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宇宙不换》
1. 浓密绿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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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令人浮躁。
天高无云,晒到油亮的绿叶子一动不动,窗外倾盆暴雨来临前的烦闷,倦的人不想出门,只想在空调房里吃巧克力脆皮香芋雪糕,最好脆皮上还能裹一层瓜子。
嗯……再来个冰镇西瓜也不错,一定要用铁勺,挖起来比较方便。
但是,人类人类,人总是要累的。
比如要在这样闷热的天气里,起个大早,顶着大太阳去学校报道,还要在军训之前,把教科书从一楼办公室搬到二楼教室。
在这个年纪,一起经历过苦难的人可以迅速打成一片。
负责搬书的是班里最高的几个男生,都戴着眼镜,上楼下楼几次后,眼镜七扭八歪地搭在鼻梁上,他们腾不出手,只能低头靠在书本上将就扶正,大口喘着气抱怨:“高中的书也太多太沉了。”
平平整整的一摞书用浅棕色牛皮纸包着,看起来不多,但其实抱过的人会懂,未经使用过的一摞新书,实际重量比同等体积的旧书重的多。
看起来最壮实的男生怀里抱了两摞,胳膊被书本压着的地方印出两道清晰的勒痕。
“反正这种事,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我们班就是我干,干到现在高一,希望以后上了大学没有痛苦。”他说。
“谁不是啊,而且这种活从来都是男生干,女生一到这时候娇贵着呢。”
这已经是他们搬书的第三趟,说完,说话的高个子男生把书放在扶手上喘口气,他已经累到失去连弯腰把书放下去的力气。
在他们休息的时候,一道纤瘦的身影从他们身后轻盈地蹿过去。
她搬着两摞书,没有像他们一样把书抱在怀里,而是左右手各提一条打包带,拎在手里。
他们几个男生站的不太齐,有人靠着墙,有人靠着楼梯,这位娇贵的女生甚至拎着书从他们中间轻松地跨了一条障碍赛,又在他们头顶噔噔噔跑完剩下的半层台阶。
十六目相对。
第一个男生:“……”
第二个男生:“……”
第三个男生:“……”
第四个男生:“……”
“刚才那个,好像是女生?”
“我闻到她身上的洗衣粉味了,应该是女生。”
“有洗衣粉味的就是女生?”
“矮一点的也能是男生吧。”
得到了一致的答案,他们像是怕撞见什么似的,抱起自己的那摞书,继续往上爬,速度比之前快一些。
才爬两节台阶,那道纤瘦的身影再次出现。
——完,还是撞见了。
她皮肤细嫩白皙,长发在脑后绑了一个简单的高马尾,还没发高中校服,她穿着自己宽松的裤子,跑起来轻薄的布料勾勒出一双细长的腿往一楼跑,看样子是去搬下一轮。
楼道里安静的像是刚才出现的人是消音器。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借口,就像一个八十岁的老头花了大半年时间忍着寒冷练习冬游,到了夏天穿着泳裤到达比赛比赛现场发现是烧烤比赛,而他因为练习冬游冻坏了身体不能吃肉一样。绞尽脑汁,费尽心思,感觉自己特别厉害,但无用。
到这学期所有的书都搬完,四位难兄难弟默契地保持着难得的沉默。
新课本从第一排往后传,发到每个同学们手上,准高一新生操场集合。
大家稀稀散散下楼,刚认识的新朋友们小声聊着天,高锐生在人群中跟简然吐槽:“以后再也不去学校附近那家店理发了,这么丑的发型,居然收我230!抢钱的一样!”
简然怜惜地看一眼他这好像狗啃的头发:“你剪头发之前怎么没问啊?”
“我问的时候老板说30啊。”高锐生烦躁地揉头顶的头发,一脸懊悔,“结果后来又加这又加那,加着加着就230了,军训零花钱都搭进去了,早知道就不脸皮薄了!”
又是这样的情况。
买菜看错单位,买笔不问价格,到结账发现贵的时候又因为脸皮薄不好意思放回去,高锐生从小到大因为这种事懊悔了一百次都是少说的,让人很难一而再,再而三同情他。
简然抿抿嘴,认真思考三秒,安慰道:“但你想想,你才花了230,就剪了一个250的头,是不是还挺划算的?”
高锐生挠着头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值250,等反应过来,预感到自己要被打的简然早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她率先跑到操场上,看见有个手里拎着黑色行李包的女生,刚进学校。
好家伙,这个点儿才到学校,这是睡到几点啊?
她的行李包不算小,装的满满当当,每走一步,都会打到她的腿一下,看得出来,她是真拿不动。
后面高锐生刚追上来,简然绕了一圈,顺便跑到那女生面前,单手拎起她刚才双手提不动的行李袋。
怕别人以为她是抢包的,简然倒着跑,边跑边回头,声音透着青春的甜脆:“同学,你哪个班的?”
新同学愣了一下,冲着她的方向回答道:“体艺班。”
简然上扬的唇角笑得更开,眼睛弯成细细的月牙,像是夏天里划出来的一道清凉风景:“哟,巧了,一个班的呢。”
简然把她的行李包放在班级最后面,新同学小跑着追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高锐生已经跑到她们这来。
高锐生的皮肤介于小麦色和古铜色之前,被剪坏的头发剪像九十年代的山鸡古惑仔。简然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体型也就是他的半个,真要打起来,简然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所以她没有硬碰硬,几个灵巧的连续后空翻闪躲,没让高锐生占到便宜。
也就三五分钟时间,到楼下集合的同学越来越多,高锐生收手,提醒道:“小心点,别撞到人。”
简然停下来,正好看到新班主任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老老实实地站到班级队伍里。
-
整队,按大小个顺序排队。
年级主任在有遮雨棚的主席台阴凉处讲话,顺便说着军训的动员词,丝毫不管底下被热到已经管不了物种想跟空调结婚的同学们。
年级主任介绍说,他们军训的地点是在偏远的军事基地,为期一周,完全军事化管理,要注意的事项多到听到最后一条已经忘记前面都讲了什么。
“今天下午即将开始的军训,将标志着同学们迈出创造崭新人生的第一步。对于我们每一位同学来说,军训都是一次宝贵的锻炼机会。七月流火,天气转凉,在合适的气温下,在教官的严格要求、耐心
2. 潮湿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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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她对视的人虽然坐着,但从宽阔平直的肩膀可以推断出来,身高在一米八以上。本就清瘦的身形,坐在身材魁梧的高锐生边上,更显得清爽流畅,一眼艺术生,估计是艺考以后要当男明星的那种。
他没什么表情,深邃的眉骨像是加重勾勒,衬得他一双眼睛疏离又冷淡,让他看上去很不好惹,比总被她气得炸毛的宝盖头还不好惹。
再看简然,由于很想被宝盖头注意到,一直在挤眉弄眼。
冷漠和作怪,两双眼睛撞在一起,后者就很吃亏。
想来对方可能误以为在她盯着他甚至是挤眉弄眼地调戏他,简然有点不好意思,想主动示好,然而她的笑容还没扬起来,冷脸哥先瞪了她一眼,随即偏离视线。
啊这……彳亍口巴。
毕竟是她先盯着别人的,导致人家反感,简然无话可说,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有点无辜。
于是,她在心里给这位冷脸哥打了个冷漠脾气差不好惹的标签。一分钟后,她又追加一个知道自己长得帅就以为全天下的女生都在看他的自恋标签。
这时候,高锐生终于转过脸看简然,但这就好比孩子刚饿死他来奶了,晚了,且刚好没赶上。
简然已经由挤眉弄眼变为面无表情,以至于高锐生以为她先说他250,结果还生他的气。
他心想你讲不讲道理的啊喂?
各有内心活动的两个小时结束,大巴车停在军事营地外。
简然在狭小的车内空间里憋到不行,车一停下来,其他同学睡眼还惺忪,她就已经打头阵,冲出去活动筋骨。给开大巴车有十余年丰富经验的司机师傅都吓一跳,以为孩子受不了这么艰苦的训练环境要在这荒野逃生呢。
这座背靠大山的营地跟城市里的高耸建筑相比,确实过分简陋了些。
地面是未经修整的泥土和碎石,象征性的野蛮生长一些杂草,聊胜于无,一阵风刮过来,刚下车学生们立刻捂住口鼻,鼻腔里仍避免不了残留着一股难闻的土腥味。
营地四周用简单的木桩和铁丝围起,形成临时训练场。没有花坛,没有主席台,没有用来休息的地方。
唯一一个看起来像宿舍楼的建筑,外墙皮潮湿斑驳,老旧油漆翘壳。
几个班的班主任们坐的小巴车先到,站在各自班级的大巴车外,组织学生们从行李舱里拿各自的行李。
“七班的同学们,来这边,按照今天在学校排好的顺序站队,把行李搬到宿舍!”
好多学生都是第一次在外住宿,行李都是父母给收拾的,人和行李的比例简直像蜗牛和它身上重重的壳。
队伍前面个子矮的女生,几乎是拿起来包的瞬间就会发出一声惨叫,被身旁的男生光明正大的嘲笑。
又是几声惨叫和嘲笑后,简然离开队伍,做不做声地帮着几个个子矮的同学提着他们的行李。班主任见状把她的行李提前找出来,她身上总共背了六个包。
“哇——谢谢谢谢。”同学们的崇拜溢于言表。
在这些被帮助的同学眼中,这位女侠,就是隐藏在平凡中的无名英雄,是因为她,他们的世界才更加美好!
秉浩然之正气,民族的脊梁,真正顶起半边天!
简然侠肝义胆的行为吸引周围许多同学频频侧目,于是没人注意到,大巴车旁有一道期待的目光,正在一点一点暗沉。
想说话的嘴张到一半,吸了满嘴空气,悄然闭上。
周游用力抬起来想要给简然的黑色行李包,在嘴巴闭上后,被重新扔回地上。
周游弯下腰,重新提起自己大而丑行李包。
真的很重。从停车场到宿舍楼,她憋到满脸通红,也没再吭过一声。
墙皮斑驳的老建筑里,每个房间都摆着十几张蓝色铁架床,坚硬的木头床板上铺着清一色的军绿色被褥。
大家就在这样稍微一动床板就会发出咯吱响的环境里,默默地铺自己带过来的床单,等着教官等下过来教大家整理内务。
门口有人敲门,是男性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离门口最近的同学环顾一圈,确认大家衣着都整洁,小声回答:“可以。”
身穿军绿迷彩服的教官皮肤被晒得黝黑,年纪看上去倒是不大,最多也就二十出头,面对一屋十几个女生他不免也有些拘谨,于是他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愣愣地走到离门最近的床铺上,抖开被子就开始教大家怎么叠豆腐块。
“你们就这样,看到没,然后这样,看到没,然后这样,看到没,最后这样,就完了。”
他的教学,就这样,完了。
黑皮教官:“有人没看懂吗?”
没人说话。
“没人吭声就表示你们都懂了,你们先给被子套被罩,套好之后叠军被,我过半小时左右后会来检查,如果谁没有按照规矩叠好,等下集合结束后额外站十分钟军姿!”
营地宿舍里床挨着床,黑皮教官示范的地方周围只能站那么几个人,都被靠得近的同学站满。简然在最早进宿舍,选的是离门最远的床,因此教官示范的时候她就没往里挤。
旁边床位也有几个女生,看简然没去观摩示范,也就懒得过去挤着看,有人和简然一样套被罩,有人在补涂防晒,她们没想到教官最后会来这么一招。
没过去看教学,和没认真看教学的起码占了宿舍里的一半,刚还安静的宿舍一时间哀声哉道,此起彼伏。
“今天最高气温三十六度,站十分钟,疯了吧!”
“就是啊,站一分钟人都快化了。”
“为什么进来的时候不说啊,中暑了他赔得起吗?”
“他要是有这个要求,他就应该在地上示范,确保我们围成一圈都能看见,站在门口,我踩着他头看?”
完全在状况外的简然终于把被子的四个角都抻齐,却听见女生的哭声。
简然回头,眨眨眼问:“你怎么了?”
“你没听吗?”跟在她后面,让她帮忙拿行李的短发女生声音焦急到哽咽,“教官说谁的被子叠的不好,就去站军姿,咱们刚才都没听,怎么办呀!”
简然却没有她意料中着急的神情,她平静地“哦”了一声,转身拉上被罩的拉链。
“刚才就是你没听,害的我们都没听。”看她这样无所谓的态度,竟然有人言语中开始责备。
“对啊,我就是看大家都没听,以为不重要,才没听。”
三两句议论声,很快小下去,因为她们发现,在她们说话时,拉好被罩拉链的简然已经动作娴熟地叠好军被。
三
3. 无风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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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不时有其他宿舍的哀怨声,通过敞开的宿舍门传进来。想来,是教官在每个宿舍都下了同样的指令。
唯独艺体班的女生宿舍,相当松弛,有人坐在床上,有人直接坐地上,围成一圈,进行着新一轮的集体茶话会。
简然没加入,她把镜子支在窗台,对着镜子把不同品牌的防晒霜叠加,一层又一层涂在所有露出来的皮肤上。
“你怎么涂这么多?”旁边同学跟她聊天,“你这么怕晒黑呀?”
简然揉开脖子上黏腻的白色乳液,一脸生无可恋:“不是,我紫外线过敏。”
习武之人,冬天三九,夏练三伏,皮肤颜色不说像高锐生那样,但起码应该是小麦色才正常。
像简然这样白皙的皮肤,在正常人群里还好,在武校同学里是一个极为罕见的另类,导致她稍微有一点小动作都会很突兀,偷懒必被教练抓包“那个最白的你马步扎下去!”
被抓包过几次后简然毅然决然违背医嘱,不涂防晒霜去暴晒。
然后晒得皮肤又红又痒,起了一大片红疙瘩,不仅要涂防晒还要涂药膏,教练改口为“那个红了吧唧的反光人你马步扎下去!”遂放弃。
正当小茶话会的话题转向“还有谁放暑假会便秘”的时候,教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们迅速默契地按下暂时键,不过坐着的同学都没站起来,没办法,人有底气心不慌嘛。因此,当教练指着宿舍里那床叠的软软塌塌,毫无规则可言的被子时,她们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与错愕,根本掩藏不住。
毕竟,她们宿舍有简然。
黑皮教官说到做到,在解散之后,其他人蹲在树荫下乘凉休息,没叠好军被的人被单独叫出去,在树叶都不动的无风烈日之下站军姿。
“这就是我们训练的规矩,教官讲的每句话,交代下去的每件事,都要认真落实!这一点,在你们今后的学习上,也是一样的!你少听一句话,少看一眼黑板,你都不知道你自己会错过什么!老师会让你们站军姿吗?不会!这只会体现到你们最后的成绩上!”
黑皮教官说的热血沸腾头头是道,搬着小马扎在简然右边歇着的白牙教官没忍住,吐槽道:“他也就会嘴上说。”
“真是,他要拿这一套要求他自己,他高考至于考成那样?”
简然听着,笑而不语。
左边的两个女生看着站军姿的同学心有余悸。
“为什么咱们宿舍还会有人被子没叠好啊?”女生说完,顿了一下,“虽然说简然没有义务帮咱们,但是如果她提了,简然不会不帮她吧。”
“那时候没时间了?”
“不会啊,简然后来涂完防晒,还休息了一会儿,教官才过来。”
“那她是不是I人,不好意思跟简然说话?”
“那估计就是了,不过我也是I人,但是跟站军姿相比,我还是觉得跟人主动沟通更轻松一点,感觉我好像不是一个合格的I人。”
“哈哈,为I做E。”
……
周游是易出汗体质,在太阳下面晒一会儿,额头上的汗就已经滴落到睫毛上,刺的她眼睛痛。整个后背被汗水浸透,一点微风吹过来,背上甚至能感觉到水蒸发的凉意。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极其狼狈。
上午的训练在十分钟军姿后结束,大家去食堂吃完饭,自行回宿舍午休。
简然从吃饭就在找高锐生,直到从食堂出来还是没找到他,心想难道他还在生气?
“就是那个叫简然的!”
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简然下意识朝着声音的方向看。
前面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并排走,由于女生是侧着脸的,简然能认出来是周游。
她脸色通红,应该是站军姿被晒出来的,眉头紧锁,看上去不太开心。
至于旁边那个男生,身形颀长,军训统一的迷彩服在他瘦高身材的衬托下,竟然还能看出来几分精神,典型的衣服架子。
但不管旁边周游跟他说了什么,他都没偏头看过周游一眼,以至于简然完全看不清这修长背影主人的正脸。
既然被叫到名字,简然走快了几步到周游身边,奇怪问:“你在说我吗?”
周游被吓了一大大大大跳,灵魂险些从天灵盖起飞。她以为简然是来质问她的,毕竟她有功夫,不惯着别人也正常,然而却见简然一脸茫然,真是在问她“你在说我什么”。
周游脸噌的发红,视线飘忽:“没、没事……”
简然“哦”了一声的同时,看清旁边男生的正脸。
这不就是大巴车上的那个冷脸标签!
简然记得自己给他打了两个标签,一个是冷脸不好惹,还一个忘了,就记得是个标签,被她一简化,成为冷脸标签。
本来还想着跟周游一起回宿舍,既然她跟这个冷脸标签是朋友,简然决定自己走。
由于这个园区,真的,非常简单,所以,连宿舍楼都只有一栋。
……嗯,男生女生都在同一栋楼里。
一楼是公共区域,二楼三楼给男生住,四楼五楼住女生。
除了有严格的要求男生不许上四楼外,四五楼都有班主任看守。
于是,不想午休的,想一起玩的,都聚集在一楼。
下午一点五十,预备集合铃声响。
简然挣扎着起床,四楼的卫生间和水池都已经被占满,她睡眼朦胧,脚步虚浮地去一楼洗脸。
她眼睛只睁开到一半,像是梦游到一楼,比水池更先出现的,是打闹声。
“你进来呀!有本事你进来呀!”周游站在女厕所门口,跟两个男生闹得正欢。
其中一个男生蓄势待发,刚往前跨一步,周游立刻躲进女厕所里面,等到男生往后退,她再出来,继续一脸骄傲:“有本事你进来抓我呀!”
吵闹声夹杂着笑声,简然被闹得清醒,完全睁开眼屎糊住的眼睛完全。
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一楼女厕的隔间门坏了,隔间里蹲着一个女生,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往里缩,手里攥着卫生纸,时不时往门口瞥一眼,怕他们真的闯进来。
简然不管谁在闹,三步并两步冲到女厕所门口,推开站在那拦路虎似的两个男生,“嘭”的一声关上厕所门,把周游也关在外面。
风吹起简然的长发,简然随手抓了一把头发,重新绑好马尾,在水池前如愿以偿洗上脸。
女生上完厕所,想跟简然说点
4. 细雨已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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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训练一上来就跑圈,高锐生个子高,站在人群的最后排,简然终于找到他,立刻跟后面的女生商量,换到高锐生旁边。
她本来想着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叫他250,但大概是跑步摆臂把脑子摆乱了,她一张口就成了:“二百五,我错了嘛,我不是故意嘲笑你的。”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本来都快忘了这事儿的高锐生真想打死她!
大家都在跑步,他俩又站在队伍的最后,一举一动十分显眼,高锐生刚一抬手,被眼尖的教官抓到。
“有空闹是吧?我看你们还是不累!高一艺体班方队,跑步加一圈!”
高锐生立刻收手,表情严肃,在队伍中高喊:“教官对不起!下次不敢了!”
教官不肯,嗓子喊破音也要回复:“不管下次敢不敢,这次说加一圈就加一圈!”
话音一落,其他没闹被无辜牵连的同学纷纷翻着白眼抱怨:“啊?凭什么啊?”
“有病吧,跑死了怎么办。”
“谁在闹啊,他不累他跑不行吗。”
他们的脚步不满地拖着地,所到之地扬起一片黄土。
教官裹了一圈毛边的嗓子喊:“再让我听到声音,还加一圈!”
艺体方队安静下来,本来搓着地跑的腿也抬起来。
高锐生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下巴紧绷,似乎有千万句话堵在胸口里,连呼吸都被压的沉重,整个人散发着“我很生气,近我者死”的气质。
简然拔腿往反方向跑。
五分钟后,简然跑回到队伍最前方,中气十足:“大家正常跑完三圈就行,不用加圈了!”
同学们的负担减轻,眼睛跟着亮了。
人可真奇怪,一开始还觉得得跑五圈真要命,现在觉得只跑五圈真好。
没人问为什么那一圈不用跑,就算有人想过,也只是以为多加一圈是教练说着玩的,直到下午的训练结束,他们看见简然一个人去绕圈跑步,才知道她这是一人做事一人当。
太阳悄悄落山,只留下几缕金色的余晖在天际徘徊,大片的云朵聚成淡淡的紫罗兰色。
营地的旗杆在落日余晖下拉长了影子,耳边只留有几声鸟鸣穿插。
独自一个人跑完五圈,穿着绿色迷彩服的少女擦了脸颊滑落的汗,冲着教官比了个致敬的手势。
放松走了小半圈,简然接过高锐生递过来的水。
她倒是不觉得累,但是天气太热,她跑的有点脱水,双唇微微泛白。
高锐生不再纠结于那句二百五,愧疚地看着她:“你小口抿,别喝太快。”
“知道。”简然不以为意,反而不理解他的表情,“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这才哪到哪?”
高锐生知道跑五圈对她来说不是大事,但是最后不管怎么说都是因为他才加的圈,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所以你刚才掉队,是去跟教官说自己多跑五圈?”
“不然呢?”
“你傻不傻?”心里的关切开口成了责备,高锐生说,“为什么不叫上我让我陪你?”
简然一脸莫名其妙:“俩人跑五圈,这不纯纯有病吗?”
“万一两个人只用一人跑三圈呢?”
高锐生一认定的事就一如既往的犟,简然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他都会想办法说服她,干脆她不说话了。
等他俩慢悠悠走到食堂,教官都已经训完话正式开饭,饭盒用得是基地统一提供的老式不锈钢饭盒,跟在武校用的一样。他俩得心应手的打了饭,随便找个角落。
找位置的时候没注意,等坐下了才发现,这一桌除了简然,坐着的全是男生。
大家一脸生无可恋地拿勺扒拉几下自己饭盒里的饭,没人肯下嘴。
“这什么东西啊?给猪吃的吧,太难吃了。”
“猪都不吃这种。”
“教官还说必须得都吃完,我打饭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一勺有这么多。”
“不吃完会怎么样啊?”
“站军姿,跟没叠军被的一样。”
“真有病,不上学来吃这种苦,我想给我妈打电话。”
“你带手机了吗?”
“带了,交给老师了,军训后还。”
“……日!”
简然是真饿了,唏哩呼噜吃进肚子里大半碗,听见他们的对话,才注意看自己饭盒里饭的卖相。
好像……确实差了点,一副色香味弃权的模样,但人是铁饭是钢,它不好吃但它真抗饿啊。
她把剩下的几口扒拉完,在一众抱怨声中弱弱开口:“那什么……你们要还没吃,给我吃?”
长这么大的没听过这种请求,几个男生面面相觑。
他们中大多数人都吃过一口,没办法给女生。简然就接过一个没动过的,呼哧呼哧又是一大份。
简然看着是真瘦,但她的瘦不是饭量小导致的,纯属消耗大,高锐生习以为常,但其他人哪看过这阵仗,表情集体凝固。
她不管其他人错愕的眼神,吃完拿起两个饭盒,跟高锐生一起离开食堂。
晚上名义上还有训练,但是普通高中生的身体素质显然是顶不住这样高强度的训练,晚上简单集合后,训练改成了组织观看电影。
因为是白来的休息,因此大家对这部电影抱有非常大的热忱,声称再不好看也要看。
“哇,看什么?武打片吗?李小龙之类的?”
“还是特种兵?战狼?”
“会不会是《长津湖》啊?我之前看过,还挺感人的。”
……
在雀跃的期待声中,电影拉开了帷幕。
斑驳的雪花屏,毫无特效可言的电影制片厂logo,充满年代感的刺耳音效。
三个红色大字出现在黑白屏幕上,证明不是投影仪有问题——
《霸王花》
“……”
“……”
全场死一般寂静三秒。
那什么,没什么趣事就先去世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们没手机,也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倒也真有以高锐生为代表的一部分人,看的津津有味。
另外一部分以周游为代表的同学,快八百年没这么累过,坐在马扎上竟然也能睡觉,她靠着简然,睡到差点流口水。
还有最后一小部分,像简然这样的,从拔根玩到扯衣服线翻花绳,到最后在地上跟别人画棋盘玩五子棋,输了一把就把土抹掉再重新画。
第一天的训练到此结束,第二天乳酸堆积的同学生命值减少50%,训练强度倒是考虑到他们的身体有所降低,但扛不住夜里睡得正香的时候紧急集合,说是锻炼大家的意志力。
第三天,勉强能喘气。
大概是老天爷都替他们觉得辛苦,第三天累到人魂分离的下午,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晚上的训练临时取消。
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同学们被安排早睡。
晚上九点半,聊完天的同学们熄灯上床,准备睡觉,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的第一声“咕噜”,就跟语音唤醒似的,叫醒寝室里一片“咕噜”。
一个微弱的声音,可怜巴巴的:“我好饿。”
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好想吃一碗泡面啊。”
“可是老师不让我们去小卖部,那边有老师看着,不然我怎么会穷的就剩钱了。”
“偷偷去?今天下雨了,老师会不会走了?”
对话声戛然而止,小铺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床上“吱呀”坐起来,把窗帘拉开一个小缝。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先听哪个?”
“呃……好的吧。”
“小卖部门口
5. 冷脸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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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然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个点,有人会在这里下棋。
哦对,还是自己一个人。
荒郊野岭,军事营地,黑灯瞎火,冷脸帅哥,独自下棋。
这个词儿连在一起,这真的通顺吗?
但她看着被她一脚踩翻的棋盘,又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真的有人,在荒郊野岭,军事基地,黑灯瞎火的地方,独自下棋。
这比她这个点翻出去买零食还匪夷所思。
冷脸标签的眼窝深邃,像有一道勾人的漩涡,不断席卷下压。趁他那双眼睛愈发冷漠,看着她也好像也没在看,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很有压迫感。
简然知道自己做错事了,捡起来掉地上的零食袋子,跟在他身边道歉:“不好意思啊这位同学,我没想到这个点了这里还有人。”
徐陈砚弯腰捡棋子,他不仅看见她了像没看见,听见她说话也像没听见。
“哦,我的意思不是说你的错。”简然以为他不理她是因为她说的话有歧义,本来就偷偷跑出去的她心虚的语气唯唯诺诺像个跟班小妹,“我的意思就是因为我没想到,所以打扰到你了,对不起啊对不起。”
徐陈砚还是没说话。
“有没有伤到哪里啊?”简然帮他捡棋子,关切地问,他们离得很近,但简然不敢伸手检查,“要不要我送你去医务室?”
徐陈砚捡完最后一颗棋子,放进棋盒里。
全称他一句话都没说,拿着两个棋盒,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简然看着他宽阔的背影一头雾水,灯光昏暗,导致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完全搞不懂对方在想什么。
而且他这个状态,也太像梦游了吧?
因为梦游,所以在这里下棋?
虽然离谱,但是跟荒郊野岭,军事营地,黑灯瞎火,冷脸帅哥,独自下棋相比,梦游其实也说得通。
徐陈砚先行离开,简然捡刚才兜里不小心掉出去的零钱,正捡着,身后忽然被手电筒照的大亮。
简然回头,眼睛被强光刺到睁不开,她抬手去挡光源,视线里还一片白茫茫,只听见耳边传来一道男人质问的声音:“谁在那?!”
以上就是简然翻墙出去买零食被抓的全过程。
但她只上交了自己的那瓶冰红茶,说自己是太渴了想喝冷饮才出去的,舍友们的零食在她被发现后及时藏在大树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真正的物资幸免于难。
这次的惩罚颇为严厉,不仅要绕着操场跑上十圈,更要在次日清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进行公开的检讨,而口袋里的零用钱也被随后赶到的班主任悉数没收,作为纪律教育的一部分。
简然的汗流到像去外面穿着衣服冲了澡并且没擦就回宿舍,衣服贴在身上,未干的发丝一缕一缕散乱地贴在额前,迎接她的是舍友们担心和内疚交织的复杂目光。
她们中有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最一开始说想吃东西的那些人里,并没有简然。
她是因为她们才被罚的。
“对不起”还没说出来,简然已经从身后拿出袋子,轻快的语气里带有藏不住的喘息:“当当!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啦!”
已经有人小声抽泣。
刚被罚跑十圈的简然没慌,反而这会儿慌了,她身上都是汗,不敢碰别人,只好揉着同学的头顶,一个劲儿的安慰:“没事儿的,真没事儿,再让我跑十圈儿我都没事儿,那什么……我风能的。”
被安慰的同学“噗嗤”一声笑出来,简然也跟着笑了。
寝室条件简陋,没有像样的容器,就连热水壶里的水都只是温的。
只能用袋子直接泡,在家里是要被家长骂有毒会吃死人的。即便如此,面条泡不开,根根夹着生,却是她们这一生中吃过的最香的方便面。
每个人都有好多话跟简然聊,于是简然知道,她现在所在的班级,有人学声乐,有人学田径,有人学表演,是一个非常多元化的艺体班。
“哦对了,你知道吗?咱们班还有人是下围棋的。”
不知道是谁主动聊起这个,简然脑海里猛地蹦出冷脸标签的身影,她嘴角虽挂着笑,但笑意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她这次想的不是她的冷脸。
她踩翻了他的棋盘,而他前脚刚走,后脚她就被抓,而且他对她的行为显然不满。
所以,会是他吗?
次日清晨,集合后不训练,而是全校同学一起看简然的全球首演。
别人吃百家饭,简然念百家稿,这篇由室友们连夜赶工出来的检讨稿太感人了,简然第一次看见这种级别的检讨,念着念着,几乎声泪俱下。
老师们满意地点头,写的这么诚恳,看来这同学是真知道错了。
上午的训练告一段落,周游打听到那天因为她打闹而被困在厕所里的同学叫金鸿。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周游鼓起勇气找到金鸿,诚恳道歉:“金鸿同学,我想对你说声抱歉。那天,我在厕所外嬉戏打闹,完全没有留意到里面的情况。我不知道当时你正在里面,更没有注意到你所在的隔间门是敞开的。如果我的行为给你造成了任何困扰或不适,我真心感到非常抱歉。”
金鸿显然是没想到她会道歉,她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表示没事。周游心里的重负终于轻了些,感激地看着金鸿,正当她准备离开,金鸿却停顿了一下,开口说:“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周游立刻转过身:“怎么了?”
金鸿个子不高,气场没那么压迫,但她表情很严肃,让人不自觉也跟着认真起来,她问:“是不是你让徐陈砚去告发了简然帮我们买零食?”
周游被这个问题问的语塞,思绪回到军训第一天的混乱场景。
她没有让徐陈砚去告发简然,但是那天,她以为简然要打她的时候,叫住了徐陈砚。
难道是徐陈砚看在眼里,默默采取了行动,为了帮她出一口气?
这种腹黑行为,太符合他的一贯做派。
当天晚上,周游找徐陈砚当面对峙:“我不是跟你说了我跟简然是闹着玩的吗?你为什么要告发她?她现在是我朋友,你这样做我真的很尴尬!”
周游大概是生气,声音相当洪亮,简然不是聋子,路过听得一清二楚。
不出所料,果然是他!
就说那天为什么怎么跟他说话他都不搭理,原来是憋着坏要去告发她!
好你个脸白心黑的冷脸标签!
跟高锐生
6. 大风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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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放学了,简然这个气都没消。
她当时真不是故意的,而且她当时摔倒,还被他的棋子硌到尾椎骨了呢,他俩都有错,他凭什么举报她啊?
就因为她欺负了他女朋友?可清汤大老爷啊,她冤枉!她可是天生披萨心肠,从不欺负人的!
放学的这一路,她气鼓鼓的,连天都顾不上跟高锐生聊。
周游一出校门,眼神跨过人群看见简然,小跑着追上来。她行李包里的一部分东西放在学校,一部分用完了,拎在手里一点都不费劲,她拍拍简然的肩膀:“你坐公交吗?还是地铁?”
“公交。”简然说。看见周游,简然心有余悸,好不容易放学,她可不想再看见冷脸标签了,想到周游说过他们是邻居,她问,“你不跟……他一起走吗?”
到现在,简然都不太知道他名字具体叫什么。
“谁啊?”周游没意会到,脱口而出,“徐陈砚吗?”
冷脸标签叫徐……陈砚?说不上来为什么,简然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周游自顾自地解释,打断了简然的思考:“我们以前是邻居,不过他上了高中以后就自己在外面租了房,不跟家里住,所以已经不跟我住在同一个小区了。”
“啊?”作为单线程大脑的人,诧异取代了简然脑海中的愤怒,“什么叫自己租房?”
高中生怎么会不住家里呢?
而且,未成年人可以自己租房吗?为什么租房?
简然看了一眼高锐生,高锐生回应她的是同样不解的眼神。
但周游没多说。
他俩跟徐陈砚也没多熟,既然周游不说简然也懒得好奇那么多,有关于徐陈砚的话题就此打住。
从军训营地回来的晚上,简然和高锐生坐公交车到武校。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每天都要训练,这是他们武术特长生的日常。
正吃着雪糕的蔺飞飞看见熟悉的身影,激动的飞奔过来一跳,几乎是挂在简然身上:“宝盖头!!!二五仔!!!你们可回来了,我想死你们啦!!!”
简然觉得脚趾有点凉,低头一看,很好,梅开第八百度,蔺飞飞的雪糕又掉她的训练鞋上了。
趁着还没开始集合,简然跟蔺飞飞跑到女生寝室,疯狂擦鞋。
擦鞋的时候蔺飞飞的嘴巴也没停下来过,武校虽然也军训,但是仅限于在学校里,对于他们要去外面住宿,还是专门去军事基地里这种程度的军训,蔺飞飞好奇极了。
“那你有没有遇到什么趣事?跟我讲讲呗!”
简然背靠在水房冰凉的墙上穿好鞋,认真地想了想,那个人冷淡的眼睛忽然浮现在眼前,她生无可恋地问:“我遇到了想让他去世的人,算趣事吗?”
蔺飞飞:“?”更想听了。
简然从去军训的路上她是如何被冷脸标签瞪了一眼,到后来她又是如何差点打了他女朋友,再到她是怎么摔在他的棋盘上并且被他告老师,一一跟蔺飞飞讲完。
蔺飞飞听完也很生气,跟她同仇敌忾:“真是乌龟掉盐缸里,给这冷脸标签闲完了!我要是跟你在一起,我非反手就把他挂在大风车上吱呀吱哟哟的转!”
呜呜呜呜,不愧是从小学三年级一起玩到今天的朋友,飞飞你是知己呀知己!
“不过真的要小心这种人。”从女寝出来往操场走,蔺飞飞说,“我听其他高中转学出去普校的同学说,普校里这种天坑里种辣椒,阴狠毒辣的人特别多,男女都有,你一定要多小心!”
简然重重点头,她一定会小心这个冷脸标签!
回到武校的跑道,十公里起步的长跑仅仅是日常训练的起点,这才是他们训练时的正常节奏。
高强度的站桩,踢腿,打拳,一个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在无数次重复中锤炼出肌肉记忆,达成身体与意志的高度统一。
从夕阳西下,到日落天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训练结束后,蔺飞飞回宿舍,简然和高锐生拿着走读证明,一起坐公交车回家。
武校离家不远,公交车十分钟,晚上的公交车人并不多,稀稀疏疏地坐着几个刚加完班的年轻人,他们看上去像是被吸了阳气一般,一言不发地玩手机。
整辆车上只有简然和高锐生,叽叽喳喳絮絮叨叨了一路。
当然,简然说得多,高锐生说的少一些。
高锐生听着听着,忽然发觉,“徐陈砚”三个字,在他们的对话中,出现的过于频繁了。
短短十分钟的坐车时间,高锐生粗略统计得说了五十次。当然,伴随着五十次的咬牙切齿。
其实,偶尔简然会觉得这个名字有种耳熟,但她想不通为什么。
大概是太讨厌他了吧。
他们下车的公交车站离小区很近,十字路口一拐弯就到,一般情况,走路五分钟就到家。
简然边说话边蹦蹦跳跳拐弯,然而,这条拐过几百次的弯,在今天,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意外。
“哐当”一声低闷的碰撞,两个身影猝不及防撞在一起。突如其来的撞击让简然身形一顿,公交卡差点脱手飞出,幸好她及时稳住重心。
高锐生傻眼,这条路他们原来每周走一次,从小走到大,简然每次都贴着墙走,虽然蹦蹦跳跳,但从来没跟别人撞一起过,怎么今天还撞上了?
简然一抬头,更傻眼。
这不曹操吗?
不是,这不冷脸标签吗?他怎么比曹操还禁不起念叨?
高锐生看了一眼手表,这个点儿了,这都能遇到??这都能撞上??是不是他俩八字儿相克啊?
毕竟背后说了他一路,高锐生都怕这会儿简然一巴掌把这帅哥脑浆子打出来。他提前做好准备,如果简然真的动手,他好拦住她,以防酿成大祸。
在简然有所动作之前,徐陈砚先开口了:“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想事,没注意到这里有人。”
他脱掉军训统一的迷彩服,穿着自己简单的黑色T恤,瘦长的身影被头顶晕黄温和的路灯拉的绵长。
其实他的眼睛细看还是冷漠的,但配合他说出来的话,反而觉得真诚。
高锐生目光看向简然,她能看出来肯定是不高兴,但是估计又知道自己也没占理,何况人家又道歉了,堵死她所有能能发泄的路,气撒不出来,把她憋得脸都红了,瓮声瓮气的回答:“没……没关系。”
你路上气的恨不得把他生吞了的气势呢!拿出来啊你!怂什么!
要不是徐陈砚本人在这,看简然这副被迫熄火蔫头耷脑的样子,高锐生真想拱火逗她。
这条岔路口后,三个人往同一个方向走,不过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徐陈砚在他们身后,且他们之间的距离有越拉越远的趋势。
走在前面的简然狗狗祟祟地问高锐生:“难道说周游说的他租房,是租到咱们小区了?”
“我感觉也是。”高锐生觉得怎么这么好笑,“不然他干嘛往这边走。”
简然回头看,映入眼帘的是仍然是冷脸标签漠视一切的表情,和那天晚上不小心砸了他棋盘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
这次我可没惹你,你也撞我了哦,扯平了。
-
开学第一周的周日,简然拿了自己的零花钱,跟家人打了招呼,出门剪头发。
简然不紧不慢的溜达到楼下社区超市,正在门口跟邻居们聊天的梁纯芬抬头看见她,笑着打招呼:“呀,嘤嘤军训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二就回来啦。”简然走进小卖部里,回头问梁纯芬,“我妈说她昨天晚上来买醋,忘了带手机是不是?她让我把钱还了。”
梁纯芬身体后倾,让自己的声音能完全传进店里,提高音量扯着嗓子喊:“雨仙,岑惜昨天找你买了瓶醋是不?”
孔雨仙略显模糊的声音从库房传出来:“对!龙门的!”
“知道了。”梁纯芬冲里面喊完,语气恢复平和,对简然说,“十块八。”
说完她就回头接着聊天了,也不管简然扫没扫码。简然付完款给她看了一眼,梁纯芬也没看,这么多年邻居,这点信任还是有的,她摆摆手让简然去忙自己的。
孔雨仙这会儿刚好忙完,从库房出来,看见简然,巴掌大的小脸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哦,原来是嘤嘤过来了啊,高中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不错。”简然说,“毕竟跟生哥在一起嘛,感觉跟我们在武校的时候差不多。”
“嗯,有个照应
7. 潺潺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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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孙馨蕾拿着一份中尼友好交流的资料,看完后简单跟邱行晚介绍说:“是市里举办的,分到咱们学校五个名额。”
邱行晚:“都是高一的么?”
孙馨蕾抿唇:“不是,高一有三个,高二已经选好了,是那两个学戏曲的。”
“哦?”邱行晚拿过来文件,看到上面三个高一的名字,高锐生、简然、徐陈砚,跟在他们后面的三个括号分别是两个武术,和一个加粗的围棋,他问,“围棋为什么加粗了?”
孙馨蕾侧过身,用指甲盖给他指文件上的小字:“尼图亚的外交部部长是围棋爱好者,安排和徐陈砚下棋切磋。”
“哦。”邱行晚了解了,把资料往桌上一推,整个人仰躺在人体工学椅上,“就是重点人物重点待遇呗!”
孙馨蕾不置可否。
邱行坐起来,两只手支在桌上:“我看学校说需要选一个带队的同学,你想选谁?”问完他又自说自话地分析,“高二学生的时间更少,我觉得你会从高一选。那简然你肯定是不考虑了,所以是高锐生?”
孙馨蕾表情严肃地摇头:“高锐生好是挺好的,有组织能力,也稳重,最重要的是我觉得就他能治得住简然。但是他俩关系一看就太好了,同一个武校,每天同进同出,我不想助长这种小团体风气。”
邱行:“所以?”
孙馨蕾:“徐陈砚吧。”
这是唯一的决定,也是当下能做出来的最好的决定。
但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在怀疑同一件事,徐陈砚能管得住简然吗?
来不及多想,上课铃打响,孙馨蕾抱着一沓卷子匆匆离开,邱行晚喝了口水,不慌不忙地跟上。
卷子发到每个同学手里,孙馨蕾敲了敲讲台,打断纸张哗哗哗的翻动声,对着三十一张生无可恋的脸说:“大家按真实情况写就可以,本次考试不计入成绩,不会写的可以空着,我只是想看一下大家现在的知识储备情况。”
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此起彼伏,如同细雨轻敲窗棂,简然答题的间隙,抬头看见班里学表演的那位同学也停下笔,眉头紧锁,片刻后,他一脸恍然,眉头渐渐舒展,低头总共写了没两笔,又接着抬头思索。
文化成绩不好说,简然觉得他专业分问题应该不大。
低头重新写题,简然的后背被戳了一下,她身体坐直,听见高锐生小声问:“填空题最后一题,你会么?”
她低头一看,好么,她刚写到填空第一题。
不过她大概看了一眼题,觉得这个题不是她能做出来的,这要是她自己的话,估计就不写了。
正好前面的同学写到卷子的右半张,他轻挪卷子,露出来填空最后一题的答案,简然趁着邱行晚不注意,瞥了一眼,低声告诉高锐生:“是4。”
高锐生回了句“ok”,自信满满地填上答案,开始做下一道题。
事后他想想,也不知道他自己这个自信是从哪来的。
考试时间结束,邱行晚让同学们把自己的卷子挨个往前传,由第一排的同学收,一起交给他。
正式开学第一天,老师还没安排座位,大家随意坐的,简然跟高锐生这俩大高个分别坐在了靠墙的第二个和第三个。
卷子依次从高锐生手里传到简然手里,已经有五张,她拿着卷子习惯性在桌面上磕一下,让卷子的边缘对齐,交给第一个的同学。
坐在第一个的同学收了卷子站起来,看清他的脸,简然愣了一下。
他怎么坐这了?
他怎么坐这了!
这这这,她居然抄了冷脸标签的题!!!
她这个叛徒!!!这和吃嗟来之食有什么区别!!!
交了卷子的高锐生盖上笔盖,随口说道:“我妈从小超市给我拿的笔不好使,出水儿不匀。”
罪魁祸首还好意思说话!简然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怪你!”
高锐生:“?”不应该怪我妈吗?
卷子摊在桌面上,徐陈砚低着头,修长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卷子,确认他手里的卷子都是一个方向。
整理的时候,他有意看了两个人最后一道选择题的答案。
一个是简然的,空着。
一个是高锐生的,飞舞自信的笔记写着14。
徐陈砚莞尔。
邱行晚收齐卷子,进行下一个环节,调整座位。随着他的指令,教室里开始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徐陈砚在这时候,不经意地微微侧过身子,简然警惕地抬头看他,两道目光在同一水平线上相遇。
这是他们两个第一次在双方都平和的前提下,离得这么近,简然忽然注意到,他的左眼眼角下,有一颗深棕色的小痣,在他冷白干净的脸上,像一颗小小的孤星,让他那张冷脸在近看的时候,有点温柔的意味在。
徐陈砚头仰在墙上,轻轻淡淡的目光看了一眼简然,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的高锐生,不轻不重地说:“填空题最后一题的答案,是4,不是14。”
简然:“……”
高锐生:“……”
她刚刚一定脑子进屎了才觉得他温柔。
不是,谁问他了啊?她这就拿NASA超级大卫星全世界范围的问问,who ask you le???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经对话吧?真服了,第一次说话,能用一句话,让两个人同时尴尬。偏偏还是一句实话,真够让人窝火的。
高锐生和简然的名字被先后点到,他俩分别在四组和五组的最后一个。
放好书包和笔袋,简然咬牙切齿地说:“我看边境还是不缺人。”
把“是四”听成“十四”的高锐生略显尴尬地挠了挠鬓角:“怎么说?”
“缺人不得把这冷脸标签逮过去,靠他单方面输出气死敌人么?”简然说话间正好跟徐陈砚对视,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翻完脑袋都有点晕,她扶着太阳穴说,“然后最好被敌人轰了,我一辈子都看不见他。”
她声音不算小,只要专心去听,在嘈杂的教室里也能清晰的捕捉到。
简然没注意到的是,她嘴里的冷脸标签,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淡笑。
而这个笑容,刚好被偏过头看他的高锐生捕捉到。
尽管简然每次提起徐陈砚时总是“气死了”,让高锐生始终没能完全拼凑出他们之间那段曲折故事的具体细节,但这并不妨碍他从一个男生的审美角度去客观评价徐陈砚。
皮肤冷白,宽肩长腿,连穿军训那套松松垮垮的迷彩服都掩盖不住的身材比例,而且头肩比优越,不用任何修饰,就是没技巧的那种纯帅。
当然,高锐生也认可简然对他“冷脸”的这个评价。徐陈砚面部线条棱角分明,眼睛狭长,鼻梁高挺的过分,不笑的时候显得书冷,确实让人觉得
8. 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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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看见徐陈砚笑过,高锐生心里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那天上完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简然跟周游去买小卖部买饮料,剩下高锐生一个人,让他正好看见同样落单的徐陈砚。
他打了好一阵腹稿,深吸一口气,决定过去问问。
“同学你好,我们是十班的,那什么,我们有个朋友从军训的时候就留意到你了,她也会下围棋,方便认识一下吗?”
高锐生脚步还没抬,徐陈砚被两个下来吃饭的女生拦住,他顿时觉得自己不该过去。
徐陈砚淡淡抬眼:“不方便。”
“哦……好。”两个女生略显尴尬地僵在原地,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短暂沉默后,其中一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她们互相推搡着,跑开的动作带着一丝慌乱。
全程目睹这一过程的高锐生傻眼,他本来还想着下次再问,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等空气中残留的尴尬散开,高锐生心底做好会被同样的方式对待后,走到徐陈砚身边:“不好意思同学,打扰你一下。”
徐陈砚再度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了?”
这是高锐生第一次离徐陈砚这么近,他才发现原来徐陈砚挺高的,他自己本身有一米八三,但是徐陈砚眼睛的高度比他还高一点。只是徐陈砚没他这么壮实,所以没他显高。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可能会让你觉得很奇怪,但是我真的觉得,你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高锐生语速很快,跟一个不太熟的同学突然说这个,他难免紧张。而且对方一直不说话,更让他觉得有窒息,连空气都觉得有压迫感。高锐生无意义地甩甩手,“算了,应该是我认错了。”
高锐生清了清嗓子,勉强挤出一个局促的笑,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徐陈砚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宝盖头啊。”
高锐生高大的身形猛地顿住,背对着徐陈砚,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的称呼,印证了他的猜想,可是这个猜想被证实的这一瞬间,太不真实。
他动作迟缓地回过神,咽了下口水,难以置信地一字一顿:“躺……躺,躺,猫?”
相比起面前人的惊愕,徐陈砚显得平静的多,他单手抄兜,笑了下问:“才认出我?”
时间的洪流把过去的徐陈砚卷到眼前,圆圆的肉包子脸和现在棱角分明的下颌轮廓印在一起。
很像,又很不像。
他的目光像是定在徐陈砚身上,眼神里的惊讶和激动交织在一起,想哭又想笑:“真……的是你?”
“嗯。”徐陈砚重重地点头,拍拍他的肩膀,笑的无奈极了,“是我,是我。”
高锐生激动的差点在人来人往的操场哭成两百斤的胖子,声音隐隐发颤:“我的天哪……”
真的要哭出来了,高锐生在操场上跑了两圈四百米,心脏随着血液的平缓而减速,他的心情才勉强平复下来。
两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排队的时候高锐生想起来:“你早认出我了吗?什么时候?”
徐陈砚一条腿站直,另一条腿随意曲着,不假思索地回答:“撞到简嘤嘤那天,再加上你们总在一起,就想到了。”
高锐生拉长音,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怪不得后来他会看他们的卷子,又忽然主动跟他们说话,如果从军训的表现来看,他完全不像做这种事的人,但如果他是躺躺猫,那就合理多了!
所以那天听见简然说的话,他会笑,是因为他开上帝视角了!
他俩各自拿了餐盘在人来人往的食堂里找座位,高锐生边找边张望,试图在人群中顺便找到简然的身影,嘴里不忘调侃:“靠,简嘤嘤要是知道是你,肯定反应比我还大,没准当场惊喜到劈叉!”
徐陈砚看到有个空位,下巴轻轻一抬,示意高锐生可以坐在那,他缓缓开口:“我觉得未必吧。”
高锐生拉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想到了简然最近的反应,觉得徐陈砚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意外,但是这样大的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高锐生难免觉得可惜,一边拉开椅子坐下去,一边观察徐陈砚的反应:“所以……你不打算告诉她?”
徐陈砚垂下眼,缓声道:“我不确定她是不是想知道。”
他这句话说的怪怪的,高锐生心说你不问她,怎么知道她想不想知道呢?但俩人也才刚重逢,高锐生不好直接了当的问,于是他产生了自己的理解。
他觉得主要是因为徐陈砚现在有女朋友,在这方面需要避嫌,可能等什么时候俩人分手了就好了吧。
“那就看你吧,不过当初你突然搬走的时候,哭的最惨的就是她了。”高锐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可能他是替简然觉得委屈吧,当初那么在意的朋友,现在却因为有了女朋友,不愿意跟她相认,“她那时候抱着她那个粉兔子,不分白天黑夜去你家门口等,后来没多久你家就搬进去了新住户,她在人家门口又哭又闹,被岑阿姨带回家之后好久都没出过门。”
谈及过去,徐陈砚忽然沉默。
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变化,高锐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你说咱们小时候多奇怪啊,认识那么长时间,怎么从来都不叫对方的名字,天天叫外号,导致现在长大了看见名字都不认识,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搞笑。”
刚才一闪而过的沉默像是一阵错觉,徐陈砚夹了块青笋:“好像是这样,我当时认出来你们的时候也挺意外的。当年那些朋友里我只记得鹿鹿的名字,叫贺麒麟,对吗?”
高锐生:“嗯,毕竟你们两个当时同班,估计叫的就多了。”
“哦。”徐陈砚记得躺躺猫就是他家养的,随口问,“他家那只猫现在是只老猫了吧?”
“猫……”高锐生有一瞬间怔然,他喝了口汤,停顿好一会儿才说,“猫没了。”
两个人吃完饭,一起站起来,徐陈砚收拾碗筷的手一顿,抬起眼皮:“没了?”
“嗯,前年没的。”说到这件事,高锐生的语气明显低落,“前年他中考的时候一模考的不好,回家以后一直抱着肉丸,梁阿姨就特别生气,觉得他玩猫不学习,就把肉丸摔死了。”
徐陈砚倒吸了一大口凉气,在胸腔里停顿了好几秒,缓缓吐出来。
高锐生口中这个梁阿姨在徐陈砚的记忆里已经很模糊了,但是对她的作风他隐约还记得,他轻轻叹了声气:“看来这几年梁阿姨越来
9. 淡色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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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放学,时间还早,太阳已经悄悄滑落至地平线下,渲染出天边一抹淡淡的橙黄。夏末秋初,几片早熟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几下,缓缓飘落到学生们的脚边。
简然犯幼稚病,弯腰捡起来一片树叶,摘了叶子,只剩下梗,想玩拔根。
高锐生嫌她幼稚,倒是今天跟他们一起去车站的周游来了兴致,她也捡起一根看起来粗壮的树叶:“来,我来!”
两个树叶梗缠在一起,咔一勒,周游的断了。
周游又捡了一根,简然还用同一根,咔一勒,又是周游的断了。
“我去?”周游瞪大眼睛,反复看简然手里的根,气呼呼的弯腰又捡了一根,“我还真就不信了!”
手里的树叶梗不大,但周游的气势可不小,双脚一前一后站着,跟要用多大力气似的。
两根树叶重新缠在一起,咔再一勒,仍然是周游的断成两截。
周游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凝聚在手上,根一断,她趔趄着往后退了两三步,目睹了全过程的简然忍俊不禁笑出声。
“小心!”
周游身后忽然有人跑过去,简然出声提醒但已经晚了,周游踉跄着跟路人撞了一下,不过她退的并不快,而且脚步已经有意识停下,撞的倒是不重。
周游立刻回身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被撞的路人看上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个子不矮,他手里拿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很着急,却停下来,冲着周游大吼:“你没长眼睛啊?”
周游吼到愣住。
学校出来的这一条街来来往往都是人,背着书包三两成群的学生,提着购物袋的附近居民,还有骑着小车换地方摆摊的商贩,中年男人这么跑本来就危险,他实在没必要这样。
他捏软柿子,咄咄逼人的上升高度:“你有没有教养啊?在大马路上还不知道好好走路,你爸妈没教过你要看路啊?”
周游似乎很不会吵架,红着一张脸,只会不停道歉。
简然看不下去了。
她走过去,站在周游和那男人中间,半眯起眼睛,毫不畏惧地盯着那男人:“你有家教吗?你爸妈没教过你人多的马路上注意其他行人吗?你没长眼睛吗?不知道有人的时候要躲着走?”
男人一愣,这会儿才注意到还有别人,他这种挑软柿子捏的最怕硬茬,但嘴上却不服:“你小孩怎么跟大人说话的?”
简然:“你老东西怎么跟未成年说话的?”
这小姑娘一看就不好惹,男人瞪了她一眼,像还有事儿要忙似的,扔下一句“懒得跟你这种人废话”,骂骂咧咧又跑开了。
简然才不吃这种闷亏,追过去问:“你要是占理你跑什么啊?你继续啊!”
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姑娘,气性这么大,搁谁谁不怕,男人满脸尴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简然本来是想拦下他让他跟周游道歉的,但是周游追不想追究,过来拉她走,简然这才作罢。
送走这讨人厌的大叔,简然精神舒畅,扬了扬手里三战三胜的树叶梗:“别理他,咱们接着拔!”
没有同样兴奋的应和,周游颤抖的声音竟然带了哭腔,她叫她:“简然……”
刚才跟人干仗有多凶猛,现在看见周游哭的简然就有多无措,她扔了手里的“常胜将军”,拍着周游的后背安慰她:“啊……你别哭啊,你别哭,那种人就是欺软怕硬嘛,不值当的。”
周游哽咽着摇头:“不是……”
不是因为他。
是因为你。
是你在我被欺负的时候,站在我面前保护我。
对于简然来说,这只是日常生活中发生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像微风轻拂湖面,转瞬即逝
但是对于周游来说,却是如同久旱逢甘霖,是内心深处某个缺憾被悄然填满的瞬间。让她心里鼓鼓的,胀胀的,撑到心口发酸,发紧。
此后经年,周游始终记得,就是这一刻开始,让她的内心真正的接纳简然这个朋友。
然而这一切变化,精神大条的简然并不能清晰捕捉到,她还在和高锐生一起扯东扯西,一会儿说到“武校有个男的早上吃了鸡蛋,体检检出怀孕”,一会儿说到“邱行晚长得像简然一个表姑,简然本来想叫他,结果叫了姑姑,为了掩饰这个尴尬,她只好在邱行晚不解的眼神中,左咕咕一声,右咕咕一声”,想要用这些话题转移周游的注意力。
看出来简然的慌张,周游收住眼眶里没流下来的眼泪,她看着简然夸张的表情,给面子的跟着她笑,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你。”
确认周游的心情平复,简然恢复常态,她一点不扭捏的接受了道谢,摇摇脖子说:“那你要谢谢我的可不止这一件事。”
周游微微皱眉,表示不解。
简然靠着公交车站牌,猛地一拨额前碎发,煞有介事地双手环胸,挑眉道:“今天有人要徐陈砚的联系方式,我可是帮你拒绝了哦,不要太感动。”
周游:“帮我?”
四目相对,二脸茫然。
沉默之间,简然像被一道闪电劈中慧根,莫名开窍,原来他们并不是那种关系。
跟她有同样反应的,还有站在一旁的高锐生。
太尴尬了,本来想嘚瑟一把,结果还没猜对。但转念又一想,徐陈砚对周游做的种种行为,简然强行挽尊道:“那肯定是他暗恋你!”
周游感慨:“天,他要是暗恋我,我做梦都笑醒的好吗。”
这下轮到简然不解:“他不暗恋你,他军训的时候为了你跟教官举报我?”
周游:“他没有啊。”
简然:“?”她可是亲耳听到周游质问他的啊!
说到军训,周游明白了。
她解释道:“当时咱们班的金鸿好像听见别人说什么了,然后她过来问我,当时我也以为是徐陈砚举报的,我就去问徐陈砚了,但是徐陈砚说不是他。”
啊?
啊????
简然僵在原地。
听简然愤慨了这么久的高锐生才弄明白她的深仇大怨原来是来源于这里,他连忙帮躺躺猫佐证清白:“如果要是那天的话,确实不可能是徐陈砚举报你的。”
简然:“为什么?”
高锐生:“因为那天他回宿舍的时候差点也被抓,是我正好出去上厕所,捞了他一把。”
简然:“………………”
她现在刨腹自尽向徐陈砚同学道歉来得及吗。
不对,不对。
简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宁可是徐陈砚真的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也不愿意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是自己冤枉了好人,弱弱开口道:“可是……当时他确实是特别生我气,我那天在操场踩了他的棋盘,一直跟他道歉,他理都不理我,会不会是他特别特别生我的气,所以先去举报我,然后骗了你们?”
“不会的,他不理你应该是因为他在想下棋的事。”周游笃定地说,“他那个人挺特殊的,我很难三言两语跟你说清楚,反正就是,他专注的时候,别人怎么跟他说话,他都听不见。”
为了证明自己说这话的可信度,周游说了一件徐陈砚以前的事:“之前我们上初二的时候,我们学校有个初三的学姐,
10. 冰释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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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然站在二楼装空调外机的铁架子上,曲起中指,轻轻敲了四下经历多年风吹日晒,已经生了锈的铁架边缘。
关着窗户的房间里影影绰绰能看见两个人影,其中更高更瘦的那道身影在听到简然发出的声音后挪了挪位置,一边用聊天做掩护,一边敲了三下房间里的木质书桌,给简然回应。
这是简然和贺麒麟的暗号,她敲四下,代表的是:出来吗?
贺麒麟敲三下,回应的是:可以,但是要等一下。
房间里,梁纯芬也才进来,她手里拿着两根香蕉:“学累了就吃点水果,劳逸结合,吃完再学。”
“嗯。”贺麒麟去门口接过香蕉,他看着手里通体明亮金黄,甚至还点缀了几抹嫩绿的香蕉柄,关门前问,“我能放几天再吃吗?”
“不行。”梁纯芬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再放几天就坏了,坏了的香蕉容易拉肚子,到时候连学都上不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贺麒麟声线没有一丝起伏的回应:“嗯,我知道了,那我尽快吃完,不过可能要明天,今天我想把卷子写完。”
梁纯芬点头,顺手带上门:“行,那我就不打扰你学习了,有什么事叫我吧。”
等门完全关上,贺麒麟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声音略低:“等久了吧?”
简然摇头,自己配音“噔噔”两声,像提前预料到了似的,在她的左右手上,分别拿着一只香蕉。
她的香蕉没有刚才梁纯芬拿来的那么明亮,不仅成色暗淡,上面还布满了斑驳的黑点。但是这种香蕉,一直是贺麒麟最喜欢吃的,比新鲜的香蕉更甜,而且不涩口。
“刚好我刚在家里看见的。”简然把香蕉放在窗户上,“快吃吧,等下我把皮拿走。”
贺麒麟的眼角天生微微下垂,不笑的时候看着有几分忧郁,此刻他下垂的眼睑微微弯起,笑起来的样子温柔极了。
他一边吃香蕉,简然一边跟他絮絮叨叨聊天,刚开学贺麒麟忙,简然有一段时间没来了,跟他说到军训时候发生的事,难免又提到徐陈砚。
“哎,然后我才发现是我误会人家了,难受。”简然叹了口气,嘴角下垂成香蕉倒着放的形状,“小鹿哥,要是你被人家冤枉了,你心里肯定也会特别不舒服吧。”
贺麒麟慢慢咀嚼着香蕉,想好措辞后他把香蕉咽下去:“心里不舒服是难免的,但是你没有对他照成实质性的伤害,如果你心里过意不去,可以跟他诚心道个歉。”
简然眼睛亮了一瞬:“真的?”
“嗯。”贺麒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把香蕉皮装进去,“但你要做好准备,你的道歉只是表达了你的歉意,他是有资格不原谅你的,不管他是骂你,还是仍然记恨你,你得接受你道歉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简然眼睛里亮起来的光稍微暗了一些,不过她还是认真点头。
她确实是担心徐陈砚会骂她,到时候她不占理,只能低着头被骂不能还嘴,但是没办法,她得为她自己的冲动和急脾气买单。
“对了,还有个事儿。”简然说。
贺麒麟:“嗯?”
“虽然我跟这个人有点不对付,但说不上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有点眼熟,就跟我以前认识他似的。”
贺麒麟没多想:“可能总是想他吧,你总是想一个人,就会觉得他熟悉。”
简然点了点头,她也觉得是这样。
站在三楼简然房间的高锐生低头一看,简然果不其然在那,跟个立体壁虎似的,站在二楼的空调外机上。
他想起两年前她也在这个位置,被邻居看见,还以为是贺麒麟家进贼了,差点把警察引过来的事。
感觉到头顶有人,简然抬头看见是高锐生,伸手小声招呼他:“下来呀,一起聊会天。”
星星点点的初秋夜晚,月亮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给宁静的夜晚带来一丝丝凉意。
这样安静的时刻,纵使简然说话的声音不大,也能清晰的传进高锐生耳朵里。
“算了吧。”高锐生直接拒绝,他力气虽然有,但是干不来扒人家窗户这事,他远远的指了下简然的脚,“穿拖鞋下去,回头把你房间弄脏岑阿姨又该说你了。”
贺麒麟探出头,这才注意到简然穿的是拖鞋,他让简然脱了鞋,从书桌上抽了几张湿纸巾,帮她把鞋底擦干净,给她的拖鞋套了一层鞋套。
做完这一切,他笑的眉眼弯弯:“这样岑阿姨就不会说你了。”
在楼上弯着手肘,拿手腕撑头的高锐生看完全过程,跟个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似的感慨:“哎,也就是鹿鹿哥,能为你做到这个份儿上了。”
简然呲着牙,露出一个“我有你没有,你气不气”的欠揍笑容。
银白色月光温柔的映在少女洁白的牙齿上,像是遗落在深夜里一颗颗璀璨的珍珠。
因为知道高锐生在自己家等她,和贺麒麟简单聊了会儿,简然拿走装有两个香蕉皮的塑料袋,翻回自己家。
从贺麒麟家爬上去,正对着的是简然妹妹简微的房间,简然三两下爬上来,正在窗前写作业的女生跟她对视了一眼,见怪不怪的低下头,继续写题,思维完全没有被打断。
简然也默契的没有打扰她,驾轻就熟地拿起放在一边的纱窗,重新安回去,蹑手蹑脚离开妹妹的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高锐生坐在她房间的地毯上,简然一边关门一边问:“这么晚了找我干嘛?”
哦,高锐生这才想起来,他是不放心简然才过来的,现在看简然一切都挺好的,他想起了另一件事:“孙老师不是说得在明天晚上之前把个人信息什么的发给徐陈砚吗,我家网不知道怎么的断了,你帮我交一下呗。”
两人从简然的房间里出来,去到简然家书房,三五分钟填好高锐生的个人信息,在收件人那里对着高锐生拿来的纸条输入徐陈砚邮箱,点击发送。
交完简然关掉电脑,高锐生看她这么干脆利落,以为她的报名表早交了,随口感叹了句:“你的信息交的还挺早。”
屁股刚从座位上离开的简然又坐回去,高锐生问:“怎么了?”
简然面无表情的打开电脑:“我忘了交了。”
不仅忘了,甚至高锐生说起这事的时候她都没想起来,要不是高锐生又专门说了一嘴,她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这个事。
重新打开电脑,简然如法炮制把自己的信息填完,跟着秒发给徐陈砚。
事情都忙完,高锐生走的时候,简然顺便让他把香蕉皮带走帮忙扔进楼下垃圾桶。
第二天晚上,差不多同样的时间,简然收到一条好友申请,这个顶着蜡笔小新头像的申请人备注写着的是:徐陈砚。
在备注下面有一行系统提示的小字,上面写着这个申请是来自好友推荐,表示是简然的好友把简然的名片推给对方的。
那应该是周游把她的名片推过去的。
这么晚了,不知道徐陈砚加她是要干嘛,简然暂时没想好该怎么跟他道歉,但想着既然对方加她,她也有意和好,那就先示个好吧。
她翻了两页表情包,找到了一个超级可爱的小熊头表情包,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挥挥手在说你好。
简然对这个表情包满意极了,她对着手机屏幕点了点头,觉得徐陈砚一定能感受到她的善意。
下一秒,屏幕左边蹦出了一条消息。
“就差你的信息表没交了。”
简然:“???”
她差点把手机扔了。
就差她的?他再说一遍呢?
高锐生的个人信息表都是她给交的,现在他说就差她的?
简然的火当时就从心底冒上来了,但她转念一想,是自己先针对人家的,属于有错在先,现在徐陈砚手里有权利,反过来为难她,其实合情合理。
简然想借这个机会道歉,她斟酌用词,在文本框里改来改去,把窄窄的文本框撑成大大的一个,再看一遍仍觉得不满意,冰冷的文字无法表达诚恳的感情,她一股脑全都删了,又想了很久,重新输入短短一行字:“请问你家是不是也住在花城南区?”
徐陈砚洗完澡出来,单手擦头发的时候看见的这条信息,他拇指抹掉滴在屏幕上泛着热气的水珠,动作停滞了几秒。
他不知道个人信息表和他家住哪有什么关系。
11. 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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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然双手在身后握成拳,用力捏了两下,忍住了现在敲爆徐陈砚天灵盖的冲动。是她有错在先,挨打就要立正,peace and love。
简然长出了一口气,再开口,声音是她自认为的已经平静下来:“好的,我明白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忽然,胳膊被一股力量拽住。
徐陈砚的指腹常握棋子,在指尖皮肤形成薄茧,轻划过她的小臂。
简然猛地回头,这次她有点生气,说话就好好说话,你拉拉扯扯的算什么?咱俩很熟吗啊喂?你这样我要是习惯性还手把你打了算谁的?
但是她开口之前,目光撞进徐陈砚的眼睛里,突然说不出话。
她想起之前宝盖头上课的时候跟她说的,觉不觉得徐陈砚很像一个人,她好像在这一刻,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还有,她心底偶尔会生出的那阵莫名熟悉感,她似乎找到了原因。
尤其是,看到他左眼角下的痣。
简然看着他的眼睛,脱口而出:“你眼下的痣,很像我原来一个朋友。”
“哦。”徐陈砚垂眸,像是要让她看仔细,眼睛一瞬不眨,“你原来那位朋友眼下的痣,也是因为被人写作业的时候自动铅笔芯崩到脸上,留下疤怎么也好不了生成的吗?”
一句话,把简然带到七年前的下午。
小学二年级,老师只允许同学们用木杆铅笔,她磨着爸爸偷偷提前买了根自动铅笔,装在笔袋里,晚上去躺躺猫家写作业的时候拿出来。
那时候年纪太小了,简然下手又没个轻重,刚写第一道口算题,笔芯就断了。
0.5的铅笔芯“硌哒”一声,从她手下弹起来,弹到躺躺猫的左侧下眼睑。
不知道是孩子的皮肤太薄还是怎么,铅笔芯竟然弹进了他的皮肤里。
两个小孩吓坏了,简然赶紧跑去告诉家长。
躺躺猫被带去医院检查,取出来左眼下的铅笔芯,所幸没留下任何后遗症,她的自动铅笔也在那天被没收了,但是日复一日,躺躺猫那个位置竟然长出了一颗痣。
简然的眼睛瞬间睁大,似乎想用瞳孔去捕捉更多信息:“你怎么……”
那双长久以来总是冷漠的眼睛里含着笑意,微微低下头,看她的眼神无奈里带着宠溺。
周围的风和花都变得模糊,只有徐陈砚眼下的痣,清晰而熟悉。
“你眼下的痣……”简然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但她又觉得太难以相信,她食指指了指他的眼睛,又用同样一根手指反过来指了指自己,“……我弄的?"
少年缓慢的,郑重的,点了点头。
像是有个巨大的惊喜在身体里爆炸,简然呼吸凝固,嘴巴微微张开,仿佛想要说点什么,但声音却全都卡在喉咙里,心跳扑通扑通像是要从身体里跳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制不住的一声夹杂着惊讶和惊喜的尖叫,打破了这个宁静的夜,小花园周围的感应灯随之成片亮起,倒映在少女眼里,像碎了星星颗粒。
语言已经没办法表达简然激动的心情,她脸颊染上绯红,亢奋的原地踏小碎步,忽高忽低,但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徐陈砚的脸。
她用力跳了两下,忽然蹦到徐陈砚身上。
这么多年了,她真的,一点,一点都没有变化。
激动的时候会说不出话,全用行为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简然穿的短袖,滚烫的体温毫无阻隔的贴上徐陈砚的肌肤。
其实在那瞬间徐陈砚是错愕的,但她抱的用力极了,死死的绑住他的脖子,抵着他的喉结,让他没有心思去感受别的,只能抓着她的手臂,哭笑不得:“轻点,轻点,死了,死了。”
简然的身体里像流窜了一把又一把澎湃的火,徐陈砚都快被她勒出脑缺氧,她才终于冷静,从徐陈砚身上下来。
她抱的太紧,徐陈砚身上潮湿的水渍都沾到她小臂上,乍一松下来,还觉得有点凉快。
徐陈砚全靠意志力吊着,才没摔在地上,他跟简然换了位置,走了两步坐在桂花树的石凳下,两条胳膊撑着腿根,大口大口呼吸。
简然的亢奋劲儿还没过,不坐也不站,围着他蹦蹦跳跳,语气里溢满喜悦:“你早认出我了是不是?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啊啊啊啊!”
徐陈砚懒散的左右活动了两下脖子,嗓音被她勒的发哑:“然后呢?让你带着一腔愧疚,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想到自己前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简然不好意思的“嘿嘿嘿嘿嘿”傻笑,胡乱揉了一把他潮湿的头顶。
她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感情,行为比语言直接。
可徐陈砚竟然懂了,这是一种施法行为,她在视图抹去他的记忆。
他上半身往后仰,一脸无语地看着简然。
怎么,年龄停留在那一年了吗。
和高锐生一样,简然对徐陈砚的印象也停留在他“躺躺猫”阶段,白嫩嫩的脸蛋肉乎乎的,掐下去手都能陷进他的肉脸里。
而现在……
简然的眼睛一笔一划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忽然,她想起来一件事:“不对啊,我记得你不是比我大一届?你走的时候,我二年级,你三年级?我应该没记错?”
“嗯。”徐陈砚坐着,仰起头看简然的时候下颌线清晰锋利,“之前不是家里有事,我那半年没怎么上课,走的时候新学校已经是下学期,教材什么的不一样,我爸怕我跟不上,强行让我留了一级。”
哦,这样。简然的情绪和缓下来,坐在另一个凳子上,两条腿悠哉伸直:“那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周游她妈,就是我初中班主任,中考之前建议我的,她说这的特长班比较好。”徐陈砚说,“后来我自己了解了一下,认为她说的没错,就考过来了。”
“然后就遇到我啦!”简然笑的满脸灿烂,接过他的话,每一个字儿都带着喜悦。
像是一个电量永远不会被耗尽的神奇宝宝,徐陈砚笑的无奈,声音却是温柔的:“嗯——嗯。”
曾经最要好的朋友再度重逢,简然有一大堆话,好像怎么都说不完。
徐陈砚不在的这几年,她和宝盖头发生了什么,打了多少场比赛,在武校是怎么和蔺飞飞熟起来,又是在梁婶婶怎样的看管下,他们越来越少跟鹿鹿哥一起玩,一五一十,细细说来,如果错过了某些细节,说着说着她还要小手食指一伸:“对了还有!”
三个小时时间,徐陈砚听完了两人分开的这七年,几乎简然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
她讲的太细了,徐陈砚甚至能对应上在她讲述的每一个时间节点里,他所做的事情。
说话的时候,简然时不时看他。
她觉得徐陈砚看着这么顺眼呢,睫毛很长,遮着他狭长的眼睛,像画了眼线似的。
他骨相有棱有角,又转折角的同时又往里收紧,精致又立体。
知道了他是躺躺猫再看他,看不出一丁点冷感。
在简然的故事里,有他认识的人,也有他不认识的人。
但是以徐陈砚对简然的了解,他觉得,过不了多久,出现在她口中那些陌生人,他全都会认识。
简然说的忘了时间,直到她困到眼皮总是不自觉碰到一起,睁开越来越困难,拿过来手机一看,才发现已经过了十一点。
期间岑惜给她打了两个电话,简然手机关了静音没听到,她低头回了个消息,说在小区楼下,马上回去,让妈妈别担心,但岑惜还是回拨了一个电话给她,确认她真的没事,才嘱咐两句挂了电话。
徐陈砚看她挂了电话还是依依不舍的样子,觉得好笑又觉得好玩:“早点回去休息吧,还有明天。”
“嗯,好。”简然哑着嗓子,收起手边被她吃完的巧克力纸,收着收着才发现,原本用来道歉的巧克力都被她吃完了。
怪不得,刚才感觉声音都要被巧克力糊住,简然清了清嗓子,满嘴醇甜。
把包装盒丢进垃圾桶,简然挠了挠后脑勺,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但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那可能又不太重要吧。
直到徐陈砚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提醒她:“晚上回去记得把个人信息表交给我。”
简然的脚步停下。
她终于相信,徐陈砚是真的没收到她的信息表,可是,她真的交了啊!
简然问:“只有我一个人的没收到?宝盖头
12. 轻盈穿梭
徐陈砚:“送我?”
简然往门口走,听见他问话停下来,回身点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不用了。”徐陈砚没动,“我是男生,要危险也是你更危险。”
简然站在门口:“可我能打得过他们啊。”
徐陈砚跟上去:“那也是你更危险一点,万一他们人多呢?”
听到危险,简然的眼神里竟然闪过一丝兴奋:“没事,我一打三,问题不大。”
徐陈砚抿唇:“但你本来可以不受到这种危险的。”
两个人都夹在门框里,简然看他忽然需要仰头:“那万一你遭遇了这种危险怎么办?”
徐陈砚之前完全没想过这种问题,他迟疑了下:“正常人……应该没人会对一个男性忽然下手吧,而且,我现在住的地方,就在你家单元楼隔壁。”
“哦,这么近啊。”简然松了口:“那好吧,你回家路上小心,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徐陈砚应下:“好。”
然而,徐陈砚还没到家,简然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
后来徐陈砚给她发了消息,她也没看见。
徐陈砚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复,心里大概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拇指往上划了一下,看见今晚见面之前的对话,淡淡弯了下唇。
夜幕低垂,月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悄悄洒进简然的房间,编织着她的梦。
梦里,贺麒麟家以前养的那只圆头圆脑的金渐层回来了,在简然的房间里轻盈地跳起来随意穿梭,跳到她面前,贴着她的脸,似乎还跟她说了什么猫言猫语。
月凉如水,已经睡熟的小姑娘,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第二天是周末,简然得去武校训练。
大清早她还在吃饭,静了音的屏幕一个劲儿往外弹消息。
简然打开手机,三人群聊被一个陌生的名字刷屏了。
【粉色大头龟:啊,好无聊。】
【粉色大头龟:散打的人居然这么早就跑步。】
【粉色大头龟:周末,不想吃早饭。】
【粉色大头龟:为什么我不是走读生。】
【粉色大头龟:啊啊啊,你们来了没有啊!】
【粉色大头龟:@软桃乐色 @GRS】
【粉色大头龟:帮忙带一份金拱门吧,好久没吃了。】
被艾特到的另外一个人先冒出头,高锐生发了一长长长串的省略号,并问:“蔺疯疯你改了个什么鬼名字????”
【粉色大头龟:嘿嘿,谁污谁秒懂。】
【GRS:日……我在小超市,我妈看到了。】
【GRS:她不会以为我是变态吧。】
粉色大头龟发了一个“没事的,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的表情包,说着风凉话:“肯定是了,节哀顺变吧。”
简然已经预感到了等一下一定会有一场血雨腥风。
她咬着妈妈做的香蕉松饼,按到输入栏,在血雨腥风在群里进行之前换了话题:我昨天遇到了一个人,你们绝对猜不到是谁!
高锐生正打字骂蔺飞飞呢,看见这句话,他打字的手顿了一下,把之前的话全删掉,问了一句:躺躺猫?
简然:?!
尽管十分钟后下楼就能见到他,但简然按捺不住,直接拨通高锐生的电话。
在电话里得知高锐生那么早就认出来躺躺猫,简然哀嚎、遗憾、不甘、挫败的哀嚎了长达五分钟。
挂了电话,群里的粉色大头龟问:“躺躺猫是谁呀?”
简然言简意赅地回复:“一个小时候关系超好的朋友,一起长大的那种!”
粉色大头龟:“哇,在高中偶遇了自己的青梅竹马?”
简然:“嗯嗯!”
粉色大头龟:“太好了!这样就洗刷了你在高中遇到那个冷脸标签的不开心!”
简然打字的手在看到这句话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猛的抽回。
她咬住下唇,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蔺飞飞解释,冷脸标签,就是她的那个好朋友……
简然无法解释的,除了蔺飞飞,还有周游。
当周一早上简然、高锐生和徐陈砚同时出现在班级门口的时候,周游几乎石化。
她本来在跟前桌聊天,聊到一半看见简然拍了拍徐陈砚,笑着说她去上课,她连自己下来要说什么话都忘了,嘴巴呆呆的张着,眼睛瞪的滚圆。
这一幕对于周游的震惊,不亚于她知道“大脑不知道眼球的存在,一旦知道眼球自爆”时候的震惊,真实存在,但是难以相信。
她扔下前座,走到简然的座位,倒着坐在前面还没来的同学的座位上,犹豫着问:“你……真把徐陈砚给打了啊?”
简然不解地皱眉:“我?打他?为什么?”
周游倒抽了一口凉气:“我跟徐陈砚认识这么多年,我第一见他和女生一起上学。而且,这个女生,还是你。”就很像,你半路遇到他,气不过把他给打了,现在还打算装失忆不认账。
后半句话,周游没敢说,她怕被牵连。
简然把作业和笔袋拿出来,依次放在桌上:“那可能是因为我们两个还没有从妈妈肚子里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两个妈妈提前安排好了要一起上学的缘故吧。”
周游脑细胞都要炸裂了:“啊?”
上课铃打响,周游被迫回到自己的座位,整整一节早自习,她都抓心挠肝。
简然到底啥意思啊?
她写了两张纸条,一张传给简然,一张传给徐陈砚。
徐陈砚,已读不回。
当周游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简然身上,满怀希望的打开纸条。
妈了个鸡!还不如徐陈砚,简然她已读瞎回。
她回了个“阅”!
谁让你阅了啊?
坐在简然前面的同学今天请假,一整天都没来,但他的座位一直是热的,因为周游每节课课间都过来。
这一整天周游都缠着简然,好话歹话说了个遍,才终于听到了他们故事的完整版。
当她听到徐陈砚小时候的事,周游震惊的就不止是简然和徐陈砚从小就认识这件事,还有徐陈砚这个人本身。
周游还是那么倒坐着,手拖着下巴:“那要按照你这么说,基本上你跟徐陈砚分开以后我跟他就认识了,但他那时候就已经跟你说的完全不一样了。”
他不再会随时躺在哪里都能睡着,也不会为了一瓶巧克力牛奶撒娇。
他永远都是淡淡的,像是什么事都激不起他的情绪,他也不会在意围棋以外的其他事。
简然有点惊讶,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合理。
两个女生交换了眼神,同时叹了一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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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到周三,邱行晚通知他们,参加中尼友好交流的学生们于本周开始培训和训练,时间和频率为从现在开始到真正出发前每周周四下午的自习课。
培训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语言,文化,和安全。
每周五下午的连堂自习课,给他们用来排练,整个室内体育馆都给他们用。
简然和高锐生一组,表演的内容是他们自己选的,双人冷兵器套路,他俩一举一动声音不小,木质的体育馆地板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表演戏曲的学姐也是一样,小组排练,咿咿呀呀开嗓。
市里其他学校里还有表演茶艺的,听邱行晚说,他们每个人都是单独训练。
不管是小组训练,还是单人训练,都没人像徐陈砚那样,一个人单独关在小房间里,自己研究围棋。
周五放学铃声响,简然和高锐生收拾完兵器,简然重新系鞋带,系完她一抬头,隔着小窗户,看见徐陈砚还是一个人,连姿势都没变,低着头,漆黑的眼珠在棋盘上若有所思地暖暖挪动。
他这样子,让简然想起她还没上小学时,就已经开始学习围棋的徐陈砚。
那时候,还是园包子脸的他也总是这样,带着和脸型完全不同的眼神,沉浸在围棋的世界里,听不见他们喊他的声音,也不会管他们在他身边玩的多热闹。
他一定要等手下的一步棋下完,他自己想停了的时候,才停。
否则就算因为不吃饭被被徐伯伯打翻棋盘,徐陈砚也不会停止思考,他的棋盘不止在眼前,还在脑海里。
记得那时候,如果高锐生他们都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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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陪简然玩,简然去他家找他,经常在他家等到睡着,睁开眼就在徐陈砚的床上。
高锐生背起书包,看简然在小教室发呆,走过去拿书包在她眼前挥了一下:“走啊,回武校训练去了。”
简然:“我不去了”
简然虽然毛毛躁躁,做事三分钟热度,但在练武这事儿上她还挺坚持的,也挺能吃苦,记忆中她从来没有主动逃过训练,高锐生纳闷地“哎?”了一声,蹲在她旁边:“怎么了?”
简然站起来,视线没离开那扇门:“没什么,我今天想送躺躺猫回家。不然他走路老不看路,这样可不行。”
确实,之前简然跟高锐生说军训那天的事的时候,高锐生就觉得徐陈砚这样挺危险的了,确实是需要有人跟他说一下,他也站起来,说:“那咱俩一起吧。”
“不用了。”简然奇怪地瞥他一眼,“你不还得跟教练一起去筹备演武大会吗?”
“哦!对。”高锐生猛的一拍脑门,他把这茬给忘了,他重新背好书包,“行吧,那躺躺猫就交给你了。”他拍拍简然的肩膀,“照顾好啊!”
简然锤了锤自己的左肩:“我办事,你放心。”
高锐生往体育馆外走,边走边嘀咕:“要不是你办事,我还真放心了……”
身后传来简然不满的抗议声:“喂!!我不瞎,不是,我不聋!!”
高锐生放慢脚步,像个忧心忡忡的老父亲:我果然是不太放心啊…………
高锐生走了,高二的学姐们走了,负责看着他们的邱行晚也走了。
偌大的体育馆,只剩下简然一个人,和把自己关在小教室的徐陈砚。空荡荡的安静,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清晰的脚步回声。
简然无聊,绕着体育馆跑步,但体育馆的窗户关了,她跑了几圈觉得闷,开始在一边的架子上压腿。
简单的热身过后,简然拿出书包,坐在地上劈了个横叉,一边劈叉一边趴着腰写作业。
徐陈砚彻底想通那步棋的解法,是晚上的七点半。
他收了棋盘,背上书包,从小教室里走出来,看见的是已经倒挂金钩过,一根手指倒立,并且倒立着做过五个俯卧撑,又回到劈叉写作业状态的简然。
离开的这么多年,徐陈砚太久没见过这种形态下的人类,他眼皮扬了一下,第一眼还以为谁腿断了等着他来救。
看清这是简然在劈叉,他深深的,慢慢的,吸了一口气。
跟徐陈砚的专注不一样,即使在写作业,简然也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听见有人走动声音,简然立刻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你下完棋啦?”
“嗯。”徐陈砚走到她面前,蹲下帮她收拾摊了一地的作业,“你怎么没去训练?”
等徐陈砚把作业都放进去,简然“唰”的一下拉上书包拉链,当时徐陈砚的手还没完全拿出来,硬生生的被夹了一下。
简然连忙把拉链拉回去:“哎呀哎呀没事吧!”
徐陈砚收回手,摇头。
“我送你回家呀。”简然接着刚才的话说,她背上书包,跟徐陈砚一起往外走,“你走路的时候总在想事太危险了,容易撞到别人,当然了,如果你撞到的是善解人意美丽大方清纯可爱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子里能撑船的我也就算了,万一撞到别人,别人小心眼,不放过你怎么办?”
徐陈砚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被夹到泛白的指关节,默了默:“我确实撞到过人。”
简然一脸“我就知道肯定是这样”的骄傲表情仰着头:“你看吧,我就说嘛。”
徐陈砚:“但是从来没人想过把我脑浆子打出来。”
简然没听清,凑近问:“什么?”
徐陈砚:“没什么。”
走到门口,徐陈砚想起邱行晚的嘱咐抬手关了体育馆的灯。
灯光骤然熄灭,如同白昼被夜幕吞噬,原本明亮的空间刹那间沉浸在走廊昏暗柔和的白炽灯下,两个人的身影被瞬间拉得绵长,连声音都像是被拉长出回音。
两道并排着的少年身影一起走出教学楼,像是两道细心修建过的观影,矮一点的那个蹦蹦跳跳,走的快一点,高一些的在后面,从容不迫地跟着她。
13.隐隐发抖
他们的学校地处东城,是个老城区,历史缘故,重点学校都在这附近,全市最厉害的实验高中就在他们学校旁边。
不过不愧是传说中一本率百分之本的实验高中,这都已经晚上七点半,学校里仍然灯火通明。
从学校围栏往里看,每个亮着灯的教室里面都没有老师,有的是低头自习,互相讨论的学生,以及拿着书,嘴里叼着个馒头刚进班的同学。
“啊,真刻苦。”简然发出一声感慨,不过她丝毫没有被激励到,语气轻松,“但人家肯定是高二高三的,咱们高一不用那么累的啦。”
徐陈砚想问“那你高二高三就会这样刻苦学习了吗”,“那你”两个字刚出来,两个人同时听见了几道细碎的声音,很低,明显是刻意压抑过的。
“咱们以后就是兄弟,你的钱还不是我的钱?”
“以后我们还能不带你玩吗?喝酒,玩夜店,哪个不带你?”
“还有没有?微信转给我,正好咱俩加个微信。”
学校正门转过去的侧边小巷是用来装垃圾的,散发着水果轻微的腐臭气息。垃圾箱旁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自行车,大概三四个男生,勾肩搭背的站在自行车边上。
小巷这一侧没有门人烟稀少,这个点儿太阳已经落山,路灯还没亮,几个人的轮廓影影绰绰,看不清楚,但从他们的行为和语言上,大概能看懂发生了什么事。
简然把书包丢给徐陈砚,顺便把他往后推了一把,自己站了出去。
她堵在巷口,遮住身后的云和月,下巴微扬:“你们,干嘛呢?”
以为这个点儿会出现在这里,又问出这种话的人只会是学校的老师,几个男生眼里透出一阵惶恐。
在看清那不过是个穿着校服的小女生,那一阵惶恐转瞬即逝。
而相对的,是被他们围在中间的男生,眼里的希望跟着落空。
“干嘛?”吊儿郎当的不屑语气,除了被搂在最中间的那个男生之外,其他几个人站的歪七扭八。“我们跟朋友说话呢,干他妈你什么事?”
哦,吓不住,眼睛眼神瞥到地上的树杈,简然心底基本有了底:“那你问问你这朋友,他愿不愿意跟你当朋友呢?”
来者不善。
三个男生心里同时想到这句话。
那既然如此,他们也没必要手下留情。
满脸横肉,像是他们中大哥的一个人走过来,指着简然的脸:“我一般不打女的,你他……啊——”
从开始到现在,总共就说了这么一句脏话,结果“他妈”的妈字还没说出来,他的手腕被一阵躲不掉的力道控制住,反方向往下用力一拧!
一秒钟前还嚣张跋扈的男人,一秒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声,抱着被拧过的手臂在地上打滚。
简然嫌弃地皱眉,眼神都懒得给一个:“有什么好叫的,又不疼。”
她收着力,这点力道连脱臼都不至于。
真动手了!这下后面的两个人不干了,扔下他们的那位“朋友”一块过来,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拿着双截棍,远远的就举起来,到简然面前才往下打。
看架势,真是要把简然开瓢不可。
简然迅速抬眼,眼疾手快地抓住双截棍的其中一截,她用力把棍子往自己的方向一拉,对面一普通学生,底盘跟她哪比得了,踉跄着差点冲进简然怀里,被简然脚踩肚子一脚踹开!
他那两条腿一点肌肉都没有,跟俩棉花腿似的,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就倒下了。
倒下的时候,简然隐约听见了他崴脚的声音。
“啧。”简然更嫌弃了,心想就这样路都走不稳的,还打架?
武校教过一打多的一大要义,那就是一定要离所有人都远。
如果不能让自己离对方远,那就让对方离自己远点。
简然深谙此理,在另一个人过来的时候,她也冲着那人跑了两步,踩着他的胸口,一个后空翻,把自己翻远。
不过她收着力蹬,这一脚没踩稳,踩到地面的时候脚滑了一跤,差点摔倒。
“啊,不酷了。”她略遗憾的懊恼,但低头看下对面一脸惊慌坐在地上,咳嗽不断的人,她就知道,她这力道收对了。
要她真用尽全力,这种瘦鸡仔胸口还不得黑一个月?到时候她都不好交代。
待她站定,那个瘸腿儿的拉着咳嗽的,双截棍都不要就跑了。
昏黄的月光照着那个最早被她拧了胳膊趴下的横肉兄弟影子,他左手抄起不知道从哪捡的一块大石头,顶着剧烈欺负的胸口,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向她逼近。
………………喂,大哥,你这样去打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信不信?
简然还在想怎么动手才能让对方没那么强的羞辱感,对方已经一头栽在她眼前。
怎么办,简然都觉得跟这种人动手羞辱了她自己练了这么多年的功夫。
不过,她忽然看到,在横肉兄弟的脚底,有一颗立着的白棋。
徐陈砚站在她刚才站过的小巷口,眼神冷漠的看着地上的男生。
于是简然知道了为什么他会摔倒。
她踩在他拿着大石头的手上,双截棍轻轻打对方后背,不痛不痒的:“呀!还敢偷袭我,偷袭我!!”
这下横肉是真服气,慢慢曲起身子,像是要给简然下跪:“对不起,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我。”简然松开脚,指着一边那个都看傻眼了的男生,“是他。”
横肉抬头看了一眼,确认了对方的位置,朝那边点头如捣蒜:“对不起,对不起。”
硬的来玩,简然又开始来软的,她低着头进行批评教育:“谁家赚钱都不容易,你不能因为你缺钱,或者别人有钱,就去抢别人的,有本事你自己去赚啊。”
她这段批评教育实在是跟她的身手差得远,但是对方就算这么想的也不敢这么说,一下又一下的点头说是。
简然把横肉兄扶起来,说是扶,但基本上就是拽起来,横肉紧张的赘肉都绷紧,身上隐隐发抖,被她扶起来后听见她说:“拿了人家多少钱?”
横肉一点嚣张的气焰都无,从兜里把刚才要来的钱悉数拿出来,他数了数,一共六百。
简然眼皮不自觉挑了一下。
大家都是普通上学的学生,怎么这人会随身携带这么多钱?而且听他们刚才的对话,好像这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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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现金,他微信里还有更更多钱。
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是简然理解了他为什么会成为被抢对象。
简然:“就这些了?”
横肉老老实实点头。
简然下巴往自行车堆放的地方一指,被抢的男生就站在那:“去,把钱还给人家。”
横肉亦步亦趋地去还钱,简然弯腰从地上捡起来白棋,借着刚亮起来的路灯仔细吹了吹,确认连裂缝里都没有尘土,把棋子还给徐陈砚。
徐陈砚单手接过来,忽然捏了一下简然的掌心。
他手劲从小就巨大,简然知道这只是他轻轻地捏了一下,但她还是夸张的龇牙咧嘴:“疼疼疼!你干嘛呀!”
徐陈砚又是那副冷着脸的模样,说真的,他面无表情的时候看上去真的不好惹:“什么后果都不顾就冲上去,受伤了怎么办。”
”没事呀。“简然想背回自己的书包,但是徐陈砚没给她,虽然他冷着脸,但却撩上去她的校服外套,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简然嘿嘿一笑,任他检查,”嘿嘿,我一看就知道我打得过他们,就算你不丢棋子绊他,我也打得过哦。“
她还骄傲上了。
徐陈砚确认了她身上只是沾了点泥土,放心下来,但表面上还是没好气:”你最厉害了你。但你就没想过他们身后是什么人?万一他们家里有背景,你惹上麻烦怎么办?“
简然眼睛一横,还厉害上了:“现在什么社会?法治社会了好不好!有背景还敢欺负同学,我上网曝光他们!”
她这神气的样子让徐陈砚噗嗤笑出声,他单肩背着两个书包,左手拇指勾着书包带,抬起右手,揉了揉简然的头顶:“就你厉害行了吧。”
简然仰首挺胸地接受了这个表扬。
刚才站在自行车旁边那个傻眼半天的少年追上来,简然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在他开口前就大方地摆了摆手:“没事啦小兄弟,大恩不言谢!”
徐陈砚轻弹了下她脑袋,笑出声:“就你皮。”
但那少年脚步就没停,跑到他们面前,拦住他们的去路,眼神里竟然像有敌意似的:“你也是武校的?”语气还有几分轻蔑。
简然一脸莫名奇妙:“什么叫‘也’?”
“刚才那些人不也是么?”
“是你妹!”简然对这有眼无珠的少年失去了耐性,“他们要是武校的,能轻飘飘的被我打成这样?”
其实,简然倒是也能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想。
有一些其他学校不好好学习的学生,知道武校在这附近,过来找普校学生麻烦的时候,大概觉得武校身份比较让人望而生畏,都自称武校的。
为此他们这帮真正的武校学生没少背黑锅,校长还在国旗下讲话的时候专门说过,谁敢在校外惹事,一律退学处置。
简然想通以后倒也不怪他,反正他肯定会跟她道谢的嘛,估计道谢之后还会跟她道歉。
简然把鬓角的头发捋到耳后,双手环胸,等着听他的道谢和道歉。
风吹动少年衣角,他走到她身边,和她保持在同一条水平线上,撂了一句打死简然也想不到的话。
“我没让你救我。”
14.人烟稀少
对上简然写满错愕的双眼,少年开口:“我们学校有保安。”
简然气的想笑,谁不知道实验中学的校规校纪好,学生们一个个一心学习,老实本分,那保安就是个摆设!
要不然他刚才都被抢了,保安怎么还没出来!
简然:“就你们那保安,两个人加起来够五颗牙吗???等他救你???”
少年知道自己不占理,不再看她:“那我也有我的办法。”
你的办法就是靠你的硬嘴硌死他们是吧!!!
在实验中学耽搁了这一阵,天空已经变为深蓝色,星星一颗颗在头顶亮起。
简然和徐陈砚站在公交站台前,路边一辆又一辆车飞驰而过,吹乱简然的碎发,她猛的往后一捋,想起那男的,气的咬牙:“全身上下都是软骨头,就他那张嘴硬!这人被抢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
难得这次徐陈砚都同意她:“是有点儿。”
“有点儿?!”简然气的咬牙,“早知道我刚才就应该跟那三个男的一起,把他脑浆踹出来!什么人啊?我帮他把钱要回来,他没感谢我也就算了,还‘我也有我的办法’,什么办法?拿钱砌嘴?嘴巴再硬点去啃树皮换钱?”
简然的情绪特别外显,像一把干柴,一点呼啦啦着了大一片,本来徐陈砚是跟她同仇敌忾的,看她气成这样,他觉得他再气就是火上浇油,不如灭灭火,温声道:“应该是富二代吧,不把钱当钱的那种,你就当……”
他话还没说完,被简然打断,她冷哼一声:“那他怎么不拿钱砸死我哦!”
有公交车进站,徐陈砚把她往里拽了一下,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这世界上就是什么人都有,但是简嘤嘤通同学仍然做了她自己内心最想做的事情,忠于自我,厉害。”
简嘤嘤同学确实非常忠于自我,一点就着,一哄就好。她高兴的快把小尾巴翘起来,清了清嗓子,整个人瞬间平和下来:“嗯,这倒是。”
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简然平静下来,说起来她刚才的发现:“几个不学无术的人,顶着我们武校生的名义到处招摇撞骗,校长开会的时候我们就怀疑是有外校学生冒充的,没想到今天这就抓了个正着,我们洗白了诶!”
徐陈砚分散她的情绪,顺着这个话题聊起来:“打着你们的名义,被找麻烦的人都不会发现?”
“对学武术的人有偏见咯,武打片看多了,总觉得我们是那种拉帮结派,叱咤风云的。”简然甩了甩手里莫名多出来的双截棍,两下就能看出来真本事,引得周围等车的人频频侧目,“谁家学武术的人用这么轻的东西啊,外行死了。”
能把风划破,在耳边呼呼作响的双截棍,在她眼里是“这么轻的东西”。
这时他们等的车来了,简然把这副花里胡哨的双截棍丢进垃圾桶,脚步轻快一跳一跳地跟着徐陈砚一起上车。
但徐陈砚的心情却没有她那么轻松,他牵着扶手,若有所思地看向车窗外飞速向后的树木和车站。
徐陈砚不安的事情,在周一应验了。
周一早上自习时间,孙馨蕾神色凝重地出现在班级门口:“简然,你出来!”
她的语气有点颤,像是气的,也像是被什么事吓到。
简然莫名其妙地站起来,手里的笔还没放下,在同学们的注目下走到孙馨蕾面前。
大概是太生气,孙馨蕾没忍住,当着同学们的面:“你当初怎么跟我保证的!怎么跟我保证的!!”
被训的没头没尾,简然茫然:“啊?”
办公室邱行晚心里一声“坏了”,赶紧跑过来劝着:“走走走,别在这说,咱们去叫教务处。”
“教务处”这三个字,像石子一般,在班里激起一片波澜。
副班主任跟班主任都走了,他们处于没人管的状态,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传进全班人耳朵里。
“我今天早上来的时候,看见孙老师跟别人家长在道歉,说是简然把人给打伤了。”
坐在最前排的同学接话:“我靠,这姐这么猛?”
“生哥,生哥。”有人知道简然跟高锐生熟,伸着脑袋过来问,“然姐是一直这样么?一言不合就开干?”
周末简然一个字没提这事,高锐生在一无所知的环境下烦躁皱眉:“滚!”
班里讨论这事的声音在徐陈砚起身的时候,似乎小了那么一点。
但等徐陈砚离开班级,讨论声愈发激烈。
“我靠,打到家长找学校来,该说不说,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惹不起,军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这姐了,真惹不起。”
一片嘈杂的讨论中,周游放下书,清晰地吼道:“你们知道什么啊!好好背自己的课文行不行?”
她的声音大概也就管用了那么一分钟,接下来就像燃起来的熊熊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退学”“暴力”等字眼,不断传进周游和高锐生的耳朵里。
他们都不知道简然为什么打架,难道,真的会被退学么?
……
在教务处,简然再一次看见了周五晚上的那三个男生,但比起那天晚上的嚣张,他们今天乖的过分,看见简然的时候,甚至往家长身后躲了一下。
当妈的心都疼了,把孩子护在身后,瞪了简然一眼:“老师你看看!这都把我们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家长中还有人拿出了病例单,拍着病例单:“摄像头清清楚楚的录着呢!就是这个女生,踩着我们孩子的手,还拿双截棍打他!谁家孩子不是爸妈心头的一块肉,谁家当家长的看见孩子这样不心疼?!”
主任和校长都在,面色铁青地听着。
孙馨蕾收起绷脸的表情,陪着笑:“家长们都稍安勿躁吧,我把学生叫过来,就是为了跟大家一起聊一下这事,要是我们的学生有错,我一定让她给您道歉。”
“道歉?把我孩子打成这样,一句道歉就完了?”
“退学!必须退学!这种孩子在学校一天,我这个当家长的就一天不放心!”
简然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原来那天那个横肉,穿着的是他们学校的校服。
她记得当初开口要钱的人就是他,简然盯着那个横肉:“我没错。”
横肉别开眼睛,不敢看她。
家长们像拿到了什么证据似的,语气都稳了:“老师,主任,校长,你们看看,你们听听,这就是她的回应,把我们几个孩子打成这样,她还觉得自己没错!”
孙馨蕾胸腔里的怒火再也忍不住,斥道:“简然你闭嘴!!!”
行吧,那她就闭嘴,看看他们还能怎么说。
三言两语间,几个家长就已经把这件事定性为恶劣的校园霸凌事件。
简然听着都觉得好笑,她一个女生,校园霸凌三个男生。
她气急的时候在想,如果连学校老师也这么觉得,那这个学还真是没什么上的必要。
校长缓缓开口:“事情我大概知道了,大家先安静一下。”他看向简然,“这位同学,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就说说那天咱们看到了什么,以及你为什么动手吧。”徐陈砚在门口敲了几声门也没人理他,他干脆自己推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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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站在简然身后。
其实简然是懒得说的,她觉得清者自清,这事儿她是清白的,就一定能调查明白。
但既然徐陈砚问了,那她就还是说了:“上周五晚上,我们经过实验附中的时候,碰到他们三个在抢一个男生的钱,我站出去问他们在干嘛呢,他们就骂我。”
教务处里像静音处理了一般,死一般的寂静了半分钟。
横肉的妈妈回头问:“黄青,你抢人家钱了?”
横肉没说话,倒是另外一个男生开口解释:“没有,没抢。我们当时想跟朋友一起去吃麻辣烫,然后开玩笑让那个同学请客,然后……她就说我们是在抢钱。”
黑的都要给说成白的了!
简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那就调监控呗,反正你们都调到打架的了,再多往前调一点呗。”
有儿子的解释,家长的气焰再度燃起来:“你还好意思说?谁不知道他们一起站的那个地方没监控?”
监控死角……?简然愣了一下,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还严重。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敢把钱抢钱说成吃麻辣烫,但是他们敢这么说,简然觉得他们是做了准备的。
就像监控。
孙馨蕾不看简然,她过来问徐陈砚:“那天晚上,除了你们两个,还有其他人在巷口吗?”
徐陈砚蹙眉。
路灯亮的晚,箱子里又有垃圾堆挡路,人烟稀少……
有!那天有个扔垃圾的清洁工去扔过垃圾,但是,她会知道事情的全过程吗?
没等徐陈砚开口,副校长小跑着过来,唇色发白,一脸“天真的塌了”的慌张:“邓校长,教育局的人来了!”
“教育局的人来了?”家长们气焰更高,当时坐都坐不住了,拿起病例,“那就让教育局的人来评评理!把我们孩子打成这样,用不用这个有娘叫没娘养的退学!”
孙馨蕾和主任对视了一眼,他们的眼神中除了紧张还有疑惑,他们早上才知道这件事,谁这么快把事情捅到教育局的?
教务处乱成一锅粥,徐陈砚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回忆着那个清洁工的长相。
有人敲门,邓校长一抬头,脸色就变了,他一改刚才沉稳不迫的模样,快走了几步去迎接,走到那人面前弯下腰:“万局长,您怎么来了!”
邱行晚听见这称呼一看,竟然是教育局副局长!
副局长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同行人。
蓦地,连他这种万事不愁的老闲人心里都一紧。
实话说,邱行晚是喜欢简然这个学生的,她身上有一种现在少年少有的热气。
滚烫的,蓬发的。
但是,眼下的情况,如果她还是拿不出对自己有利的证据,他觉得她真的要危险了。
家长一眼就看出来这个穿着浅色衬衫的中年男人不简单,邓校长的一句“万局长”更是印证了他们的猜测,于是,他们先下手为强,把病例和X光片往他面前一拍:“万局长,您看看,这是我们孩子的病例,就是这学生打的!”
“对,我们还有监控!监控能证明!”
万鸿眼皮从那堆东西上一扫而过,两只手搭在上面,几乎是没什么表情的看着这些家长。
他接过身后同事递来的纸,对了下人名:“黄青,谢泽,李培豪,对吧?”
他的声音沉稳冷静,每个字都很清晰,三个男生像是有感应似的,心里开始觉得不对劲。
但是从进校门到现在都占据有利地位的家长们不觉得,仍在高喊:“对对对!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