截留下来的堰塞湖。 温政委十分动容。 他立刻意识到两个很重要的问题: 一是砂村知青农场的领导人王雪照实在是太聪明了! 这样一个个头小小的女孩子,聪明也就算了,主要是她还很有领导力。 知青农场男多女少,她的个头在女性团体中,属于弱者中的弱者。 没想到她来这儿不过半年的时间,居然靠着种菜、做到蔬菜泛滥的地步! 更何况,她居然还能令大河改道,甚至截留下一个湖泊!!! 要知道,有了这个湖泊,知青农场和附近的村庄甚至可以再享受多一倍时间的丰水期。 这同时也减轻了建设兵团的送水压力! 二是砂村知青农场的模式是可以复刻的! 他在知青们的汇报中,预测到在当前环境条件下,至少还能一个多月的时候,能再种一茬菜。 以及,在雨季的最后一个月里,也还是有时间让其他地方也学着王雪照他们,改河道、截湖泊…… 温政委高兴坏了! 他意气风发地大手一挥,同意了知青们的所有要求。 知青们也高兴坏了! 温政委回去以后,对照着辖区下贫穷村落、集体的花名册,给每个单位下发了招工调度指令。!” “然后——” 王雪照小小声说道:“咱们誊抄好介绍信,简单地介绍一下我们的情况,把我们想要学习知识,可以配合他们做科研实验的情况说清楚……” 女孩子们一下子就来劲儿了! 姜帼英,“对对对!我们来个广撒网!给全国所有的大学都寄封信去!看看谁愿意搭理我们,一万个学校,只要有百分之一的人愿意回信给我们,那也有一百个学校!” 田丽没好声气地炝她,“得了吧,全国连一百个大学都凑不出来,还一万个的百分之一就是一百呢!” 姜帼英:…… 付爱戎说道:“我觉得雪照和帼英说得对!咱们尝试过,失败了……那大家都无话可说。但万一真的成功了呢?” 其他人纷纷响应,“对对对!不过也就是费点儿邮票钱!” 一说到钱,大家又沉默了。 王雪照估算了一下自己手头的钱,说道:“这个没事儿,这钱我还能出。” 刚开始时,大家都有些抵触。 觉得上工都已经这么累了,怎么还要学习? 再说了,大家之所以成为下乡知青,不就是因为不是学习的料又考不上大学吗? 现在都已经下乡了,还要一边做工一边学习?! 王雪照和姚若男一一解释过后,大家又很高兴。 不过,男知青们比女知青们还要多出一个目的——那就是集体荣誉感。 男知青们认为,一组看不起三组,一天到晚就想把三组踩在脚底; 二组呢一天到晚专抄三组作业,还明里暗里觉得三组不过如此…… 所以男知青们就觉得,如果三组拥有了“科研”这个秘密武器的话,以后就再也不用怕一组二组成天这个看不起、那个看不起了! 男知青们这么一说,女知青立刻同仇敌忾。 这事儿还只是王雪照这么一提,根本就还没来得及实施。 谈露一听这话,笑了,“成,那天亮以后我就走!啊对了,雪照跟我一块儿走,我们回109农场去!魏场长,我之前预交的食宿费,麻烦你让会计核算一下,该退的退给我。” 此言一出,魏鸿光急了,农场小领导们也急了,连声哄劝谈露, “不不不!谈阿姨您别生气……雪照可不能走,她还没指导完我们的工作呢!” “是啊谈阿姨,您别听狗叫啊,狗嘴里怎么可能吐得出象牙!” “谈阿姨你消消气……” 也有人去求王雪照,“雪照!雪照你别跟傻子计较!” 一旁的刘慧听到众人这样贬低她,捧高谈露和王雪照,被气得心口疼,“你们!你们……走着瞧!我让你们吃不完兜着走!” 第 153 章 第 153 章 刘慧的事,成了一场闹剧。 第二天魏鸿光就召开了职工大会,严厉地批评了程晓健、程晓光兄弟,又勒令兄弟俩必须要想办法在一个月内,送刘慧离开农场。 魏鸿光还警告他们说,在这一个月里,如果他们还不好好约束刘慧,再让刘慧言行不慎的话,就给他俩一人记一个大过。 程晓健、程晓光的脸色都不太好。 毕竟还没下乡之前,两人都是市长家的公子,同年龄的小伙伴们都是捧着他们的。 但这焖豆腐可太合王雪照的口味啦! 它是王雪照重生回来以后,吃到的第一种不会割喉咙的固体食物。 再配上木耳的鲜美,干椒圈的微辣…… 真是太好吃了! 王雪照细细地品,慢慢地吃,一口一口地全都吃完。 吃完饭,她准备收好碗,回房间去休息,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呢? 王雪照看了看自己的碗,又环顾四周…… 啊! 阿兰呢? 王雪照终于想起来,一向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阿兰不见了。 走到食堂门口,王雪照看到营地里多了好些面生的人。 又见姜帼英捧着饭盒一边吃,一边踮着脚伸长了脖子打量着不远处…… “帼英,你见着阿兰了吗?”王雪照问道。 姜帼英摇头,“没见着。”她的视线一直盯着不远处的周士允。 王雪照循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周士允被一群面生的、年纪稍长的人们围住。 再看看那些人的年纪、精神面貌与衣着打扮,王雪照猜想——他们很有可能是附近砂村的老百姓? 很快,那些人一脸的失望,摇头走到一旁去,和刘主任他们聊了起来。 周士允也面色不虞地回了宿舍。 正好这时,三组也有好几个男知青凑在周士允身边看热闹,这会儿见人散了,便捧着碗往回走。 王雪照叫住了他们,“发生什么事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告诉她: “砂村村长带着村干部过来了,找周士允谈话呢!” “他们说周士允种麦子的地儿是河谷,再过几个月到了汛期,上游水势一大,会把他们现在种的麦子给冲垮。” “他们安慰周士允,说放弃掉也没啥可惜的……” “周士允不干!他说河谷那儿地势那么平,不会有事。” “他还说,洪水来了也不怕,他有办法!” “哎你们说,洪水来了他能有什么办法?” “哼,还不是仗着我们会挖河道,挪开洪水救他么!” “那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挖河道这事儿……他们一组还不知道呢!天天笑我们做白工!” 王雪照吩咐他们,“少说几句啊,赶紧回去歇一会儿,下午还得赶工呢!” 众人应下,匆匆离开。李桢兴致勃勃地说道:“阿兰她……” 他突然噤声。他喘了几口粗气,说道:“我知道了……我刚才摔了一跤,正好摔进这儿……” 根据文涛的讲述,大家全都皱起眉头。 原来,文涛现在被卡在一个像肠壁一样的洞里。 这个肠壁还是蜿蜒向下的。 他的下半身已经悬空,上半身只靠一双手扳住不知是土块还是岩石,才能勉强让自己不要被水冲走。 知青们赶紧调整那个绑住绳子的手电筒——只要手电筒能到文涛手里,他就能攀着绳子爬上来! 可是,半小时过去了,手电筒就是无法送到文涛那儿。 王雪照说道:“这样下去也不行!” “不如在我腰上系根绳子,我爬过去,把文涛拉回来!” 所有人立刻表示反对——王雪照的健康情况,大家都很清楚!而且文涛身处向下的肠壁山洞里,王雪照不可能有力气把他拉回来。 王雪照指了指那个扁扁平平的口子,反问大家,“除了我,还有谁能钻进那儿?” 大家全都犯了愁。 周士允头一回憎恨起自己高大强壮的身体,“我没事儿吃那么多干啥!” 王雪照开始脱衣,又吩咐道:“大家赶紧帮我绑一个挑棍,挑棍上两头系绳子,一头还提系上一个手电筒。一会儿我拿着挑棍爬进去,要是我还是够不着他,可以拿着挑棍递给他。” 大家都不愿意让王雪照涉险,所以都不动。 陈与舟蹲下,默默地按王雪照所说的,用绳索绑起挑棍,又绑住手电筒。 王雪照除掉羊毛袄子、棉衣和毛衣,只余一件贴身的毛衣,露出她瘦骨嶙峋的身材。 大家只看了她一眼,就把头扭到一旁去。 ——因为王雪照瘦得只有脑袋是圆的,身体单薄得像片叶子。 陈与舟默默地将绳子套在她的腰间、和一双脚踝上。又将一把备用的手电筒绑在她的左手手腕上,再将他刚才做好的挑棍交到她的右手手里。 当王雪照在做准备工作的时候,姚若男正趴在洞口,不停地鼓励文涛、给文涛打气。 王雪照示意姚若男退后——“我们是农场,我们在这儿的任务,就是种植农作物。” “可这儿是贫瘠的大西北,如果这本就是渔米之乡,又有我们什么事?” “国家让我们到这儿来,就让我们来问天的!” “想成为一个有活力的农场,必须做农业科研!” “咱们在申请挂牌这方面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是失败……我们努力的方向没错,只是时机不对。”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我们就尝试着走其他的路子试试!” “我们有一百多个人,就有一百多个不同的想法……” “我们一定能找出适合我们自己的方式,然后壮大农场!”王雪照说道。 周士允大声说道:“王雪照!你就别跟我们说这些大道理了!” 王雪照:…… 她以为抬杠的人会是鲁娟 但万万没有想到,头一个出来和她抬杠的,居然是周士允?! 周士允继续说道:“反正就凭我这脑子,我也提不出什么好的意见!” “总之,我就一个要求——我不怕吃苦!不怕劳累!” “我只想吃饱吃好、穿暖穿美!” “我还想多挣点儿钱娶媳妇!” “你就直说吧!咱们现在怎么办?” “你只管说!反正我照着办就对了!” 王雪照:你能不那么大口的喘气儿成吗? 鲁娟终于开了口,“是啊!这胜败乃兵家常事……虽然我这么打比方也不是很准确。” “但想要去做一件事,就必须接受成功与失败。” “成功了,当然很好。”程晓健蔫巴了。 这时,宋成粤也从外头走了进来。 程晓健已经气得转身走进了男寝室。 王雪照朝着宋成粤拿了个眼色。 宋成粤会意,走出了招待所。 王雪照和姚若男也跟着出来了。 宋成粤道:“雪照,你让我跟踪的人,就是刚才和你说话那个。”他也没去过517农场,所以不认识程晓健。 王雪照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宋成粤。 宋成粤皱眉,“程晓健也是冲着那批化肥来的?” 王雪照说道:“我看这事儿不简单。” “你们想啊,程晓健既不是517农场的领导,也不是小组长……517农场的副场长魏光鸿我是认识的。” “所以,程晓健十之八|九是自己来找化肥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食物的香气勾得程晓健饥饿难耐。 好不容易才等到文涛过来,开了门,把他放了出去…… 程晓健第一时间冲到了食堂。 知青们的早饭,是素汤面。 每个人都有满满一饭盒的素面,配菜是炒香的腌菜,还有碧绿的新鲜鸡毛菜。 说是说素汤面,其实放了猪油和蒜末,香喷喷的。 一旁还放着一钵子的油泼辣椒酱,可以随便加。 知青们捧着汤面,嘶溜嘶溜地嗦,吃得很带劲儿。 程晓健有些失望,心想没有肉啊。 然后又觉得,没肉就没肉吧,有猪油和油泼辣椒酱也行啊! 没想到——然后,陈与舟就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他愣愣地看着她,疑心自己是不是在白日做梦。 王雪照也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两人就这么傻乎乎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良久,陈与舟率先反应过来,咧着嘴,一把抓住了王雪照的肩膀! 她单薄纤瘦的骨胳,隔着衣料透出了柔软温暖。 陈与舟像触电似地飞快松了手,俊美的麦色面庞瞬间涨红! 哎哟糟糕,一见到她,他的身体记忆自动苏醒,竟然忍不住还想像以前当王雪兰时,和她亲亲密密的相处呢! “昭昭!” “陈与舟,你……” 一时间,王雪照也忘了自己手里还拿着短信,朝着陈与舟伸了过去。 她也依旧保持着以前的与他的亲密,哪怕现在他已经恢复了男儿身打扮。 只是,伸出手以后,她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悻悻然准备缩回手时—— 陈与舟接过了她递来的短信。 打开一看,他又惊又喜,“昭昭,你会在北京呆上半年?” 王雪照这才恢复了正常,点头笑道:“农场成功挂牌,我们被派过来接受项目。” 陈与舟很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我们?” 王雪照把这一批派了二十八人出来的事情说了。 陈与舟很高兴,“太好了!” 一旁,有人幽幽地说道:“你俩不是笔友吗?怎么……你俩还见过面?!” 王雪照一转头,看到了另一个俊美的青年军人。 静默片刻,她才认出——这人是许云山。 陈与舟已经冲着许云山开骂了,“快滚!” 王雪照知道陈与舟与许云山之间,隔着陈俏妞的大仇,还有些担心他俩会不会打起来。 没想到,许云山也没说啥,只是好奇地问道:“阿狼,你怎么知道她是王雪照?” 陈与舟当他是空气。 许云山只好又问王雪照,“王雪照,你以前见过他?” 王雪照笑了笑,“没见过。” 确实没见过穿男装的陈与舟。 第一次见,觉得他还是穿男装更好看。 许云山就更奇怪了,“那你俩是怎么认出对方的?” 王雪照与陈与舟相视一笑。 二人的本意,是不想解释太多,以免说多错多。 可落在许云山眼里,却是另外一个意思。 “不是吧,你俩也太……那啥心有灵犀了吧?!”许云山不可思议地说道。 陈与舟又冲着许云山骂了一声滚,走出了传达室。 他这才看清了王雪照。 “又瘦了点。”他埋怨道。 王雪照抿嘴一笑,“胡说。” “最近还好吗?”他含笑问道。 王雪照点点头。 陈与舟想了想,“你现在住在清华?我听说现在很多大学的情况都不太好。” 王雪照答道:“我还好……我一女的,他们不方便给我安排住宿,所以我在实验室里打地铺,反而还自在些。” “倒是宋成粤不太好,他和那些人一起搭铺住,多少有点担惊受怕。” “我已经交代过他,让他少说话……目前看起来应该没啥事儿。” 陈与舟皱眉,“你打地铺?” 现在是九月底,暑气渐收,打地铺睡觉还行,不算太冷。 越往后越冷。 到了隆冬腊月,昭昭这副小身板儿还打地铺? 怕是不行。 王雪照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我刚忙完手头的工作……还想着上午来找你,下午回去的时候去找若男。” “清华北大没隔太远,要是她那儿有地方住,我就搬过去和她一块儿住。” “要是她那边儿也不方便,倒不如搬过来和我一块儿打地铺……” “不管怎样,总能解决问题的。” 陈与舟点头,然后又详细问了她,目前到底是住在清华哪个校区哪一幢科研楼。 文涛自己也吃汤面,却给他端了一饭盒的野菜过来?! 程晓健瞪圆了眼睛。 他怒了! “你们什么时候意思啊?昨天让我吃野菜,今天还给我吃野菜?” 姜帼英大骂,“给你吃野菜都算给你脸了!” “我们全农场的人一天到晚累得要死还得服侍你!特意给你一个人去摘野菜!还得煮给你一个人吃!” “你呢?你就像个资本家一样,一天到晚啥事儿也不干,光会张大了嘴等吃的!你还有脸挑三拣四?” “爱吃吃!不吃滚!”姜帼英怒道。 程晓健呆了半晌,突然闭了嘴。 他意识到,109不是167,在这里,没有人在意他。 果然—— 姜帼英骂完他以后,王雪照就像没看见一样,继续低头吃汤面。 这下子程晓健是真觉得委屈了。 他眼圈儿通红,哽咽着说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这个革命战友?我也是无产阶级,你们不能搞区别对待。” 姚若男说道:“大家都劳动,你不劳动,你不一样也是在搞区别对待吗?” 一有人理他,他就来劲儿了,“我又不是你们农场的人!” 火爆脾气的姜帼英抓着手里的筷子就朝着程晓健打了过来,“既然你不是我们农场的人!你干嘛要吃我们农场的野菜?你给我滚出去!滚!我们农场不欢迎你!” 程晓健被气得浑身发抖。 从来也没有人敢这样无礼的对他。 可是,这里就是没人把他当成一回事。 文涛捡起了姜帼英的筷子,还跑去洗了洗,还给了姜帼英,又道:“姜帼英你别生他的气了,你再生气他也是一样不要脸的。” 姜帼英在气头上,居然还能压下火气,冲着文涛说了声谢谢,才接过他递来的筷子。 文涛送完筷子,就坐回到程晓健对面,开始大口大口嗦面。 他吃完了一碗又去添一碗,还嗦得特别大声。 程晓健被文涛搞得心神不宁,最后委屈地大喊,“好!好!你们不就是想逼我去干活吗?我去就是了!你们拿面来给我吃!再给我卧个鸡蛋!” 全场一片寂静。 没人理他。 程晓健又急又气,转头看向姚若男,“姚若男你昨天说过的!” 姚若男只觉得好笑,“先让你吃面,再让你干活?程晓健,你当我们是傻子呢?你都已经吃到面条了,还干什么活呀……” “你说是吧?”姚若男问道。 程晓健惊呆了。 虽然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但被姚若男当众拆穿,还是觉得很难堪。 姚若男说道:“这样吧,你把野菜吃完了,就跟着他们去干活。他们干多少,你干多少……然后你中午回来,就能吃上和我们一样的饭菜了。” 程晓健呆坐着不动。 他还是想再等等。 看看汤面会不会还有剩下的。 如果还有,他就去吃一点。 很可惜—— 没有。 大锅里的面条,被知青们吃得一干二净,连汤汁都不剩! 程晓健看着连汤汁都被刮干净的大锅,一脸的崩溃。 宋成粤看在眼里,觉得很好笑。 要知道,109农场里的所有知青都要轮流做饭。 所以大家都很懂得抓份量。 再说了,下地劳作过以后就会更加珍惜粮食。 姚若男道:“是不是他们农场的麦田开天窗了啊?” “我可听说了,在623片区内的9个农场里,只有咱们109农场的麦田是按计划完成的。” “其他的农场多少都有超出计划,拓大了麦田面积。” “517农场今年的麦田面积是最大的,也是超出计划最多的!” “他们会不会是瞒报了?所以想在产量上做文章?”姚若男猜测道。 王雪照道:“要真出了这样的事,将来的责任也由魏光鸿承担,关程晓健什么事?” 宋成粤想了想,说道:“如果他是以个人的名义想拿到这批化肥的话……那他得到的好处,也应该跟他个人有关!” 王雪照表示赞同。 她看向了宋成粤,“程晓健是昨晚来的,他肯定有在入住登记簿上看到了我们的名字和床铺号。回头他可能会向你套话…… 宋成粤道:“放心,我什么也不会说。” 王雪照道:“不,你应该要告诉他……” 宋成粤愣住。 王雪照道:“不是让你告诉他有关于化肥的细节,而是应该要让他知道,我们农场为了争取到这批化肥,做出了多少努力。” “我们始终是以集体的名义缓步向前的。” “我们不赞成个人英雄主义。” 宋成粤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姚若男取笑王雪照,“人家就差指着你鼻子骂你有后台了,你还想着拉他一把!” 王雪照瞪了她一眼,“这活计本来归你干……以后也归你来干!” 姚若男一噎。 她仔细想了想,觉得王雪照给她的工作安排,其实有点儿像是温政委在兵团里的地位。 姚若男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定位,然后想着这事儿如果是温政委出面,又会怎样处理…… 说完话,三人就散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宋成粤顶着黑眼圈儿在招待所食堂找到了王雪照和姚若男,“雪照,我和程晓健聊了一晚上……” “他跟我说了实话,说搞化肥是他自己的想法。” “主要就是吃不了苦头,想立个大功,然后调回老家去。” “可咱们呆在这儿,连生存都难,哪有什么机会立功啊!” “他才想出了这个法子。”宋成粤说道。 这就是真相? 王雪照简直无语了。 “化肥怎么调配、怎么使用他知道吗?” “使用过化肥的土地要怎么养护,他知道吗?过度滥用会毁损土地的!” “再说了,就算517的麦田因为使用了化肥而长势喜人……功劳也在魏光鸿身上,和他程晓健有啥关系?” 宋成粤说道:“我也是这么说的……” “我一一跟他说开了,他才知道原来使用化肥还有那么多的讲究。” “他说他太想当然了,现在后悔了。” 王雪照又问,“那他现在人呢?” 宋成粤,“他去找那个黄牛了,让黄牛别去找化肥,他不要了。” 王雪照点点头。 在平县办完了事儿,三人打算回去了。 平县距离109知青农场并不远,如果能搭到合适的顺风车,大约也就是三四个小时能到。 但109毕竟属于祁县治下,跨县线的顺风车也不是那么容易等的。 当下,三人在招待所食堂买了些干粮随身带着,去退了房,收拾好细软,背着打包好的铺盖,朝着城郊走去。 因为大货车一般不进城,大货车司机会集结在城郊处。 “失败了咱们也别气馁!” “就像王雪照说的,咱们申请挂牌,是为了提高收入……那提高收入的办法还有很多种嘛!” “去年秋收以后,咱们是有出去看一看、逛一逛的。” “我不怕厚脸皮地问大家一句,外头其他的农场,比我们人多的有、比我们地盘大的有、比我们土壤条件好的也比比皆是!” “就我们109知青农场的自然条件最差呀!” “可你们说说,综合条件是不是我们109知青农场最好?” 鲁娟这么一说,大家纷纷响应该: “对对对!咱们的硬件最好,就光这几幢宿舍楼,外头没一个农场有!” “咱们的厕所、浴室也是独一家的!” “咱们有图书室!光这一点,就比所有的农场强啦!” “我们还有地下城供水系统、地下农场!我们还有温棚!我们还有堰塞河……” “我们去年只来了半年,只来得及种菜!可我们种出来的菜,产量特别高!” 鲁娟笑眯眯地说道:“都是王雪照让我们这么干的!现在我要看看,谁还敢质疑王雪照的决定?” 王雪照面庞泛红,“同学们!我还是那句话——这还得多亏了大家对我的信任!要不然,如果大家都不听我,我就一光杆司令,我什么也干不成啊!” 文涛说了句,“雪照!你就说嘛!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你说了,咱们就继续捋起袖子干!” 大家都笑了,“对!咱们继续捋起袖子干!” 王雪照很感动,“谢谢同学们对我的信任,至于咱们下一步要怎么做,我会先和各组组长商量好,然后再召开职工大会,咱们一起讨论。” 姜帼英跑过来问王雪照,“雪照,刚才你和卫星城职工食堂的老王谈的那供销合同……咱们能盈利多少?” 王雪照摸摸她的辫子,“农产品一向都卖不出什么价格,就那点儿量,真算不上什么。但别担心,我们还会寻找别的销售渠道的。” 姜帼英又问,“一定要开供销合同吗?” “我隐约听说谁谁谁不开供销合同……所以粮食价格能抬高一点儿,挣得也更多!” “雪照,所以咱们和卫星城职工食堂不开供销合同,是不是就能把价格定得高一点儿?” 王雪照皱眉,狠狠弹了一下姜帼英的脑门儿,“你怎么可以想这么危险的事?” 姚若男也质问姜帼英,“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潘军?” 姜帼英眦睚裂嘴地揉着自己的脑门儿,“我、我就问问嘛!” 然后这小妮子又问姚若男,“潘军?这名字好耳熟!” 姚若男解释了一下。 姜帼英才想起来,去年温政委安排其他农场的人,来109农场帮忙收菜的时候,潘军也来过。 潘军这人还可以,做事踏实勤快,又不怕吃苦,和大家处得挺都好。 可随着姚若男的解说—— 姜帼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啥?那潘军……这不就是妥妥的倒卖粮食吗?” 气得王雪照又重重地弹了一下姜帼英的脑门,“所以你还想让我和卫星城职工食堂合作、但不开供销合同?你不想要命啦!” 吓得姜帼英拼命摆手,“不敢了不敢了!我就问问嘛!” 宋成粤说道:“前天我们路过411农场的时候,潘军正在411捱批斗呢!估计明后天也该轮到我们这儿了。” 姚若男红着眼圈儿,咬牙对王雪照说道:“雪照,你一定要把文涛带回来!还有……你也要平平安安的!” “放心吧!一切有我。”王雪照自信地说道。 她趴在地上,先将挑棍推进狭窄的洞里,然后爬了过去。 她的头就进不去。 会被卡在上方的石壁与下方的夯土之间。 王雪照一边吩咐大家,等她进去以后一定要想办法将下边儿的夯土凿深一点,一边拼命地调整角度…… 最终以额角被蹭破一块皮的代价之下,王雪照的头,终于探了出去。 接下来,她慢慢推着挑棍前行。 爬行三四米后,王雪照看到了前大家想扔给文涛的手电筒——原来它被卡住了。 王雪照暂时停下来,调整一下这个手电筒的角度,让它继续在这儿卡着,但它发出的光,一会儿可以帮助她和文涛回来。 王雪照继续挣扎着往前爬行。 很快,文涛就看到了她,“我在这!我在这儿!” 可王雪照看不到文涛呀! 她拿着手电筒晃了好一会儿,在文涛的指引下,终于在一个角度特别刁钻的地方找到了文涛的位置。 天!这个地方可真凶险。 因为整个地势都是向下倾斜的。 王雪照先是喊周士允他们,拉紧她的绳子,再让他们一点一点的放她下去。 而她将手里的挑棍递到文涛够得着的地方以后,立刻让周士允他们停下来。 文涛抓住挑棍,松了口气。 王雪照用力拉、文涛拼命扯…… 终于,文涛爬到王雪照身边。 王雪照将挑棍上的绳子拆下来,系在文涛腰间,又递给他一个手电筒。 现在,最大的挑战来了! 要如何从倾斜向下的肠臂山洞里爬向落差为三米左右的高处,这才是最困难的。 这对第二世喜欢攀岩的王雪照来说,问题不大。 但文涛体弱,还在冰水里泡了近一小时,他早就已经精疲力竭。 他抬头看着高坡,小小声哭了起来。 王雪照柔声安慰,“没事的文涛,咱们上去!” “这个山洞还有是有很多可以攀住的地方,你腰上还捆着绳子,你只管用力往上爬,外面的小伙伴会拉绳子帮忙的!” “文涛,你一定可以的!” 文涛哽咽起来,小小声说道:“我可以的!我、我一定可以的!” 王雪照喊了一嗓子,让周士允他们先拉文涛上去。 周士允应了声“好”…… 然后姚若男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当时阿兰用的是色柚的法子,才把一众因为谨慎而离开的马匪又引回了地下城。 这办法很有用。 但温政委觉得这样的手段,不太好当成正面事件来向公众宣传。 所以剿匪队的成员们改了个说法——说马匪们是被剿匪队用假黄金给欺骗了的。 就连陈与舟自己在和知青们说这事儿的时候,也将这一幕给略过。 所以王雪照是真不知道。 李桢心想,王雪照是阿兰的姐姐,身为女同志,她肯定不喜欢这样的事,尤其是,女主角还是她的妹妹。 “没什么!”李桢急忙说道。 王雪照不满意地瞪礼着李桢。 把这事儿勾起来的是他,闭口不谈的也是他 李桢自知不妥,又怕王雪照生气,只好一个劲儿的说阿兰的好话,“总之,阿兰她特别好……特别特别好!王雪照,真是要多谢你!” 王雪照觉得好笑,“你谢我干啥?你谢温政委啊!” 阿兰这么厉害,也不是她教的啊! 那是因为陈与舟本身很厉害,也因为温政委慧眼识珠。 反正和她王雪照无关。 可这话落在李桢耳里,却成为了气话。 “那个……我、我们当然要谢谢温政委,毕竟他是我们这次剿匪的直接负责人嘛!” “要不是温政委派了一个营的兄弟来支援我们,要不是温政委听从了阿兰的建议,积极去做老乡的工作,让老乡配合我们……马匪才会被逼上绝路,不得不主动找我们。” “不然他们也不会自寻死路!” “但是王雪照,阿兰是你的妹妹。” “你妹妹她……真的很好很好。”李桢语无伦次地说了起来。 王雪照懒得理他,吃力地拎着刚买的东西,慢慢朝着姜帼英她们摆摊的地方走去。 李桢赶紧帮她拎过来,“你是要去那边吗?我送你过去!” 王雪照赶紧说了声谢谢。 李桢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大约有个三四十斤左右,忍不住说道:“就这点儿东西……阿兰一只手就能提得动。” 王雪照:??? 李桢突然回过神来,“啊?对不起王雪照同志!我、我的意思是……阿兰她虽然也是女同志,但她和别人不一样,她的力气就很大。” 王雪照:…… 李桢,“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力气大的女孩子比较可爱……” 王雪照:!!! 李桢终于发现自己怎么说都是错,哭丧着脸不敢吭声了。 他不敢再说话,帮着王雪照将重物提溜到砂村知青农场摆的菜摊子那儿。 鲁娟见李桢帮王雪照拿东西,开玩笑地说道:“李排长,还是你的眼光好!” “集市上有那么多的人,可你呢一眼就看中了我们雪照……” “啊不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我是说,你一眼就看到了王雪照!” “嘿嘿,这是不是那什么眼里出西施啊?”鲁娟意有所指地说道。 王雪照瞪了鲁娟一眼。 鲁娟讪讪的,不吭声了。 李桢却不知想起了什么,呆愣住。 王雪照向李桢道谢,然后开始打包收拾她买到的东西。 李桢站在一旁,盯着王雪照看了好一会儿,说道:“王雪照,你过来一下好吗?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王雪照一点儿也不想和他单独说话,头也不抬地说道:“我这不忙着呢吗,你有事就说呗。” 李桢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儿不能拖,而且宜早不宜迟。 于是他一把拽住王雪照的手,“王雪照,就一会儿的功夫,三分钟!你给我三分钟可以吗?” 说话之间,他已经把王雪照拉到了一旁。 当然了,他也没把王雪照带到什么隐蔽的地方。 依旧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只是周围没什么人,应该没人能听到他和王雪照的谈话。 “王雪照同志,我想先向你道歉……” “我……对不起你!”说着,李桢朝着王雪照鞠了一躬。 王雪照瞪视着李桢,不知他在发什么疯。 李桢涨红了脸,说道:“我、我为我先前……不顾你的想法而追求你的举动道歉!请你原谅我!” 王雪照呆住。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王雪照回了宿舍。脱险后,阿狼看到了她的尸身——瘦瘦的、小小的、干瘪瘪的,肢体破碎,早就冻成了冰坨子。 法医鉴定后,说她是因大出血而死,也是被活活饿死的! 可在那三天里,阿狼没有觉察到她有任何异常。她很开心地和他讲笑话,很温柔地教他唱歌……她跟他说了好多好多她小时候的事儿,说了好多好多城里的事儿,还说了好多好多她今后想做的事儿。 获救以后,阿狼看着她的尸身,差点儿疯了。 她一定是在刚刚受伤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活不下去了…… 她想把活的机会让给他,他可以理解。 可她受了那么重的伤,是怎么做到没有喊过一声痛的?是怎么做到用那么轻松愉快的语气和他说话的? 明明是那样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 此刻阿狼看着王雪照,眼圈儿又红了。 但很快,阿狼又觉察出不对劲来。 ——前世的王雪照病得很厉害,别说是这个时候了,就是她到了砂村以后,也一直病着在。那这一世,她的病是怎么好的? 阿狼想起了前世后来发生的事: 前世王雪照新死,阿狼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京都军区一位年轻的军官风尘仆仆地赶来调查王雪照的事迹。 青年军官名叫王明曦,生得面容英俊、身材修长挺拔,让人见之心生亲切。 他和王雪照长得非常像,活脱脱就是阳刚男性版的王雪照。 王明曦去看了王雪照的尸体后,据说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听说阿狼是王雪照生前相处最久的人,于是王明曦来找阿狼,与他彻夜长谈了许久许久,反反复复地询问着阿狼,王雪照跟他说过的话。 末了,阿狼看到了王明曦眼里的泪水。 王明曦哑着嗓子告诉阿狼,王雪照应该是他的亲妹妹,小名叫昭昭。昭昭一出娘胎就与家人失联二十年之久,没想到,好不容易有了她的下落,最终还是来不及相见,便天人永隔。 再后来,王雪照生前所在的知青农场更名为雪昭农场。 与王雪照生前交好的人,得到了京城王家人的照拂,后来大多过得顺风顺水。而在王雪照生前欺负过她的人,大多下场凄惨,包括王雪照的养父母一家……以及一个名叫赵莲姣的女知青。 前世的记忆有些久远。阿狼只记得,当王明曦约谈农场里的人时,阿狼好像听到姚若男哭着和赵莲姣吵架。 姚若男说,当初大家谣传王雪照在下乡的路上害死了一位同行的孕妇,其实那孕妇是被赵莲姣用很难听的话逼下车去,最后一尸两命。但赵莲姣却道德绑架王雪照,说那孕妇为了把活着的机会让给病弱的王雪照才主动下车求死。 当时王雪照病得一塌糊涂,根本无力反驳,数次被这些流言给气到吐血…… 现在想来,那个孕妇就是邝励红吧! 阿狼笑了笑。 这一世,王雪照依旧身体孱弱,但她的精神还算好,并不是前世那般随时会死掉的样子。而且邝励红也没事儿,孩子生了下来,母女俩都健康,她俩甚至还留在了623兵团…… 这是一个全新的、良好的开端,不是吗? 阿狼歪着头看向王雪照,忍不住又笑了笑,眼眶泛红。 真是没办法,只要看到活生生的她,他心里就很喜欢很喜欢…… 驼车行了半日,中途结伴停下午休。 好多知青跑过来看阿狼……宋成粤甚至还提出,可以让陈俏妞登记仓库账簿…… 只是被王雪照给否决了——毕竟不陈俏妞识字,也不会算账,还是个“临时工”,不合适干这个。 上完夜校,大家回到了自己的单身宿舍楼。 现在是六月底,雨季即将到来。 到底还没来。 现在其实是最缺水的时候。 知青们除去每天饮水管够之外,用来洗漱的水……其实也就一杯。 嗯,搪瓷杯。 一杯大约七八百毫升左右。 这就很考验值日同学在烹饪时的省水能力。 今天是王雪照和文涛做的饭。 吃完晚饭后,每人又分到了半杯水。 爱干净的女孩子又拿出自己储存在开水瓶里的水,每人都能凑上半盆水左右…… 大家决定结伴去洗澡。 或者说,洗小澡。 之所以要结伴,是为了节省蜡烛和手电筒的电池。 一个人要点一根蜡烛,七个人也是点一根蜡烛…… 女孩子们结伴洗完澡,正准备上楼去—— 宋成粤打着手电筒站在隔壁男宿舍楼下,叫住了王雪照,“雪照,请你等一等,我有事找你。” 王雪照顿足。 她身边的姚若男立刻问道:“雪照,要不要我陪你?” 王雪照点头。 其他的女孩子们抱着脸盆上了楼,唯有姚若男留了下来,站在王雪照身边。 宋成粤打着手电筒慢慢走过来,递给王雪照一样东西。 是一封厚厚的信。 “这是我写的信,写给文靖的,你看看吧……要是哪儿不满意,我再改。”宋成粤说道。 王雪照不肯接,皱眉说道:“我不想管这些烂事儿。” 宋成粤沉默片刻,说道:“那成,我简单跟你说说。” “我把事情的经过写得很清楚,王细花的信,我也是原件奉上。” “我还跟文靖说,为了杜绝以后再发生这种事儿,我不会再跟他通信。” “以后他要是想再知道我的事儿,可以去找我爸妈打听。” 王雪照说道:“你和谁联系,那是你的自由,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把我的消息告诉他。” 宋成粤深呼吸,问道:“雪照,你和文靖……真的没可能了吗?” 王雪照皱眉,“你在开什么玩笑?何文靖和王细花已经结婚了!” 宋成粤摇头,“文靖说,他和王细花的婚姻,是你爸想要补偿亲生女儿流落在外十几年所受的委屈……” “文靖根本不喜欢王细花,可你爸拿着养恩逼他,他实在没办法。” “他和王细花领了证,没办婚礼就分居了。现在王细花跟着你父母住,文靖在单位住单身宿舍。” “雪照,文靖还说,自从你离家以后,家里所有人都很难受。” “大家习惯了一切有你。你不在家了,大家好像都不顺利。” “你爸胃穿孔住进了医院,还没人陪护。文靖去陪了几天,王细花听说了,跑去医院堵他,还闹……后来文靖也就不去了。” “许阿姨腰不好,躺床上了。你大嫂和王细花相互推诿,谁也不愿意照顾许阿姨……” “你大哥在工作上出了些差错,因为你爸进了医院,没人照看你哥,你哥在开大会的时候被批斗了,很有可能会丢工作。” “你嫂子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日夜跟你哥吵架,还想离婚和他划清界限……所以不愿意照顾你妈。” “还有你弟弟,因为你没跟张樵结婚,而是下了乡,你弟弟的工作也黄了。他上个月已经下乡插队去了,听说去的是东北那边的林场……” “雪照,文靖在信里说,以前你在家的时候,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大家也都是相亲相爱的。” “以前家里穷,你父母端着厂长的领导架子,不好意思在外头找机会干点儿私活来贴补家用……” “只有你,小小年纪挑起重担,喂鸡养鸭种菜捡破烂,上山采笋子菌子,下河摸小鱼虾米的……想尽一切办法改善生活,家里的日子才不至于捉襟见肘。” “雪照,他们都后悔了。” 说了这么多,宋成粤见王雪照久久不语,他又试探着问道:“雪照,文靖也很痛苦,他说他根本不喜欢王细花,能给她的,也只有她想要的婚姻,其他的……他不会给她。”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和王细花离了,雪照你愿不愿意……” 王雪照终于开了口,“我很感谢下乡之前,何文靖为我准备的行李和二十二块钱。” “我会想办法还给他。” “我不欠那一家子的,也不欠他。” “他已经结婚了,是个成年人。他做出的任何决定,只能跟他自己有关。” “就好像我做出的任何决定,也只是为我自己负责而已。” “在我的人生规划中,目前只有事业值得我花费心思去争取。” 不,是王雪兰。 听说王雪兰同志是新加入的,看起来那么瘦小、病弱。 大家都来亲切地慰问她。 就是王雪兰同志看起来太娇弱了,还有些怕人,一个劲儿的直往王雪照身后躲。 宋成粤诧异地问王雪照,“雪照,她(王雪兰)怎么这么粘你?为啥你俩的名字那么像,你叫王雪照,她叫王雪兰?” 麦燕强也问道:“雪照,你身体已经好了吗?你自己就是病号,再带一个病号……能吃得消吗?” 周余平也凑过来,讨好地说道:“雪照,你身体怎么样了?我那儿还有些白砂糖,匀点儿给你好吗?” 他们和王雪照从小在一个家属大院里长大。 宋成粤是林文靖的发小,离家前林文靖曾经交代过他一定要帮忙照顾王雪照; 麦燕强和王雪照关系一般,过来问候只是因为面子情。 周余平呢,在老家的时候和王雪照基本没有来往,出发以后也没有交集,之前王雪照病了那么久也不见他匀点儿白砂糖给她…… 现在这是几个意思? 王雪照先是好脾气地回答了宋成粤和麦燕强的问话,说她和王雪兰的名字相像是巧合,蒋大姐并没有让她照顾阿兰,而是让姚若男照顾阿兰,只是阿兰和她比较投缘所以两人总呆在一块儿。 然后她才客气而疏离地对周余平说道:“谢谢关心,我挺好的,目前不需要白砂糖。” 白砂糖是个好东西。 但周余平的态度…… 实在是有种欲盖弥彰的“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意思。 王雪照不想要烫手的东西。 果然,遭到拒绝后,余平的脸瞬间涨红。他张了张嘴,然后又看了看围在王雪照身边的宋成粤等人,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离开了。 宋成粤蹲在王雪照身边,问道:“雪照,按这个进度,咱们后天就要抵达目的地了,你想好分组的事了吗?” 王雪照点头,“我和若男姐、帼英、王丽、爱戎和心棠一组。”然后又看了阿狼一眼,“阿兰暂时也跟着我们。” 宋成粤道:“我们几个也一组……”然后一一点了他那组人的名字,又问王雪照,“咱们组成团,你看怎么样?” 王雪照想了想,“我个人没有意见,但我还得问问若男姐她们。” ——宋成粤点的这几个人的名字,包括王雪照和宋成粤同一个大院的小伙伴,也包括在这两个月里和宋成粤相处得不错的男知青们。 奇怪的是,阿兰居然也不在宿舍里。 姜帼英突然在外头喊她,“雪照!雪照你出来一下!有人找!” 王雪照放下饭盒,一出宿舍就见到个年约十六七岁,生得肤黑俏丽的年轻姑娘。 姑娘穿着打了无数补丁的上衣和裤子,头上包着块头巾,眼睛明亮,眉角有粒小痣。 她臂弯里还挎着个篮子。 “你就是王雪照?”年轻姑娘含笑问道。 王雪照眼睛一亮,哇,这姑娘说话的声音也好好听! 是非常标准的普通话,不带一点儿乡音,咬字还特别清晰。 王雪照点头。 年轻姑娘开始自我介绍,“我是砂村的村民,我叫陈俏妞。” 王雪照明白了。 ——阿兰的姐姐陈俏妞终于来了! 王雪照东张西望,“阿兰她刚才还在……” 陈俏妞将挎在臂弯里的篮子递给王雪照,成功地阻止了王雪照想要继续说下去的可能性。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这儿有四五斤的土豆,另外还有几把野生韭菜花,你拿着。”陈俏妞笑道,“土豆要怎么做,你们城里人应该知道。这韭菜花要是不知道要怎么吃,你问他就好。” 王雪照,“这……” “这算是我这个当姐姐的,给弟……不是,是我送给你的一些礼物吧!”陈俏妞支吾了好一会儿,含糊说道,“阿狼……阿兰他性子犟,不太愿意听我的,我拿他没办法。” “你也别去喊他了,我知道他这会儿不想看见我。” 顿了顿,陈俏妞又轻声说道:“我知道,我和他都背负着血海深仇。” “倘若他学好了本事,在能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为父母长辈报仇……” “我决不拦着他。” “只是,他还是太年轻了,我、我实在放心不下。” 王雪照点头。 刘慧眼珠子一转,心想既然说都已经说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好了! 既然王雪照要瞒着大家,那她就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 反正她家晓光没落着好处,那就大家都别想好! 这么一想,刘慧大声说道:“是啊!这还是王雪照她们关起门来偷偷商量的呢!幸好被我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面面相觑。 第 154 章 第 154 章 刘慧正在大嘴巴将517农场即将要选拔职工送到109农场去的消息广而告知的时候—— 魏鸿光正和几个开完了会的小领导回到宿舍,亲耳听到了刘慧的话。 气得魏鸿光面色铁青。 他先吩咐人去把王雪照请过来,然后开始质问刘慧,“你是不是把我的警告当成耳边风了?” 刘慧是听清楚了会议内容的。 她本想找个比原来的团队更好的…… 可一连在兵团呆了好些天,看多了来来去去的团队,赵莲姣终于死心了。 这么一比较,她才知道,其实她原来的团队,整体素质才是最高的。 昨晚看到宋成粤以后,赵莲姣又动了心思。 首先,宋成粤对她来说,既是老乡、又是个知根知底的人。 其次,宋成粤长得帅气性格又温和体贴, 再没有人比宋成粤更适合她了! 只要她和宋成粤在一起,今后吃喝拉撒都有人管。 想通了这一点,赵莲姣才赶早去了车队那儿拦他。 其实她也没脸面回来。 转念一想,呆在这儿就算再丢脸又怎样? 老家的人又不知道! 反倒是万一真被遣返了,那才叫丢脸丢到姥姥家呢。 所以在来时的路上,赵莲姣就已经想好了,无论也一定要坐实她和宋成粤的关系! 想到这儿,赵莲姣放声大哭,“我没有乱讲!” “宋成粤你还是不是男人?” “怎么?你敢做不敢认?” “我就不一样了,我敢爱敢恨!” “宋成粤!你要是不跟我结婚,我、我就……死在这儿!”赵莲姣大声说道。 霎时间,众人发出了嗡嗡的议论声: “虽然我很认可宋成粤的人品,可赵莲姣也没必须拿自己的名声来开玩笑吧?” “她哪里是不要名声了,她根本就是连命也不要了!你没听到她说死么!” “我的天,宋成粤是这种人吗?” “别轻易下结论啊!我觉得这俩之间,我还是比较相信宋成粤……” 虽然大多数言论都是偏向宋成粤的,可宋成粤还是被气得差点儿吐血。 可他嘴笨,翻来覆去就只会说“你胡说八道”、“你不要乱讲”和“我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之类…… 他甚至还没刚才姜帼英骂赵莲姣偷饭吃那么狠。 王雪照出面了。“考虑什么?!” “呵,还不是想着王雪照长得漂亮?”可她人一旦离开别墅的客厅,嚎哭声立刻停下了,也不挣扎了。 也不知道她低声和警卫员说了什么…… 王雪照猜测应该是“你松手别抓着我,我就配合你工作”之类的, 警卫员松开了别住王九彩胳膊的手,王九彩也不再作妖,脸上甚至还带上了体面的笑容。 直到警卫员亦步亦趋地“护送”王九彩走到了院子门口,王九彩还客气地朝着警卫员微微半鞠躬,就像在是感谢警卫员送她出院子似的。 王雪照卟哧一声笑了。 看完王九彩的笑话,王雪照也想走了,她一转身—— 看到王擎天带着仨儿子并排站在她跟前,像四只排着整齐队伍的强壮大老虎,人人都睁大眼睛看着她,还在傻笑。 王雪照:??? 其实,王家父子四个只是因为看到了王雪照的笑容而感到高兴。 王擎天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昭昭,我是你爸!以后你可不能叫我什么首长……这很可怕!” 王雪照:…… 她很想说,如果王擎天一直放任王九彩这样的亲戚在身边的话,那她也不是很想认这个亲。 这么说或者有些情绪化, 但拥有这样的恶亲戚,逢年过节的专给人添堵,倒还不如她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强。 王擎天大约看懂了王雪照面上的表情,急了,“昭昭!昭昭你听爸解释……” “王九彩真算不上我妹妹!” “是有过一段时间的亲戚缘分,但她屡不听教,我都已经不想管她了!” “真的!” 王明曦温和地说道:“昭昭,咱们下楼去,我说给你听。” 傅明时道:“你们先下去,我来收拾三哥的这些药丸子,看看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王雪照老实说道:“我捡了一丸塞那小胖子嘴里了……会不会少了一丸药,就没效了啊?” 傅明时安慰她,“不会,三哥说过,他有多预留了一些药丸,准备放家里给爸妈用的。” 王明曜道:“昭昭,我们去楼下坐着说话。” 王雪照只好跟着他们走了。 不过,她坚持要走在陈与舟身边。 王氏父子先是面面相觑,然后视线齐齐聚集在陈与舟的背影上。 大家下了楼,走到了客厅。 王雪照推搡着陈与舟,和他一块儿坐在双人沙发里。 王擎天坐在单人沙发上,王明曦坐在临近王雪照的长条沙发旁,王明曜也想捱着妹妹,就坐在王明曦身边的沙发扶手上。 王明曦这才开始解释父亲与王九彩的关系。 原来,王擎天是个彻头彻尾的孤儿。 他从记事起就不知道自己是哪儿人、父母是谁、姓什么叫什么。 人人喊他狗娃。 狗娃在乞丐窝里长大,从小就会看人脸色,三五岁就会偷会抢会行骗……长到七八岁时见多了人情冷暖,懂事了、也就有了三观。 狗娃离开了乞丐窝,一路讨饭,走到山东地界时,发现了一个空荡荡的村子。 这时候日寇扫荡得厉害,估计整个村子的人……要么就是集体被害了,要么就是集体出逃了,总之村里倒塌的房子挺多。 狗娃找了一幢看起来还算齐整的屋子。 屋里虽然没有任何吃的,但门窗良好。 他每天晚上锁好门窗,至少有个安全歇脚的地方。 而且这附近也不是完全没吃的。 村民虽然全都逃走了,但地里总有些白菜萝卜地瓜什么的…… 他去弄了点儿回来吃,又种了点儿菜,天天浇水,还无师自通地下河摸鱼、上山挖陷井捕兔子野鸡,也能勉强活下去。 他一个人守着那空落落的村子大约过了一年多。 后来,陆续有人逃难到这里。 图有片瓦遮身,即使附近没啥吃的,但还是有很多难民留了下来。 其中就包括王九彩一家。 狗娃并不喜欢王九彩一家。 王九彩的爸叫王仁贵。 他就是个坏胚。 其他的难民知道狗娃占了那幢房子,就不会再去了。 可王仁贵觉得这叫啥事儿! 他毒打了狗娃一顿,赶走了狗娃,还把狗娃辛苦积攒的粮食全都据为己有。 狗娃恨得要跟王仁贵拼命,奈何那时他还小,根本没办法。 王仁贵的老婆叫阿凤。 凤婶是个命苦的好女人。 “人家可是被宋成粤护在心尖上,啥时候轮得到他!” “董建国和李诫也是脑子有毛病,简直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他俩说什么张春明上哪他俩就上哪……” “那万一张春明走了狗屎运娶了王雪照,他们仨还要工七吗?” “真神经病!” 其他人都没敢吭声。 周士允继续大骂: “张春明要是跟了秦宇新那一队儿,我都没那么看不起他!” “结果他想跟王雪照一组?!” “真是笑死人!” “跟着那些个娘们儿能有啥出息?图她娘们儿唧唧的会撒娇?” “有屁用!” “张春明那么大的个子,开荒种田一年分五百斤粮食这是最少的……跟着那些娘们儿混,一个二个的挑不动水犁不动田的,拼死拼活干上一整年,结果还得分摊粮食给那些娘们儿!” “图那个干啥啊!就图娶个媳妇儿?” “那还加入我们团队,好好干上几年,致富了……还怕吸引不了那几个女知青!” 周士允说话的声音不小。 张春明、董建国和李诫就睡在不远处,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周士允的骂骂咧咧,也听到了周围人的哄笑与附和。 张春明很生气。 睡在他对面的董建国也被气得直喘粗气。 张董二人是嫡亲的姨表兄弟,李诫是张春明的发小。 当时分配下乡的时候张春明和李诫分到了这个队伍,后来张春明的姨妈放心不下儿子董建国被分配到另外一个队伍,动用了关系才把董建国调到了张春明的这个队伍。 这仨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好得就像亲兄弟似的。 而这次长途跋涉千余里,朝夕相处了两三个月后,他们的感情更加深厚了。 张春明个头极大,身高一米九,体重一百八; 董建国一米八二,体重一百七; 李诫一米八八,体重一百五…… 他们仨号称团队里的三大宝塔,好几个队伍都自发想拉拢他们仨。 此刻听到周士允的疯言疯语,张春明和董建国还能忍一忍,李诫却被气得一掀被子就坐了起来,要去找周士允算账…… 张春明赶紧朝着董建国使了个眼色。 董建国会意,直接一个后仰,上半身就倒在李诫的大腿上。 李诫动弹不了了,低声骂道:“你俩拦着我干哈?我去撕了丫满嘴喷粪的家伙!” 张春明说道:“没必要!” 李诫梗着脖子骂道:“咋没必要?我妈辛苦怀胎十个月才把我生下来,我爹辛苦挣钱才把我养大,我活在这世界上就为了捱他的骂?你俩愿意当王八我不管,这口气我咽不下……” 张春明道:“他骂你你就回嘴,狗咬了你你也要咬回去?” 李诫:…… 张春明道:“他说了那么多,无外乎就是希望我们加入他的团队……” 李诫骂道:“我加他奶奶个腿儿!” 张春明,“那不就得了!” 李诫呆了一呆。 张春明道:“你现在这样冲出去……你想跟他干仗吗?” “是,他骂你、你才打他的,可刘主任他们处理起来,只会说你俩一人一半的责任!你俩都要受处罚。” “还不如先冷处理。” “他这么爱骂人,那就让他继续骂下去好了。让大家都看看,跟他一个队伍,会有什么好下场。” 董建国也劝李诫,“是啊,周士允就是等着我们仨先加入他,然后跟别人说‘你们看啊三座宝塔都在我的队伍里你们怎么还不加入我们’……他才好打广告让更多的男知青加入。” “等明天他知道我们不选他的时候,岂不是要活活气死!” “你现在冲上去打他一顿,他知道我们不肯和他一队儿了,万一他又想出别的办法拉人可怎么办……” 李诫消了气。隔壁的建设兵团够强大了吧?可种植业照样儿发展不起来…… 现在看来,就冲着这些小知青们的火热劲儿,这农场的发展前景还是不错的。 领导们都没吭声,由着知青们自由发挥。 他们也想看看,这些小年轻到底能干到什么程度。 王雪照和周士允、秦宇新完成了集体之间的交易以后,农场里的个人交易也拉开了帷幕。 起因,就是陈与舟想兑出去的那十几斤毛线,以及三组知青们去了一趟城里,因为在集市快要结束时,发现很多东西便宜得不得了,从而冲动消费…… 回来以后,大家或多或少发现自己买了许多不必要的东西。 王雪照选了一天做为交易日,让人写了大字报,将之前刘主任他们制订的兑换标准誊抄了,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然后划了一块地出来,让大家把自己想要兑出去的东西摆放整齐,让其他人来挑选。 一组二组的组员们,最缺的就是肥皂、香皂、卫生纸、雪肤膏这样的日用品; 而三组的组员们,去城里逛供销社的时候舍不得花钱买太多这些东西…… 可是,他们在城里的集市上,找到了不少便宜又好的替代品。 比如说,洗头用的茶渣灰。 这玩意儿据说是用泡过茶水又晒干了的茶叶渣,混着草木灰碾碎以后做成的,被捏成一个一个的丸子,黑黢黢的。 洗头的时候,洇点儿水把丸子化掉,再直接上头搓。 搓不出什么泡泡,对长发也不太友好。 但洗完之后头皮头发都特别清爽。 大多数男知青都愿意要这个。 另外还有一种叫酒渣的东西,是本地少数民族用青稞来酿酒以后的残渣。 这玩意儿的用法和茶渣灰差不多,但带着比较浓的酒味儿,三组的知青们出于好奇,买了一点回来。 但在知青农场,这玩意儿并不畅销。 味道太大了,大多数人接受不了。 女知青最想要的就是卫生纸和雪肤膏。 卫生纸么,陈与舟背了很多回来,他本意是想全都留给王雪照用。 王雪照留了四五刀,足够她用上三个月了,其他的,她建议陈与舟拿出来,兑给其他的女孩子们。 雪肤膏呢,陈与舟也给王雪照准备了很多。 她同样留了两瓶备用,剩下的也全都转让了出去。 甚至肥皂,先前宋漫和她的同事带了不少来,李桢也给了不少,王雪照自留了几块,其他的全都兑了出去…… 陈与舟带回来的那些毛线,由于颜色比较鲜艳好看,也成为了畅销货,被女孩子们给瓜分了个干净。 可是,编织一件毛衣大约得花上两斤毛线,而陈与舟这个丝毫没有经验的人,是按照每个颜色来三斤这样买的。 这就导致大家分色不匀…… 当然了,女孩子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根本颜色的搭配选中了毛线,自己私下又换了一些。 就这样,大家手里的物资得到了比较合理的配给。 一组二组的知青们虽然没机会进城去看看,但手里又得了一批物资,心里安定多啦! 这次农场圩会虽然办得简陋了些,但大家都挺高兴的。 于是大家约定,每个月都举办这么一次圩会! 这一次第三组知青进城带回来的东西,除去推动了场内集体交易、个人交易的发展之外,最最最引起所有人轰动的,是王雪照养的那窝小鸡。 在缺乏娱乐活动的农场里,这窝小鸡成为所有知青们的宠儿。 一组二组会主动在做饭时候,把土豆皮、瘪豆子之类厨余垃圾留给小鸡们吃。 大家甚至还捡来废墟里的一些土墙块,砌成一个十平方米左右的露天鸡圈,每天都会把小鸡们放出来玩一会儿。 因为担心小鸡们被晒坏了,大家还找来烂木材、架子之类的,给搁在两面墙的夹角处,为小鸡们制造出可以遮阳的地方。 小鸡们每天一早被放出来,就在鸡圈城闲逛,直到天快黑时,大家又争先恐后的去收鸡…… 小鸡崽儿们常常会被知青们吓得叽叽乱叫,到处狂奔,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每当最后一只小鸡被请(赶)进箩筐鸡圈睡觉时,就是大家最最兴奋开心、也是最心满意足的时候。 而且这小鸡也长得飞快。 来到农场一个月,除去刚来的时候死掉了两只,剩下的小鸡们长了个子,褪去一身黄色的细嫩绒毛,露出了半花白、半褐色的羽毛。 还因为长得太快,每只鸡都长了一副大长腿,瘦瘦小小的身体…… 大家都在讨论,觉得这些鸡是不是被饿着了,有时候大家总会省下碗里的一口吃的,将之抛到鸡圈里去。 大家都在渴望着鸡能赶紧下蛋,因为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吃过新鲜的、整一个儿的鸡蛋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起先,王雪照和陈与舟还会讨论一下周芸的事儿。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建设兵团那边儿一直没有音讯。 王雪照和陈与舟后来也不再说这事儿了。 现在已经是六月份,天气越来越热,陈与舟即将要离开。 他舍不得昭昭,但马匪始终是个隐患,必须要处理。 陈与舟不由得愈发烦躁、脾气大了。 他拍了董建国一下,“下去!压死我了……” 董建国看了李诫一眼,起来了,回到自己的铺盖上躺好。 李诫又问张春明,“哥,那我们……跟哪一队儿啊?” 张春明思忖片刻,说道:“我还是倾向于跟王雪照、宋成粤他们那一队儿。” 李诫急道:“你还真选王雪照啊?她们那队女的最多!” 张春明皱眉,“女的怎么了?” 李诫,“女的……她们力气小……”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张春明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是不是被周士允洗脑了?” “女的怎么了?女的就不是革命战友了?” “我就问你一句话,以前还在家里的时候,你妈带着你姐你妹走亲戚去了,家里就剩下你爹你哥你弟,你为啥不愿意呆家里非跑到我家来?” 李诫一时语塞。只是,与王雪照兄妹仨如出一辙的长相不同,王擎天和王九姑这对兄妹可一点儿也不像。 王擎天生得浓眉大眼,样貌周正。 王九姑是个秃眉毛、单眼皮细缝眼,仔细一看还是个倒三白! 她颧骨高高、下巴尖尖…… 大约也只有个子高壮,还能和王擎天沾点儿边了。 见王雪照一直打量着王九姑,王明曜随口介绍了一句,“她是九姑。” 王雪照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王九姑上下打量王雪照一番,满眼的嫌恶,一扭头看着王擎天,立马变了脸色,谄媚地说道:“四哥你回来了啊?” 王擎天嗯了一声,问道:“畅畅呢?喊她过来见一见昭昭。” 王九姑陪着笑脸说道:“家里事儿多,畅畅在家干活呢!天宝在……天宝?天宝!” 一个大约十岁左右、胖成球的男孩子从别墅里跑出来,手里还抓着一整只焖鸡,一边啃一边跑。 一个年轻姑娘在气急败坏地在后面撵他,“杨天宝!你把那只鸡放下!” 小胖子轻蔑地白了年轻姑娘一眼,跑到王九姑跟前,将自己啃了三四口的整鸡递给她,“妈,你也吃!” 年轻姑娘追了过来,气恼地说道:“杨天宝你什么意思啊!这鸡一会儿拆了盘要当成主菜的,你居然直接上嘴啃了……” 说着,年轻姑娘又冲着王擎天说道:“爸!你看他!” 王雪照明白了。 这年轻姑娘就是陶明暖。 王擎天皱眉盯着小胖子,小胖子却见王九姑迟迟不接那鸡,又拿回来狠狠地咬了几口,才硬往王九姑手里塞,“妈你拿着啊!快吃快吃!” 王九姑被迫接过了鸡,尴尬得不得了,嘿嘿陪着笑脸冲着王擎天说道:“四哥,天宝还小……不懂事哈哈哈哈哈。” “他确实很不懂事儿!”王擎天不客气地批评她,“但是你更不懂事!年纪一把了还不教孩子规矩,今天他敢在我这儿抢肉吃,明天他就敢杀人犯法!” 王九姑的锥子脸一下子拉得老长,“四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天宝可是你外甥!” 一旁,王明曜已经拉着王雪照走到年轻姑娘面前,“昭昭,她叫陶明暖,也是我们妈妈养大的孩子,她比你大几个月,你得喊她一声姐。” “明暖,这是昭昭。” 王雪照打量着陶明暖。 陶明暖样貌清秀、皮肤白皙,她穿着普通的灰色夹衣,露出里头雪白的衬衣领口,大约是在做饭,还系了个蓝黑色的围裙。 陶明暖也打量着王雪照,露出欣喜的笑容,“昭昭你终于回来了!” 王雪照先是喊了她一声明暖姐,又朝她伸出了手。 慌得陶明暖连连摆手,“不能握手,不能握手!我刚在做饭呢,手上有油……” 王雪照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陶明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与掌心处都有薄薄的茧子。 这证明陶明暖平时都有在干活。 再加上她朴素干净的打扮,面对王雪照时落落大方的态度…… 王雪照突然觉得,她和陶明暖之间的相处,肯定不会像和王细花相处得那么糟糕。 陶明暖确实双手沾了油。 王雪照强行和她握了手以后,也沾了满手油。 她看看手上的油,又看着陶明暖笑。 陶明暖索性牵住王雪照的手,冲着众人说道:“爸!大哥二哥,我先带昭昭去洗手啊!” 王雪照跟着陶明暖跑进了别墅。 准确说来,她被陶明暖拽进了别墅一楼的厨房里。 厨房里还有一个围着围裙正在忙碌的中年妇女。 陶明暖指着中年妇女,对王雪照说道:“她是蔡阿姨,军区后勤部的,平时帮爸妈打扫屋子做做饭……今天家里摆宴席,蔡阿姨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我才过来帮帮她!” “蔡阿姨,她就是昭昭!” 蔡阿姨连忙过来向王雪照问好,打量了王雪照片刻,她又红了眼圈儿,“昭昭啊,你和你两个哥哥真是长得像!这些年你在外头……受苦了吧?” 王雪照很有礼貌地向蔡阿姨问了好,又说没事。 陶明暖带着王雪照在厨房洗手池那儿,用香皂洗了手。 她也洗了手。 然后她牵着王雪照走出厨房。 一个青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王雪照笑。 青年容貌清俊,身高一米七八左右,穿着对开衫毛衣,戴着副细边眼镜,浑身上下透出浓浓的书卷气。 陶明暖笑着喊了他一声四哥,对王雪照说道:“昭昭,他是我们四哥傅明时,平时他和二哥都是大忙人,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次。这次知道你回来了,他和二哥都是昨天才到家的。” 傅明时伸出手。 王雪照和他握手。 “四哥好!” “昭昭,欢迎回家!” 两人都有些拘谨。 “四哥,我带昭昭在家里转一转,你去帮蔡阿姨打个下手!”陶明暖说道。 傅明时点头,捋起了袖子走进了厨房。 陶明暖则带着王雪照逛起了别墅。 别墅一楼除去客厅、饭厅之外,就是王擎天和谈露的卧室。 张春明道:“这家里没个女人操持,那能叫家吗?那叫猪圈!” 李诫讪讪的说道:“你这意思……你还把王雪照当妈了?” 董建国“噗”一声笑出了声音,双肩急速耸动。 气得张春明面红耳赤,“放你的狗屁!我的意思是,团队里有女同志这是好事儿!或许她的力气没那么大,可她们总会关注到我们没注意的点儿!” “赵莲姣,你也别把死字挂在嘴上。” “我先和你说两件事,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讹宋成粤。” 在面对宋成粤时,赵莲姣还是一脸的泫然欲泣。 在面对王雪照时,赵莲姣连装都不想装了,“王雪照我抢你男人了吗?你要不要用讹这个字?” 王雪照一字一句地问赵莲姣,“咱们在报名下乡时,就知道有规定——下乡插队的城市知识青年,必须是未婚未育的,对吧?” 起先赵莲姣还以为王雪照会帮着宋成粤骂她,甚至把她在老家的那点儿糗事拿出来当众说。 她很反感、很抗拒,甚至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王雪照说的居然是这个。 王雪照又问大家,“可能各地的规则都不一样,毕竟咱们来自五湖四海……那么大家在报名的时候,都有这条规矩吗?” 大家全都齐齐点头,说都有。 王雪照对赵莲姣说道:“我们是来自同一个城市的,所以我很确信,我们那儿也有这条规定,赵莲姣,你说呢?” 赵莲姣只好承认,“好像是有这个说法……所以呢?” 王雪照说道:“我就想问问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定。” 赵莲姣嗤笑,“已婚已育的,谁舍得抛家弃子的下乡啊!” 王雪照点头,“你说得太对了!” “人呢,还没成家的时候,就是无根的浮萍,去哪儿都一样……但总归要落叶归根的,对吧?” “如果你在插队的地方成了家……” “那你的家,到底在哪儿?” “将来你又要落叶归根到哪儿去?”王雪照又问。 赵莲姣,“我……” 她本来下意识地想要反驳王雪照的,却又情不自禁开始思考王雪照提出的问题。 是啊,下乡知青必须未婚未育,是因为知青的家还在城市,将来还要回来。 可如果知青在插队的地方结了婚、生了孩子…… 那插队的地方岂不就成了知青的家? 那以后还能回到城市吗? 赵莲姣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 不不不…… 这可不行! 王雪照问畅畅,“这是什么?” ——这药茶喝起来有种浓郁的果香和微酸,一口喝下去,生津止渴,口舌生香。 畅畅小小声说道:“这是用白刺果熬的!前几天程晓健送来的……” 王雪照皱眉。 畅畅又道:“昭昭姐你放心,我们没白拿他的东西,当时舅妈就给了他一点儿东西当成交换。舅妈说这事儿不大,这段时间你又忙,所以没跟你说……” 顿了顿,畅畅又道:“可是昭昭姐,程晓健最近是干什么啊?他给你送东西的次数越来越多了,都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儿,可他跑得这么殷勤,总觉得好像带着点儿目的……” “他该不会是在……暗恋你,想要追求你吧?”畅畅问道。 王雪照啼笑皆非,“这不可能!” 第 155 章 第 155 章 王雪照并不认为程晓健会追求自己。 但在畅畅提醒后,王雪照开始关注程晓健,也觉得有些不太对了。 是的,程晓健一直在她面前献殷勤。 包括但不限于: 帮王雪照拿东西; 王雪照和农场领导开会的时候他不在,但王雪照一去田间地头,他一定伴在她左右; 他常在谈露面前露脸。 讨论这个,是为了让轮流做饭的同学节省粮食。 其中,大家最馋的就是大米。 队伍里的超八成的人,都是南方人;剩下的两成,虽然从小在面食地区长大,但也对大米饭有着非常浓厚的兴趣。 可是,分到的大米实在是太太太少了! 于是大家提议,能不能把大米当成福利物资? 比如说团队里有人过生日,以及过年过节的时候,就煮大米饭吃。 王雪照手一挥,立刻让宋成粤算一算,按大家提出的要求,一年得耗费多少大米…… 然而得出的结论却是:根本不够霍霍的! 王雪照就改了一下规则: 过年过节呢,是所有人都能分成半碗大米饭; 但是团队里有人过生日呢,可以得到满满一饭碗的白米饭! 她又让宋成粤算过,证实这么做的话,大米的消耗才是可控的。 今天是王雪照的十八岁生日。 也是团队组建后,第一个过生日的人。 她得到了满满一饭盒的大米饭! 这盒米饭是姜帼英煮的。人们的审美是跟着经济水平来的。 在这个全民贫穷的时代,大家恨不得让所有的布料都变成黑灰棕,因为经脏么! 这个鲜亮的白底小绿叶的床单被套,一看就让人觉得心情舒畅。 王雪不由自主地走到床边,摸了摸铺盖。 棉花厚实、绵软、温暖。 布料亲肤柔软。 陶明暖说道:“其实妈妈常常睡在你的床上,她只要一想你了,就会来你床上躺一会儿,睡一觉。” 说着,她就指着整齐叠放在床头的一张小薄被,“每次她都要抱着你小时候用过的包被。” 王雪照拿过了小薄被。 还真是一张不大的包被,先前应该是鲜艳的嫩黄色,现在颜色早就已经褪了。 “其实里头的棉花也就已经结了块儿,妈舍不得扔,每年夏天都要费老大的劲儿,把里头的棉花拆出来,扯散了再暴晒,我看着不像话,每年都趁她不注意,悄悄换一半儿新棉花进去……要不然啊,就那么一丁点儿的旧棉花,哪经得起这么多年被她拆来晒去的!”陶明暖说道。 王雪照轻轻地抚摸着这块小小的包被。 陶明暖又招手,让王雪照走到书柜这儿来,“快来看看,这里头是什么。” 王雪照这才将小包被叠好了,走到了书柜前。 陶明暖打开了书柜,指着最上面的两排,“这些书,全都是从小学一年级,一直到高三的课本,我开学的时候会向学校买多一套,拿回来放着……这些都是你的。” 然后她又指着书柜里其他搁板上放着的东西,告诉王雪照,“这些家里人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每一年都没有落下过。” 王雪照愣住。 搁板上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她愧对狗娃,悄悄把狗娃藏在了家里。 是的,凤婶给王仁贵生了十来个孩子,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刚断奶。 王仁贵除了伸手找老婆要酒喝和打老婆之外,从来也没操过孩子,更加不会管孩子,家里多了一个狗娃,他根本不知道。 凤婶带着孩子们为了生计艰难操劳,能活下去,但很难很难。 狗娃跟着凤婶一家住了一年多…… 一天晚上,王仁贵吃醉了酒走夜路,一脚踏了空,跌进猎人安置的陷井里,几天之后才被发现,当时人都已经臭了。 王仁贵死了以后,凤婶一家的日子反而好过了些,没人拖后腿了么! 有一天清早,狗娃多拿了灶上的两个馍,离开了。 他独来独往惯了,跟着凤婶一家子住,始终觉得太闹腾。 后来,他在流浪的时候,被一支解放军救了。 他们把他带到解放区,让他在那儿上了几年学,由于他的识字启蒙老师姓王,狗娃就跟着她姓了王。 本来王老师给他取了个名字叫“王新天”,寓意为创造新天地;狗娃不要,因为学校刚教了一句话——不信鬼神信苍生。 所以他要叫王苍生。 结果后来登记学生名字的时候,记名老师听岔了,给他登记的是“王擎天”…… 狗娃心想,王擎天也挺好听,就这个吧! 就这样,王擎天有了自己的名字。 当王擎天长到一米七的那年,他参了军。 不过三四年的功夫,他的个子蹿到了一米九。 也因为身体素质好、反应快,对危险又有着天然的敏感,他数次立功,军衔飞快地往上涨,年纪轻轻就得到了“不败战神”的美称。 再次得知凤婶的消息时,是在老二王明曜出生的那年。 那会儿王擎天正一手抱着明曜、一手牵着明曦,陪老婆上街买东西,卖叶儿粑粑的凤婶认出了王擎天手背上的疤痕——那是当年被王仁贵给打的,差点儿把王擎天给打残废了。 凤婶也是因为这样,才心怀愧疚收留王擎天在身边养伤。 也是因为那次再遇,王擎天才知道,原来凤婶的十几个孩子,除了王七斤和王九彩之外,其他的孩子全都没了! 当时谈露刚生完老二,听不得这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故事,便帮着凤婶母子仨在当地安顿了下来。 凤婶因为对王擎天两口子心存感激,大家又都姓王,常让王七斤和王九彩喊他两口子哥哥嫂子…… 以前凤婶还在的时候,王九彩还算老实忠厚。 凤婶离世后,王七斤还活着,也还能镇住王九彩。 可三年前王七斤因病去世…… 王九彩就开始作妖了。 只不过,王擎天常年不在家,一般家务事儿都由谈露打理。 谈露可不惯着王九彩…… 向来把王九彩收拾得妥妥帖帖。 直到一年前,谈露思念爱女过甚,一度精神错乱,被送进疗养院以后—— 王九彩开始折腾了。 她在外头怎么吹的牛,王家人不知道; 但她乐此不彼地避开王擎天,洋洋得意地在王家的孩子们面前,断章取义地说,当初王擎天就快要活死了,要不是她妈收养了王擎天,今天王擎天能当华北军委一把手? 这事儿连王擎天都不知道! 还是一个月前,风秀雅受够了王九彩的嘴脸,忍不住向王擎天告状,王擎天才知道王九彩是这样造谣的。 气得王擎天大骂了王九彩一顿。 王九彩受了气,便趁王擎天下连队的时候跑来家里闹事撒泼。 而先前在谈露的保护下,王家的孩子们从来也没有直接面对过这样的泼妇。 男孩子们大多有自己的工作,平时也不着家。 天天回家的只有陶明暖。 最惨的是,陶明暖和王九彩还是同事! 王九彩仗着自己是王擎天的“妹妹”,这一年来上蹿下跳得厉害,偏偏陶明暖又性格温驯…… 就这样,王九彩骑到了王家人的头上。 听到这儿,王雪照大约明白了,这是被恶人给讹上了亲戚! 也难怪王家人对王九彩的态度……有点应激,还有点儿无措。 原来是因为没了妈妈谈露的压制,王九彩是最近才嚣张起来的啊! 那…… 还没等王雪照分析明白,院子里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 陶明暖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妈!妈你慢点儿!放心吧,昭昭在家……她在家!她哪儿也不去!” 另外一道温柔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妈你小心点儿,别摔了。” 王雪照不由自主地扭头看向了客厅玄关处。 顷刻间,一个满头银发、容貌美丽、身材高挑的女人冲了进来。 王雪照忍不住站起身,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这个女人——她真像前世电视剧里的白发魔女练霓裳! 头发是全白的,但面容看起来又很年轻。 最离谱的是,这女人……她的长相,居然和王雪照一模一样?! 可以说,这女人就是王雪照的成熟版。 王雪照的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 有成色很陈旧的竹编蜻蜓、铅笔、橡皮、钢笔、尺子三角板; 有漂亮却显得很稚气的发夹、发圈、自制的项链,明显是给小孩子用的儿童手帕,连环画,自制的书签…… 陶明暖指着那一堆林林总总的东西,一一介绍: “这是你丢失后的第五年,大哥亲手给你做的弹壳项链儿……这弹壳是链坠子,他在靶场捡的,费了好大的劲儿才钻了个洞,能让绳子穿过这个洞。对了里头还有张小纸条,你要不要看看?” 王雪照拿过那个粗糙的弹壳项链,一看,里头果然有张纸条。 她找了个圆规腿儿,把塞在弹壳里的纸条挑了上来,打开一看,小小的纸条上写三个小小的字:【对不起】 王雪照闭了闭眼,用力地将弹壳攥在手心。 陶明暖又指着那些东西说道:“这是二哥送给你的礼物,他考了数学第一……然后他把他的名字涂成了你的。” “瞧,这套植物图鉴啊三哥一早看上了,想送给你当生日礼物,可是太贵啦!” “他攒了一整年的零花钱,六一儿童节那天学校还发了两元购书券,他跑去买书,结果人家告诉他,是,一本书六元钱,可一套有两本,得花十二元!就算他有两元购书券,那也要十元钱。” “后来他找同学借钱买的,一放学就去捡破烂、帮人家搬煤什么,熬了大半年才还清!” “四哥参加物理竞赛拿了全国第一,奖品是一枝钢笔……喏,就这枝,据说笔尖是白金的,四哥当成你十五岁的生日礼物,送了给你。” “二哥想看稀罕,不小心把笔尖摔劈叉了!” “咱二哥那副身板儿你是知道的,又高又壮!四哥刚才你也见着了,比二哥矮了一个头……可那天啊,二哥被四哥摁着一顿死打,压根儿不敢还手!” “最后还是妈出面,拿着这枝笔四处求人,总算把笔尖给修好了……” “啊,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这蜻蜓发卡子当年可流行可好看了!我攒钱买了一对儿,想着我们是姐妹么,到时候你戴一个、我戴一个……” “可你不在,我戴了几天以后就有点儿舍不得了。想着要是你回来了,我的发卡子却已经戴旧了,你的还新……那就不像一对儿了。” “所以我就把我这只,和你那只收在了一块儿。” 陶明暖絮絮叨叨地说道。 王雪照拿过这对蜻蜒发卡看了看,用其中一个发卡挑起自己的一缕刘海,斜斜地别在自己的鬓边。 陶明暖的眼圈慢慢红了。 王雪照拿过另外一只蜻蜒发卡,将之别在陶明暖的鬓边,还帮着她调整了一下。 陶明暖拉着王雪照走到了镜子那边,两人对着镜子照。 “昭昭,你跟大哥二哥这么像……你看看,我俩都别着这一模一样儿的发卡,我俩像吗?” 陶明暖一边摆造型一边问道。 王雪照也凝神看着镜子里的两个女孩儿。 其实她和陶明暖一点儿也不像。 她的五官明艳美丽,陶明暖是清秀佳人…… “真像啊!”王雪照盯着镜子里两人头上别着的蜻蜓发卡,叹道:“依我看,这对晴蜓不能说完全不像吧,怎么看也是一模一样的!” 陶明暖愣了一下,被王雪照逗得哈哈大笑。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对了昭昭,你还没看这些年来,爸妈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呢!快来……” 说着,陶明暖牵着王雪照的手,把她拖到了书柜旁。 可这时——她的女儿昭昭还没丢失的时候。 所以她认不出已经变老的丈夫,认不出已经长大的儿子们。 当谈露喊王擎天“首长”的时候,王雪照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王擎天的难过。 王雪照也很难过。 她留下了想要离开的谈露,认真听着谈露津津有味地说起她心爱的小女儿的故事…… ——昭昭很聪明,她的几个哥哥很调皮,总闯祸,有时候差点儿把谈露给气死。 每一次哥哥们耷拉着头,有气无力等着捱打的时候,昭昭会踉踉跄跄走过去,抱着妈妈么么么么地亲…… 妈妈就消气了。 哥哥们逃出生天。 但有时候妈妈教训哥哥们的时候,昭昭睡觉了,拦不住。聪明的昭昭会在醒来后,觉察到哥哥们捱了揍,她会大方的把她的牛奶分给哥哥们,还主动和他们贴贴,安抚他们。 ——昭昭很爱爸爸,虽然自出生起就没亲眼见过爸爸,但妈妈会天天拿着爸爸的照片教她认。 只有一见到穿军装的人,昭昭就会冲着人家指指点点,“爸爸……”再比划一下身高,意思是我爸爸比他高。 或者比划着让妈妈知道,她爸爸军装上的肩章和眼前这人不一样。 她还会常常指着家人们吃饭的碗,问“爸爸?”,意思是爸爸怎么还不回来?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昭昭最爱的还是妈妈。 谈露坐月子没坐好,生完昭昭以后时不时尾椎骨会疼。 她当着昭昭的面自己按揉了几次…… 然后昭昭就学会了。 她会指挥谈露趴在床上,然后用她稚嫩的小手帮妈妈按摩。 这样乖巧可爱又聪明的女儿,连王雪照自己听着,都觉得这么好的女儿,根本就是下凡投胎来报恩的! 难怪谈露这么爱孩子,哥哥们也这么喜欢妹妹。 王雪照的眼泪扑籁籁地淌。 在她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以后,头一回知道…… 原来她真正的亲人是这样的爱她! 这时,陶明暖喊了一句,“都已经过了饭点儿了!咱们吃饭吧?” 谈露站起身,“你们吃吧,我就不打扰了……” 家里人齐齐愣住。 大家都在想,要想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留下谈露。 王雪照很直白地问她,“昭昭呢?她在哪儿?你为什么一直在找她?” 这里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谈露露出了迷茫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昭昭上哪儿去了?就好像我做了个很长久的梦,醒来以后昭昭就不见了,这个世界也变了……” 王雪照又问:“现在是哪一年你知道吗?” 谈露笑道:“今年?今年是一九五零年啊!去年十月建国的,我家王擎天在北京忙得站不稳脚……” 闻言,王擎天眼眶通红。 王雪照的几个哥哥们也很难过。 王雪照却说道:“可现在已经是一九六八年了,再过上两个月就是一九六九年了。你的昭昭已经长大了,她不是一岁一个月的孩子,而是已经快二十岁了。” 谈露呆住。 “这……不可能!”谈露急道,“我、我……就在不久前我还抱过昭昭!她才一岁多……” 家里的爸爸哥哥们都紧张了起来,就害怕谈露会发病。 王雪照却扶住了谈露的手臂,“你别着急,我来告诉你真相。” “你的灵魂,从一九五零年穿越到十八年后的一九六八年。” “你怎么也找不到你的昭昭,是因为昭昭已经长大了。” “谈露,你为什么只找昭昭呢?你的丈夫、你的儿子们……你为什么不尝试着找一找他们?” 家里人齐齐愣住。 说实话,疗养院的医生一直建议家里人顺着谈露。 因为她精神不好,导致身体机能也不太行,一着急,她就会吐血。 先前就发生过,护工阿姨和她争辩今年是一九六八年,谈露意识到女儿已经丢失了十八年后,整个人昏死过去,还吐了血,全身器官衰竭…… 所以大家只能听从医生的建议,哄着、骗着她。 刚才王雪照在谈露面前,清清楚楚地拆穿了今年是一九六八…… 大家陡然紧张了起来! 王明曦甚至已经朝着门口走去,打算让警卫员把车开到别墅门口,做好分分钟送妈妈去医院急救的准备。 大家万万没有想到,王雪照居然会这么说。 什么灵魂穿越啊? 什么从一九五零穿越到一九六八啊…… 但不得不说,谈露现在的精神状态,让家里人一下子就接受了王雪照的说法。 谈露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当然不相信这年轻姑娘说的。 于是她跑来跑去的问人,今年是哪一年。 所有人都告诉她,今年是一九六八年,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 谈露震惊了。 她不傻。 所以她睁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屋子里的人。 “所以我……我真的穿越了?” “我从一九五零年,直接穿越到十八年以后?” 她指着王擎天问,“你、你是王擎天?你是我丈夫?” 王擎天含泪点头。 谈露盯着王擎天看了很久很久…… 她按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又看向了王明曦和王明曜,“你们……” 王明曦道:“我是老大。” 王明曜也说道:“我是老二。” 谈露心道:果然如此。 “咣当!”一声陶瓷破碎的巨响从旁边的屋子里传来。 伴之而来的,是一声哀嚎,“啊!疼死我啦!” 陶明暖立刻走去查看,又惊又怒地吼了一声,“杨天宝!怎么又是你!你跑上来干什么?啊?你把三哥的罐子给打破了?!你是不是要死啊,这是三哥很辛苦才找回来的中药,是给他未来岳父的!” 王雪照也走了过去,一看,才知道小胖子在三哥四哥的卧室里乱翻乱找,刚才还很关着门的衣柜,柜门大大打开,一个陶瓷罐子已经碎在地上,碎瓷片里混着黑色的丸药,整间屋子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儿。 小胖子冲着陶明暖怒吼,“打破了就打破了!要你多管闲事儿?你给我滚!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你要有点儿自知之明!你根本就是我舅舅家的丫鬟!还轮到你在这儿跟我说三道四的?” 陶明暖被气得直发抖。 她直接把泡洗过的大米放在饭盒里,再添点儿水,放在上台阶的灶口那儿煨熟的。 可能是因为事先泡发过大米,以至于大米涨发得特别好。 饭煮熟了以后,高高地膨出了饭盒一大截! 王雪照领到这盒米饭的时候,眼晴是亮晶晶的! 天哪!但她的内心是崩溃的。 虽说王雪照做的奶茶味道很好…… 可是,这咸蛋黄,加了蛋白的豆芽茶,还有干辣椒碎和黄豆碎…… 啊对了,还有馒头和正在锅里炕着的饼子! 为什么今天的食物这么奇怪啊! 王雪照为什么不做昨天的汤面呢? 至少那个看起来正常很多,也很好吃。 宋漫特别纠结,“王雪照……今天我们到底吃什么啊?” 王雪照正急着翻动锅里的饼子,笑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等到四十个饼子炕好了,也差不多到了午饭时分。 王雪照赶紧把大铁锅洗涮干净,在锅里灌满清水,又加了根柴火,用来烧开水晾凉白开。 同时,她开始做起了馅饼。 人手一只的烧饼,必须要用小刀在饼子的边缘处划开; 蒸好的瘦馒头先放进咸蛋黄的糊糊里滚上一遍,然后一面沾干辣椒粉,一面沾黄豆碎,再将这馒头塞进饼子里! 再把咸蛋白豆芽菜也塞一点儿进去。 一只馅饼就大功告成了! 王雪照的操作,看得宋漫目瞪口呆。 “这能好吃吗?”宋漫心里直犯嘀咕。 她心想,今天跟着她过来帮工的五个男同事,也不仅仅是看在她付给每人两块钱的工钱份上。 最重要的是,她跟人夸海口了,把王雪照做的汤面给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那五个同事才愿意跟了来。 其中一个还是她们连队的伙头兵呢! 宋漫特别不想在同事面前丢脸。 “宋漫,你那糖块化了没?”王雪照问道。 宋漫这才想起来,她还在干活呢! 拿着筷子一通乱搅过后,好像茶水里的糖块确实已经化了。 糖水很厚重,像糊糊,散发出奇异的甜香。 王雪照递给她一个勺子,让她把这碗奶糖茶水,一点一点地平均分配到每个人的杯子里去。 宋漫照办了。 期间,隔壁二组的值日同学跑过来看三组今天吃什么。 见了王雪照弄的饼子和奶茶…… 二组的同学们惊呆了, “王雪照你们也忒财大气粗了吧?你瞅瞅你做的这饼子……快有我脑袋这么大了!你怎么舍得啊!” “是啊,你们怎么顿顿吃这么多?就不怕吃了上顿没下顿吗?” 宋漫心想,她是亲眼看着王雪照做的这顿饭。 别看每一个饼子都鼓鼓囊囊的,特别大,其实饼子薄、只是被夹在里边儿的馒头发得很大,用料并不多。 这么一想,宋漫好像明白了什么。 其实王雪照也没用太多的粮食和原材料,但做出来的成品饼子实在很大…… 这会让干了一上午重体力活的知青们感到特别满足! 反正不管肚里能不能吃饱,从视觉上看,这可是会吃撑的东西! 想通了这一点,宋漫就更钦慕王雪照了,“王雪照你怎么会做饭呀!就是……” 就是不知道今天这一顿到底好不好吃。 这时,知青们也扛着农具回来了。 姜帼英的大嗓门响了起来,“雪照!雪照我们今天吃什么!” “我在坡底就闻到牛奶香了!” “这是我的错觉吗?还是说,我们真有牛奶喝?” “妈耶这是啥味儿?我怎么好像闻到了奶糖的香气?!” 几个手脚麻利的知青已经快手快脚的把农具放好,又按规矩洗了三次手。 女知青们为了讲卫生,要求大家在饭前必须要洗三次手。 第一次,将手浸在盛了浅浅水的盆子里,洗去泥污。 第二次,用少许清水淋洗一次。 第三次,再用清水淋洗一次。 为了节省水,由值日的同学负责给知青们们舀水洗手。 当然了,洗手水会被循环利用,最后拿来浇花,或者放进木箱温室里去,为温室提供必要的湿度。 洗过手的同学们去领了自己的饭盒和搪瓷杯。 没吃之前,大家叽叽呱呱: 自打她重生回到这个世界,都已经一个多月了,她头一回看到了大米饭! 依偎在王雪照身边的陈与舟只看了她一眼,就垂下了头。 他不敢看她欣喜的眼神。 只是一碗米饭而已…… 居然能让昭昭这么高兴。 陈与舟心里难过,眼里也酸酸涩涩。 团队里所有的人也像王雪照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这盒大米饭。 王雪照捧着饭盒,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大家……知道我的身世吧?” 众人一怔。 半晌,众人皆尽点头。 先前赵莲姣唯恐世人不知王雪照是个厂长假千金,霸占了人家真千金十来年锦衣玉食的生活…… 说不知道,那就太不真诚了。 王雪照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今天未必是我的生日。” 听了这话,陈与舟的心里就更加难过了。 王雪照却笑道:“既然今天不是我的生日,那我也不能独占了这盒饭。” “我们一起分享吧!” 大家都不同意: “雪照,话不能这么说!就算今天不是你的生日,但总有一天是你的生日,只是现在你还没有找到你真正的亲人,不知道是哪一天而已!” “对!我们就当今天是你的生日……” “雪照!已经立好的规矩,可不能从你这个第一人就开始破例啊!” “对对对,反正我们就认今天是你的生日!以后你知道了真正的生日,我们再改回来就是!” “雪照,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都是你的亲人!是你的兄弟姐妹!祝你生日快乐!” 这下子,大家找到了共鸣,纷纷说道: “王雪照!祝你生日快乐!” “对,我们都是你的兄弟姐妹,雪照,生日快乐呀!” “生日快乐!” “恭喜你来到成年人的世界!以后多带着我们挖点地……” 大家爆发出欢乐的笑声。 王雪照的双眼被泪水糊满。 她垂眸,但用力点头,“好!!!” 沉默片刻,她收拾好情绪,才抬起头笑着对大家说道:“我的饭量,大家都知道了……” “这么大一盒米饭,我哪儿吃得下?” “我也不是破例,我只是不希望浪费粮食。” “你们想啊,如果你们不帮我,我又吃不完,岂不是浪费了?” 姚若男在一旁说道:“行,那我们就帮帮雪照。” “不过呢,下次再做生日饭的时候,大家就要注意了,煮饭也要适可而止。” “大米很珍贵,咱们浪费不起。” “把大米节省好了,以后过节的时候咱们才能全体吃上大米饭。” 姜帼英也主动承认错误,“是我的错!我这不是……把不住份量嘛!我也不知道这种大米发得这么厉害呀!” 王雪照笑着掐了掐姜帼英的面庞,“不怪你!只怪我不中用,吃得少力气也少。” 谈露和畅畅齐齐憋住了笑。 尤其是谈露,看着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昭昭终于露出小女儿娇羞模样儿,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她小小声问王雪照,“昭昭,咱们在517也呆了一个多月了,小陈寄给你的信……也该有一大摞了吧?” 王雪照没吭声。 但她知道,只要她回到109农场,至少能收到他的四封信件! 此时连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其实她一直都数着他的来信的日子在。 “妈,畅畅,我们赶紧走吧!就怕错过了过路车……到时候要等到下午了。”王雪照催促道。 三人拎着行李和包裹,兴冲冲地离开了。 第 156 章 第 156 章 王雪照回到了109农场。 稍作休息,她就去了田间地头查看春耕情况。 真好。 109农场的知青们的积极性、机动性、配合性都很高。 春耕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连同上极要求的每年开拓上年麦田面积的百分之十的任务也已经完成,目前已经进入春耕收尾工作了。 但让王雪照感觉有些意外的是,大家对她的态度…… 好像有了点变化。 就比如说,姜帼英最是个没心没肺的,只要一看到她,就会呜哩哇啦地大喊大叫,雪照这样、雪照那样…… 可如今,姜帼英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一声也不吭的就扭头去忙她的工作去了。 “疼吗?疼你就说!姐姐会轻一点儿的。”姚若男心疼地说道。 陈与舟依旧面无表情。 对他来说,这点儿伤算什么…… 就是不涂药,一会儿它就自动愈合了。 要不是昭昭说,必须讹宋漫一顿,他才不耐烦来治什么伤! 一旁的宋漫呜呜地哭了起来,“对不起阿兰,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吧!” 此言一出,王雪照和姚若男齐齐愣住: “你俩怎么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陈与舟不想说话。 宋漫哭唧唧地说道:“我刚才站在高地那儿……” 刚说到这儿,她就有些难以启齿,含糊混了过去,“我、我不小心……差点儿掉下去了。” “幸好阿兰及时赶到,拉了我一把。” “可是,我却不小心推了阿兰一把,阿兰她……她就掉下去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脑子一抽……” “王雪兰,我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 陈与舟不耐烦地吼道:“你别老哭行不行!烦死了!” 宋漫哭得更凶,“可你流了好多血……” 王雪照看了看,上前打圆场,“阿兰,你告诉宋漫,你有没有事?” “没事没事没事!”陈与舟现在快饿死了,唯一想的就是赶紧去吃面。 王雪照又问,“那你需要宋漫同志赔偿你吗?” 陈与舟目光闪烁。当天晚上车队停下来扎营休息的时候,刘主任把知青们召集起来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刘主任严厉地批评了周士允的不恰当行为,让周士允当着所有知青们的面,向宋成粤、姚若男、王雪照道歉。 周士允先是掏出了他花一下午时间写的检讨书,当众诵读了,然后又非常羞愧地向宋成粤、姚若男、王雪照道了歉。 王雪照盯着周士允看了半天,对刘主任说道:“主任,我不接受周士允同志的道歉。” 周士允的头快要低到裤裆下了。 刘主任愣住。昨天三组的人,把豆腐放在中午吃,是考虑到大家下午还要干体力活,吃饱一点更有力气。 但二组的人认为豆腐是大菜、硬菜,就该晚上吃。 所以今天中午,二组喝上了做豆腐的副产品,豆浆。 二组也一样物资短缺。 所以豆浆就是纯豆浆,没放盐也没放糖。 就是配上咸口的烤饼子后,有生津止渴的好处。 最重要的是,豆浆浓香四溢,让人觉得特别有食欲! 落在赵莲姣里,她真是被饿得前腔贴后腹…… 直恨不得上前去,抢了豆浆来灌个饱! 可人人都对她生出了戒备之心,赵莲姣一直找不到机会。 直到一二三组全都吃完了饭,其他知青都回宿舍躲避太阳、歇午觉了,值日的知青们开始打扫食堂…… 赵莲姣才先后去看了看各组的食堂,期待着还能剩下点东西。 很遗憾,在这个物资极度短缺的时候,每个组都精打细算的…… 硬是没剩下一丁点能吃的! 赵莲姣失望极了。 姜帼英也没理赵莲姣,径自回宿舍去休息。 王雪照问她今天去看过豆芽没。 姜帼英叹气,“没有!”他喜欢的姑娘名叫胡芳君,也是大院子弟。 但胡芳君的父母不同意他俩的事。 倒不是嫌弃宋明暄不是王擎天的亲儿子,他们主要是嫌弃宋明暄的工作性质。 宋明暄学的考古专业,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故宫工作,工作了两年,一切都很顺利。 宋明暄和胡芳君的感情也很好,本来已经在准备结婚了。 但形势在变。 故宫的考古工作被暂停,宋明暄被分到了地质队。 这么一来,胡家父母就不乐意了。 因为在地质队工作,出一趟任务就是大半年。 也就是说,如果胡芳君嫁给宋明暄……基本就跟守活寡似的! 胡家父母为此颇有微词。 这一年多来,宋明暄四分之三的时间都在出差,只留胡芳君一人在家,默默承受着家人施予的巨大压力。 她有些扛不住,哭着要和宋明暄分手。 宋明暄当然舍不得…… 胡家父母也犹豫,他们看着这对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是认可宋明暄的,再加上王擎天也一直在说情,说有机会一定给宋明暄调动工作。 可宋明暄的专业很冷门,当前形势下,想找到一份合适对口的工作是很难很难的。 这对青梅竹马的婚事就这么搁浅了下来。 这一次,宋明暄出差的时候偶然得知有个老中医对治疗久咳特别有心得,却因年长体衰,不再制作止咳丸。 胡芳君的父亲长常咳嗽…… 宋明暄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求老中医制作了一整个疗程的止咳丸。 他可宝贝这罐药丸了,特意放在书柜里,本想送给胡芳君的父亲……但被王明曦临时叫到信丰去跟进孙秀英案件,就没来得及送。 没想到—— 现在这罐药丸竟然毁在杨天宝手里! 王擎天特别生气! 他怒瞪着杨天宝,大骂了起来,“你还真是来老子家里偷东西的?”他嗓门儿还大,一吼起来,似乎连地板都产生了共震。 杨天宝本来就在哭闹,见王擎天不偏着他,哭得愈发大声,还指着王雪照道:“舅舅!她打我!” “她不但打了我,还捡起了药丸塞我嘴里……她还捏着我的鼻子逼我把药丸给咽了!” “妈!妈——” “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齐齐看着地下。 地上尽是陶瓷罐子的碎片,其中还有一片残缺的罐子上挂着绳子和纸片,上面写着“止咳丸”三个字。 几枚黑乎乎的药丸散落在地上。 王雪照露出委屈的表情,默默垂下了头,还将右手攥了起来,背在身后。 ——是,她刚才确实揍了这个小胖子,还捡起了止咳丸逼他吃了! 谁让小胖子骂她是个西贝货、是来王家骗吃骗喝打秋风的呢? 刚才她扇子小胖子耳光的时候可用力了! 导致这会儿右手手心通红的,还火辣辣的。 幸好小胖子皮糙肉厚的,她下手那么重,小胖子面上硬是一点儿印子也没显出来…… (陈与舟:下次换我来!我力气比较大!) 面对杨天宝的指认,王雪照也没否认,只是低声说道:“王首长,我就是个西贝货,是来你们家骗吃骗喝打秋风的!我、我可配不上当您的孩子……我还是走吧!”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楼梯跑去! 王擎天惊呆了,“昭昭!昭昭你喊我首长?” 大家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王明曜人高腿长,三步两步追上王雪照,想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急道:“昭昭!” 然而,有人比王明曜可快多了! 陈与舟一个箭步冲过去挡住了王明曜的去势,还将双臂展开将王雪照护得严严实实! 他还没完全长成,身高也就一米七二左右,足比王明曜低了一个头;他的身材也瘦削得多,远不及王明曜强壮。 可陈与舟气势不减。 他凝视着王明曜,沉声说道:“王二哥,您别勉强昭昭!这地儿要是不欢迎昭昭,我们走就是了。我会保护她,带着她离开这儿的!” 王雪照从陈与舟身后露出半张脸,她表情严肃地盯着王家人看,眼里盛满了戒备与怀疑。 看着与自己形容酷似的妹妹露出这样的表情,王明曜很受伤,心里难过极了,“昭昭,我没想勉强你!可你不能走,这地儿也是你家!” 然后他瞪视着杨天宝和闻讯赶来的王九姑,恨声说道:“昭昭,他们才是外人!他们才是来我们家骗吃骗喝打秋风的!” “以后你别理他们!但凡他们说了一个字,你当他们在放屁就行了!” 王九姑被王明曜指着鼻子不留情面地骂了一大通,恼羞成怒,老脸通红,却又不敢正面杠王明曜,只好委委屈屈地向王擎天告状:“四哥!你看看明曜啊!他就是这样对他姑姑的……” 没想到王擎天不客气地冲着她说了一声,“滚!” 王九姑目瞪口呆,好半天,她才不敢置信地问道:“四哥,刚才你在说什么啊?” 王擎天皱眉道:“你是聋子还是傻子?老子叫你滚!带着你儿子滚……你没听见?” “今天赵莲姣在这儿,我哪儿敢去看?” “我就怕我去了,她非要跟着去看看,然后见了我们的豆芽,一把抓来生吃了……” “我倒是可以揍她一顿!可揍了她以后呢,她吐出来的豆芽谁还敢吃!” “我也想念我们的小豆芽……” “算起来,我们已经养了它快一星期了,再过一星期就能吃了吧?” “清清爽爽的豆芽!依我说,连焯水都不用,抖点儿蒜末盐末和辣椒粉,直接这么吃!” “我都已经能想像到,那玩意儿在我嘴里炸出清甜汁水的感觉了!”姜帼英向往地说道。 旁边铺位的江心棠给了她一脚,“快闭嘴吧你!” “我刚才差点儿就睡着了,被你这么一说,又把我给饿醒了……” 姜帼英哈哈大笑。 王雪照却直皱眉,“这么说,你今天也还没时间处理发了芽的土豆皮?” 姜帼英顿时笑不出来了,“没有!赵莲姣就像个间谍一样盯着我,她那双眼睛……一进我们食堂就到处看!” “我和张春明啊,是又要干活又要防着她添乱!” “这不,我刚焖好一锅土豆,就被她抢了一块去……她还有脸说替我试试味道!” “我要她给我试什么味道!真是臭表脸!” “雪照你也别担心,土豆芽啊,我让张春明用饭盒装着,放了一丁点儿的水泡着,上面还盖了块手绢……这会儿放在他们男宿舍里。” “放我们这儿不行,万一赵莲姣闯了进来,拿了土豆皮就吃……那可怎么办?” “反正她不要脸不要皮的!” “我已经跟张春明说好了,让他把土豆芽处理好,然后放到仓库里去,和豆芽菜放在一块儿……” 说着,姜帼英又叹气,“赵莲姣什么时候走啊!” “她人在这儿,就是什么事儿都不干,我也觉得没那么开心了!” “等她走了,我还想去仓库看看黄豆芽和土豆芽呢!” 王雪照笑道:“很快了,她在这儿没吃的,晚上就会走。” “她又不是傻子,与其留在这儿被饿死,还不如回兵团去混日子呢!” “但愿吧!”姜帼英不高兴的说道。 果然,赵莲姣的所作所为,被王雪照给猜得准准的。 被饿了一顿饭的赵莲姣,甚至没有等到晚上兵团过来送建筑材料的车队…… 下午有车队路过砂村知青农场。 几个司机停车过来讨水喝。 姜帼英看得清楚明白——这车队并不是兵团的,开车的司机也没穿军装。 姜帼英并没有拒绝对方讨水喝的请求。 因先前温政委告诫过大家,在荒漠地区一定要守望相助。遇上有人讨水喝、讨吃的,或是有人生病了,必须做到能帮就帮。 如果因为救助别人,花费了太多物资,那么事后也可以向兵团申请相应的补贴。 虽然水对知青农场来说也很珍贵,但匀一点儿给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当姜帼英将这些司机的四五个军用水壶灌满了凉白开,他们准备离开时,赵莲姣提出要搭顺风车去兵团。 司机们告诉她,“小妹子,你等下一趟车队吧,我们不是去兵团。” 赵莲姣不为所动。 她现在就是看透了知青农场的见死不救! 王雪照继续说道:“他对我们必须有实质上的道歉,否则,他破坏了我们声誉却只需要向我们公开道歉……这对我们来说,也太不公平了。” 周士允抬头看向王雪照,一脸的羞愧,还隐约带着几分不服气。 刘主任皱眉问道:“王雪照,你想怎么样?” 王雪照说道:“我不能代表宋成粤同志和姚若男同志的意见,单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周士允同志能够拿出更大的诚意来……” “可目前我也没有太好的想法,这样吧,我希望周士允同志将来能够为我做三件事。” “当然了,如果我的要求会让周士允同志感到为难的话,他也可以拒绝。”王雪照说道。 周士允松了口气,说道:“王雪照同志,我接受你的要求。只要你提出了,我一会尽可能办到。” 刘主任便又问宋成粤和姚若男的意见。 宋姚二人都选择了和王雪照同样的要求。 周士允连连点头。 想了想,周士允又对宋成粤说道:“成粤,我、我是真的对你动了手。所以我不能像对王雪照和姚若男那样,光是答应你三件事就成。这样吧,等我们安顿下来以后,正式开工干活了,我会拿出一个月的工分补偿给你。” 宋成粤的面颊、鼻子到现在都还是肿的。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王雪照就替他应下了,“可以。” 周士允舒了一口气。 宋成粤却露出不赞成的目光,皱眉看向王雪照。 姚若男说道:“周士允,我现在就提出,希望你能办到的一件事!” 周士允连忙说道:“姚若男你说。” 姚若男一字一句地说道:“请你以后不要骂人,不要语言攻击,不要说脏话、痞话,做个文明人,成吗?” 周士允愣住。 姚若男又道:“我知道一下子是改不过来的,我会请全体知青来监督你,希望在大家的提醒下,你改掉这个毛病吧,好不好?” 周士允何尝不知道这是自己最大的毛病呢。 他看着温柔的姚若男,更觉得羞愧——他一直以为,王宋姚三人提出,要他办三件事,大概率是为了王宋姚他们自己,或者是为了羞辱他周士允的! 没想到姚若男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居然是……要周士允改正自己的不足之处! 再想想中午时的他,因为狂怒而失去理智,差点儿就打了姚若男。 此刻,姚若男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让周士允感到羞愧难当! “我答应你,姚若男同志。”周士允哽咽着说道,“也请大家一定监督我!” 这事儿就这么翻了篇。 姜帼英挺不高兴的,咬着王雪照的耳朵说道:“你就这么放过周士允了?” “也不想想当时他骂得多难听!” “只有不尊重女性的人才会这样……” “这是父权思想的禁锢!是封建糟粕!” “哼,气死我了!” 王雪照笑了,问姜帼英道:“他自己就是受过教育的知识分子,还看不起女性……真讨厌呀,对吧?” 姜帼英猛点头。 “那我们就用实际行动来教会他,如何尊重女性!”王雪照也咬着姜帼英的耳朵小小声说道。 姜帼英得意地点点头。 不过,炝口小辣椒很快就意识到…… 好像哪里不太对。 哎呀!那还不是轻轻放过周士允的意思么! 姜帼英不乐意了,瞪着王雪照,嘴儿撅得老高。 王雪照失笑,伸手在姜帼英面上拧了一把。 姜帼英生了副鹅蛋脸,面上肉实,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用水敷面的法子来解决肌肤缺水的问题,导致皮肤特别水润细腻,掐起来手感特别特别好。 王雪照就喜欢掐她。 姜帼英赶紧用双手护着脸,还拼命摇头,嗔怪王雪照,“你怎么老掐我呀……” 尾音拖得长长的,自然没有真生气。 陈与舟捱着王雪照坐着,自然也将两个女孩子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现在逢回路转,周士允被昭昭拿捏住短处……到时候要是周士允又选了那个河床当成基地的话,昭昭一定会阻止的。 不过,陈与舟有些嫉妒姜帼英。 昭昭就应该和他顶顶亲密才对啊! 宋漫倒是真心诚意地想道歉,“我可以赔偿!” “王雪兰,你哪儿不舒服你跟我说,我、我……下午会有顺风车回兵团,我送你上兵团医院去看病!” “或者我赔偿你医药费也行!” “只要你说,我就答应!”宋漫说道。 陈与舟与王雪照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说道:“既然你诚心想向我道歉,那我就提一个要求吧!我不去兵团医院看病,也不要你的医药费。” 然而,宋漫一下子就警觉了起来,“难道你也看上了李桢,希望我退出?” “不!不行!我不同意!” “我不怕告诉你们,我和李桢青梅竹马长大……我们两家父母一早就说过,希望能结成儿女亲家!” “王雪兰,我确实欠了你的!” “但在李桢这件事上,我绝不让步!” 陈与舟气得简直要发疯——谁特么喜欢一男的啊! 王雪照莫名想笑。 姚若男也愣住,很快,她就笑着打圆场,“宋漫同志,阿兰他……” 他不可能喜欢李排长的。 因为他是男的。 但这样的话,姚若男当然不可能说出口。 陈与舟不耐烦地对宋漫说道:“我就问你吧,因为你,我受伤了是不是?” “我受了伤,干活就不利索了是不是?” “那你就留下来替我干活吧!” “嗯嗯。”宋漫连连点头。 过了一会儿,宋漫才反应过来,并大感意外,“嗯?所以你……没打算让我退出?” “你是聋子吗?我让你帮我干活你没听见?”陈与舟吼道。 宋漫高兴了,“好好好!干活就干活!” 姜帼英在外头喊,“雪照!你们几个……快出来吃骨头汤面啊!再不来,面条就坨了!” 王雪照赶紧招呼众人,“走走走,先去吃面!” 一众人赶紧去了食堂。 大家正滋溜滋溜吃得欢呢! 李桢正捧着饭盒,担忧地看着陈与舟。 刚才宋漫跟他闹,然后宋漫推了他一把……没想到,可能她没站稳还是怎么的,突然朝着落差三四米高的矮坡下摔去。 当时他没来得及拉住她。 幸好王雪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宋漫。 可是,宋漫可能把王雪兰当成了扶手,她想爬上来,那反作用力就将王雪兰给推了下去…… 幸好那个矮坡还不算陡,王雪兰滚了两圈就止住了。 李桢现在是真害怕。 他怕宋漫又给他惹出什么祸端来。 大家也被姜帼英逗得乐不可支。刚这么一想,她便是一惊! 从刚进这屋子开始,谈露就知道这两个漂亮的男青年和那个漂亮的少女是兄妹,因为他们仨实在长得太像了! 于是,她猛然看向了王雪照,喘着粗气问道:“你、你……” 王雪照含泪说道:“妈妈,我就是你的昭昭啊!” 谈露跌坐在沙发上。 她不敢相信什么穿越不穿越的…… 这也太玄乎了。 可这好像也是最合理的解释。 要不然,怎么解释她明明没有来过这里,却对这别墅里的一切都那么的熟悉呢? 谈露也很聪明,她一把抓住了王雪照,“你真是我的昭昭吗?” 王雪照点头。 谈露怔了很久,终于问出了那个让她内心深处感到十分不安的问题,“你现在看起来……挺好的啊,那我为什么一直觉得很不安,我着急想要找到你,就好像……好像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似的。” “昭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谈露焦急地问道。 王雪照扑进谈露怀里,哽咽着哭了起来,“妈妈,当年我被拐子佬抢走了!刘坚强叔叔为了保护我而死……” “一个月前,大哥费尽了力气才把我找回来的!” “我今天也是头一次回来。” “妈妈!还好我们又在一起了!” 谈露半天没动。 过了许久,她才茫然说道:“刘坚强死了?” 大家都是很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但由于谈露的特殊病情,一大家子居然很快就接受了王雪照的说法。 只是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要怎么继续下去。 陈与舟拼命地朝着王擎天挤眉弄眼。 王擎天当然看到了陈与舟的示意,但他不知道陈与舟是何用意。 陈与舟都快急死了! ——王擎天到底怎么了?现在他老婆孩子都不认他…… 他不着急的吗? 幸好昭昭聪明,想出了“灵魂穿越”这一招,至少能让谈露在短期内接受现实。 王擎天怎么还不赶紧修复夫妻感情啊! 陈与舟只好问道:“刘坚强怎么了?” 王擎天立刻明白了,说道:“谈露,这事儿说来话长。昭昭今天也是第一次回家,现在已经过了饭点儿,我们一边陪着她吃饭,我一边把这些年发生的事说给你听,好不好?” 谈露点点头。 一家子终于热热闹闹地吃了起饭。 王擎天从头说起。 孩子们在一旁补充。 一直说到了昭昭回归…… 说完以后,已是深夜时分。 谈露久久不平复。 她抱住了昭昭,说了很多声对不起,“如果当初我带着你们一块儿走了,后来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 王明曦两眼通红地说道:“不,当初如果是我跟着刘叔、让昭昭跟着汤叔……或者我们都不会有事。” 王雪照反过来安慰家人,“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陈与舟幽幽地说道:“你怎么个好法?还你好好的……你都差点儿死在许灵芸的那碗毒汤面上!” 众人一凛。 谈露看着王擎天,满眼都是不满意,“你这么多年都没找着昭昭……现在好不容易找回来了,你不替她做主,问问那碗毒汤面的事儿?” 王擎天低眉顺眼地说道:“王钊两口子为了这事儿已经在北京等了半个多月了!我这不是想着先等昭昭回家,再等着你来做主么!” “再说了,咱们一家今天才团聚,好歹过几天安生日子再说吧!” 谈露想了想,觉得也对。 她“嗯”了一声,又交代道:“今天我和昭昭睡。” 王擎天宠溺地说道:“行!可以!都依你!” 他早就不敢奢望什么了。 自从昭昭搞了这个“灵魂穿越”的说法以后,至少谈露还能心平气和的跟他说话…… 要知道,自打她生病以来,他每次去看她,她要么喊他首长、要么喊他叔叔,有一次还悄悄向人打听他是不是弃养了王擎天的渣爹! 每次都把他给气够呛,可他也只有强忍着。 这会儿时间也确实不早了。 谈露牵着王雪照的手,和陶明暖一块儿上了楼。 姚若男重重地戳了一下姜帼英的脑门儿,“还说人家是穷亲戚呢!我们落在富裕地区的劳动集体里,也是穷亲戚!” 姜帼英梗着脖子吼道:“我们以后会变得有钱的!哼,迟早有一天,我们一天三顿都能吃上白米饭,还能换着花样儿吃!不!以后我们农场一天三顿饭都是大米饭配红烧肉吃!” 教授和学生们见识到109知青们的相处模式,羡慕极了。 他们可是经历过斗争的。 虽说109农场的土壤、气候环境不算好,但就冲着这些知青们的积极与热情,又比那些自然条件好的农场要强上万倍! 【正文完结】 第 157 章 第 157 章 春耕结束后,109农场开始了风风火火的项目落地行动。 是有,在短暂的休整过后,知青们又陷入了新一轮的重体力劳动中。 需要开荒、拓土,翻晒、杀虫,由于土壤性质偏碱,还需要洗土……更别说还有堆肥这样的工作,以及农场日常的建筑工作例如维修河道、养扩水稻实验田、扩建宿舍办公区、修农场防护墙等…… 大家被累够呛。全国各地一到冬天就只有萝卜白菜这两种蔬菜可吃。 所以这碗汤面,用的是鱼骨萝卜汤的汤底,汤色乳白,里头卧着白胖的面条,面上洒了点儿炒香的白芝麻。 汤里还有被切碎、还炖得软烂的萝卜丝,与煮软了的大白菜叶子。 面上还卧着一只被煎得金黄的鸡蛋。 一旁的小碟子里,放着泾渭分明的几样小样:油炸过的花生米,一小块红油腐乳,一小撮酸辣萝卜干。 王雪照认认真真的吃面。 她虽然有着饮食上的独特喜好,但从不挑食。遇到好吃的就多吃点,不合胃口就图吃个饱。 但这汤面也太好吃了! 她把一整碗的连面带汤全都吃了个干净! 吃完汤面,王雪照问谈露,“妈妈,九姑家的儿子怎么那么胖啊?” “啊?”谈露很诧异,“你九姑?你是说王九彩?” 她想了想,“王九彩还没结婚吧,哪来的儿子!” 王雪照明白了。 妈妈的记忆还停留在过去。 王雪照赶紧上眼药,把她昨天是怎么被王九彩母子欺负的事儿说了,又问,“我主要是觉得,又不是真正的亲戚……她还不怕爸爸,当着爸爸的面随便欺负我和明暖。爸都亲口骂她了,她也不怕!像王九彩这样的人,会不会仗着我们家的势,在外头欺负别人啊?” 谈露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回头我跟你爸说说这事儿!” 十八年前的王九彩可谦卑了,十八年后这么嚣张的吗?真是这样的话,当初她就不该让王九彩喊王擎天哥! 王雪照又打小报告,“现在九姑好像还是明暖姐的同事,听说她天天在单位欺负明暖姐。” 谈露忍不了。 虽然在她没了收养傅明时、陶明暖的记忆,但昨天她也能看出来,这俩孩子被教育得很好,都是正派人。 虽然这两个孩子不像她亲生的孩子那么亲,但她很确定,她还是很喜欢这两个孩子的。 看似纯良的王九彩居然这样欺负她谈露的孩子…… 王九彩是不是疯了?! 谈露气得不轻。 于是,王雪照刚吃完面,谈露就迫不及待的拉着王雪照上了吉普车,去了供销社。 谈露拉着王雪照去供销社,是为了给家里人添置过年的衣裳的。 她解释给王雪照听,“咱们这个家可不好当……你瞅着咱们自家人八个,加你嫂子一共九个,实际上啊,你爸还资助了不少孤儿,林林总总十来个!开销可不小。” “逢年过节的,不光要给自家添点儿东西,也得给这些孩子捎些东西去,让他们知道,就算他们没了爹娘,也不是没人给他们撑腰的。” “我和你爸的工资啊,基本全都拿来填这些窟窿了……” 王雪照问道:“那今天我们不用喊大嫂来吗?”可惜昨天大家都太激动,她也没好好跟大嫂说说话。 只知道大嫂是个特别温柔沉静的姑娘。 谈露说道:“我应该已经住了一年多的疗养院了,一直是你大嫂陪着我。我想着我虽然直接从五零年穿越到现在……我也不能一直靠她啊,我还得立起来!该我干的事儿我不能推别人!” “所以我让她回娘家好好陪陪她父母,让她休息几天,再让她和你大哥单独相处……他俩都没住在一起,怎么生养孩子呢?” 王雪照没留意妈妈后面说了什么,她只听到妈妈很坦然地接受了“穿越”这个概念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果然,谈露有些惆怅,“其实穿越也挺不好的……我觉得我还年轻呢,结果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老了!昭昭我跟你说,你爸以前可帅了!他怎么一下子就这么老了呢?” 然后又开始叨叨,“我也老了!今早我一照镜子,差点儿没把我吓死——原来我的头发全白了啊!一会儿我们去供销社买东西,要是有小孩子在,他们会不会喊我老奶奶……” 王雪照笑了,“才不会!我妈妈天下第一好看!” 谈露:…… 她伸手摸了摸王雪照的发顶,“你这小妮子,嘴可真甜!” 默了默,她又赞道:“你的头发真好,又细密又软,和我一样。” 王雪照跟着谈露是坐吉普车到的供销社, 陶明暖是骑自行车来的,但出门较早,这会儿也刚到几分钟而已。 陶明暖已经换上了工作服——其实就是戴好了围裙、笼好了花布袖套、戴上了防尘帽和口罩而已。 供销社每一个盘底一次。 盘底,就是清点库存。 陶明暖要干的,就是搬搬抬抬、清点库存货物的数量。 不过,陶明暖知道今天妈妈和妹妹要来买东西……以前妹妹还没找回来,大嫂还没嫁过来看警方和我,一直都是她陪着妈妈置办各种东西,很了解谈露的要求。 所以陶明暖提前准备好了行头——她给妈妈和妹妹也准备了围裙、花布袖套、防尘帽和口罩。 还帮着妈妈和妹妹穿戴好了,领着她俩去了处理品仓库。 处理品仓库,是在销售商品的过程中,被顾客指出品质不对的退换货, 也包括陶明暖她们自己发现的商品残次品。 价格会比正价商品便宜一半儿。 而王雪照和谈露是通过陶明暖的关系,才直接进入供销社仓库直接购买次品、处理品的,选择也更多一些。 陶明暖安顿好妈妈和妹妹以后,就去忙碌了。 王雪照和妈妈就呆在次品仓库里翻找衣裳。 在这期间,王雪照又去了一趟517农场,开展了为期七天的教学工作,最终筛选出十名知青,来到109农场参与项目建设劳动。 所以她知道,人家王雪兰的主意可正了,只要需要的,不要替代的。 王雪兰又是王雪照的妹妹。 说不定王雪照也是这样。 万一她没带大米来,王雪照不管饭可怎么办! 要知道,如果没饭吃,她倒是可以吃点儿糖果什么的顶顶饿。 可她雇来干活的那五个同事总不能跟着她一块儿饿肚子吧! 再说了,她还在五个同事面前吹嘘王雪照她们的伙食有多好…… 所以宋漫可怜巴巴地看着王雪照。 王雪照笑得可开心了! 宋漫这傻姑娘……一看就是被家里人给宠得五谷不认,六畜不分的。 再想想当初在623初见宋漫,确实是个张扬跋扈的富家女。 接触过才知道,其实宋漫人也挺好的。 瞧她带来的这么多东西,至少价值十来块钱了! 六个人吃上三顿也不用花那么多钱啊! 再说了,宋漫拿来的冰糖、白砂糖、茶叶、糖果什么的,都是时下很紧俏的东西。 “行!没问题!”王雪照笑眯眯应下。 今天本来轮到付爱戎值日。 付爱戎听说要做点好吃的招待一下来帮工的人,立马急了,“雪照,我可不会做饭!” “刚我问了小张,小张说他也不太会做饭!” “要不今天我和你换班儿,下次轮到你的时候我再替你。” 王雪照爽快地答应下来。 那今天做点什么吃呢? 想了想,王雪照决定做馅饼和奶茶。 宋漫体力也不行,干不动地里活,她索性对小张说道:“不如你也去干活吧,我留在这儿帮王雪照。正好,我也想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做饭的,怎么就那么好吃呢?” 小张性格腼腆,对着两个漂亮姑娘,紧张得连话都不敢说。 听宋漫这么一说,他松了口气,转身跑了。 王雪照老实不客气使唤宋漫干活。 馅饼需要用到面粉。 王雪照去拿了面粉出来,还用大碗舀了一碗黄豆,搬了一盆豆芽菜,还拿了点干辣椒之类的调味品。 王雪照最害怕的就是和面。 这会儿就剩下王雪照和宋漫两人,也没个力气大点儿的男知青帮忙…… 行吧!“再说了,王雪照最大的本事就是认识植物……咱们来这儿是干啥的?咱们是来这开荒种地,改善水土环境的!” “可你看看啊,千百年来这里都是黄沙……要是这活计真这么容易干,当地的老乡一早儿就已经把这里改造成塞外江南了!还需要我们这些知青来援建?” “像周士允那样儿的……是,他脑瓜子确实聪明,他嘴皮子确实利索,他还身强力壮他会干农活……可他不懂植物不懂农业技术啊!” “我再问问你,我们仨……已经不缺力气了吧?我们缺的是脑子!缺的是植物学、农学相关的专业知识!” 最终,张春明对两位兄弟说道:“信我吧,咱们加入王雪照那组,肯定事半功倍!” 董建国连连点头。 李诫又瞪着董建国,问道:“你也同意加入王雪照那组?你不怕人指指点点,说你和娘们儿一组?” 董建国说道:“王雪照那组又不全是女的,还有宋成粤他们呢!” “我愿意加入王雪照那组的原因,就是她们挺好说话的,不像周士允那样一言堂。” “咱们和周士允也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他从来都只要求别人服从他,什么时候听过别人的劝告?” “是,我下乡插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组织给的安家费,可我也是想干出些名堂来的!” “跟着周士允,以后就只能听他的,我这是在为别人的梦想添砖加瓦!” “你再看看王雪照那组……从来都没有说是哪一个人说了算,而是谁有理谁说了算!” “再说了,王雪照也不是她们队伍里唯一的一个领导,姚若男的号召力你是认可的吧?宋成粤的号召力也比王雪照强!等于他们那个队有三个强者,周士允就一个人……” “而且跟王雪照一组,要是你哪天身体有点儿不舒服……你见过姚若男照顾病号的样子吗?那可真是把病号当成儿子在养啊……” 接下来,董建国也表了态,“反正我听我哥的,我也觉得加入王雪照她们那一组挺好的。” 听了两位兄弟的分析,李诫也点了头,“听你俩这样分析,我懂了……那我也跟着你俩吧!” 这时,周士允还在那边儿骂骂咧咧。 张春明对兄弟们说道:“咱甭理那疯子,赶紧睡吧!” 第二天队伍如常行进。王九姑觉得,怎么也得在王雪照跟前要立一立规矩,否则她这个战神之妹在家族里也太没有地位了。 于是王九姑梗着脖子说道:“四哥!不是我说你,你真搞清楚了吗你就把人往家里拉?你怎么知道她真是昭昭?她脑门上也没刻字啊!” “四哥我跟你说,你啊必须要好好调查清楚!可不能惯着这种想占便宜的人!” “怎么说你也是华北军区一把手!可不能让这种居心叵测的人给骗了!” 听到这儿,王雪照不想走了。 她很好奇王擎天会怎么处理这事儿。 没想到—— 她听到王擎天直接破口大骂了起来:“放你娘的屁!快给老子滚!” 王雪照:…… 虽说她也觉得她爹骂人很爽, 可是爹啊,你俩是兄妹!王九姑的妈也是你妈,有必要骂成这样吗? 更让王雪照没想到的是,王九姑居然是个滚刀肉! 王擎天已经这么凶了,她不但不怕,还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哎哟我的娘啊!你在天上睁眼看看吧!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来人啊我不活啦!王擎天他要为了一个野种赶走他妹子啦……” “大家快来看看吧,快来看看王擎天是怎么欺负人的……救命哪!” 一旁的杨天宝也大哭了起来,“妈!妈你别死!妈……” 王雪照好奇地盯着王家人看。 一个个的都很生气……是夜,王雪照和妈妈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睡觉。 谈露一直紧紧地抱着王雪照。 “昭昭你也太瘦了!女孩子家家的,身上一点儿肉都没有!啊,我看今天你也没怎么吃东西,是不喜欢饭菜的味道吗?” “还是说,王钊两口子从小就不给你饭吃?要不然啊,你看看我和你爸的身高,你再看看你两个哥哥的身高……你不应该这么矮这么瘦的!” “对了昭昭,许灵芸给你下了毒,你有去医院检查过身体吗?医生怎么说?” “昭昭,这一晚上,我光听你爸他们说这些年他们发生的事儿了……” “你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长大的吧!” 王雪照依偎在妈妈怀里,小小声回答了妈妈的话。 一点儿没藏着。 “……我不爱吃太油腻,味道太重的饭菜。” “我小时候过得最苦的日子,应该是在孙秀英那儿的那五年。不过,我已经不记得大多数的事,这也是幸运吧!我个子长不大,可能是在孙秀英那儿吃不饱肚子造成的……到了王钊他们家以后,大多数时候是我在当家,累是累了点儿,但不至于吃不饱。” “我不敢说他们对我好还是不好,以前在他们家当女儿的时候,我也没地儿对比。但当他们家的女儿确实太累了……那会儿王细花找上门去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卸下这个担子了!” 心疼得谈露紧紧地抱住王雪照。 过了一会儿,谈露又小小声问王雪照,“昭昭……你谈恋爱了吗?” 王雪照:…… “没有!”王雪照面红红的说道。 谈露不相信,“那小陈还陪着你来?” 王雪照急道:“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谈露轻声笑了起来,“好好好,没有就没有!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谈露忍不住又说道:“那你想谈个什么样儿的?” “妈妈!” 王雪照生气地说道:“我现在只想把工作干好!其他的事儿……都不想!” 谈露妥协了,“好好好,不谈就不谈,其实我也觉得你这会儿处对象太早了些!你才回来,我们应该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才行……” “而且小陈也太年轻了,他才十七?那可不行,我不同意!他太年轻了还没经过事儿呢!总得多历练!我想着啊反正他就在这儿当兵,让你爸好好观察他几年……” 王雪照的脸烧得慌,“你要再说这个……那我就睡觉了!” 谈露笑了,“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这回真不说了!” 过了一会儿,谈露又小小声说道:“昭昭,你再跟妈妈说说你工作上的事吧……” 王雪照躲在被窝里偷偷地笑了。 就这样,母女不停地说着话,直到天快光,才相依偎着睡着了。 王雪照一直睡到午后才醒。 醒来时,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王雪照觉得好舒服啊! 她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不想动。 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走到了房间门口,伸了个头探进房间一看—— 王雪照也大大方方看了过去。 然后,王雪照和陶明暖看了眼对眼! 二人相视一笑。 陶明暖转头冲着楼下大喊,“妈!昭昭醒了!可以煮汤面了!” 喊完之后,陶明暖冲到了王雪照的床边,挤了上来。 王雪照赶紧往里头让了让,又掀开了被子的一角,盖在陶明暖身上。 “真暖和!”陶明暖嘻嘻笑,又问王雪照,“昨天你和妈聊啥呢,说了一晚上,我醒了好几次都听见你俩老鼠打架似的悉悉索索。” 王雪照用头顶住陶明暖的侧暖,觉得更加舒服了,“今晚换我和你老鼠打架呗!” 陶明暖道:“今晚可不成,一会儿我就得走了,这马上到月底了,供销社那边儿要盘底……诶,我啊不光要做我这份工,估计还得帮九姑再做一份工!烦死了!” 王雪照小小声说道:“利用特权把她调走啊!”和这么讨厌的人做亲戚实在是太烦了!而且后患无穷!现在又是局势很敏感的时候,妈妈谈露还是个留学生…… 不确定的坏因素,还是趁早掐死在摇篮里好了! 可王雪照的话,却令陶明暖慌得直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王雪照歪着脑袋看着她。 蔡阿姨在楼下喊,“昭昭洗好脸了吗?下来吃面条子了!” 王雪照不再说这个了。 陶明暖陪着王雪照去洗脸刷牙,用的是新毛巾新牙刷牙膏缸子。 穿好了衣裳一下楼,就闻到了喷香的食物香气。 陶明暖见时间差不多了,穿上出门的外套,围上围巾又戴好了帽子手套,“妈我得上班儿去了!要是你想给昭昭买衣裳,上供销社找我去啊!我们那儿刚到了一批新货……” 谈露说道:“一会儿等昭昭吃了面我们就过去。” 陶明暖应了一声,又跟王雪照打了个招呼,出门骑着自行车走了。 王雪照坐到了饭桌那儿,谈露端着个托盘过来了,“试试这汤面的味道怎么样!我特意让蔡阿姨煮的。” 这个年代大棚还不流行。 但好像又拿王九姑杨天宝没办法似的。 王雪照问陶明暖,“明暖姐……” 陶明暖也被气得不轻,强忍着愤怒与委屈,对王雪照说道:“昭昭你别怕,有爸在呢!” 然后她抹了把眼泪,又道:“要是妈妈在家就好了!诶,不行,妈现在也不能受刺激……以前妈的精神还好的时候,哪轮到这死老太婆欺负我们啊!” 王雪照忍不住说道:“可是明暖姐,既然她吵着闹着要让人来看看王首长是怎么欺负她的……你们为什么不让整个大院里的人来看看呢?” 此言一出,众人皆尽惊呆。 就连王九姑也忘了嚎叫,呆呆地看着王雪照。 陶明暖也呆呆地看着王雪照,然后忍不住又看了王擎天一眼。 见王擎天含笑点头,陶明暖立刻说道:“好咧!我这就去!”她飞快地转身朝楼梯那儿跑去。 王九姑哪敢真的让外人来看! 她只是想要闹一闹,让王擎天安抚一下她,再让新来的王雪照看清楚,她这个当姑妈的人,在家族里也是很有地位的…… 这就够了。快,婆媳俩聊完了家务事以后,注意力就回到了王雪照身上。 谈露让风秀雅看她给王雪照买的衣裳。 风秀雅连连称赞,还帮着出主意:“这深灰色呢子风衣得配件白色高领毛衣,再围上一条暖桔粉色的围巾,好看洋气还不张扬!” “妈您给小妹买了毛皮鞋没?小妹第一次在北京过年,怕是不知道北京的气候……毛皮鞋一定要,羊毛鞋垫也得准备上三双……” “要不我明天去买点儿毛线回来,赶个工,我给小妹再织一套帽子围巾和手套。”风秀雅絮絮叨叨地说道。 王雪照也喜欢这个温柔沉静的大嫂。 她问风秀雅,“嫂子,九姑平时一直这么欺负明暖姐的吗?” 风秀雅愣了一下,飞快地看了谈露一眼,问王雪照,“是昨天那事儿吗?你大哥跟我说了……” 王雪照说道:“昨天是昨天的事儿!” “嫂子你不知道,刚才我和妈妈去供销社买东西的时候,还亲耳听到九姑当着供销社里所有职工的面,骂明暖姐是白眼狼!” 风秀雅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谈露的表情。 她主要是害怕谈露犯病。 见谈露只是面含薄怒,并没有发病的样子…… 风秀雅才叹气,“估计也是被我们给惯着了!” “自从妈去住院了以后,谁也没心思搭理她。有时候她要作妖……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们都睁只眼、闭只眼,毕竟谁也没时间没精力和她纠缠。” “可能是因为这样,她才觉得她自个儿越来越得瑟了吧!” 王雪照转头问谈露,“妈,九姑连我爸都不放在眼里,她……不会在外头借着她是王擎天妹妹的名头,做些什么坏事儿吧?” 谈露失去了十八年的记忆,但人并不傻,她问风秀雅,“我记得王九彩的成分是农民,她男人也是农民,所以她到底是怎么得到供销社柜员的铁饭碗工作的?” 风秀雅愣了一下,支支吾吾。 谈露追问,“你说啊!” 风秀雅没办法,才说道:“我也是听说的……当初王九彩她妈去世时,求您给办的这事儿。” 谈露也愣住。 她万万没有想到,王九彩的工作居然是她给安排的?! 真是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王雪照又问风秀雅,“大嫂,我才来家里,妈又不记得以前的事儿,你跟我们多说说王九彩的事儿呗!” 风秀雅点点头,说起了王九彩的事。 王九彩和她男人杨有财的关系不怎么好。 杨有财酗酒,还爱打人。 之前王九彩一连生了四个女儿,可没少被杨有财毒打。 直到生下儿子杨天宝以后,她才母凭子贵地在家里挺直了腰杆儿。 她把杨天宝宠上天,四个女儿倒像是家里的小奴隶。 据说杨天宝天天吃香的喝辣的,逢年过节总有新衣新鞋穿; 但王九彩根本不给四个女儿饭吃,也不给她们买衣裤鞋袜任何一样东西。 四个女儿只能靠着捡破烂、挖野菜…… 以及,以前谈露会瞒着王九彩给她们一点儿吃的,陶明暖会把自己穿旧的衣裳送给她们…… 那四个女孩儿才能勉强活下来。 风秀雅看着谈话,小小声说道:“……妈,当初您跟王九彩谈的条件,就是您给她找一份工作,她要好好抚养畅畅她们,不许不给她们饭吃。” 谈露皱眉,“所以我给她安排的那份工作,到底是正儿八经端铁饭碗的,还是临时工?” 风秀雅说道:“是临时工。” 谈露终于松了口气,“看来我也没犯太大的错误。” 风秀雅继续说起了王九彩的事儿,“其实她以前也没这么嚣张的,还是看您去了疗养院,家里没人能治她,才开始放肆。” “但我也很奇怪,她为啥连爸也不放在眼里,明明她是要靠着爸的。” 谈露沉默片刻,去客厅的茶几那儿打了个电话回娘家。 她打给她娘家大嫂,“嫂子,我是谈露……对,回来了。也没怎么见好,还是忘了不少事儿的……对,对!是的昭昭找回来了,昨天回来的。行,我过几天带昭昭回来见一见你们。啊对了嫂子,你帮个忙行吗?让家昆帮我调查一下王九彩……不不不,对,我就只知道王九彩有没有办过作奸犯科的事儿!是的,只调查就好,别打草惊蛇。” 谈露打电话的时候,风秀雅在一旁小小声解释给王雪照听,“咱们大舅妈的堂弟叫周家昆,是北京商业局的一把手。让他来处理王九彩的事儿,既然合理又快速……等着瞧吧!王九彩完蛋了。” “以前是因为大家都忙,顾不上许多。这会儿心头大石放下了,妈也慢慢好起来了,该处理的事儿当然要处理掉。”风秀雅小小声说道。 王雪照看着嫂子笑。 她当然知道,嫂子说的“心头大石”是指什么。 王雪照连连点头。 这时,从外头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谈露适时放下了话筒,转头看向门厅入口。 王雪照和风秀雅也盯着那儿。 很快,王擎天和儿子们全都到了。 陈与舟也跟在他们身后。 以及,还有一对夫妇也跟在王擎天众人身后。 哪能真找外人来围观啊! 要是让外人知道平时王擎天是这样对待她的,以后谁还看得起她! 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王九姑的屁股上像装了弹簧似的,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冲着陶明暖的背影喊道:“明暖!陶明暖!!!你给我站住!回来!回来……” 王雪照也大声喊道:“明暖姐!多找些人来看九姑是怎么赖地撒泼的!” 陶明暖已经跑出了院子,远远地喊了一声好。 王九姑腿一软,埋怨王擎天,“四哥,我们可是一家人啊!” 说着,她还不忘上眼药,“哥,你可不能亲疏不分,向着外人!” 王擎天今天真是快要气炸了,“谁是外人?昭昭是老子的亲闺女,你说说,谁才是外人?” 王九姑不服,“四哥你咋就知道她是你亲闺女?” 王明曜怒道:“就凭我妹妹的脸!长得跟我和大哥一模一样儿!” 王九姑嗤笑,“那天下长得一样儿的人海了去了!难道个个都是你亲妹子?” “你!”王明曜被气得脑门上的青筋都出来了。 王雪照总算看明白了——王家人斗极品的功力是真不行啊! 颇有点儿好男不跟女斗的意思, 又有点儿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样子。 王雪照对王九姑说道:“至少我还和两个哥哥长得一模一样儿呢!” “你呢?你怎么跟你四哥长得一点儿都不像?说说看,你和你四哥真是亲兄妹么?难道当年你也被调换过?” “就算你和你四哥是亲兄妹,你不该好好反省一下你俩的差距吗?他是英雄,怎么你就只会撒泼?他的孩子们多有出息呀,怎么你的孩子只会偷、只会抢?” “像你这样的人,作奸犯科的事儿肯定没少干!” “你就继续闹腾吧,一会儿我就去革委会举报你!把你查个底朝天!” 王九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她被气得浑身都在颤抖,哆哆嗦嗦地指着王雪照,质问王擎天,“四哥!四哥你看看啊!这就是你找回来的白眼狼!我都说了她就是个冒牌货……四哥你看她啊!” 王擎天却看着亲闺女笑眯了眼儿。 好! 中午时分,张春明带着董建国、李诫去找了宋成粤,说他们仨也愿意加入王雪照团队。 宋成粤高兴坏了,赶紧把这好消息告诉了王雪照和姚若男。 王雪照和姚若男也很高兴,因为张春明兄弟仨是队伍里最强壮的男知青。队伍里有不少人都盯着他们,大有“张春明他们仨去哪我去哪”的意思…… 果然,张春明兄弟加入王雪照团队的消息,瞬间炸了锅。 宋成粤那儿一下子又多了七八个男知青的请托,都说想加入。 周士允则被气得跳脚。 他脾气暴躁,又看不起女性(弱势群体),倒不至于去找王雪照和姚若男的麻烦。 可他也憋不下这口气,直接冲到了正在登记新加入者姓名的宋成粤面前,指着宋成粤的鼻子大骂,“宋成粤,你还要脸不要脸?” 宋成粤皱眉,“周士允同志,有事儿你能心平气和的说吗?” 周士允早就已经失去了理智,指着宋成粤破口大骂,“我心平气和个你妈的锤子!我问你,你这是在当拉皮条的王八?你拿着王雪照当幌子招票是吧!要不张春明他们怎么肯加入你们呢?” 宋成粤气得面容扭曲,“周士允你把话说清楚!谁允许你这么侮辱革命战友和女同志的?” 周士允两眼通红,“你敢说你没有!” 宋成粤禁不起周士允如此挑衅,他“啪”一巴掌就把周士允那马上就要戳到他鼻尖的那只手给拍打开—— 周士允将此当成宋成粤的挑衅,抡起拳头就朝着宋成粤挥了过去! 这一切,王雪照和姚若男等女知青全都看在眼里。 周宋二人还没打起来的时候,姜帼英就已经很气愤了,叫嚷道:“周士允也太过分了吧!” 王雪照催她,“帼英,你快去喊刘主任和蒋大姐过来。” 姜帼英蹭蹭蹭地跑了。 然后周宋二人就打了起来。 周士允和宋成粤差不多高,但周士允是身强力壮的肌肉男,宋成粤体态清瘦,属于斯文儒雅那一挂的,他根本不是周士允的对手。 就一个照面,宋成粤就被周士允打得鼻血直流。 宋成粤告诉陈与舟,说姚若男的前夫,也就是她的那位军官竹马知道自己患上了无法治愈的绝症,他担心这个真相会让姚若男伤心,就故意找理由和姚若男吵架、离婚。 离婚后,一次竹马在执危险任务时,为拯救同伴受了重伤,送进手术室后没救回来…… 一开始,姚若男还真以为竹马出轨了,是因为有了豆豆天真的陪伴,以及宋成粤的搭伙过日子,她才挺过了最煎熬的时刻。 直到军区寄了前夫的死亡通知书给她,又按前夫的遗愿将其名下所有遗产全都给了她时,她才知道真相。 原来,就连宋成粤与姚若男的“重逢”,也是她的前夫一手促成! 她的前夫忍受着难以言喻的病痛折磨,亲自为心爱的妻子挑选了无数适合的结婚对象,最终锁定了人品好、有儿子、与姚若男有感情基础,目前还是个鳏夫的宋成粤! 姚若男当即崩溃。 她无法想像前夫当时的痛苦与绝望…… 在那段时间里,也是宋成粤和豆豆陪伴着她,照顾着她,才让她缓了过来。 豆豆养好伤以后,姚若男又恢复了以前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表面上看起来温婉善良,但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冷漠,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 只有在看到身穿军装的军人时,她的眼神才能流露出几分鲜活。 前世的人们默默承受着时代巨轮的碾压,他们抗争过、奋斗过,最终低下了头,全盘接受命运的恶意捉弄,麻木地咽下满腔苦难,终于茫然地沐浴到繁华熙攘的金光。 看起来,似乎大家都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却总有那么几分意难平。 这一世呢? 陈与舟看了看身畔的王雪照。 她俩一块儿上。 于是两人一直不停地揉面揉面揉面…… 宋漫觉得有意思极了! 揉好了面后,将面团放在一旁边发酵,王雪照开始炒干辣椒。 不放油不放盐,用小火慢焙。 直到干辣椒的表面有些微微发焦,才赶铲起来,放进杵臼里,在上面撒点儿盐末,就交给了宋漫,让她把炒熟的干辣椒给碾碎。 接着,王雪照又将一大碗的炒黄豆也倒进了锅里。 依旧不放油不放盐,小火慢焙。 一直炒到黄豆炸开花,赶紧铲起来装进碗里,在炒开花的黄豆上洒了盐末,再摇匀了,吩咐宋漫把黄豆也捣碎。 但不要捣得太碎。 宋漫拈了一颗炒黄豆吃了,瞬间瞪大了眼睛,“这个好好吃!好香啊!” 然后又自言自语,“这也太神奇了吧!” “我亲眼看着你做的啊,除了盐啥也没放……怎么能这么好吃呢?” “我的天啊,我头一回头到炒黄豆!” “这个可比炒瓜子儿香!也比炒花生米香!” 王雪照觉得好笑,心想刚炒出来的当然香了! “你吃几颗就好,别吃多了啊!”王雪照交代她,“吃多了喉咙疼。” 接下来,宋漫眼睁睁看着王雪照把她带来的那包茶叶拆开了,倒出两把放在手心掂量了一下,直接扔进锅里,翻炒了起来! 这是在干什么呀? 由于灶底燃着小火,茶叶在锅里炒约两三分钟,才透出奇异的茶香。 似乎略有些焦糊。 王雪照舀了几勺清水放进锅里。 发热的铁锅发出“滋啦”一声剧响,吓了宋漫一跳。 然后她就看到,王雪照居然在锅里放了两勺……盐??? 就像那次畅畅说的,陈与舟是孤儿,要是昭昭嫁了他,以后可没有婆家人帮衬; 这不是问题啊! 没有婆家人帮衬,那就由娘家人帮衬嘛。 何况陈与舟还在王擎天手底下当兵! 多好。 让谈露感到开心的是,现在女儿也不反感和她聊天聊心事聊喜欢的男孩子…… 谈露伸手抚了抚女儿柔软的发顶,小小声说道:“昭昭,你跟妈妈说说,对于婚姻大事,你是怎么想的……总要让妈妈有点儿心里准备吧。” 王雪照的双颊烧得绯红。 第 158 章 第 158 章 第二天,谈露找了个机会和陈与舟谈话。 反正二人都是编外家属,虽然都被王雪照分配了工作,但该干的活计不重,更加像是王雪照怕他们无聊才安排的。 谈露问陈与舟,“小陈,你满十八了吧?” 陈与舟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大概明白过来,未来的岳母要跟他聊什么了。 “嗯,谈阿姨,我、我已经满十八,进、进十九了。”陈与舟磕磕绊绊地说道,努力想把自己的年龄向昭昭靠近。 谈露当然懂得陈与舟的意思,笑道:“没事儿,差两岁很正常。” 陈与舟麦色的俊脸红到几近滴血。 “小陈啊,来,跟谈阿姨说说,你对未来的生活……是怎么规划的啊?”谈露问道。 陈与舟深呼吸,说起了自己计划已久的人生之路。 “我是孤儿,没有助力,一切都要靠自己。” “我喜欢的姑娘品性高洁,未必在意我的社会身份,也不会在意我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但我有点介意,我还是想力所能及地给她好的物质和生活。” “现阶段,我想好好在部队里表现,争取立功晋职。将来复员转业时,能分配到好的单位。”陈与舟如实说道。 谈露大感意外,“你想好好表现,争取立功晋职,是为了转业时分配到好单位?” 这一点倒是希奇。 其实陈与舟的想法,能代表时下大多数人的想法。 但昭昭是王擎天的亲生女儿,如果陈与舟是个有野心的,就应该在部队里深耕。 陈与舟低声说道:“谈阿姨,我是孤儿……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和喜欢的姑娘组建成家庭,再养上两三个孩子。” “我喜欢的姑娘事业心重,她可能没办法分出太多的精力来顾及家庭和孩子。” “但这恰好是我想要为她、和为我们的小家庭付出的。” “我不介意女主外、男主内,甚至很开心。” “啊,也不是完全不介意的……我也有自尊心,我喜欢的姑娘很厉害,迟早有一天她会成长为举世瞩目的人,我做为她的伴侣,也不能一点儿亮点也没有。” “所以我才希望现在在部队好好干,争取将来也有拥有一份体面的事业。”陈与舟认真说道。 谈露连连点头。 小陈这孩子太实忱了! 但也意外的跟昭昭合拍。 要知道,她跟着昭昭在农场住了一年多,非常清楚她的女儿对事业抱有极其狂热的态度。 不是说不好。 但一个女人过于关注事业,确实会无视爱情与婚姻。 做为昭昭的母亲,谈露心里很着急。 现在,昭昭向她坦承喜欢上小陈了,小陈也向她坦承,愿意为了昭昭放下事业心,多为家庭付出…… 谈露心里高兴坏了。 王雪照并不知道妈妈找陈与舟谈话了。 她还是按部就班的继续工作。 只是,当陈与舟露脸时,王雪照总会有片刻的分心……她会盯着他的身影呆上几秒钟,然后笑笑,再花几秒钟平静心情,重新投入工作。 小伙伴们也和王雪照相处已久,哪会看不出她的异常? 大家都觉得稀奇。 王雪照是个工作狂人。 在她眼里,人,不分男女,只有能力的高低……她考虑的,就是哪个人适合分配到哪个工作岗位上去。 大家头一回看到王雪照这般模样儿,不由得又是惊讶、又是好笑。 付爱戎避开人,悄悄问王雪照,“雪照,你是在跟陈与舟处对象吗?” 王雪照支支吾吾,“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也有些为难。 她不否认她对陈与舟有好感。 但二人没有相互表白也是真的,算不上是在处对象。 而付爱戎的重点不在这儿,她问王雪照,“咱们报名下乡的时候,就说是没成家的应届学生……那会儿家里人还严令我们下乡以后不能谈恋爱处对象,说就怕一旦谈了恋爱结了婚生了孩子,将来就不好调回去了!” “那你怎么还处对象啊?”付爱戎问道。 王雪照答道:“我没想调回去啊!” 付爱戎:…… 也对,现在知青下乡政策越来越完善,全国各地哪儿哪儿都是轰轰烈烈的下乡宣传,哪有往回调的啊! 就是前段时间闹得很厉害的刘慧,程晓健和程晓光还是市长的亲儿子呢,不也一样只能下乡吗? 付爱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离开了。 王雪照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当天晚饭后,依例,是知青们上夜校专业课的时间。 以前呢,王雪照每晚都要给大家上课。 现在不一样了。 农场里有十来个科班出身的教授,教授们又很喜爱知青们的学习态度……基本都属于要抢着给大家上课的地步。 所以现在王雪照已经卸下了教学的重任。 她让陈与舟陪她散步。 两人就着落日的余晖,走到宿舍楼对面废墟高地那儿。 王雪照本来已经想得很清楚——她不想再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笑。 想要正大光明地看着他,想看就看、想笑就笑。 所以—— 她来向他表白好了。 可是,表白……要怎么开口呢? 王雪照陷入沉思。 毕竟她三世为人,也没有恋爱和表白的经验。 片刻,反倒是陈与舟先开了口。 “昭昭,今天谈阿姨找我谈了话。” 闻言,王雪照转头看向了他。 夕阳的余辉昭映着陈与舟的侧脸,让使他那棱角分明的面庞染上一丝温柔。 陈与舟心如擂鼓。 他甚至不敢正视王雪照。 他低下头,轻声说道:“昭昭,我们、我们将来会结婚的,对吧?” 王雪照低下了头。 嘴角边是压抑不住的微笑。 想不到,竟然被他抢先一步表白了。 她嗯了一声。 陈与舟听到了。 但他不敢动。 甚至不敢多想。 唯恐这是一个美丽的梦。 他要是动静再大一点儿就会惊醒过来似的。 良久,他很小心的数次深呼吸—— 才确定这不是一个梦! “昭昭?”他终于大着胆子,歪头看向她。 王雪照正笑盈盈地看着他,笑颜甜美。 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陈与舟一惊。 僵持片刻,他突然反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昭昭,我想跟谈阿姨说……我们春节期间订婚,好不好?” “三年后我们结婚——明年我要争取拿到全军大比武冠军,才能晋升尉官军职,留在部队。等我好好干几年,拿到中尉的军衔,我们就结婚。”陈与舟小小声说道。 王雪照想了想,觉得她二十岁订婚,二十三结婚…… 好像也不错。 她点头,说了一声好。 陈与舟松了口气,又道:“你喜欢孩子吗?” 王雪照一怔。 孩子? 自然是喜欢的。 除去对工作、对事业的狂热之外,在她个人的情感世界里,最缺失的……就是亲情了。 在以前,她没有遇上喜欢的人,也就从来没有想过结婚生子的事。 现在—— 王雪照看向陈与舟。 如果和喜欢的人结婚,再生几个健康可爱的孩子…… 好像也不错。 王雪照点头,“生三个。” 话一说完,她脸都红了。 然后赶紧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我妈也生了三个孩子。” 陈与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比王雪照还要激动。 他两世为人,却也孤寂了两辈子。 到现在,他殚精竭虑才铲除了一切对昭昭来说不确定的因素——今后他的昭昭不再会有生命危险,他的昭昭会一直活力四射,健康平安。 如今他还得到了昭昭、和昭昭家人的认可! “我想抱抱你,昭昭,我想抱抱你。”陈与舟哽咽着说道。 王雪照笑着朝他张开了双臂。 陈与舟一把抱住了她。 她纤瘦苗条,但她的怀抱温暖而又有力。 过了很久很久,陈与舟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他舍不得放开她。 她也环着他的劲腰…… 陈与舟轻声说道:“既然你不反对,那我们今年订婚,三年内结婚……” “未来十年内,我们生三个孩子。” “孩子请谈阿姨帮我们照看……在这十年里,或许我们一直是分居两地的状态。” “十年后,我争取转业回来,然后会一边做自己的事业,一边陪着你照顾你,也管教孩子们。” “以后我们不会再分开……永远也不会再分开。” “昭昭,放手去做你喜欢做的事吧。” “我会努力成长,跟上你的步伐……只是,我现在还没办法一直呆在你身边,但我……” “我知道。”王雪照轻声说道。 “你不要有压力。”她说道,“男强女弱、或者女强男弱,在我这里,从来都不是问题。” “我曾经告诉过你——‘愿我们能在广袤天地里,各有作为’,这是肺腑之言。” “我不介意你的梦想是什么,世界那么大,不是每一个人的梦想都必须伟光正。” “但你必须要有一个梦想,那才是引导你前行的灯塔。” “陈与舟,我喜欢的是你,是拥有梦想的你,是为了梦想努力拼跑的你……我喜欢的又不是你的梦想。”王雪照小小声说道。 陈与舟的胸腔开始再次震鸣起来。 王雪照觉察到他激动的情绪, 她笑了笑,用力抱住他的劲腰,小小声说道:“陈与舟,谢谢你……” 虽不知上一世发生了什么,但这一世的他,剿杀马匪、带着她去体检看病……所做的种种,应该都是为了避免她的死亡。 他真的在她毫不知情的前提下,费尽心思做了很多很多事。 现在在他未来的所有人生计划里,所列种种,全都与她有关。 这就够了。 “昭昭,我很快活。”陈与舟几近喜极而泣,“我真的很快活……” 王雪照依偎在他怀里,含笑说道:“我也很快活。”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