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夫君BE后重生了》 1、第 1 章 李寻楹的青丝被夜风吹乱了,裙摆不知道何时被林子的荆棘给勾破了。 姣好的面容因为跑了太长的时间泛着不正常的红,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单薄的身影与这夜格格不入。 李寻楹感觉自己的双腿快要没有知觉了,可是她还是不敢停下来。 李寻楹踉跄着来到官道上,耳边响起马蹄声,她抿了抿唇,朝马蹄声的方向看去,当看见驾车的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她眼眸里的慌乱消失,镇定下来。 “小姑娘,你怎么在这儿?”马车上的大娘看见李寻楹,不自觉让老伴将马车停下,温声道。 “我,我要去见我的未婚夫,遇见了意外……” 李寻楹抿了抿唇,这才发现没能好好歇息,她的嗓子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 “我听说附近有山匪,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月光下,小姑娘的眼睛清澈明亮,让人以为是哪个仙女落在了这儿。骆大娘心生好感,听见李寻楹的话,以为李寻楹遇见了歹人。 缓了一会儿,李寻楹微微弯起唇角,轻声道:“我的未婚夫在京城,你们能不能稍我一段路程?” 李寻楹将身上唯一值钱的一支珠钗递给骆大娘。 “巧了,我们正好也要去京城。你和我们一起去京城。我们儿子在这次的科举中取得了好名次,马上就要做官了。”骆大娘将李寻楹拉上马车,没有收李寻楹的珠钗。 李寻楹挨着骆大娘坐下,冲骆大娘和骆大爷说了一声“谢谢”。 骆大爷驾车,骆大娘和李寻楹聊天。骆大娘:“小姑娘,你的未婚夫对你不上心啊,竟然让你一个人去京城见他。” 脑海里浮现裴以晏清俊颀长的身影,李寻楹反驳道:“他是极好的人,他只是,不知道我要上京的事情。” 骆大娘笑道:“他若是真的为人很好,为何会不知道你上京的事情?” 李寻楹捏紧身上的衣角,低着头。 骆大娘和骆大爷是好人,得知李寻楹现在身上没有银钱,不仅免费带李寻楹去京城,还将自己的吃食分给李寻楹。 李寻楹在马车上睡了几个时辰,体力终于恢复了。 通过和骆大爷与骆大娘的交谈,李寻楹知道骆大爷和骆大娘这次上京,是他们的儿子想要接他们来京城享福。 “大爷,大娘,前面就是我未婚夫的府邸了。谢谢你们带我来京城。” 快到裴府时,李寻楹让骆大爷和骆大娘将她给放了下来。 骆大爷和骆大娘抬眸看去,不远处的裴府巍峨庄严,门口的两个石狮子都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骆大娘心说,李寻楹该不会是被人给骗了吧,小姑娘模样虽然生得不错,但是也不像是能和这样的府邸结亲的。 见李寻楹冲他们摆了摆手,朝裴府的方向走去,骆大娘不放心道:“你若是有事,记得来寻我们,我儿子姓骆,是今年殿试中的榜眼。” 李寻楹回头又冲骆大爷和骆大娘笑了笑,眸光明亮。 …… 裴府门口的小厮见李寻楹衣着寒酸,不等李寻楹靠近,便要赶李寻楹离开,李寻楹连忙自报身份,央求他进去禀告裴府的几个主子。 小厮怀疑地看了李寻楹一眼,这才进府禀告去了。 李寻楹在裴府外站了两盏茶,刚才进去禀告的小厮才出来将李寻楹给带了进去。 裴府是高门大户,祖上出过许多大官,如今年轻一辈中的裴以晏更是有经世之才,被许多人夸赞。 李家虽然也富庶,但是和裴府比起来,却是差远了。李寻楹随小厮往里走,不由自主捏了捏身上的衣角。 小厮将李寻楹带到厅堂便下去了。 李寻楹站在厅堂里,时不时有裴府内的下人朝她看过来。 李寻楹听见有下人在小声议论她。 “这就是大公子的未婚妻啊,模样倒是生得不错,只是她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瞧她的样子,别说府里的小姐,府里的丫鬟都比她强。不过她本来就是商贾出身,当初耍手段和大公子定亲了,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啊?商贾?大公子怎么会和这样的人订下亲事?” 说这话的人明显是入府不久的,对裴府从前的事情不了解。 在她看来,裴以晏才能出众,人又生得仙人之姿,这些年倾慕裴以晏的女子不知凡几,若不是年龄不合适,皇帝怕是都要让裴以晏成为驸马。 她回想这些年倾慕裴以晏的女子,又看了看拘谨的李寻楹,怎么看都是李寻楹高攀了裴以晏。 “这门婚事定下时,大公子年纪还小,尚不能够自己做主。那个时候老太爷还在世,裴府的事情都是老太爷做主,若不是老太爷被人迷了心智,怎么会给大公子定下这样的亲事?” “听说老太爷年轻时不输大公子,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迷惑老太爷?” 这话一出,却没有人回答她,几个下人对视了一眼,怕惹到府里的几个主子,倒是不敢再议论李寻楹了。 李寻楹站在厅堂里,低头看了看身上洗得发白的衣裳。她原本的衣裳被荆棘勾坏了,骆大娘好心将自己的衣裳给了她。她和骆大娘身材不同,此时骆大娘的衣裳穿在她的身上,大了许多。 而且她这次偷偷来京城,头上除了那支骆大娘和骆大爷没有收下的珠钗,再无其他的首饰。此时她站在高门的裴府,确实是寒酸的,凄凉的。 李寻楹又等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裴以晏的母亲,裴大夫人终于出现在了李寻楹的视野里。 “伯母。”李寻楹朝裴大夫人的方向迈了一步,喊道。 裴大夫人一身绿沈色衣裳,容貌和裴以晏有几分相似,听见李寻楹的话,却没有套近乎的想法。 “你外祖母是以晏的继祖母,按理你不应该这样称呼我。” 李寻楹听出裴大夫人话里的冷淡,双腿弯曲,温声道:“大夫人,我这次来京城,是想见见裴大哥。” 随着年纪渐长,她越来越难见到裴以晏了。可是她总会听见各种关于裴以晏的传闻,她听说他如今得皇帝重用,以后会比他的父亲和祖父还要厉害。 她听见这些传闻,心中也为裴以晏高兴和自豪。 听见李寻楹的话,裴大夫人的眸光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她朝身旁的嬷嬷看了一眼。 没多久,嬷嬷指挥两个下人抬着一个箱子走了进来。 “上面的银子是我们裴府给你的,下面是你外祖母的部分产业。”裴大夫人看着李寻楹,道。 李寻楹没有看裴大夫人让人抬进来的箱子,她白了脸色,道:“大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李寻楹又找来了京城,裴大夫人几乎都要忘记了李寻楹这个人。偏偏她还敢恬不知耻找上门要见裴以晏。 这个时候,裴大夫人没想隐瞒她的想法,她看着李寻楹,道:“你将当初的婚书还回来,你和以晏的婚事就此作罢。看在你外祖母的份上,我承诺,除了这箱子里的东西,你日后若是遇到了麻烦,必要时裴府会护你。” 李家虽然是商贾,但是李寻楹的父亲和母亲已经不在了。李家还有李寻楹的其他长辈,他们也不会将李家交给李寻楹一个弱女子。 她只是想解除这门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的婚事,裴大夫人自认她对李寻楹已经仁至义尽。 李寻楹抿了抿唇,放在身前的手指被她捏得发白。她不想就这样和裴以晏解除婚约。 裴大夫人看出李寻楹的想法,对李寻楹失去了耐性,说话也更加不客气。她道:“你,我和以晏都清楚,这门婚事是如何来的。如果不是你外祖母,你根本不可能和以晏定下婚事。如今你外祖母已经不在了,这些年我们都默契地没有谈起此事,我以为你也知道,以晏不想有你这个未婚妻。” 李寻楹的唇瓣发白,纤细的身子透着脆弱,唇瓣被她咬出了血珠都不知道。 …… 裴以晏从府外回来时,发现府里的下人暗暗看向他。他一身淡青色祥云纹云锦衣袍,身形颀长,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间带着矜贵气度,却又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疏离。 裴以晏没有理会,继续往府里走。 小厮元戈看见裴以晏,下意识地朝厅堂的方向看了一眼,冲裴以晏道:“公子,您,您回来了。” 裴以晏瞥向失了沉稳的元戈,道:“今日府里发生了何事?” 元戈低着头,道:“没,没有发生什么事。” 裴以晏停下脚步,语气冷淡道:“不可隐瞒。” 元戈在裴以晏的身边多年,他对裴以晏有一定的了解,他知道裴以晏此时是不悦了。 元戈的心中一紧。他是裴以晏的小厮,一直被教要以裴以晏为重。相较于裴府的其他人,他自然要听从裴以晏的吩咐。 元戈恭敬道:“是和公子有婚约的李小姐来京城了。大夫人说公子若是回来了,让公子别去厅堂。” 李寻楹。 裴以晏的脑海里浮现一个小小的身影,他抬脚朝厅堂的方向走去。 2、第 2 章 厅堂 李寻楹看着裴大夫人,唇瓣动了动,道:“大夫人,可不可以让我见见裴大哥?” 她好想见裴以晏,发生这么多事情,她最想见的人就是裴以晏。她想告诉他,李家不是她的家了,她被人欺负了…… 他能不能像从前般摸摸她的脑袋,安慰她…… 这话听在裴大夫人的耳朵里,却是另一种意思。 裴大夫人道:“看在以晏和你外祖母的份上,我比你年长许多,你父母离世,又是一个小姑娘,我本来不想让你太难堪。此时我明确地告诉你,身为以晏的母亲,我不想让以晏娶你,以晏也不会娶你。” “难道你想让以晏每日看见你,都想起他的父亲的死吗?” “以晏若是有娶你的心思,这些年也不会和你越来越疏远?” 李寻楹朝后退了一步,却还是坚持解释道:“当初外祖母也不想让伯父死的,当时,当时外祖母也没有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我没想让裴大哥难受,您知道的,我一直喜欢他……” 当年李寻楹的外祖母意外结识了裴以晏的祖父,虽然二人门不当户不对,李寻楹的外祖母还嫁过人,裴以晏的祖父还是坚持娶了李寻楹的外祖母。 当时李寻楹的母亲已经嫁入了李家,并生下了李寻楹。李寻楹的外祖母虽然和前夫没有了感情,但是对于李寻楹的母亲,却有很深的感情。 那年李寻楹的外祖母去探望她的母亲,裴以晏的父亲被陷害入狱,当时裴以晏的祖父在朝中有不少的政敌,他们奈何不了裴以晏的祖父,正好裴以晏的父亲入狱,有人暗中授意对裴以晏的父亲动了私刑。 不巧的是,李寻楹的外祖母在那个时候也遇见了危险,当时裴以晏的祖父无法很快将裴父从牢中救出,选择了去救李寻楹的外祖母。 等裴以晏的父亲从牢中出来,伤了根本,身体彻底垮了,没几个月就离开了人世。 李寻楹道:“如果您是介怀伯父的死,我愿意给您道歉。请您别因为这些事情影响我和裴大哥……” 李寻楹想到了裴以晏,他和裴大夫人一样,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吗?所以他这些年不想理她了,他也不想履行他和她的婚约吗? 可是,可是当年外祖母向裴以晏的祖父求救时,外祖母不知道当时京城发生的事情。当年的事情,她都没有参与其中…… 听见李寻楹的话,裴大夫人不为所动。当年裴以晏的父亲本来应该官运亨通,她却被迫经历了丧夫之痛。她的痛苦,不是李寻楹能够体会的。 脚步声响起,裴大夫人和李寻楹都下意识地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身着淡青色祥云纹云锦衣袍的裴以晏朝她们走近,元戈低着头,不敢看裴大夫人。 李寻楹的心漏了一拍。裴以晏比她上次见到时更丰神俊朗了,却似乎也让她感觉更遥远了。 裴以晏没有看李寻楹,他走近,冲裴大夫人行礼,道:“母亲。” 裴大夫人看了李寻楹一眼,皱了皱眉。面对裴以晏,她的语气还是尽量温和下来,她道:“这儿的事情,我来处理。我儿辛苦,还是回屋休息。” 裴以晏没有按照裴大夫人说得回屋休息,他的目光看向屋内的李寻楹。 李寻楹紧张地抿了抿唇,喊道:“裴大哥。” 裴以晏眸光微顿,道:“你来京城,是为了何事?” 裴以晏的声音虽然温和,不像裴大夫人刚才般咄咄逼人,却能够让人听出他话里的距离感。 听见裴以晏的问话,李寻楹下意识地想提起他和她的婚事,脑海里浮现刚才裴大夫人的话,话到嘴边,她又给咽了回去。 感觉到裴以晏的目光,李寻楹不由自主地碰了碰她的身前,那里放着裴老太爷当年亲手写下的婚书。 但是裴大夫人和裴府不想认这个婚事。 这段时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有好好保持这婚书。 被李寻楹放在身前的婚书露出了一部分,裴以晏猜到了是什么,他道:“你身前的是我和你的婚书?你想与我成婚?” 李寻楹呼吸发紧,她抬眸朝裴以晏看去,就这么撞入了他深邃的眼眸里。 见李寻楹不回答,裴以晏皱眉,将刚刚的话又问了一遍,他道:“你这次来京城,是为了和我成婚?” 听见裴以晏和李寻楹的对话,裴大夫人不悦道:“以晏,我刚才已经和她商量好了,将你和她的婚事解除,以后裴府会厚待她。” “你答应解除婚约了?”裴以晏的声音再次在李寻楹的耳边响起。 李寻楹摇头,道:“我没有答应。” 裴大夫人道:“无论她答应与否,这门婚事,早就应该解除了。” 裴以晏留意到裴大夫人的情绪异常激动,他瞥见李寻楹身上不合身的衣裳,道:“随下人去客房休息,我们裴府言而有信,当年你和我的婚事是祖父定下的,若是你仍然想嫁给我,我会履行。” 等下人要带她去客房时,李寻楹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看向裴以晏,眸光有些呆呆的。 他的意思是,他愿意娶她? …… 李寻楹压制住内心无数想和裴以晏叙旧的话,随裴府的下人离开了。 等李寻楹随下人离开,裴大夫人看向裴以晏,不可思议道:“以晏,你想好了?你真要娶李寻楹?” 裴以晏身形高大,道:“儿子刚刚说了,这门婚事是祖父当年定下的,无论祖父是因何原因定下这门婚事,如今祖父已经不在,我们不应该言而无信。” 裴大夫人激动道:“我们愿意信守承诺,李寻楹又遵守了吗?你难道忘记了,之前李寻楹还写信来,说她有了意中人,想要解除婚约?” 裴大夫人道:“以你的才貌和家世,难道还要死皮赖脸的赖着她?当时接到李寻楹寄来的信,我们本来愿意成全她,让她将当年的婚书还回来。她倒好,又想嫁给别人,又不愿意将当年的婚书还回来。” “我现在算看明白了,李寻楹这是舍不得裴府的门第和权势,她现在又巴巴地找上门来,想要你娶她。让我猜猜,她是被她的相好给甩了?还是李寻楹知道,我们做不出违反承诺的事情,哪怕心中百般不愿,看在你祖父和那张婚书的份上,你也会娶她,她就想算计裴家。” 裴大夫人心中气愤,一时也顾不得现在说的话是否符合她的身份。 裴以晏听着裴大夫人的话,没有说话,颀长的身影带着几分清冷。他也没有按照裴大夫人的意愿,说不娶李寻楹了。 裴大夫人看着她优秀的儿子,缓缓吐出一口气,道:“你告诉我,你愿意娶李寻楹,是不是根本不是因为你祖父和那张婚书,你是不是对那个李寻楹有意?你喜欢李寻楹?” 不等裴以晏说话,裴大夫人又道:“你要想好了,她心里有别人,心不在你的身上,她这次来京城,居心叵测。她之前是想退了和你的婚事。” 好半晌,裴以晏的声音再次在屋内响起,他道:“她这次来京城,是想与我成婚。” 裴大夫人含着怒意的声音响起,道:“李寻楹想让你娶她,你就必须娶她吗?她之前想退婚,现在又想让你娶她,李寻楹将你当什么人?” …… 另一边 李寻楹被下人带去裴府的客房。 几个丫鬟提着热水走进来,将热水倒进浴室的桶里。其中一个丫鬟抱着一套崭新的桃红色衣裙走了过来,“这是府里的小姐的衣裳,还没有穿过,奴婢伺候李小姐换上。” 裴大夫人只有裴以晏一个儿子,丫鬟手里的衣裙应该是裴以晏堂妹的。 李寻楹听见丫鬟的话,下意识地看了看她身上不合身的衣裳。她抬眸看向屋里的铜镜,铜镜里照出她现在狼狈糟糕的模样。 她的心里很感激骆大娘和骆大爷,如果不是骆大爷和骆大娘,她兴许还无法来京城见到裴以晏,比现在还要狼狈。骆大娘还将自己的衣裳给了她。 刚刚裴以晏也看见了她糟糕的样子。 所以他让下人带她来客房,是觉得她现在的样子不堪入目吗? 李寻楹又想到了裴以晏刚刚的模样,她第一次见裴以晏,就知道裴以晏生得极好,如今他的青涩褪去,比从前多了沉稳和凌厉。裴府是高门大户,底蕴自然不一样,但是她觉得同样的门第,裴以晏也比其他人优秀,怀瑾握瑜,芝兰玉树,这些词用在他的身上都不过分。 所以,她刚刚站在他的面前时,是不是和他更不相配了?李寻楹咬了咬唇,眼眸里浮现懊恼。 李寻楹抿了抿唇,抬脚朝浴室走去。 丫鬟走上前,想帮李寻楹脱衣裳。李寻楹的身子瑟缩了一下,道:“我自己来。” 李寻楹将身上的衣裳脱下,她手扶住桶沿,白皙修长的双腿迈进热水里。 丫鬟撒了一些花瓣在水里,其中一个丫鬟走到李寻楹的身后,准备帮李寻楹擦身,无意间瞥见李寻楹身上的伤,眼眸里浮现讶异。 李家虽然不如裴府,但是尚算富庶,李寻楹的父母又只有她一个女儿,按理她的身上不应该出现这样的伤。 丫鬟将诧异掩下,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若无其事地帮李寻楹擦身。 李寻楹站起身,从浴桶出来,丫鬟帮她擦干身子,将刚才拿来的桃红色衣裳给李寻楹穿上。 李寻楹拿帕子擦头发时,外面响起下人的请安声,竟然是裴以晏来了。 李寻楹放下帕子,站起身。 “裴大哥,你来了。” 见裴以晏走进来,李寻楹朝裴以晏的方向走了几步。 裴以晏瞥了一眼李寻楹还在滴水的头发,目光落在李寻楹的脸上,道:“我有话对你说。” 裴以晏看向屋内的下人,让她们都退下了。 “裴大哥想和我说什么?”李寻楹紧张地抿了抿唇,她想到刚刚的事情,裴大夫人是不是还在生气,她是不是让他为难了? “裴大哥,我……” “先前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我,你这次来京城,是为了何事?你想让我娶你?” 李寻楹开口时,裴以晏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她原本准备开口的话也被打断了。 李寻楹听见裴以晏的话,呼吸微屏,眼睛盯着裴以晏。 “将你的想法告诉我。”裴以晏道。 此时屋内只有她和裴以晏,能听见她和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李寻楹的眼睛望进裴以晏漆黑的眼眸里,他身上的那股距离感似乎消失了,让她误以为他们又回到了从前的那段时光。 裴以晏的声音带着蛊惑,李寻楹不由自主地点头,道:“我想嫁给你。” 好久之前,她就想嫁给他了。 “我会按照当年的约定娶你,你这段时间就居住在裴府。我和母亲会准备大婚的事情。”裴以晏道。 李寻楹讶异地看着裴以晏。裴以晏竟然就这样要娶她了,她回想刚才裴大夫人对她的厌恶,裴大夫人是裴以晏的母亲,她会答应他和她的事情吗? 说完了事情,裴以晏没准备再待下去,他看了李寻楹一眼,抬脚离开。 李寻楹看着裴以晏离开的背影,落在她的眼里,透着从里而外的淡漠,裴以晏身上的那股距离感又回来了,仿佛刚刚他询问她,是否想让他娶她的场景是她的错觉。 李寻楹低下头,感觉心里好难受。她一个人来到京城,他没有问她是如何来的,也没有问她发生了何事…… 她还有好多话想要和他说,可是他都没有给她机会…… 李寻楹回忆刚刚裴以晏说要娶她,准备婚礼的模样,她心里的难受又淡去了,眼眸里浮现期待。她马上就要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了,他们以后会有很多机会和他相处,也有时间和他说好多话…… …… 李寻楹在裴府居住了下来,裴大夫人派了一个嬷嬷到她的身边,教她规矩。 李寻楹不知道裴以晏如何说服了裴大夫人,她和裴以晏的大婚的日期定下来了,在一年后。 明明她和他马上就要大婚了,她现在又在京城,按理她和裴以晏会有很多相处机会,可是那日裴以晏说要履行承诺娶她后,她再没有见过他。 教她规矩的嬷嬷说在大婚前,按规矩二人本来就不应该见面。 她不知道是裴大夫人不允许他见她,还是他自己不愿意见她。她和他身处一个府邸,她还是只能靠着对他的想念度日。 裴大夫人只有裴以晏一个儿子,裴以晏又是裴家这一辈里最出色的,李寻楹和裴以晏大婚这日,和裴家有关系的人都来参加了李寻楹和裴以晏的大婚。 裴大夫人让李寻楹自己写信通知李家的人,李寻楹和裴以晏大婚这日,李家却没有来人。 李寻楹的父亲和母亲已经不在了,裴大夫人本来就看不上李家,李家其他人没有来参加婚礼,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李寻楹穿着大红嫁衣和裴以晏拜了天地,之后她被人送入早就准备好的新房。 裴府各处都贴着喜庆的喜字,屋内摆着一对婴儿手臂粗的红烛。李寻楹坐在撒着桂圆花生和莲子的床榻上,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丫鬟站在李寻楹的身边,道:“大公子还要在前面招待宾客,应该要好久才能回来,要不要奴婢先伺候少夫人洗漱?” “不了,我等夫君回来。”李寻楹弯了弯唇角,柔声道。 刚刚裴以晏将她的盖头掀开,就被其他人催促着去前面了。李寻楹看着身上的嫁衣,心中升起一股甜蜜。以后她和裴以晏就是夫妻了。 这一等,李寻楹就等到了深夜。 李寻楹抬手按了按酸痛的腰,她一直穿着嫁衣端坐在床榻上,未曾活动,今日她又累了一天,此时身体有些受不了。 “吱呀”一声,响起开门声。 李寻楹猜测是裴以晏回来了。 李寻楹眼眸里浮现欢喜,朝门口的方向看去。男人穿着喜庆的喜服,身姿颀长清俊,是极好的相貌,虽然是他大婚的日子,脸上却没有李寻楹想象中的喜悦。 李寻楹触及裴以晏淡漠的眼眸,眸光顿住了。 李寻楹走上前,闻到了裴以晏身上的酒气,关心道:“夫君今日喝了许多酒吗?” 裴以晏的目光落在李寻楹的身上,扫过李寻楹身上的嫁衣,眸光恍惚了一下,他道:“寻楹。” 李寻楹站在裴以晏的面前,温柔道:“夫君,我在。” 裴以晏今日虽然喝了许多酒,眸光却很快恢复了清明,他抬脚朝浴室走去,道:“我去洗漱。” 李寻楹本来想伺候裴以晏洗漱,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走到浴室门口,裴以晏就将浴室的门给合上了。她只好退了回来。 先前在新房里陪李寻楹的丫鬟再次开口道:“少夫人要不要将身上的凤冠和嫁衣脱下来?” 李寻楹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点了点头。 先前裴以晏将她的盖头揭开,很快就被其他人催促着离开了。她觉得裴以晏肯定都没有仔细观看她穿嫁衣的样子,所以她刚刚才想着穿嫁衣等裴以晏回新房,但是现在…… 等裴以晏从浴室出来,李寻楹进浴室洗漱。 二人都不喜欢下人陪着,裴以晏让屋内的下人都退下了。屋内的红烛的烛火摇曳,李寻楹紧张地在裴以晏的身旁坐下。 烛火照出她染着红晕的脸,李寻楹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裴以晏一眼,这段时间,裴大夫人派来的嬷嬷教了她好多事情,包括夫妻间的相处,接下来他和她是不是要…… 李寻楹的睫毛颤了颤,手抬起,想要触碰裴以晏。 在李寻楹触碰他前,裴以晏先开口了,“我们该休息了。” 裴以晏除了鞋袜,在床榻上躺下。 李寻楹看着裴以晏背对着她的身影,新婚夜,嬷嬷不是这么教她的。 心中这样想着,李寻楹说出了口,她道:“夫君,我们还没洞房?” 李寻楹红着脸,将这句话给说了出来。 沉默了一会儿,裴以晏坐起身,问道:“你想生下我的孩子吗?” 李寻楹听见裴以晏的话,脸蛋更红了。她对着裴以晏,轻轻点了点头。 她和裴以晏成婚了,以后自然会有她和他的孩子。 裴以晏却道:“太早生孩子对女子不好,你还小,不急。” 李寻楹反驳道:“我及笄了的,女子及笄后,就可以嫁人生子了。” 裴以晏道:“不急。” 不等李寻楹再说什么,裴以晏又躺下了。 见状,李寻楹只好也在裴以晏的身旁躺下。 屋内的红烛还在燃着,教李寻楹规矩的嬷嬷说,大婚时新房里都会放一对喜烛,这喜烛会燃一晚上。李寻楹翻了个身,看着屋内的红烛。 之前裴以晏说要娶她时,那种难受的感觉又有了。 明明她得偿所愿了,裴以晏按照当年的约定娶她,她现在是他的妻子了,可是为什么她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是因为裴以晏的态度?他和她成婚,他却没有和她一样的欢喜? 李寻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李寻楹梦见了从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裴以晏随外祖母去李家,她和他去街上闲逛时,正好碰见有人嫁娶。 新郎骑在高头大马上,脸上满是大婚的喜悦。 她听见身旁的百姓说,这对新人青梅竹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她虽然看不见花轿里的新娘,但是她觉得新娘应该和新郎一样,满是欢喜和羞涩。 当时她看向裴以晏,问道:“裴大哥以后会娶我吗?” 裴以晏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突如其来的问话。 她不死心,对着裴以晏又问了一遍,道:“裴大哥,你以后娶我,好不好?我很喜欢你,我以后也想和你一直相处下去。” 裴以晏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很温柔,“你还小,不必现在想这些事情,不急。” 她道:“我听说女子及笄了就能嫁人了,等我及笄了,就能嫁你了。” 裴以晏看着她,仍然没有回答她的话。 很久之后,她才懂,他那个时候是拒绝她吧。可惜那个时候的她是不懂的。 她以为等她及笄了,就能嫁他了。 一阵天旋地转,她忽然发现自己身处喜堂上,裴以晏穿着喜服在和一个女子拜堂。 裴以晏要成婚了,他要和谁成婚? 她急切地上前几步,想要扯下女子的盖头,看清女子的脸。 她的手还没有碰到盖头,李寻楹醒了。 李寻楹眨了眨眼,一夜过去,屋内的红烛还没有燃完。她翻了个身,看向里侧的裴以晏,他离她有一个拳头的距离。明明是新婚夫妻,却没有浓情蜜意,如胶似漆。 昨日她和他成婚了。 李寻楹拉了拉被子,将自己窝进裴以晏的怀里,不在二人间留一丝缝隙,仿佛这样便能让他和她之间不再有距离。 3、第 3 章 “大公子,少夫人,醒了吗?” 外面响起下人的声音。 李寻楹睁开眼睛,正好和同样睁开眼睛的裴以晏对上,四目相对,明明是她主动钻到了裴以晏的怀里,此时她感受到裴以晏的目光,脸蛋迅速红了。 “夫,夫君。”李寻楹的唇瓣动了动,小声道。 “该起了。” 裴以晏的手轻轻拍了拍李寻楹的肩膀,李寻楹挪了挪身子,裴以晏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裴以晏下了床榻,走过去将屋门打开。 李寻楹坐在床榻上,懊恼地摸了摸脸蛋,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散去。 丫鬟们走进来,伺候裴以晏和李寻楹洗漱,因为李寻楹这次是一个人来京城,没有带下人,现在伺候她的都是裴府的下人。 等裴以晏和李寻楹洗漱完毕,裴大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嬷嬷给裴以晏和李寻楹行礼后,径直朝床榻的方向走去。 意识到嬷嬷是要找什么,李寻楹偏头看向裴以晏,眼眸里浮现难堪。 她和裴以晏昨日根本没有圆房,元帕上是不可能有落红的。 昨夜的场景在脑海里浮现,教她规矩的嬷嬷告诉过她,大婚后会有人来检查元帕上的落红。等会儿嬷嬷看见元帕上没有落红,会去禀告裴大夫人,然后…… 李寻楹心说,裴大夫人本来就不同意她嫁给裴以晏,她应该会被赶出裴府吧…… 所以裴以晏昨夜为什么不愿意与她圆房? 李寻楹咬了咬唇。裴以晏不愿意和她圆房,他的内心是不想接受这门婚事的吗? 李寻楹抿唇,双手无意识攥紧了,指甲嵌进肉里。 不等嬷嬷走到床榻前,裴以晏开口了,“昨日宾客太多,我喝了许多酒,回新房时已晚,直接睡下了。母亲那边,我会去说,嬷嬷回去吧。” 裴以晏这是在解释元帕的事情。 嬷嬷见裴以晏这样说,不再去看床榻上的元帕了,她对裴以晏和李寻楹福了福身,离开了。 裴以晏偏头看向李寻楹,见李寻楹的目光还在看着他,他蹙眉道:“我们该去给母亲敬茶了。” 李寻楹回神,弯了弯唇角,道:“好。” 李寻楹眼眸里浮现欢喜。他刚刚主动跟嬷嬷解释,没有将她陷于尴尬中,所以她刚刚应该是猜测错了,兴许裴以晏真的是为她的身体着想,才推迟圆房。 李寻楹和裴以晏前往裴大夫人的院子,准备去给裴大夫人敬茶。 李寻楹是新妇,李寻楹和裴以晏到达裴大夫人的院子里时,屋内传出说话声。 等裴以晏和李寻楹走进去,便看见除了裴大夫人,裴以晏的叔叔婶娘,堂弟堂妹也在裴大夫人的屋里。 裴以晏和李寻楹走进,一一和在场的人打招呼。 其实李寻楹从前随外祖母来过裴府,她对裴府的几个主子虽然算不上熟悉,但是也是认识的。 只是她从前的身份只是裴以晏祖父的继室的外孙女,今日她却是裴以晏的妻子,裴府的少夫人了。 见李寻楹随裴以晏进来,屋内的人的打量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心思各异。 丫鬟端来沏好的茶水,递到裴以晏和李寻楹的面前。 裴以晏的父亲已经不在了,他如今最亲的亲人就是裴大夫人。 裴以晏和李寻楹跪在裴大夫人的面前,将手上的茶盏递给裴大夫人。 裴大夫人先接过裴以晏手里的茶盏,喝了一口,将茶盏递给一旁的丫鬟。 轮到李寻楹时,裴大夫人虽然对李寻楹这个儿媳不太满意,她微微蹙眉,还是将李寻楹手上的茶盏给接了过来。 裴大夫人看着李寻楹,道:“你嫁给了以晏,以后就是裴府的少夫人,该教的规矩,我已经让嬷嬷教给你了,希望你以后遵守,做好裴府的少夫人。” 李寻楹温顺道:“是,母亲。” 裴大夫人象征性地喝了一口茶,将茶盏递给一旁的丫鬟。 下人走上前,将跪着的李寻楹和裴以晏给搀扶了起来。 李寻楹已经嫁给了裴以晏,二人又是新婚,无论从前有什么过往,今日按理都不应该有人故意寻不痛快。 但是有人却不这么想的。 裴二夫人看了李寻楹一眼,冲裴大夫人笑道:“大嫂,看来话不能说太早。从前我和你提起侄媳妇,你还说,大侄子以后不会娶侄媳妇,他们二人的婚约只是一时的。大嫂现在打脸了吧。” 裴二夫人这话既提到了裴大夫人从前对李寻楹的嫌弃,让李寻楹对裴大夫人心生怒意,又让裴大夫人心中不痛快。 裴大夫人看向挑事的裴二夫人,眼眸里浮现怒意。她和裴二夫人虽然是妯娌,却向来不合。她知道裴二夫人是知道她对李寻楹的不满,故意的。 裴大夫人皮笑肉不笑道:“多谢弟妹的关心,希望弟妹能够吸取我的教训,说话谨慎,别什么都往外说。” 裴二夫人拿帕子碰了碰唇,笑道:“我还以为大嫂是说我说话不中听,在警告我。” 裴二夫人又看了李寻楹和裴以晏一眼,笑道:“不过大嫂别误会我,大嫂瞧瞧,大侄子和侄媳妇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多登对。侄媳妇虽然不是京城长大的,模样却俊俏,是不是比与大侄子交好的纪小姐还要好看?” 裴大夫人不是第一天认识裴二夫人了,她越不想听见什么,裴二夫人就越喜欢说什么,她斜了裴二夫人一眼,懒得再理会裴二夫人了。 刚刚裴二夫人虽然说得是她和裴以晏,但是裴二夫人的这几句话明显是针对裴大夫人的,现在没有她说话的份。李寻楹不是第一天知道裴大夫人对她的抵触和不喜,此时听见裴二夫人的话,也没有什么想法。 只是听见裴二夫人的最后一句话,李寻楹忍不住朝裴二夫人看了一眼,她口中的‘纪小姐’是谁? 此时自然没有人给李寻楹解惑。 裴二夫人虽然和裴大夫人不合,存心想让裴大夫人不痛快,但是今日毕竟是裴以晏和李寻楹成婚的第二日,此时屋内还有裴家的其他人。她说了几句,便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裴大夫人等人已经换了话题。 裴大夫人看着裴以晏,慈爱道:“你明日就要离京上任了,你现在是成婚的人了,有什么需要的,让你媳妇帮你准备。” 裴大夫人道:“我听说那地环境十分艰苦,我儿去了,也不知道能否受得了……” 裴大夫人只有裴以晏一个儿子,裴以晏的父亲去世后,她的精力基本上都放在裴以晏的身上,现在裴以晏要离开裴府,离开京城,她的心里自然舍不得。 李寻楹偏头看向裴以晏,眼眸里浮现诧异。裴以晏要离开京城?什么时候的事? 没有人在意在场的李寻楹。裴二老爷道:“虽然大家都觉得留在京城好,但是以大侄子的才能,不必拘在京城,我相信大侄子这次去仓奉上任,一定能一展所长,大嫂别太担心了。” 裴以晏的堂妹裴溪茹附和道:“父亲说得是,大哥这么厉害,等到了仓奉,说不定发挥更好。再说了,大哥又不是不回来了。” 裴溪茹看向裴以晏,道:“大哥,我还没有去过仓奉,你到了仓奉,记得给我描述那儿的样子。” 裴以晏笑道:“好。” 李寻楹听着裴以晏和裴家其他人的谈话,嗓子发哑。裴大夫人知道裴以晏要离京上任的事情,裴二老爷知道裴以晏要离京上任的事情。 甚至,甚至裴溪茹都知道裴以晏要离京上任的事情,她不知道。 裴家人的对话还在继续,明明李寻楹就站在屋内,却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了,甚至她不知道裴以晏和裴大夫人等人何时结束了谈话。 “少夫人。”耳边响起丫鬟提醒的声音。 李寻楹抬眸看去,见裴以晏正看着她。 一旁的丫鬟道:“少夫人,大公子让您随他回去。” 李寻楹朝刚才裴二老爷等人坐的地方看去,发现除了裴大夫人,其他人已经起身离开了。 她刚刚因为裴以晏要离京上任的事情出神,竟然连裴二老爷等人什么时候离开了都没有发现。 李寻楹看向裴以晏,唇瓣动了动,她想问他关于他离京上任的事情,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裴大夫人还在看着他和她,不是时候,裴大夫人兴许还会误会她。 李寻楹随裴以晏回了他和她的院子。 李寻楹看见下人在收拾裴以晏的行礼,她看向裴以晏,再忍不住,道:“夫君要离京上任,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裴以晏道:“皇上的调令早就下了。” “可是,可是我们才成婚……” 一般臣子成婚,皇帝有时还会给臣子几日休沐,李寻楹不明白皇帝为何会让裴以晏在这个时候离京上任。 “不能迟几日吗?” 回答李寻楹的是裴以晏语气不变的话,他道:“明日就离京上任是我的主意,我想早些去仓奉,也能尽快熟悉那儿。” 所以不想多陪几日新婚的她是裴以晏自己的决定。裴以晏想着尽快赶到仓奉时,有考虑过她这个妻子吗? 李寻楹的唇瓣动了动,还想问先前就想问的那个问题,既然调令早就下了,他为何从来没有对她说过? 可是又有什么意义呢?裴以晏若是想告诉她此事,刚刚在裴大夫人的院子里,就不会其他人都知道此事,她却被蒙在鼓里,还要从裴大夫人等人的口里知道此事。 李寻楹道:“我让人收拾行李,明日和你一起去仓奉。” “你不必去。”裴以晏道:“我和母亲说过了,你就留在京城。仓奉不比京城,环境也比较恶劣,你留在京城比较好。” 李寻楹诧异地看着裴以晏。裴以晏竟然安排好了一切,他甚至都没想过让她随他一起。 “我不怕去仓奉吃苦,我要和你一起去仓奉。”李寻楹道。 昨日裴以晏不愿意和圆房时,也说是考虑到她年纪小,听起来为她着想。现在他不让她随他前往仓奉,他又是一副为她好的模样。 可是为她着想,是他这个样子吗? 李寻楹不知道别的夫妻是怎么样的,但是她喜欢他,她会时刻想看见他,与他亲近。而不是像他这样,将她推开,甚至他完全没有和她相处的想法。 李寻楹吸了吸鼻子,道:“我想和你一起去仓奉。” 他和她成婚了,她不想和他分开。 裴以晏看着李寻楹,皱眉道:“我还会回来。” 李寻楹眨了眨眼,眼眶湿润,她脑海里浮现裴溪茹刚才那句‘大哥又不是不回来了’。他觉得她现在一副他们仿佛要生离死别的模样有些小题大做。 他在警告她,别耽误他的正事。 李寻楹掐了掐手心,不想让自己狼狈地落泪。除了难受,她此时还有一股巨大的委屈。 原来,原来不是他和她成婚了,她成为了他的妻子,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能够改变,他也不会恢复到从前对她呵护的模样。 李寻楹和裴以晏成婚第三日,裴以晏离开京城去仓奉上任了。 按规矩,女子出嫁第三日,她的夫君会陪她归宁。但是李寻楹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李家又距离京城比较遥远,裴以晏也不必陪李寻楹归宁了。 裴以晏今日离京上任,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因为裴以晏的决定,李寻楹被迫留在了京城。 李寻楹站在府门口,和裴家其他人一起送裴以晏离开。等裴以晏的身影看不见了,李寻楹低下头,忍不住拿手擦了擦眼睛。 裴溪茹和李寻楹站得近,看见她的动作,好心地将手里的帕子递给李寻楹,她道:“大嫂这是舍不得大哥?大嫂别难过,京城比仓奉繁华多了,我听说仓奉特别寒冷,人去了那儿,手上会长冻疮,女子待久了,还会影响生育,最后落下一身病。” “大哥让大嫂留在京城,应该是为大嫂考虑。” 李寻楹接过裴溪茹的帕子,勉强勾起唇角,冲裴溪茹笑了笑,道:“谢谢茹妹妹。” 裴以晏让她留在京城时,也说过仓奉的环境比较恶劣。她没有去过仓奉,她不知道仓奉是什么样子的,自欺欺人也好,她也只能这么告诉自己‘裴以晏让她留在京城,是为她的身体着想’。 但是李寻楹知道不一样了。 她对裴以晏的依赖和信任破了一个口子。 那个口子放在那儿,哪怕她不去碰,也会越来越大。 …… 李寻楹嫁给裴以晏后的第一个除夕,是和裴大夫人,以及裴家的其他人一起度过的。没有裴以晏。 裴以晏远在仓奉。 第二日,李寻楹早早地拿着账本去给裴大夫人请安。 门口的丫鬟道:“少夫人等一会儿,大夫人还没有起。” “我等母亲起来。”李寻楹笑道。 过了一会儿,丫鬟将李寻楹给请了进去。 昨日守岁,裴大夫人此时还有些困,见李寻楹进来,她朝李寻楹招了招手,道:“去年的帐,你都整理清楚了?” “回母亲,我整理好了。”李寻楹将手上的账本递给裴大夫人。 裴大夫人虽然不满意李寻楹这个儿媳,但是对李寻楹也不算吝啬,裴以晏去仓奉上任后,她便让李寻楹协助她管理裴府。 裴大夫人将账本打开,翻了几页。 裴大夫人指着其中一处,道:“这里不对吧,二房在吃食上的花销为何会比大房的多?” 想到了什么,裴大夫人冷声道:“你是不是收了我那弟妹好处,帮她谋算裴府公帐上的钱?” 李寻楹看向裴大夫人手上的账本,如实道:“二婶说吃腻了大厨房的饭菜,重新请了一个厨子,多出来的那一部分,是那个厨子的工钱,以及消耗的食材。” “她自己请的厨子,凭什么要花裴府公帐上的钱?” 裴大夫人和裴二夫人不合,说话也不客气。 虽然裴以晏的祖父已经不在了,但是裴府现在还没有分家。 裴大夫人道:“日后你二婶再自作主张,让她花自己的钱。若是她不答应,让她来找我。” 李寻楹温柔地应了。 等李寻楹要离开时,裴大夫人随口道:“你那嫁妆是怎么回事?之前李家没有给你送来,现在都这么长时间了,他们不会还没给你送来吧?” 听见裴大夫人的话,李寻楹脚步顿住,掐了掐手心。 裴大夫人道:“我随口一问,你这是什么反应?罢了,你自己的嫁妆,你自己处理。我们裴家不会贪图你的嫁妆。” 等回到院子,身旁的丫鬟道:“大夫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再如何,少夫人也不会帮着二夫人,刚刚大夫人竟然恶意猜测少夫人。” 李寻楹随裴大夫人学习管家等事情,其实学到了很多。裴大夫人对她的心结,她没法解开。因此对于裴大夫人时不时的恶意,她暂时也只能忍着。 而且对于她来说,她最在意的是裴以晏对她的态度。 春节后,裴以晏从仓奉送来了信和礼物。 “哇,这竟然是大哥亲自猎来的狐狸皮,大哥好厉害。”裴溪茹站在一个箱子前,手里拿着一张雪白的狐狸皮。 除了狐狸皮,箱子里竟然还有狼皮。 李寻楹站在裴溪茹的身边,看着裴溪茹手里的狐狸皮,眼眸里也浮现好奇。她没有看见过裴以晏猎狐狸和狼的模样。 她知道裴以晏学过骑射,却没有见过他真正和动物搏斗。 裴二夫人抬手轻轻在裴溪茹的胳膊上拍了一下,道:“你大哥让人送来的东西,你小心碰坏了。” 裴溪茹抿了抿唇,不高兴道:“大哥让人送回来,本来就是给我们的。我们怎么不能碰了?” 说完,裴溪茹走到李寻楹的面前,道:“大嫂觉得这狐狸皮如何?大嫂可以拿来做一条围脖。” 李寻楹朝裴大夫人的方向看了一眼,见裴大夫人在看裴以晏寄来的家书,没有因为裴溪茹的话对她流露出反感,她冲裴溪茹笑道:“很好看,也很适合茹妹妹。” 裴溪茹和李寻楹说了几句,见裴大夫人还在看裴以晏寄来的家书,道:“大伯母,大哥在信里说了什么?” 裴大夫人道:“你大哥让我们不要挂念他们,说他在仓奉一切顺利。”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哥的性子,报喜不报忧。” “你大哥身边的小厮来信说,你大哥在仓奉遇到了很多困难,现在手上还起了冻疮……” 裴大夫人看向李寻楹,道:“我让人从太医院讨来了许多治疗冻疮的药,你让人一起给以晏送去。” 李寻楹道:“好。” 裴大夫人看完了裴以晏寄来的家书,随手将家书递给了裴家的其他人,最后那封家书到了李寻楹的手里。 李寻楹看着手里的书信,虽然裴以晏在信里只提了她两句,她却盯着那两句看了许久。 裴以晏给府里寄了家书,李寻楹等人自然是要回信的。 李寻楹回去后,在书案前坐了许久。在她的手边放着厚厚的一叠信,这都是她写下,却没有寄给裴以晏的。 裴以晏去仓奉后,她隔几日就会写一封给裴以晏的信。怕裴以晏厌烦,她没有将这些信都寄给裴以晏,只在裴大夫人等人要给裴以晏寄信时,她用简洁的话语重新给裴以晏写一封,再和裴大夫人等人的信一起寄给裴以晏。 李寻楹的脑海里浮现裴大夫人等人刚才的话,裴以晏的手像之前裴溪茹说得那样,起冻疮了,他会像裴溪茹之前说得那样,最后落下一身病吗…… 他没让她随他去仓奉,真的是为她的身体考虑…… 裴以晏一开始去仓奉时,李寻楹的心里是委屈的,后来随着时间流逝,那股委屈渐渐被对裴以晏的想念代替…… 从前她没有嫁给他,她和他相处的机会越来越少,现在他们成婚了,她还是见他一面都那么难。 李寻楹又想到裴以晏现在在仓奉的处境,裴大夫人还能给裴以晏准备冻疮药,裴以晏需要的其他东西,裴大夫人也给他准备了,她又能为他做什么了。 李寻楹咬着唇,若是她能够为他做些什么就好了。 李寻楹怕裴以晏觉得她话多,最后李寻楹还是没在信上写太多的字。 她的那封信被裴府的人,和裴大夫人等人的信一起带给了裴以晏。 又一年,裴以晏终于要回京了。 5、第 5 章 听见声音,李寻楹下意识地站起身,便要去迎裴以晏。 脑海里浮现裴大夫人曾经对她说过的规矩,她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直到裴以晏的身影出在门口,李寻楹朝裴以晏走去,她笑道:“夫君和二叔聊完事情了?” “嗯。”裴以晏抬脚往屋里走,此时离得近了,李寻楹能够看见裴以晏眉宇间的疲惫。 李寻楹看着裴以晏,心里浮现心疼。仓奉环境恶劣,这两年裴以晏在仓奉一定吃了很多的苦。今日他从仓奉回来,还要和裴二老爷商量朝堂上的事情。 “我听说为了赶路,夫君今日都没吃午膳,要不要我给夫君准备膳食?”李寻楹看着裴以晏,柔声道。 听见李寻楹的话,裴以晏没有拒绝,他道:“嗯。” 见状,李寻楹连忙让下人去厨房,给裴以晏准备膳食。 其实今日得知裴以晏要回来,她猜测裴以晏在赶路时无法好好用膳,所以她估摸着裴以晏回来的时辰,有让厨房准备裴以晏从前喜欢吃的菜肴。 只是刚刚裴以晏和裴大夫人等人说话,又和裴二老爷商谈朝堂上的事情,此时饭菜怕是有些凉了。 裴以晏可能要等一会儿。 裴以晏想到了什么,随口道:“文蕊如何安置了?” 李寻楹如实道:“母亲让文蕊和我们居住在一个院子,我有问过文蕊的想法,她说让她和其她的丫鬟居住在一起就好……” 李寻楹的话还没有说完,裴以晏的声音响了起来,他道:“文蕊的父母对母亲有恩,母亲从前拿文蕊当半个女儿,我当初救下她时,说过不会拿她当丫鬟看待。” 李寻楹听懂了,因为她刚刚的那句‘文蕊和其她丫鬟居住在一起’,他以为她刻意将文蕊当作丫鬟看待,对文蕊不重视。 他在对她不满。 他还是因为另一个女人对她不满。 虽然文蕊说过裴以晏暂时还没有表露要将她收房的想法,但是裴以晏因为她一句没有说完的话,如此维护另一个女人,李寻楹的心又泛起疼。 她只是在如实陈述刚刚文蕊说的话。 李寻楹垂下眼眸,道:“我也觉得让文蕊和其她的丫鬟居住在一起不好,没有采纳文蕊的话。现在院子里只有我和夫君两个主子,西侧的房子有空着的,我让人收拾了一间出来,给文蕊居住了。” 听见李寻楹的话,裴以晏的神色缓和了一些,道:“你安排得很好。” 他这算是夸她吗?李寻楹的眼睫颤了颤,他刚刚因为她没有安置好文蕊不满,现在又因为文蕊夸她,李寻楹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他现在也会关心在意女子,只是那个女子不是她。 裴以晏见李寻楹低着头,一副心情低落的模样,他皱眉道:“当初母亲遇到歹人,文蕊的母亲为了保护母亲,自己却丢了性命。后来母亲便放文蕊和她的父亲出府了。没有想到兜兜转转,文蕊又入了奴籍。” “我本来想帮她消了奴籍,让她回来见母亲,但是文蕊坚持要留在我的身边做丫鬟,当时她经历了一些事情,情绪也不太稳定,不敢随小厮回来,我只能将她带去仓奉。” “等文蕊想通了,或者想出府了,母亲应该会收她为义女。” 李寻楹抬眸,讶异地看向裴以晏。裴大夫人若是收文蕊为义女,自然是不可能再让文蕊成为裴以晏的妾室的。 她没有想到文蕊竟然有如此悲惨的遭遇,难怪裴大夫人和裴以晏都如此重视文蕊。 裴以晏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 难道他和文蕊一样,也看出了她对他和文蕊之间关系的介怀? 李寻楹道:“文蕊的父母对母亲有恩,我会让人照顾好她的,也不会将她当作丫鬟看待。” 李寻楹的脑海里浮现文蕊说裴以晏没有说过会将她收房的话,虽然她不确定裴以晏对她说这些,是不是在解释他和文蕊之间的关系。但是裴以晏此时这样说了,她觉得裴以晏现在对文蕊是没有男女之情的。 裴以晏若是对文蕊有意,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裴大夫人将文蕊收为义女。 她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李家不会为她做主。裴以晏也没有必要因为这点儿事情对她撒谎和遮掩。 而且以她现在在裴府的地位,裴以晏哪怕直接对她说他要纳文蕊,她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最重要的是以她对他的了解,她知道裴以晏不会因为这个对她撒谎。 正好这时下人将饭菜端了进来。裴以晏朝饭桌的方向走去,准备用膳。 李寻楹本来想帮裴以晏布菜,忽然想到裴以晏从前不喜欢别人给他布菜,她不确定裴以晏是否改了习惯。她站在桌边没有动。 裴以晏注意到李寻楹的视线,道:“你要一起吃?” 李寻楹之前吃了糕点,现在还不是十分饿,她本来准备迟些用晚膳,但是她听见裴以晏的话,弯了弯唇角,笑道:“好。” 她和裴以晏才成婚,裴以晏就去了仓奉,婚后他们一起用膳的次数用一只手就能够数出来。现在裴以晏邀请她和他一起用膳,她很珍惜这个机会。 下人拿了新的碗筷,摆在李寻楹的面前。 李寻楹拿着筷子,忍不住暗暗打量裴以晏。分开了两年,她想多了解现在的他一些。 李寻楹见裴以晏没动桌上的丝瓜炒鸡肝,她道:“厨房做的丝瓜炒鸡肝,不合夫君的口味吗?” 她记得裴以晏从前喜欢这道菜肴,厨子还是之前那个。 听见李寻楹的话,裴以晏夹了一筷子李寻楹口中的菜肴,他道:“没有,只是想要做成这道菜肴,需要杀无数的鸡,对于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只是我这次去仓奉,见到了许多贫苦百姓,他们过年时都无法吃到一只鸡。我不想太奢靡。” “今日就算了,以后少做这道菜肴。” 李寻楹拿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这道菜肴还是她特意让厨房烹饪的,她以为裴以晏会喜欢。裴大夫人也说过,裴以晏喜欢吃这道菜肴。 但是她和裴大夫人都忽略了裴以晏的改变。裴以晏从仓奉回来,不想吃这道菜肴了。 李寻楹又想到了文蕊,若是文蕊在这儿,文蕊在仓奉陪了裴以晏两年,她肯定知道裴以晏现在不喜欢吃这道菜肴了。文蕊也不会像她般,还自以为是地特意让厨房做这道菜肴。 李寻楹因为想到文蕊,心里不舒服。只是之前她是害怕裴以晏会对文蕊有男女之情,现在她则是羡慕在仓奉的时候,文蕊能够陪着裴以晏。文蕊现在比她更了解裴以晏。 等用完膳,裴以晏拿出裴二老爷给他的文书,他坐在烛火旁翻看。 他如今既然回到京城,自然是要快速了解如今京城的情况。 李寻楹用完膳,倒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其实裴大夫人让她核对的账本还没有看完,但是现在裴以晏回来了,她现在不想去看账本。 李寻楹见裴以晏在忙正事,她没有打扰他,只在裴以晏手边的茶盏凉了时,她及时地给他换上热的茶水。她朝旁边站了站,不让自己挡住裴以晏的光。 直到时辰不早了,裴以晏放下文书,起身去洗漱。 等李寻楹从浴室出来,裴以晏已经上了床榻。她除了鞋袜,轻手轻脚地在裴以晏的身边躺下。 李寻楹侧躺着,因为怕吵到裴以晏,她没有触碰到他。现在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李寻楹心疼地看着裴以晏眼下的青色。他这么快就睡着了,应该是极累了,可是刚刚他还是翻看了许久裴二老爷给他的文书。 李寻楹看了裴以晏许久,直到‘啪’一声,屋内的烛火熄灭了。她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睡着了。 …… 裴以晏才回来,暂时还不需要上朝。裴大夫人心疼裴以晏赶路辛苦,有意让裴以晏在自己的院子里多休息。李寻楹和裴以晏起来后,裴大夫人派人来说,让裴以晏和李寻楹在自己的院子里用早膳。 有昨日的例子,李寻楹特意询问了裴以晏,他今日想吃什么。 好在裴以晏去了仓奉两年,虽然有了一些变化,口味却也没有变化太多。 李寻楹和裴以晏一起用了早膳。 饭后,裴以晏看起来倒是有了空闲。 李寻楹咬了咬唇,走进内室,从柜子里拿了几张纸出来。 李寻楹走出内室,拿着手里的纸朝裴以晏走去,道:“听说仓奉特别寒冷,夫君在那儿时,手上还长了冻疮。这几张方子据说对治疗冻疮有效,夫君看看。” 李寻楹的视线落在裴以晏的手上,如今气候比较暖和,现在裴以晏手上倒是没有看见冻疮。但是她听说冻疮特别容易复发。 裴以晏看了一眼李寻楹手里的方子,他道:“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李寻楹道:“是我翻医书,得来的。” 得知裴以晏在仓奉的处境不好,她不知道她能够为他做些什么,她也没有裴大夫人的能力,能够从太医院讨来治疗冻疮的药。 这几张方子,是她翻遍了几乎能够找到的所有医书,得来的。 担心裴以晏觉得她手上的方子不靠谱,李寻楹又说了一句,“我让大夫看过,大夫说应该是有效的。” 裴以晏将手里的方子接了过来,道:“之前母亲给我送了许多治疗冻疮的药,你不懂医,翻看医书又耗时耗力,你不必如此。” 李寻楹自然知道裴大夫人给裴以晏送去了许多治疗冻疮的药,她知道会有许多人关心裴以晏,他们也比她更能帮到他。 但是那都不是她为他做的。 李寻楹忽略裴以晏口中隐隐表示她在白费力气的话,抿了抿唇,最起码他收下她的方子了,也知道她的心意了。 …… 午膳前,裴以晏出去了。 李寻楹想到昨日裴以晏的那句‘裴大夫人以后会收文蕊为义女’的话,她抬脚朝文蕊的屋子走去。 她说过会好好照顾文蕊,便会好好照顾她。 文蕊正在晾衣服,见李寻楹过来,冲李寻楹行礼道:“奴婢见过少夫人。” 李寻楹抬手扶了文蕊一下,道:“夫君说过,没将你当作丫鬟看待,你的父母从前对母亲又有恩。” 文蕊道:“是大公子和大夫人心善,奴婢的母亲本来就是大夫人的陪嫁丫鬟,大夫人遇到危险,母亲本来也应该保护大夫人,只是母亲短命,不幸丧命在歹人手里。” 李寻楹道:“你母亲是母亲的陪嫁丫鬟?” 昨日裴以晏只说文蕊的母亲是为了保护裴大夫人丧命,却没有对她详说文蕊父母的身份。 文蕊道:“嗯,因为陪嫁丫鬟的身份,大夫人从前对母亲很信任,连带着对奴婢也很好,大公子刚启蒙的时候,大夫人还让奴婢和大公子一起识字,只是奴婢愚笨,远不如大公子。” 李寻楹不想听下去了,看来裴大夫人真的很喜欢文蕊,才会让当时还是下人的文蕊和裴以晏一起识字。这么说,裴以晏和文蕊是青梅竹马? 和文蕊相比,她不过是因为外祖母,才能和他有交集。 裴以晏说过裴大夫人以后应该会收文蕊为义女,李寻楹不想再继续去想裴以晏和文蕊之间的事情。她看着文蕊,关心道:“你在裴府有不习惯,或者有什么忌讳,记得和我说,我会安排。” 文蕊感谢道:“多谢少夫人关心,奴婢没有什么忌讳和不习惯。” 李寻楹和文蕊又说了几句,往外走时,一个丫鬟走过来,说今晚裴家的人会一起用膳。 裴以晏终于回来,一家人自然是要一起吃顿饭的。 李寻楹停住脚步,看向文蕊,道:“你今晚要和我们一起用膳吗?” 文蕊道:“奴婢在自己的屋里用膳就好。” 李寻楹见文蕊真的不想去,不再说什么了,她抬脚朝外走去。 等走远了,李寻楹看向身旁的琼芳,道:“今晚厨房给裴家几个主子的饭菜,记得送一些给文蕊。” 虽然文蕊刚刚很客气,但是裴以晏说没将文蕊当做下人,今晚裴府的几个主子一起用膳,她觉得不应该冷落了文蕊。 李寻楹此时说这个话,对文蕊没有任何恶意,但是她若是知道她会因为这个举动,承受裴以晏的怒意,她会很后悔这个举动。 6、第 6 章 李寻楹回屋时,裴以晏还没有回来。她坐在屋里,心里有淡淡的失落。 她当初嫁给裴以晏时,以为她和裴以晏日后会有许多相处的机会,后来裴以晏却去了仓奉。现在裴以晏虽然回来了,但是他看起来还是很忙碌。 他才结束仓奉的事情,又离开京城许久,他现在忙碌一些是正常的。李寻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不想因为裴以晏的忙碌胡思乱想。 李寻楹将之前没看完的账本拿出来,继续翻看之前没有看完的账本。 李寻楹精力集中,不知不觉过了用午膳的时间。 一旁的琼芳提醒道:“少夫人,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您要不要吃了午膳,再继续看账本?” 李寻楹听见琼芳的话,从账本里抬起头来,她的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仍然没有看见裴以晏,她道:“夫君还没有回来?” 琼芳恭敬道:“现在已经过了用午膳的时辰,大公子应该在别处吃了。” “今晚裴府的几个主子要一起用膳,现在距离用晚膳的时辰还远,少夫人要不要吃些东西?” 李寻楹将手上的账本放下,道:“你让厨房准备吧。” 李寻楹的心里想着,裴以晏是不是像琼芳说得那样在别处吃了,若是他没有吃,再不用午膳,他的身体会难受的。 但是裴以晏离开时没有说他去哪儿,她不知道他现在在何处。 昨日裴以晏一直在看裴二老爷给他的文书,裴以晏最有可能是去见裴二老爷了,哪怕裴以晏自己不在意他的身体,裴二老爷和裴二夫人也会提醒他用午膳。 这么想着,李寻楹不再继续想了。 等下人将膳食端进来,她开始用膳了。 在吃晚膳前,裴以晏回来了。 李寻楹站起身,朝裴以晏的方向迈了一步,道:“母亲派人来说,说今日裴府的几个主子一起用晚膳。” 李寻楹以为裴以晏还不知道此事。 裴以晏道:“嗯,此事我知道了。” 想了想,李寻楹道:“夫君是否用过午膳了?” 裴以晏道:“我在二叔那儿吃过了。” 和李寻楹猜测得差不多,裴以晏刚才是去了裴二老爷那儿。 李寻楹道:“今晚大家在母亲的院子里用膳,我们要不要提前去母亲的院子,也能帮衬母亲。” 她在问他,他现在是不是还有事情要做。 听见李寻楹的话,裴以晏没有拒绝,道:“我们现在就去母亲的院子,这些年我在仓奉,也没能好好陪伴母亲。” 他也没有花时间陪伴她呀。李寻楹在心里这样想着,口中却道:“我换一身衣裳,就陪夫君去母亲的院子。” “不必换了,今晚一家人一起用膳,不用顾忌那么多。”裴以晏道。 李寻楹穿着碧蓝色古香锻长裙,头上梳着坠马髻,没有刻意涂脂抹粉,眉眼精致,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好相貌,大概是长开了,相较于他离京时,李寻楹多了一些勾人的妩媚。 裴以晏的视线在李寻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移开了视线。 一家人?他口中的‘一家人’也包括她?李寻楹抿唇,她已经嫁给了他,是他的妻子,他和她自然是一家人的。 只是他和她与别的夫妻不一样,如果不是外祖母和裴以晏的祖父,她没有机会嫁给他。她和他才成婚,他就迫不及待地去了仓奉,甚至他和她都没有圆房。 她不确定在他的心里,他是否有将她当作她的家人。 他刚刚说这句话,应该也是有将她当作他的家人吧。 李寻楹忍不住去分析裴以晏的每一句话,当裴以晏的话表达的意思是她期许的,她会忍不住开心。 李寻楹和裴以晏本来想着提前去裴大夫人的院子,不想她和裴以晏到达裴大夫人的院子时,二房的人已经到了。 裴以晏和李寻楹走上前,冲裴大夫人行礼,道:“母亲。” 裴大夫人笑道:“嗯,饭菜还需要一会儿,你们还要等等。” 李寻楹笑道:“我们还不饿。我和夫君本来想着早些来,不想二叔和二婶也来得这么早。” 裴二老爷笑道:“这两年以晏不在京城,难得一起用膳,我们便早些来了。” 虽然说是今晚一家人一起用膳,裴家现在还没有分家,但是除了和裴父同父同母的裴二老爷,裴父和裴二老爷的几个庶弟已经不居住在裴府了。因此今晚一起用膳的就是二房和长房的人。 几人一起说了一会儿话,饭菜也好了。李寻楹等人起身朝饭桌走去。 今日的晚膳是裴大夫人筹备的,李寻楹没有插手。她在桌边坐下时,一眼就看见了桌面上丝瓜炒鸡肝。 李寻楹偏头看向身旁的裴以晏,裴大夫人应该和她一样,以为裴以晏现在还是十分喜爱吃这道菜肴。 李寻楹回想昨日裴以晏的话,夹了一筷子丝瓜炒鸡肝放到裴以晏的碗里,柔声道:“我们也是好久没有吃这道菜肴了,看起来厨子的厨艺没有退步。等会儿我去问问厨房的人,若是鸡肉还有剩余的,奖赏给下人,也算是庆祝夫君回来。” 李寻楹在告诉裴以晏,她们是为了他才准备这道菜肴,平日里他们用膳时不奢靡。 除了鸡肝,剩下的鸡肉他们也不会浪费。 裴以晏看着碗里的丝瓜炒鸡肝,唇边浮现淡淡的笑,道:“多谢。” “不,不用谢。”李寻楹红着脸,小声道。 裴二夫人注意到了裴以晏和李寻楹这边的动静,道:“大侄子以后留在京城,和侄媳妇相处的机会就多了。大侄子和侄媳妇虽然成婚两年了,但是婚后还没有怎么相处,以大侄子的年纪,大侄子和侄媳妇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 裴大夫人才是裴以晏的母亲,按理这件事情不应该裴二夫人操心。裴二夫人和裴大夫人又向来不合,裴二夫人一开口,裴大夫人就觉得裴二夫人‘没安好心’。 裴大夫人看向裴二夫人,道:“此事就不劳弟妹操心了,弟妹有时间,应该多关心延敬。” 裴大夫人口中的‘延敬’是裴二老爷和裴二夫人的儿子,裴延敬。 裴延敬已经定婚了,马上也要成婚了。 裴二夫人笑道:“大嫂说得是,这不是我瞧着大侄子和侄媳妇聚少离多,心里着急吗?我们知道大侄子和侄媳妇待在一起的时间短,但是在别人看来,大侄子和侄媳妇成婚两年,还没有孩子,是不是会让人怀疑大侄子的身体有毛病?” “到时候延敬成婚,若是再让延敬在大侄子和侄媳妇的前面诞下子嗣……” 裴二夫人这话虽然是故意气裴大夫人,也知道裴大夫人对李寻楹不满意,没那么渴望裴以晏和李寻楹的孩子。 但是李寻楹听见裴二夫人的话,忍不住看向裴以晏。她知道裴延敬真的有可能在她和裴以晏前面拥有自己的孩子。 以她和裴以晏现在的状态,他和她真的会有孩子吗? 裴二夫人毕竟是在说她和他,李寻楹以为裴以晏会有反应,或者会回应裴二夫人的话。但是裴以晏吃着菜肴,似乎没有将裴二夫人的话放在心上,对裴二夫人的话也不在意。 …… 用完膳,几人在裴大夫人的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等二房的人起身离开的时候,李寻楹和裴以晏也起身离开。 李寻楹和裴以晏回了自己的院子,下人去准备给李寻楹和裴以晏洗漱的热水。 等李寻楹和裴以晏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歇息的时辰。 李寻楹看着已经上了床榻的裴以晏,她在裴以晏的身侧躺下。 脑海里浮现裴二夫人的话,李寻楹没有睡意。 她想知道裴以晏想要她和他的孩子吗?之前裴以晏说是为她的身体着想,他和她没有圆房,但是现在他从仓奉回来了…… 李寻楹的唇瓣动了动,道:“先前用膳的时候,二婶……” 裴以晏闭着眼睛,他道:“母亲和二婶经常发生口角,很多时候话语里还会牵连裴府的其他人,你不用将母亲和二婶的话放在心上。” 李寻楹没有因为裴二夫人的话生气,她是想知道他的心里是如何想的,他和她已经是夫妻,夫妻孕育子嗣天经地义。但是他为何还是不愿意碰她,难道她对他就一点儿吸引力都没有吗? 大概是心里想着事情,李寻楹有些失眠,很晚才睡着。然后造成的结果就是第二日她起来迟了。 李寻楹睁开眼睛时,身侧已经没有了裴以晏的身影。 李寻楹从床榻上坐起来,她拿过架子上的衣裳,将衣裳穿好。 等洗漱完,李寻楹从内间走出来,仍然没有在外间看见裴以晏,她看向屋内琼芳,道:“夫君去哪儿了?” “好像是文姑娘出事了,大公子去文姑娘的屋子了。刚刚大夫人也过来了。”琼芳恭敬道。 李寻楹一怔,讶异道:“文蕊怎么了?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琼芳低下头,道:“奴婢见大公子已经去文姑娘的屋子了,少夫人又没有醒,便没有打扰少夫人。” 李寻楹没有怪罪琼芳,是她自己睡过头了。她抬脚朝文蕊的屋子走去。 昨日她还见过文蕊,文蕊能够出什么事情? 李寻楹来到文蕊的屋子时,刚好大夫从文蕊的屋子出来。 李寻楹的唇瓣张了张,还没来得及询问文蕊的情况。裴大夫人含着怒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文蕊不能吃大豆,你为什么要故意将放有大豆的食物给文蕊吃,害她?” 文蕊不能吃大豆?李寻楹抬眸朝床榻的方向看去,文蕊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脸上有许多红点,看起来有些恐怖。 “你是不是记恨以晏在仓奉的时候,文蕊陪着他?文蕊才来到裴府,你竟然就容不下她了。” 裴大夫人走到李寻楹的面前,手抬起,眼看就要落在李寻楹的脸上。 在裴大夫人的手即将落下时,裴以晏将裴大夫人的手给握住了。 裴大夫人看向裴以晏,道:“我们刚才问过院子里的下人了,文蕊昨日是吃了李寻楹让人送过来的饭菜,才会变成这个样子。若不是今日早上有丫鬟来找文蕊,文蕊就要死在屋子里了。” 李寻楹看向裴以晏,心中有茫然,还有委屈,她道:“我问过文蕊,她说她没有什么忌讳,文蕊吃的饭菜,我,母亲,夫君昨日也吃过了……” “我问你,文蕊昨日吃的菜肴,是否是你让人送来的?”裴以晏道。 李寻楹以为裴以晏是要帮她,她道:“是,是我的吩咐。” 然而她却听裴以晏道:“做错了事情,你要做的是道歉和弥补,而不是想着如何开脱……” 7、第 7 章 做错了事情。 李寻楹不可置信地看着裴以晏,他和裴大夫人一样,在心里已经认定是她故意要害文蕊? 李寻楹白着脸,不想承担莫须有的罪责,她忍着难受,道:“因为夫君和母亲很看重文蕊,夫君还说从来没将文蕊当作丫鬟。昨日大家一起用膳,我见文蕊不和我们一起,好心将我们吃的菜肴端给了文蕊。” “昨晚的菜肴是母亲吩咐厨房准备的,我不知道文蕊不能吃大豆,也没有留意昨日的哪个菜肴里放有大豆……” 裴大夫人刚刚想打李寻楹被裴以晏阻止,心中本来就有气,此时她听见李寻楹的话,怒道:“你害了文蕊,毫无悔过之心。你难道还想将所有事情推到我的身上?昨晚的菜肴,不是我让人给文蕊送来的。” “我将文蕊当作自己的女儿看待,莫非我会故意害文蕊?” 说完,裴大夫人又看向裴以晏,道:“你瞧瞧你坚持要娶的媳妇,你在仓奉的时候,文蕊帮助你良多,文蕊现在却被李寻楹害成这个样子,文蕊何处得罪她了?李寻楹为了给自己的行为开脱,现在还想冤枉我这个婆母……” 李寻楹解释道:“不是的,母亲,我没有这个想法……” 她只是想解释文蕊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她也没有想到。文蕊变成这个样子,她也不想的。 裴大夫人没有故意害文蕊的心,难道她就一定有故意害文蕊的心思吗? 裴以晏见裴大夫人情绪激动,他按了按眉心,看向裴大夫人道:“我知道母亲重视文蕊,这里有儿子,母亲先回去休息。” 裴大夫人不愿意走,道:“我不走,我要守着文蕊。” 李寻楹看着裴以晏,眼眶湿了,她看向裴以晏,想最后再解释一遍,她道:“夫君真的觉得我是故意想害文蕊吗?在夫君的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他为什么不愿意相信她不是有意的。 女子的眼眸里有水光浮动,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下一刻她似乎就要落下泪来。 裴以晏皱眉道:“事情已经这样,我刚刚说过了,现在是如何弥补,让文蕊无事。” 李寻楹垂下眼眸,不想让自己在裴以晏的面前哭出来。 她的脑海里浮现刚刚裴以晏的那句‘做错了事情,你要做的是道歉和弥补,而不是想着如何开脱’。 她做错了何事情?因为她将裴以晏的那句‘没将文蕊当作丫鬟’记在心里,昨日裴府的几个主子一起用晚膳时,她还惦记独自用膳的文蕊? 李寻楹弯下腰,以一种很卑微的姿势,郑重道:“我道歉,让文蕊姑娘变成这个样子,是我不好……”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最终还是没忍住落下泪来,眼泪一滴滴砸在她脚边的地面上。 裴以晏的眉头拧得更深,道:“是文蕊受到了伤害,你不应该给我道歉。” 李寻楹面向文蕊躺下的床榻,弯下腰,再次开口道:“文蕊姑娘,我给你道歉,不应该让你受到伤害……” 更多的泪珠落下来,直起身时,李寻楹抬手去擦脸上的泪水,却还是又有泪水落下。 琼芳站在李寻楹的身后,看看裴以晏和裴大夫人,又看了看李寻楹,她不懂事情为何会这样。 李寻楹看向裴以晏,泪眼朦胧道:“夫君觉得我的道歉是否够诚恳?我还需要如何做,请告诉我。” 裴以晏看着李寻楹脸上的泪,他道:“文蕊还昏迷着,你先回去。” 李寻楹听懂了,她害文蕊成了这个样子,她留在这儿,他们对她不放心。 “好。”李寻楹唇边露出礼貌的笑,她极温顺地应了一声,抬脚出去了。 …… 等回了屋,琼芳朝李寻楹的方向跪了下去,道:“少夫人,文姑娘昨日的饭菜是奴婢送去的,奴婢不知道文姑娘会因为吃了奴婢送去的饭菜变成这样……” 李寻楹抬手将琼芳给扶了起来,道:“此事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 琼芳想到刚刚裴大夫人和裴以晏的样子,迟疑道:“可是刚刚……” 想到刚刚裴大夫人和裴以晏对待李寻楹的态度,话到嘴边,琼芳又顿住了,她道:“刚刚少夫人和大公子,大夫人说话时,奴婢问了发现文姑娘出事的丫鬟,文姑娘应该是夜里就陷入昏迷了,她进去的时候,尝试喊文姑娘,文姑娘已经没有了反应,因为少夫人还在睡,她去找了管家,管家将此事禀告给了大夫人和大公子。大夫说若是再晚一些,文姑娘很有可能就无法保不住性命了。” 虽然李寻楹不愿意被裴大夫人和裴以晏冤枉,但是文蕊差点儿丧命确实与她有关。她道:“你再去和那丫鬟说一声,若是文蕊有什么情况,来告诉我。” 以裴以晏和裴大夫人对文蕊的重视,她觉得裴以晏和裴大夫人肯定会想办法医治好文蕊。 琼芳恭敬地应了一声,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琼芳再次进来了。 琼芳道:“少夫人,大夫人将文姑娘接到她的院子去了。大公子也不在院子里了,应该是也去大夫人的院子了。” 李寻楹一愣。她已经避开,他们还是那么担心她会伤害到文蕊吗? 裴以晏真的很重视文蕊,竟然也随文蕊去了裴大夫人的院子。 可是之前她怀疑裴以晏想纳文蕊为妾,她也没想过去伤害文蕊。 若是她有伤害文蕊的心,她昨日也不会让琼芳特意给她送去饭菜。 李寻楹想着,若是今日躺在床榻上的人是她,裴以晏和裴大夫人会如此关心她吗? 裴以晏明明是她的夫君,是她喜欢的人,也是她想要相守一辈子的人。她希望无论发生何事,他都能站在她的身边。 可是今日他却因为文蕊…… 李寻楹让琼芳出去了,等屋门合上。她的身子靠在屋门上,泪水再次控制不住地落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李寻楹的脑海里浮现当初裴以晏随外祖母去李家,稚嫩的少年会温柔地和她说话,当时她的父亲和母亲还在,她说要偷偷跑去街上玩乐,少年也会陪着她。有行人碰到她,他会默默地帮她隔开行人。 那个时候她以为裴以晏会永远对她这么好,是什么开始变了? 是什么时候他和她越来越疏远了? 在她的心里,她以为裴以晏永远会是那个怀瑾握瑜,幼时对她细心温柔的高门公子。 她独自拿着婚书来到裴府时,心里不是没有奢望的。她喜欢裴以晏,想嫁给他。所以裴以晏问她是否想让他娶她时,她回答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和她想象中一点儿不一样,裴以晏不愿意碰她,不愿意和她相处,甚至,甚至会因为另一个女人误解她…… 李寻楹将手放在心口,为什么她的心会那么痛?是不是她像他一样绝情,不再喜欢他,她的心是不是就不那么痛了? 他待她都这么绝情了,她为什么还要喜欢他,奢望他的真心? 他的心已经不在她的身上了。 又或者当初是她误会了,他的心从来没有落在她的身上过。 琼芳守在外面,看了看天色,见屋门还合着,她走上前敲了敲门,道:“奴婢能够进来吗?” 隔了一会儿,屋内才传来李寻楹的声音。 琼芳推门走进去,她看向李寻楹,道:“少夫人今日都没有吃早膳,现在都快过了吃午膳的时辰,少夫人要不要吃些东西?” 李寻楹道:“好。” 琼芳打量李寻楹的神情,她知道李寻楹在因为文蕊的事情伤心,刚刚她进来的时候,没有想到李寻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见琼芳愣神,李寻楹道:“厨房没有我的饭菜了吗?” 琼芳连忙道:“奴婢这就去准备。” 李寻楹目送琼芳离去,她知道琼芳在想什么,她确实因为裴以晏的行为心灰意冷,兴许只有她像他一样,不再喜欢他,她才不会再有今日的痛苦。 …… 从府外回来,裴以晏脑海里想到李寻楹之前泪流满面的模样,皱了皱眉,他本来想回他和李寻楹的院子。 裴大夫人身边的丫鬟走过来,道:“大公子,文姑娘醒了。” 裴以晏朝他和李寻楹的院子看了一眼,还是抬脚去了裴大夫人的院子。 文蕊刚醒,身子还比较弱,见裴以晏进来,她欲给裴以晏行礼。 裴以晏止住了文蕊的动作,道:“你好好休息。” 文蕊在床榻上跪着,道:“奴婢听说了今日发生的事情,让大夫人和大公子为奴婢担忧,奴婢想对大夫人和大公子说一声抱歉。奴婢昏迷的事情与少夫人无关,少夫人让人给奴婢送来饭菜是好心。” 裴大夫人道:“文蕊,你别因为畏惧李寻楹,就帮着她说好话。” 文蕊摇头,道:“奴婢没有帮少夫人说好话,昨日少夫人来问过奴婢的忌讳,奴婢感恩大公子和大夫人,重新回到裴府,不想给少夫人添麻烦,便没有说奴婢不能吃大豆的事情。后来少夫人让人给奴婢送来饭菜,奴婢没留意其中一道菜肴放有大豆,误食了。” “因为奴婢惹出诸多事情,请大夫人和大公子责罚奴婢。” 文蕊从前和李寻楹没有交集,文蕊不会刻意帮李寻楹说话。李寻楹之前在文蕊的屋子里也说过,她曾经问过文蕊的忌讳。 裴以晏看向裴大夫人,道:“此事寻楹也不是有意,母亲别再因为此事追究寻楹了。” 裴大夫人道:“又不是只有我这么想,你之前还不是认为李寻楹是有意的?” “……” 8、第 8 章 琼芳将饭菜端进来,没让别人进来伺候李寻楹。 虽然李寻楹主动要吃东西,但是现在她看着面前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她拿着筷子,却迟迟没有下筷的想法。 大概是饿过头了,此时李寻楹却没有什么饥饿的感觉。她低下头,勉强自己将面前的白米饭吃完。 等琼芳将饭菜撤下去,李寻楹朝屋内的贵妃榻走去,她合衣躺在贵妃榻上。 睡着了,她就不会再去想痛苦的事情了。 琼芳看着李寻楹单薄的身影,面露心疼。 李寻楹独自嫁到京城,才成婚就和裴以晏分开了。现在裴以晏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发生这样的事情。 文蕊的饭菜是她送去的,她自然知道李寻楹不是故意害文蕊。只是裴大夫人和裴以晏不相信。 裴大夫人和裴以晏都不听李寻楹的话,自然更不会听她一个丫鬟的话。 她身为丫鬟,也无法为李寻楹做什么。 琼芳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琼芳在门口守了一会儿,朝屋内的李寻楹看了一眼,准备去拿针线,做针线活。 忽然琼芳看见院门口的高大身影,脚步顿住了。 “大公子。”见裴以晏走近,琼芳连忙低下头,行礼道。 “少夫人在屋里?”经过琼芳的身边时,裴以晏问道。 琼芳恭敬道:“少夫人在屋里休息。” 琼芳想到先前发生的事情,唇瓣动了动,想帮李寻楹在裴以晏的面前说好话。然而裴以晏没有给她机会,已经抬脚走进了屋子。 …… 裴以晏走进屋子,一眼看见在贵妃榻上躺着的李寻楹,小小得一团,让人诧异她的弱小。 李寻楹睡着了,裴以晏本来不想打扰李寻楹,准备离开时,却瞥见李寻楹紧蹙的眉头,仿佛做了什么恶梦。他走过去,在李寻楹的身旁坐下,手落在李寻楹的肩膀上,喊道:“寻楹。” 李寻楹又梦见了她和裴以晏从前的事情。 她和裴以晏偷偷跑去街上玩,回去的时候被父亲和母亲发现了。父亲和母亲觉得她带坏了裴以晏,要责罚她。 裴以晏为了维护她,在父亲和母亲的面前撒谎了,说是他心中好奇,要她带他出去。 当时裴以晏是客人,父亲和母亲自然不可能责罚裴以晏,只能无奈离开了。 当时她扑进裴以晏的怀里,笑道:“裴大哥也很喜欢我,对不对?” “我知道了,你和我一样也很喜欢与我相处,你刚刚舍不得我被父亲和母亲责罚。你答应娶我吧,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时间太久,李寻楹有些记不清裴以晏当时的反应了。当时他好像仍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 可是这次在梦里她却被裴以晏狠狠推开了,她看见他冷漠的眉眼。 “看在祖父和你外祖母的份上,你一个小姑娘,我不愿意待你恶劣,却让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我以后收回对你的好,你便会停止你不该有的想法。” 她在梦里哭出声,“别,别这样待我,你是喜欢我的,我不相信你讨厌我,会伤害我……” 耳旁响起熟悉的声音,将李寻楹从梦里给拉了回来,她睁开眼睛,眼睛还红红的,直到裴以晏又喊了她一声“寻楹”。 梦里的场景还在眼前浮现,李寻楹将脑袋靠在裴以晏的胸膛上,“夫君……” 属于女子的温度和气息朝他靠近,裴以晏的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他的手抬起,轻抚李寻楹的背,安慰李寻楹。 李寻楹感受着裴以晏手心的温度,刚刚她才从梦里惊醒,都没有分清梦和现实,此时她感受着裴以晏安慰的动作,以及他胸膛里的心跳声。 她冷静下来。 李寻楹从裴以晏的怀里退出来,轻声道:“夫君回来了。” 她以为裴以晏还想因为文蕊的事情怪罪她。 裴以晏看着二人间拉开的距离,蹙起了眉头。他道:“文蕊醒了。” 李寻楹讶异地看了裴以晏一眼,道:“是需要我再次给她道歉吗?我这就去见她……” 李寻楹将双腿放下,便准备下贵妃榻。 裴以晏按住李寻楹,道:“不是,文蕊说她昏迷的事情与你无关。文蕊重新回到裴府,本来不想添麻烦,没有想到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李寻楹看了裴以晏一眼,又低下头。 见李寻楹不说话,裴以晏顿了顿,又道:“之前是我和母亲不好,不应该因为你的无心之举如此对你。” “你能原谅我和母亲吗?” 李寻楹道:“文蕊确实是因为吃了我送去的饭菜,才会误食大豆。我知道夫君和母亲是太会看重文蕊才会如此。” 李寻楹之前哭了许久,她本来以为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此时她眼眶又湿润了,忍不住又想要落泪。 裴以晏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李寻楹的眼睛,他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 “寻楹,我们要个孩子吧。” 不知道是因为裴以晏突然的亲昵举动,还是因为裴以晏的话,李寻楹的脑袋空白了一下,愣愣地看着裴以晏。 他和她的洞房夜,他问她‘是否想生下他的孩子’,当时他以为她的身体着想为由,没有与她圆房。 裴二夫人提到她和他该要个孩子时,裴以晏没有反应,她以为他对他们的孩子是不期望的,或者她对他是没有吸引力的…… 此时他怎么会…… 裴以晏见李寻楹没有回答,拧眉道:“你不愿意?” 李寻楹连忙摇了摇脑袋,道:“没,我没不愿意。我想要和夫君的孩子。” 先前因为裴以晏的态度,李寻楹想着,若是她不喜欢他了,她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此时面对裴以晏,她还是心软了。 他知道之前是他们误会了她,还愿意与她孕育子嗣。他也是在畅想他和她的未来吧…… 这几年她和他都没能好好相处,他对现在的她不了解,等以后他们多接触,还有了孩子…… 李寻楹的心绪因为裴以晏起伏,现在更是因为他的一句话许久没有平静。 裴以晏看了一眼李寻楹身上的衣裳,道:“以后睡觉,记得将外裳脱了,小心着凉。” 听见裴以晏的话,李寻楹下意识地看了看身上的衣裳。之前她太难受了,没心情脱外裳,就这么躺在贵妃榻上睡着了。 裴以晏是在关心她? 李寻楹扬起唇角,道:“我知道了。” 裴以晏抬手碰了碰李寻楹的眼角,让门口的琼芳去厨房拿一个熟鸡蛋来。 听见裴以晏的话,李寻楹这才想起来她先前哭了许久,此时眼睛应该是肿了,她现在是不是很丑? 李寻楹看了裴以晏一眼,努力忍住抬手想碰她的眼睛的冲动。 等琼芳将鸡蛋拿来,裴以晏将鸡蛋接过来。 “我自己来吧。”意识到裴以晏要做什么,李寻楹想要去拿裴以晏手里的鸡蛋。 裴以晏没有将鸡蛋给李寻楹,他将剥了壳的鸡蛋轻轻落在李寻楹的眼睛上,他的动作很轻柔,让李寻楹产生他们没有这几年的疏远的错觉,他还是那个待她温柔细心的高门公子…… 李寻楹一直觉得裴以晏的容貌生得极好,当他认真对待你,会让你有一种深情的感觉。父亲曾在外行走,也说过以后裴以晏定是大有所为。只是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她和他之间的差距。 “还是很难受?”见李寻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裴以晏道。 李寻楹垂下眼眸,道:“我感觉好多了,谢谢夫君。” 裴以晏将用过的鸡蛋递给一旁的琼芳,道:“若是眼睛还是不舒服,等会儿让琼芳再帮你敷一次眼睛。” “我知道了。”李寻楹道。 这时,元戈走进来,在裴以晏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裴以晏站起身,道:“我去书房处理一些事情。” 见状,李寻楹从贵妃榻上起身,目送裴以晏离开。 等裴以晏走远了,李寻楹走到铜镜前,看着铜镜里她的面容。大概是裴以晏刚刚帮她敷过眼睛,眼睛此时看起来倒是不怎么肿了。 刚刚裴以晏的手就落在她的脸上,她能感觉到他指间的温度…… 李寻楹觉得自己没出息,先前明明因为裴以晏的态度那么伤心,现在却因为裴以晏的简单的举动,心中又升起欢喜。 琼芳将李寻楹的神情看在眼里,笑道:“大公子既然已经知道此事是误会,大公子不会再因为此事对少夫人生气了。” 听见琼芳的话,李寻楹便想到文蕊,说起来裴以晏和裴大夫人不再误会她,多亏了文蕊。 李寻楹道:“夫君说文蕊醒了,此事毕竟因我们而起,文蕊还帮我在母亲和夫君面前说好话,你随我去看望文蕊。” 琼芳道:“等文姑娘的身体好了,少夫人要将文姑娘接回来吗?” 听见琼芳的话,李寻楹沉默了。她不是有意害文蕊,裴以晏和裴大夫人对文蕊的关心却是真的,甚至因为文蕊对她…… 李寻楹因为裴以晏刚刚的举动产生的欢喜散去一些。 刺曾经扎进心里,是会留下痕迹的。 她和裴以晏的未来真的值得期待吗? 9、第 9 章 文蕊现在在裴大夫人的院子里,李寻楹要见文蕊,下人得去请示裴大夫人。文蕊主动帮李寻楹说好话,裴大夫人得知李寻楹的来意,倒是没有再为难李寻楹,让下人带李寻楹去见文蕊。 文蕊脸上的红点还没有完全消失,见李寻楹进来,她冲李寻楹行礼道:“见过少夫人,连累少夫人因为文蕊被责骂,是奴婢不好。” 李寻楹抬手扶了文蕊一下,道:“不是你的错,反倒是我要谢谢你帮我在夫君和母亲的面前将此事说清楚。” 文蕊温声道:“奴婢是实话实说。” 先前被裴以晏和裴大夫人误会,李寻楹本来还想过是否是文蕊故意误食了大豆,现在看来,倒是她小人之心了。 李寻楹道:“你不能吃大豆,以后我会叮嘱厨房,别再往你的菜肴里放大豆。” 文蕊道:“让少夫人为奴婢费心了。” 李寻楹又关心了文蕊几句,她想到刚刚她和琼芳的对话,还是开口道:“母亲和夫君都很看重你,等你的身体养好了,你是想继续居住在母亲这儿,还是回我和夫君的院子?” 文蕊道:“奴婢听大夫人,大公子和少夫人的。” 文蕊这么说,李寻楹反倒是不好拿主意,她只好道:“等回去后,我问问夫君的想法。” 文蕊现在身体不舒服,李寻楹不再继续打扰她,又和文蕊说了几句,她便离开了。 等李寻楹回到她和裴以晏的院子,裴以晏已经从书房出来了。 李寻楹站在屋门口,咬了下唇,她在想着如何和裴以晏说文蕊的事情。 之前是裴大夫人发话让文蕊居住在她和裴以晏的院子,裴大夫人将文蕊带去她的院子,是为文蕊的身体着想。等文蕊的身体痊愈了,按理文蕊应该会搬回她和裴以晏的院子。 可是,她不想让文蕊搬回来。 李寻楹承认自己是自私的,她不喜欢裴以晏对文蕊的在意。她知道文蕊没做错什么,但是她是他的妻子,她不想看到他对别的女子如此在意。 裴以晏心里希望文蕊搬回来吗? “站门口干什么?”裴以晏留意到门口的李寻楹,道。 李寻楹回神,朝裴以晏的方向走了几步,她道:“我刚才去看过文蕊了。” 裴以晏“嗯”了一声,没有了下文。 顿了顿,李寻楹还是顺着自己的想法道:“我和文蕊提起她是否搬回来的事情,她说听我们的。母亲看起来很喜欢文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夫君觉得是不是让文蕊以后就继续留在母亲的院子里比较好?” 裴以晏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府里不缺丫鬟,文蕊继续留在我们的院子里,也没有必要。” 李寻楹扬起唇角,笑道:“我和夫君都是这样想的,改日我和母亲说一声,就让文蕊留在母亲的院子里了。” 她没有想到裴以晏也赞同文蕊留在裴大夫人的院子。她的心中欢喜,又不想在裴以晏的面前表现得太明显。 裴以晏道:“文蕊的事情,我去和母亲说。正好有些在仓奉的事情,我还没有和母亲说。” 他口中关于‘仓奉’的事情和文蕊有关吗?李寻楹的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若是她去说此事,裴大夫人应该会觉得是她不想让文蕊留在裴以晏的身边。听见裴以晏的话,李寻楹说了一句“好”。 裴以晏的眸光落在李寻楹的脸上,随口道:“你的眼睛是否还难受?” 李寻楹道:“不难受了。” 听见裴以晏提到她的眼睛,李寻楹便想到裴以晏先前说得要和她要个孩子的事情。她和他虽然同床共枕过,但是他和她实际上却还没有圆房过。她喜欢他,也渴望和他的亲近,可是他……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李寻楹的脸颊发烫,耳朵也红了。 裴以晏坐在椅子上,朝李寻楹招了招手,道:“过来一些。” 李寻楹意识到裴以晏是要查看她的眼睛,她红着脸又朝裴以晏的方向迈了几步。 此时二人离得很近了,裴以晏查看她的眼睛时,呼吸洒在她的脸上,她的眼前是他近在咫尺的脸,她的心跳得很快,在她没有反应过来时,她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 裴以晏的骨节分明,若是裴以晏要甩开她,李寻楹不是他的对手。 李寻楹的唇瓣动了动,轻声道:“夫君先前说和我要个孩子,是真的吗?” 裴以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面露无奈,“寻楹,你要现在就和我行夫妻敦伦吗?” 李寻楹的脸蛋更红了,她刚才的话,倒像是她十分急切地和裴以晏行房,虽然她和裴以晏没有圆房的事情始终像根刺隔在她的心里,她刚才问这句话,是担心裴以晏又改变主意了,但是现在还是白日,她哪里有…… 李寻楹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她脸上的热气始终没有下去。 到了晚上用膳的时候,李寻楹还是有些不敢看裴以晏。她低着头,吃碗里的白米饭。 她和他是夫妻,进行夫妻敦伦是正常事。这么想着,李寻楹觉得她的脸总算是没有那么烫了。 只是晚上快要歇息的时候,李寻楹又开始紧张和脸红了。 她捏了捏衣角,先前是白日,不适合白日宣淫。现在是晚上了…… 裴以晏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便看见李寻楹坐在床榻前,脸蛋红红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以晏道:“寻楹。” “夫君,我在。”李寻楹抬起头来。 女子的青丝没有约束地散在身后,眸光明亮,在烛火的映照下,她染着红晕的脸越发娇艳。 裴以晏走过去,在李寻楹的身边坐下。 李寻楹抿了抿唇,颤着手去解裴以晏的衣带。裴以晏将李寻楹的手握住,他道:“寻楹,看着我。” 李寻楹的眼睫颤了颤,下意识地看向裴以晏,她的一切就这样在裴以晏的眼眸里一览无余。 裴以晏道:“寻楹,应该如何做好裴府的少夫人,母亲应该派人教过你?” 李寻楹不懂裴以晏此时为何说这个话,点了点头。 裴以晏继续道:“你会遵守的,对吗?” 李寻楹炙热的心仿佛被浇了冷水,她咬唇,再次点了点头。 李寻楹被裴以晏放在床榻上,二人的衣裳掉落在床榻前。 带着他温度的吻落在她脖颈上,李寻楹觉得一切仿佛做梦般,汗珠滚落,让人分不清是她的,还是裴以晏的。 真正进入时,李寻楹疼得受不了,她忍不住抬手抱住了裴以晏的肩膀,泪珠滚落。 当风雨停下,李寻楹的青丝被汗水打湿,她双眼打架,忍不住睡了过去。 等李寻楹再次睁开眼睛,她的身体已经被清洗过了,裴以晏躺在她的身边,闭着眼睛,还在睡着。 李寻楹侧躺着,贪恋的目光落在裴以晏的身上。之前的事情还清晰地在眼前浮现,不是她的梦,她的手缓缓朝他的手靠近,与他十指相扣。 李寻楹的心里满是欢喜和甜蜜,她终于是他真正的妻子了。 …… 第二日,裴大夫人院子里的下人过来,将文蕊剩下的东西都拿到裴大夫人的院子里去了。 裴大夫人本来就喜欢文蕊,虽然遗憾文蕊没有成为裴以晏的妾室,但是让文蕊陪在她的身边,她的心里也是乐意的。 只是裴大夫人似乎还是有些怀疑文蕊没留在裴以晏的院子,是她故意为之。她去见裴大夫人时,裴大夫人这几日没有给她好脸色。 裴以晏从仓奉回来后,她和裴以晏相处的日子似乎过得特别快。 时间流逝,这次的除夕李寻楹终于能够和裴以晏一起度过了。 除夕夜,二房和长房的人一起守岁。 文蕊的身体已经好了,在裴大夫人的身边伺候。李寻楹本来想帮衬裴大夫人,但是裴大夫人拉着文蕊的手不放,李寻楹只好站远了一些。 裴以晏问道:“在母亲的身边是否习惯?” 文蕊道:“多谢大公子关心,大夫人对奴婢很关照。” 李寻楹看着说话的裴以晏和文蕊,捏了捏手里的帕子。 毕竟他在仓奉的时候,一直是文蕊陪着他,哪怕裴以晏不纳文蕊为妾,他对文蕊的感情也是不同寻常的。 用完膳,大家就没有什么事情做了。 就这样干坐着也是无趣,难得裴以晏今年也在,裴二老爷趁机考察儿子和侄子的学识。裴以晏倒是无所谓,应对自如,他的才学是有目共睹的。 裴延敬却只差哀嚎了,裴二老爷是他的父亲,他有几斤几两,裴二老爷能不知道吗?现在让他当着一家人丢脸,他的脸皮还是不够厚。 裴延敬将求救的目光看向裴二夫人,裴二夫人向来喜欢和裴大夫人斗气,现在她的儿子却远不如裴大夫人的儿子,她才不想理会让她也跟着丢脸的裴延敬。 裴延敬:“……” 裴溪茹见亲兄长太‘惨’,忍不住投向同情的目光,可惜她爱莫能助。 李寻楹坐在裴以晏的身边,看见裴延敬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同情裴延敬。可是另一人是裴以晏。 裴以晏和裴以晏是兄弟,从小长大的环境相同,甚至因为裴以晏的父亲已经去世,裴延敬得到的关爱更多。但是裴以晏却如此优秀。 这么优秀的人是她喜欢的人,她的夫君。 裴延敬道:“父亲,我认输,大哥的才学在我之上。” 技不如人,裴延敬干脆大方承认。 此时裴延敬表情有些滑稽,裴二老爷和裴二夫人看着裴延敬,既觉得丢脸,又忍不住被裴延敬的表情逗笑了。 李寻楹见裴延敬一副夸张地受了极大的打击的模样,忍不住也弯了弯唇角。 李寻楹偏头去看裴以晏。她喜欢的人,是如此的优秀。 10、第 10 章 好不容易挨到外面响起烟花爆竹声,裴延敬能解脱了,他道:“外面放烟花了,大家要出去看吗?” 裴溪茹配合道:“我要看,大哥,我们出去看烟花。” 裴溪茹站起身,出去了。 见几个小辈跃跃欲试,裴大夫人让大家都出去看烟花。 李寻楹等人出来的时候,绚烂的烟花正好在他们的头顶绽放,李寻楹回头朝裴以晏看去,烟花让原本沉寂的黑夜绚丽华彩,裴以晏站在夜空下,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耳边响起裴溪茹的声音,“我听说这个时候许愿会十分灵验,兄长,快许愿。” 李寻楹闭上眼睛,眼睫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裴溪茹看向李寻楹,道:“大嫂,你刚刚许了什么愿望?” “听说人不能太贪心,不然上天也会烦的。” 不等李寻楹回话,裴溪茹又看向裴以晏,道:“大哥,你为什么不许愿?” 裴以晏道:“与其寄希望于这虚无缥缈上,还不如努力去实现自己想要的。” 裴溪茹看着裴以晏,说了一句“大哥,你太扫兴了。” 李寻楹的唇瓣动了动,又无声地闭上了。 她刚刚许的愿望是希望‘她和裴以晏能够夫妻恩爱,共度一生’。 …… 除夕后,大家便要开始拜年了。 除了他不在京城的时候,每年这个时候裴以晏都会去拜访他外祖家,往年裴大夫人也会回娘家,但是今年裴大夫人恰巧身体不太舒服,去的人只有裴以晏和李寻楹。 “大公子,等等。”文蕊快步走过来,将几个盒子交给裴以晏的下人。 “这是大夫人让大公子帮忙交给董家人的。” 裴以晏道:“嗯,你回去吧。” 文蕊没有走,将一对绣着精致花纹的手套拿出来,她递给裴以晏,道:“如今天气寒冷,大公子注意保护好手。奴婢见大公子之前的手套有些旧了,给大公子做了新的手套。” 之前在仓奉时,这些事情也是文蕊做的。裴以晏将手套给接了过来,道:“多谢。” 李寻楹接过裴以晏递过来的手套,小心地收好。之前在仓奉时,裴以晏的手上生了冻疮。对于这些事情,文蕊比她更知道如何去做。 马车在董府门前停下,裴以晏和李寻楹被董府的人给迎了进去。 裴以晏的外祖父虽然已经有了白头发,精神却不错,见裴以晏来,笑容满面,看得出来他对裴以晏这个外孙十分看重。而且裴以晏没了父亲,董老太爷对裴以晏这个外孙也更多疼爱些。 董老太爷真心疼爱裴以晏,面对李寻楹这个外孙媳妇时,脸上的笑容就淡了许多,只剩下看在裴以晏面子上的客套。 除了李寻楹和裴以晏,董府今日有别的女眷上门,裴以晏的舅母在招待别的女眷。董老太爷一直在和裴以晏说话,李寻楹插不上话,也没人想和她说话。 李寻楹之前来过董府几次,早就知道了她来董府后的处境。 李寻楹见她待在这儿,董老太爷和裴以晏反倒是不好说话,她提出去花园走走。 裴以晏的注意力在董老太爷身上,没有看李寻楹。 董老太爷让府里的下人带李寻楹出去了。 李寻楹随下人往外走,回头朝裴以晏看了一眼,眼眸里掩不住落寞。 她一直知道裴以晏优秀,仿佛无论她如何努力,也无法与他并肩。 李寻楹被下人带去了董府的花园。 没多久,一个丫鬟走过来,要陪着她的下人去帮忙。 刚刚带李寻楹来花园的下人看向李寻楹,道:“奴婢有事需要去做,裴少夫人若是不需要奴婢陪着,奴婢就先离开了。” 董府是裴以晏的外祖家,李寻楹无意为难董府的下人,她道:“嗯,你去吧。” 见状,带李寻楹来花园的下人随刚刚来的丫鬟走了。 李寻楹站在花园里,眸光却没有焦点。 如今天气冷了,花园里的花基本上都不到开放的时候,不远处的一株梅花凌寒开放,倒是给这花园增添了一些鲜活。 只是也要有兴致的人欣赏。 “少夫人。”身后响起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 李寻楹回头看去,一身墨灰色的衣袍的青年站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竟然是骆宣年。 当初骆宣年高中,骆大爷和骆大娘来京城见骆宣年,恰巧碰到了也要上京城的李寻楹。李寻楹没有想到今日骆宣年也在董府。 李寻楹看向骆宣年,唇角上扬,笑道:“好巧,骆大人今日也来董府拜访董家人。” 她当年能够顺利地来到京城,多亏了骆大爷和骆大娘。她的心里一直很感激骆大爷和骆大娘,后来骆大爷和骆大娘在京城安顿下来后,她去见过骆大爷和骆大娘几次,和骆宣年也有几面之缘。 骆宣年穿着墨灰色的衣袍,五官比较凌厉,初次相见,可能会以为是哪个少年将军,让人想象不出他是个文官。骆宣年道:“我刚刚觉得少夫人的身影眼熟,还以为是认错了,没有想到真是少夫人。裴大夫人没和少夫人一起?” 李寻楹和裴以晏成婚后,她去见骆大爷和骆大娘时,提到过她嫁给裴以晏的事情。而且裴府在京城的地位,骆宣年也听说过裴以晏。 李寻楹笑道:“夫君和他的外祖父在说话。” 骆宣年道:“刚刚下人说董府的主子暂时没有时间见我,原来董老太爷在见裴大人。” 李寻楹问道:“你来了好一会儿了吗?” 骆宣年道:“也不算太久,这个时候来董府拜访的人应该很多,若是董府的主子还是没有时间见我,我就要离开了。” 李寻楹抿了抿唇,和裴以晏不同,除了他,骆宣年家中没有其他兄弟和在朝中为官的长辈。骆大娘和骆大爷不过是普通百姓,在官场上自然无法给骆宣年提供任何帮助。她听骆大爷和骆大娘提起过,骆宣年这几年在官场不太顺利。 兴许是因为她和骆宣年在这京城都是被人轻视的存在,她和骆宣年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李寻楹安慰道:“夫君应该快出来了,到时候外祖父应该就会见骆大人了。” 骆宣年听出来李寻楹的好意,礼貌地冲李寻楹笑了笑。 李寻楹已经嫁人,骆宣年又是年轻力壮的男子,待时间太长不好。 骆宣年也仅是想和李寻楹打个招呼,骆宣年和李寻楹也不准备再说什么了。骆宣年看着李寻楹,道:“母亲和父亲很挂念少夫人,只是裴府规矩森严,父亲和母亲很难见到少夫人。父亲和母亲怕给少夫人带去麻烦,也不好贸然上门。” 提到曾经对她有恩的骆大爷和骆大娘,李寻楹柔声道:“我有机会,会去看望大爷和大娘的。” 骆宣年对李寻楹点了点头,离开了。 李寻楹又站了一会儿,下人走过来说裴以晏往府外去了。 裴以晏已经离开董府了?李寻楹眼眸里浮现讶异。 她担心裴以晏已经走了,李寻楹也不再耽搁,抬脚朝府外走去。 李寻楹走了几步,她听见刚刚和她说话的下人在和另一个下人说话。 “听说裴大夫人对裴少夫人的出身不太满意,如今瞧着,裴少夫人看起来也不比京城的其她夫人差,如果不说,还以为是哪个高门小姐。” “还不是裴大夫人教得好。不过人的出身是已经注定的,有些东西,再如何学习和模仿,也无法掩去自己本身的条件。” 李寻楹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两个下人背对着李寻楹,已经走远了。 李寻楹来到董府外时,裴以晏倒是还没有离开。 李寻楹上马车时,裴以晏坐在马车内,见李寻楹进来,没有理会她,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李寻楹知道董老太爷和裴以晏难得见面,除了问候家常,少不了会聊到朝堂和京城的事情。这些内容,都是她无法帮到裴以晏的,裴以晏也不会和她说。 二人一路沉默地回了裴府。 等回了裴府,裴以晏没在屋里待多久,又出去了。 这段时间登门拜访裴府的人也有很多,裴大夫人身体不舒服,李寻楹大部分时候都要和裴二夫人一起招待来裴府的女眷。裴以晏原本就难以让人猜到他的想法,裴以晏不说,李寻楹也无法知道裴以晏的心里在想什么。她在董府见到了骆宣年,李寻楹的心里本来记着要去见骆大爷和骆大娘的事情,这一忙,就到了一月结束。 骆大爷和骆大娘在街上卖馄饨,见李寻楹过来,骆大娘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向李寻楹,道:“少夫人怎么来了?要吃馄饨吗?我给你弄。” 李寻楹摇了摇脑袋,道:“我用过膳了,还不饿。” 这时没有什么客人,骆大娘和李寻楹挪了几步,站在一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骆大娘道:“像裴府那样的高门大户,裴府的厨子肯定比我弄得好吃。” 骆大娘本来还担心李寻楹被人给骗了,谁成想李寻楹和裴以晏真的成婚了,她的心里也为李寻楹感到高兴。 李寻楹笑道:“我觉得大娘的厨艺也很好,只是现在像这样弄一个小摊子,限制太大,若是能够租个店铺就好了。” 正好这时风将骆大娘放在案板上的饭勺给吹到地上去了,骆大娘连忙去捡,衣裳却被旁边的木板勾住了。 “哗啦”一声,骆大娘的衣裳破了。 “大娘,您没事吧?”李寻楹走过去,搀扶骆大娘。 骆大娘看向被木板弄坏的衣裳,道:“我没事,只是衣裳坏了,晚上又要补衣裳了。” “我也想租个店铺,只是宣年如今还没有在官场上站稳,俸禄也不多,此事怕是要缓缓。” 李寻楹将她腰间的荷包解下,将里面的碎银子递给骆大娘,“这些钱,您先拿去吧。” 骆大娘不肯收,道:“我怎么能够收你的钱?” “您当初带我来京城,也没有收我的钱,这便算是当初的路费。”李寻楹道。 骆大娘听见李寻楹的话,仍然没有收李寻楹的钱。 李寻楹见骆大娘坚持,面露无奈。其实这些钱不能帮骆大娘太多,她也是真心想帮骆大娘和骆大爷。 只是她虽然嫁给了裴以晏,裴家还不知道李家的情况。若是当初她收下了裴大夫人的银子,现在她倒是有能力帮助骆大娘。 只是若是这样,她也没有机会和裴以晏在一起了。 李寻楹在骆大娘和骆大爷的摊子上多待了一会儿,顺便帮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未时,忙完衙门里的事情的骆宣年也来摊子上见骆大娘和骆大爷。 “难为少夫人还记着家父与家母,只是此地脏乱,怕是会脏了少夫人身上的衣裙。”骆宣年的唇边浮现淡笑,温声道。 李寻楹当初来京城碰见骆大娘和骆大爷时,狼狈的样子都被骆大爷和骆大娘看见了,对这些倒是不怎么在意。 李寻楹冲骆宣年笑了笑,道:“骆大人来了,我也要走了。” “等等。”骆宣年见李寻楹要走,说道。 骆宣年的目光落在李寻楹的肩膀上,想抬手帮李寻楹拿掉肩膀上的树叶,又觉得不合适,他道:“少夫人的肩膀上有一片树叶。” 李寻楹低头看向肩膀上的树叶,抬手将树叶给拿了下来。距离摊子不远的地方有一株杨柳树,应该是不小心落到她的身上的。 李寻楹冲骆宣年笑了笑,道:“多谢。” 不远处,一辆低调却透着贵气的马车停在街口。 元戈看了裴以晏一眼,道:“大公子要和少夫人打招呼吗?” 裴以晏坐在马车里,目光淡漠地看着李寻楹和骆宣年那边,道:“走。” 闻言,元戈让车夫驾车离开。他看着不远处的李寻楹,心中不解。 裴以晏和李寻楹是夫妻,在街上碰见打个招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难道裴以晏看见李寻楹和骆宣年在一起,吃醋了? 元戈小心翼翼地看着裴以晏,瞧裴以晏的样子,不像啊。 而且裴以晏这个样子,谁知道他在吃醋和生气啊。 裴以晏若是生气和吃醋,这个时候更应该走过去。 元戈想了想,不认为裴以晏是吃醋了。 …… 李寻楹回到裴府,没有见到裴以晏。 李寻楹走到柜子前,将她这些年的积蓄给拿了出来。她看着手里没什么重量的小匣子,眼眸里浮现忧愁。 琼芳看见李寻楹的动作,疑惑道:“少夫人这是做什么?” “琼芳,你知道哪里能买到比较便宜的布料?”李寻楹看着琼芳,道。 琼芳道:“奴婢知道有一间铺子的布料价格比较便宜,只是少夫人怎么会想要买布料?少夫人是要做新衣裳吗?少夫人若是想要布料,库房有许多好布料。” 李寻楹道:“不是,我是想给认识的两个长者做一身衣裳。” 今日她去见骆大娘和骆大爷,骆大娘和骆大爷身上的衣裳都洗得发白了。骆大娘又不愿意收她的钱,她想给骆大娘和骆大爷做衣裳。 她的父母不在了,她在京城除了裴家的人,骆大爷和骆大娘就是她最亲近的人。 只是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她自然是不能动裴府库房的布料。 琼芳道:“奴婢还以为少夫人是想亲自给大公子做衣裳。少夫人若是放心,奴婢帮少夫人将布料买回来。” 给裴以晏做衣裳?李寻楹心中一动。她还没有亲自给裴以晏做过衣裳,在普通百姓的家中,男子的衣裳基本上都是妻子亲手给他制作的。 像裴府这样的门第,倒是不需要她亲自去做这些。但是她若是亲自给裴以晏做衣裳,意义又是不一样的。 只是和专业的绣娘相比,她觉得她的手艺肯定是不能和绣娘相比的。所以李寻楹想先给裴以晏绣一个香囊。 如今天气寒冷,其实她亲手给裴以晏做手套更合适。但是文蕊已经给裴以晏做过了。她不想在别人的眼里,她是善妒,容不下别的女人的东西的人。 哪怕她做了手套,裴以晏也不一定会选择戴她做的手套。 而且香囊还有一个含义,男子或者女子在腰间佩戴香囊,表示有所归属。 只是她若是将香囊做好,裴以晏会佩戴她的香囊吗? 李寻楹想到文蕊给裴以晏做的精美的手套,抿唇沉默。 李寻楹带着琼芳去了库房。 若是给裴以晏绣香囊,李寻楹自然要用极好的布料,她看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积蓄,还是决定去库房选一匹布。 不是她不想去外面买布料,只是以裴以晏的身份,应该是看不上外面她买到的布料,而且以她的积蓄,无法买到裴以晏看得上的布料。 她带着琼芳去库房挑选布料。选了许久,李寻楹最终选了一匹蔚蓝色的布料。 因为是给裴以晏的东西,李寻楹非常认真。李寻楹和琼芳抱着布从库房出来,等回屋后,李寻楹又坐在书案前开始画花样。 李寻楹画了好几副,却始终不满意。 脚步声响起,是裴以晏回来了。 李寻楹刚刚精力太集中,等她反应过来,裴以晏的人已经出现在了她的书案前。 11、第 11 章 虽然这香囊是她准备给裴以晏绣的,但是现在香囊还没有完成,最重要的是她觉得她刚刚画的花样太难看了,她不想让裴以晏看见。 李寻楹站起身,下意识地想将书案前的花样给挡起来,但是却晚了。 裴以晏的目光落在书案上,看着李寻楹未完成的花样,道:“这是什么?” 李寻楹红着脸,如实道:“我想绣个香囊。” 裴以晏收回视线,没再说什么,似乎是随口一问。 “大公子,请喝茶。”丫鬟走进来,将刚刚沏好的茶水端了进来。 裴以晏走到桌边,接过丫鬟手里的茶水。 李寻楹看着裴以晏的背影,心中升起失落。虽然她想等香囊绣好了,再将香囊给裴以晏。但是裴以晏如此漠视,她又有些不高兴。 刚刚她在画他喜欢的松柏,他没看出来她是在给他绣香囊吗? 茶水不太合他的口味,裴以晏将茶盏放下,他见李寻楹还站在书案前,想到了什么,道:“今日一位同僚的腰间也佩戴了香囊,他说是他的妻子亲手给他绣的。” 李寻楹看向裴以晏,眸光明亮,道:“这香囊是我给夫君绣的。” 裴以晏道:“我记得你从前对女红不是很感兴趣。” 裴以晏还记得她从前的事情,李寻楹道:“这是从前了,这些年我的女红精进了许多。” 裴以晏觉得李寻楹可能误会了,他道:“除开我从仓奉回来的这段时间,这几年我和你确实没有怎么接触,互相也不了解。” 李寻楹知道裴以晏是实话,但是听在耳朵里,还是让人不舒服的。裴以晏的这几年,她缺失了。哪怕她和他成婚了,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夫君。”李寻楹站在书案前,亭亭玉立,她道。 “嗯。”裴以晏抬脚朝李寻楹走来。 容貌清俊,身形颀长的男子缓缓朝她走近,精致的眉眼让人一眼万年,李寻楹脸颊发烫,不自在地捏了捏手指。 裴以晏的目光再次落在李寻楹面前的书案上,他走到李寻楹的身旁,朝李寻楹伸出手,道:“将笔给我。” 李寻楹本能地将画笔递给了裴以晏,等裴以晏在书案前坐下,她才意识到裴以晏是要帮她画花样。 李家虽然不缺钱,曾经李父和李母也请夫子教过李寻楹琴棋书画,但是和裴家这样的府邸是不能比的。 而且对于出身商贾的李寻楹来说,琴棋书画用处不大。她后来想学这些,也是想努力地跟上裴以晏。 裴以晏虽然没有特意专研丹青,但是大概优秀的人在别的方面也出色,李寻楹站在裴以晏的身旁,见裴以晏很快就画好了一副花样,比她先前所画要好看许多。 “你觉得如何?”裴以晏将画笔放下,看向李寻楹,道。 李寻楹看着裴以晏画好的花样,在她看来,裴以晏随手画出来的花样,十分完美。 李寻楹的心里有了一个想法,她看向裴以晏,道:“能否请夫君帮我再画一副?” 本来她想亲手给裴以晏绣一个香囊,但是现在裴以晏也参与了这香囊的制作。她改变主意了,她想做一对香囊,若是裴以晏再帮她画一副花样,这对香囊算是她和裴以晏两个人完成的,到时候她将绣有松柏的香囊给裴以晏,另一个香囊可以留给自己,意义更大。 裴以晏没有问她这么做的原因,他将画笔再次拿起来,道:“你想画什么?还是松柏吗?” “金盏花。”李寻楹道。她曾经随父亲到一个村子里时,在那里看见了一大片金盏花,从那以后她就喜欢上了金盏花。 “好。”裴以晏拿着画笔,再次开始作画。 李寻楹本来想着,松柏是裴以晏喜欢的植物,她自然也要在香囊上绣自己喜欢的植物。但是等裴以晏将画好的金盏花交到她的手上,她看着书案上的另一张松柏,原来松柏和金盏花放在一起是这个样子。 不和谐。这是李寻楹脑子里的想法。 李寻楹脑海里浮现董府下人的话:“人的出身是已经注定的,有些东西,再如何学习和模仿,也无法掩去自己本身的条件。” 这松柏和金盏花,便是她和裴以晏在一起的模样吗? 元戈说有客人来裴府找裴以晏,裴以晏让下人打来清水,他洗了手,出去了。 李寻楹看着裴以晏画好的画样,她将两张花样对着阳光看了又看,心中的不舒服终于被她给压制下去了。 她现在是他的妻子了,她和他的未来还很长,她不想因为这些胡思乱想影响她和裴以晏。 对,是胡思乱想。 她和他的未来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现在她不需要在京城等着远在仓奉的他,文蕊也去了裴大夫人的院子,她和他是真正的夫妻了…… 刚刚裴以晏还主动帮她画花样了…… 时间会抹平一切,她和他因为这几年缺失而产生的疏离也终将弥补。 李寻楹让琼芳将她们之前特意挑选的布料拿过来,一边看着裴以晏刚才给她画的花样,脸上露出温婉的笑。 裴以晏亲手画的花样,她要用心将这对香囊做好。 比文蕊送给裴以晏的手套还要好。 因为对这香囊太重视,李寻楹精益求精,在绣这香囊时花费了更多的时间。 同时李寻楹也没忘了给骆大爷和骆大娘做衣裳的事情,骆大爷和骆大娘当初带她来京城,没有要路费,他们在路途中又对她多有关照。 骆大娘和骆大爷却不愿意收下她的银子,等这衣裳做好了,骆大爷和骆大娘应该无法再拒绝了,也算她感谢他们当初带她上京以及对她的照顾。 李寻楹想快些将这香囊给绣出来,但是之前裴大夫人将裴府的一部分事情交给了她,她又记着给骆大娘和骆大爷做衣裳的事情,李寻楹这几日很忙碌。 不过她想到这香囊的制作裴以晏也参与了,李寻楹又觉得很满足,到时候裴以晏将这香囊挂在腰间,是不是会时刻想到她? 李寻楹的眼睫颤了颤,拿着绣花针的手指发烫。 只是这香囊的制作有些命运多舛。裴府发生了一件事,裴大夫人病了。 李寻楹是裴大夫人的儿媳,裴大夫人生病,她自然是要在她的身边侍疾。 “最近真是不太平,听说翼国这段时间不安分,翼国和大燕怕是要打起来了。大夫人最近竟然又病了。” 一个嬷嬷看了内间的裴大夫人一眼,忧愁道。 春节的时候,裴大夫人感染了风寒,养了几日,裴大夫人的身体就没大碍了。谁曾想裴大夫人现在又生病了。 内间传来动静,大概是裴大夫人醒了。一行人人连忙走进内间。 文蕊将裴大夫人搀扶起来,手心轻抚裴大夫人的后背。另一个丫鬟走到裴大夫人的面前,将茶盏送到裴大夫人的唇边。 帘子被人掀开,是裴以晏进来了。 “母亲。”裴以晏走到裴大夫人的面前,在床沿坐下。 “以晏,我梦到了你父亲了,你父亲被人用刑了,他身上都是血,他在喊疼……” 裴大夫人抓住裴以晏的手,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面容憔悴。 裴以晏安慰道:“母亲,这是梦,没事了。” 裴大夫人道:“不是梦,是你父亲来找我,你父亲希望我下去陪他……” 裴以晏皱眉道:“母亲别多想,母亲好好养病,过几日就无碍了。” 裴大夫人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自顾自道:“以晏,我要去陪你父亲了,以后留你一人,你该怎么办……” 屋内的下人听见裴大夫人的话,低下头,仿佛没有听见裴大夫人的话。 大概是裴以晏父亲的死对裴大夫人打击很大。每年到了裴以晏父亲的忌日,裴大夫人都会‘生病’。大夫曾说裴大夫人是心病,若是裴大夫人不再总是记着裴父的死,对裴大夫人的身体有好处。 裴大夫人还没有从梦中走出来,她抓着裴以晏的手,道:“以晏,你和你媳妇要个孩子吧,你有了孩子,以后我去陪你父亲,也能安心。” 听见裴大夫人的话,屋内的下人暗暗看向李寻楹。裴以晏的后院干净,裴以晏去仓奉那几年,离他最近的女人也只有文蕊,现在他身边也只有李寻楹。算起来,李寻楹嫁给裴以晏的时间也不短了。 若是别的府邸,裴大夫人该急着抱孙子了。 现在看来,裴大夫人的内心也是渴望抱孙子的。 文蕊刚刚在帮裴大夫人拍后背,此时离裴大夫人很近,裴大夫人顺手抓过文蕊的手,放在裴以晏的手背上,她道:“你和你媳妇有了孩子,我也能下去陪你父亲了……” 文蕊看向屋内的李寻楹,小心翼翼道:“大夫人,奴婢是文蕊,不是少夫人。” 裴大夫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将文蕊的话听进去,道:“以晏,你父亲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他一定好疼。他都没能看见你娶妻生子,你和你媳妇一定要早些给我生下孙子,这样我下去见你父亲,对他才有个交代……” 裴以晏松开裴大夫人的手,帮裴大夫人盖了盖被子,他道:“母亲又胡说了,我问过大夫,母亲的身体没有大碍,父亲从前敬重母亲,只会希望您多陪我几年……” 不等裴大夫人说话,裴以晏又道:“母亲若是觉得难受,再睡一会儿,或者我陪母亲出去走走……” 大夫给裴大夫人开的药有安神的效果,在裴以晏的安抚下,裴大夫人终于平静下来,又陷入了梦乡。 裴以晏让下人照顾好裴大夫人,站起身,朝外走去。 李寻楹看了睡着了的裴大夫人一眼,下意识地跟上裴以晏。 屋内的下人的目光落在李寻楹和裴以晏的身上,目光异样。刚刚发生的事情,她们都看在眼里,李寻楹出身不高,当初靠她的外祖母有了和裴以晏的婚约。李寻楹现在都没有子嗣。 文蕊虽然看似是下人,裴大夫人刚才还不是宁愿将文蕊当成她的儿媳? 12、第 12 章 李寻楹和裴以晏回了他们的院子。 李寻楹暗暗打量裴以晏,脑海里浮现刚刚裴大夫人的话。刚刚裴大夫人说想要抱孙子,曾经裴以晏也对她说过,希望能有他和她的孩子。 但是子嗣之事向来急不得,更何况她和他成婚后,他就去了仓奉,他回到京城后又一直忙碌,严格来说她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 虽然刚刚裴大夫人催促他们早日生下孩子,但是她觉得裴以晏应该不会将裴大夫人的话放在心上。他心里应该也清楚,孩子的事情要顺其自然。 李寻楹见丫鬟将沏好的茶水端进来,她接过丫鬟手里的茶盏,将茶水端到裴以晏的面前,道:“夫君若是太忙碌,不必每日去母亲那儿。我会照顾好母亲。” 裴以晏接过李寻楹手里茶盏,道:“辛苦你了。” 李寻楹轻轻摇头,道:“不辛苦。” 李寻楹这话不算是安慰裴以晏。裴大夫人本来就不喜欢她,现在文蕊又在裴大夫人的身边,基本上都是文蕊陪在裴大夫人的身边。 裴大夫人也更喜欢文蕊陪着她。 裴以晏道:“刚刚母亲说得的话……” 李寻楹柔声道:“我知道父亲的死对母亲打击太大,母亲太想念父亲了,我不会让母亲出意外,尽快让母亲好起来的。” 刚才裴大夫人一直念着要下去陪裴大老爷,她以为裴以晏是担心裴大夫人会想不开。 裴以晏道:“父亲走了多年,母亲还是无法释怀。刚刚母亲的话,你也听见了,母亲若是有了孙子,便不会一直沉浸在父亲的死,也能分散她的心神。” 李寻楹看着裴以晏,放在身前的手不自觉用力,手指泛白。 裴以晏和裴大夫人一样,也迫不及待的想要子嗣。 能否怀有身孕,不是她的想法能够左右的。也不是她想要有孕,她就能够怀上的。 她以为裴以晏的心里是清楚这些的。 虽然在外人看来,他们成婚几年了。裴以晏刚从仓奉回来时,裴二夫人就打趣过他和她是不是该有个孩子了。 但是实际上他也才回来几个月。 甚至她和他圆房的时间也才几个月。 当初她和他大婚时,说不急着要孩子的是他,现在他却…… 她知道像裴家这样的家族,子嗣十分重要。裴以晏的父亲都有几个庶弟。 裴大夫人是她的婆母,在她看来,她也只是裴以晏的母亲。但是裴以晏是她的夫君,她喜欢了好久的人。 李寻楹的脑海里浮现裴以晏要和她圆房时,那句“寻楹,我们要个孩子吧。” 当时她以为裴以晏在接纳她,畅想他和她的未来。 原来裴以晏是真的仅仅想要个孩子。若是占着他正妻位置的人不是她,他一样也会与那女子亲近。 这段时间他和她亲近,不是因为李寻楹这个人。 “不舒服?”裴以晏看着李寻楹的脸色,皱眉道。 她的手被一只大手给握住,属于裴以晏的温度随着她的手传来。这段时间她很喜欢和裴以晏亲近的感觉,因为她不用再隔着遥远的距离,思念远在仓奉的他。 但是此时她感受着裴以晏手心的温度,却没有感觉到暖意。 在她的心里怀瑾握瑜,幼时对她细心温柔的裴以晏,现在怎么能够这样对她呢? 裴以晏道:“若是身体不舒服,这段日子就在屋子里歇着,不用去陪母亲。” 他以为李寻楹的神情和裴大夫人有关。裴大夫人本来就对李寻楹不是很喜欢,他以为李寻楹是在裴大夫人那儿受了气。 “我不需要。”李寻楹拒绝了。 裴大夫人刚刚才说了想要裴以晏尽快给她生下孙子,若是她马上就不去给裴大夫人的屋里侍疾了,落在别人的眼里,岂不是她既无法给裴以晏生下孩子,还任性给婆母甩脸子? 更何况她没有身体不舒服,她只是…… 裴以晏看着李寻楹,眉头拧得更紧。二人来不及说更多,屋门口响起脚步声,是裴大夫人院子里的丫鬟。 “大夫人醒了,口中念着大公子。”丫鬟恭敬道。 见状,裴以晏抬脚朝外走去。 李寻楹看着裴以晏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追上裴以晏。 …… 李寻楹和裴以晏又回到裴大夫人的屋子。 裴大夫人没有睡多长时间又醒了,李寻楹和裴以晏进来时,裴大夫人坐在床榻上,文蕊站在裴大夫人的身边,手心轻拍裴大夫人的背。 裴大人看重文蕊,她的穿着打扮本来就比寻常丫鬟要贵气许多,仿佛府里的主子。 若是不知情的,极容易将眼前的画面看成“婆媳”温馨的场面。 “以晏,母亲的身边有下人伺候,你不用为我担心。” 李寻楹和裴以晏一起进来,裴大人的目光只落在裴以晏的身上。 裴大夫人看着裴以晏,慈爱道。 相较于先前裴大夫人的样子,此时裴大夫人明显清醒了许多。 裴以晏走向裴大夫人,道:“母亲是否还有不适?大夫如何说?” 裴大夫人道:“我的身体,就这个样子了。倒是你,在忙着仕途时,也别忘了开枝散叶。” 裴大夫人显然还记得自己先前说了什么,先前她神志不清醒,现在裴大夫人的脑子却是清明的。 裴以晏也不能再回避裴大夫人的话。 裴大夫人看向身旁的文蕊,道:“文蕊温柔细心,之前在仓奉时,本来就是她在伺候你。依我看,不如让文蕊继续伺候你,我也能放心。” 裴大夫人说这话时,没有考虑李寻楹,似乎已经想让文蕊成为裴以晏的妾室了。 屋内的人的目光落在李寻楹的视线上,裴大夫人和裴以晏对文蕊的偏爱,大家是看在眼里的。裴大夫人想将文蕊给了裴以晏,也情有可原。 只是裴大夫人让裴以晏开枝散叶,却没有考虑李寻楹这个正妻吗? 李寻楹不喜欢裴大夫人的这句话,也不喜欢现在其他人的打量目光。裴以晏曾经说过,裴大夫人以后会收文蕊为义女。 文蕊误食大豆后,裴以晏也赞同文蕊留在裴大夫人的院子里。 所以裴以晏会拒绝吧…… 离李寻楹极近的一个丫鬟手里本来端着茶盏,不知道为何,手没有拿稳,茶盏掉落到了地上。 “奴婢知错。”丫鬟白了脸色,跪在了地上。 裴大夫人本来就对李寻楹比较敏感,见状,她看向李寻楹,不悦道:“你嫁给以晏这么长时间了,都没能给裴家开枝散叶,我让文蕊回到以晏的身边伺候,你就如此不满吗?” 李寻楹如实道:“我没有碰到她。母亲,我也没有这个意思。” 刚刚不小心将茶盏摔到地上的丫鬟身子发抖,颤声道:“奴婢,奴婢……” 她的话还没有说出完,就被屋内主子们的目光吓得说不出来话了。 裴大夫人显然不相信李寻楹的话,她冷道:“你不愿意在我的身边侍疾,以后不用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的身边也不需要你。” 因为外祖母和裴以晏的父亲的死,李寻楹知道裴大夫人在面对她时,有时会特别偏激,裴大夫人现在在病中,反应会更加激烈。 以她对裴大夫人的了解,她知道她此时应该顺着裴大夫人,哪怕她刚刚不是因为裴大夫人想将文蕊给裴以晏不满,不小心碰到这个丫鬟。此时她先认下这个‘罪’,裴大夫人的情绪就能够慢慢平静下来。 但是她现在不想这样做。 李寻楹站在屋内,目光看向裴以晏。 她的心里清楚裴大夫人对她的偏见,但是裴以晏是她的夫君,她喜欢的人。她本能地还是想要依靠裴以晏。 裴以晏的视线扫过李寻楹有些苍白的脸,回忆先前李寻楹精神恍惚的模样。他道:“你回屋休息,母亲这儿,不用你陪着了。” 有些似曾相识的一幕。 文蕊误食大豆时,他和裴大夫人都认为她故意害文蕊。 现在他和裴大夫人一样,觉得她是个妒妇,不想看见文蕊待在她的身边? 心口处还是泛起疼痛。 李寻楹还无法反驳裴大夫人,在这时代,男子三妻四妾是正常事,别说是让文蕊回到裴以晏的身边伺候,哪怕裴以晏现在就要纳文蕊为妾,她也只能接受。 “母亲好好休息。” 李寻楹冲裴以晏和裴大夫人福了福身,出去了。 …… “少夫人,这是怎么了?”琼芳见李寻楹这么快就回来了,脸色不好,她关心问道。 李寻楹勉强扯出一抹笑,道:“母亲那儿,不需要我。夫君和母亲让我回来了。” 琼芳眼眸里浮现讶异,道:“大夫人虽然对少夫人不太喜欢,但是这段时间少夫人给大夫人侍疾,大夫人也没对少夫人说什么过分的话呀……”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琼芳捂住嘴巴,脸上浮现懊恼。 琼芳伺候她时,一直尽心尽力。李寻楹知道琼芳没有恶意,没有怪罪琼芳。 李寻楹的裙摆晃动,抬脚朝屋内走去。 琼芳想了想,随李寻楹进了屋子。 琼芳打量李寻楹脸上的神情,小心翼翼问道:“刚刚少夫人和大公子去见大夫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李寻楹坐在贵妃榻上,道:“你说,我若是久久无法有身孕,夫君是不是会纳妾?” 琼芳道:“少夫人怎么会这么想?刚刚在大夫人的院子里,大夫人要给大公子纳妾吗?” 李寻楹摇头。刚刚裴大夫人没说要给裴以晏纳妾,只说让文蕊回到裴以晏的身边伺候,只是后来…… 李寻楹将手放在她的腹部,其实裴以晏即使不纳文蕊为妾,以后可能也会纳别的女人为妾。如果裴以晏将文蕊收入房里,最起码裴以晏和裴大夫人都喜欢文蕊。 李寻楹觉得她刚刚在裴大夫人的屋子里应该表现得更温顺些,不应该反应那么强烈的。 可是她心里还是不舒服的。 又或者她给自己织的美梦,快要破裂,无法自欺欺人了。 13、第 13 章 琼芳刚才没有随李寻楹去裴大夫人的院子,此时她见李寻楹这个样子,仿佛一件易碎的瓷器。她安慰道:“既然大夫人不是要给大公子纳妾,少夫人莫太忧虑了,时间久了,少夫人就会有和大公子的孩子了。” “我和夫君的孩子?”李寻楹眼眸里浮现些许茫然。 先前裴以晏说想要一个孩子,以及刚刚裴以晏和裴大夫人误会她是一个‘妒妇’的画面在李寻楹的脑海里浮现。她喃喃道:“我和夫君有了孩子,夫君以后就不会纳妾,或者有别的女人吗?” 李寻楹从前性子单纯,她喜欢裴以晏,这些年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能够嫁给他。后来她终于及笄,能够嫁给他了。 她和他的婚后生活没有她想象中幸福,裴以晏去仓奉后,她天真地以为裴以晏回来后,她和他有了相处的机会,她和他就能够回到她幻想的样子。 可是事实仍然没有如她设想的发展。 现在她和他终于成为了真正的夫妻,她发现兴许只有她珍惜他和她是夫妻这件事情。 若不是他想要个孩子了,他是不是根本就没准备亲近她? 当初她和他大婚时,他说为她的身体着想,暂时没有和她圆房。他当时也是在诓骗她吗? 李寻楹鼻子发酸,有一种想要落泪的想法。 她的父亲身体不好,认识她的母亲后,身边便只有母亲了。听母亲说,父亲的房里原本是有两个通房的,母亲嫁进去后,父亲便没有碰她们了。 她从小见到的最多的便是父亲和母亲的相处。所以她曾经以为世上的男子大多数都如父亲一般。 但是裴以晏不是李父,她也不是李母。 她因为外祖母认识了裴以晏,却忽视了他的出身。在他看来,男子三妻四妾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别说她和裴以晏现在还没有孩子,日后她和他有了他们的孩子,裴以晏的身边是不是也会有别的女人? 琼芳看着李寻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李寻楹的话。李寻楹的出身不好,裴大夫人又一直对裴以晏的父亲的死耿耿于怀,但是裴以晏当初还是迎娶了李寻楹,其实李寻楹该满足了。 而且裴以晏不仅才貌双全,家境出众,这些年一直洁身自好。李寻楹嫁给裴以晏前,裴以晏后院干净,没有通房和妾室。 裴以晏在仓奉的时候,裴以晏和文蕊那么要好,他也没有越过李寻楹,将文蕊纳为妾室。 不知道有多少的女子在背地里羡慕李寻楹。 只是李寻楹却爱极了裴以晏。 琼芳虽然不是李寻楹,无法真切地感受李寻楹对裴以晏的感情。但是她觉得女子深爱一个男子时,肯定是希望能够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若是那个男子恰好也喜欢那个女子,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若是哪个男子对女子没有很深的感情,痛苦的自然只能是女子…… 李寻楹在裴府本来就弱势,她若是想继续在裴府待下去,李寻楹自然只能委屈自己。 琼芳的唇瓣动了动,想再安慰李寻楹几句。屋外响起脚步声。 是裴大夫人院子里的人。 下人道:“大夫刚刚来裴府给大夫人看诊,大公子让大夫顺便过来给少夫人看诊。” 她没有生病,哪里需要大夫给她看诊?李寻楹的脑海里浮现先前裴以晏想要子嗣,以及裴大夫人让他开枝散叶的画面。他让大夫过来,是想要知道她现在是否有孕,还是她的身体是否能尽快有身孕? 若是她的身体无法尽快有身孕,他会如何做?他会为了子嗣,去找别的女人吗? 琼芳已经将大夫给请了进来,她温声道:“大夫,我们少夫人最近癸水不太规律,这个月的癸水还没有来,您帮我们少夫人瞧瞧,我们少夫人是不是有了身孕,或者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琼芳这话是在为大夫的这次前来找理由。裴以晏无端让大夫来给李寻楹看诊,传出去,少不得有些风言风语。 大夫走到李寻楹的面前,笑道:“少夫人请将手给我。” 大夫已经在这儿了,她若是表现太拒绝,反而引起大夫的怀疑。李寻楹听见大夫的话,在桌边坐下,将手朝大夫的方向伸去。 大夫坐在李寻楹的对面,将手搭在李寻楹的手腕上。 琼芳站在旁边,问道:“大夫,少夫人的身体如何?” 过了一会儿,大夫收回手,道:“从脉象上看,少夫人身体康健,身体没有什么问题。” 听见大夫的话,琼芳问道:“这么说,我们少夫人暂时还没有身孕?” 这位大夫给许多大户人家看诊过,他也来过裴府多次,他知道这些高门大户对子嗣的看重,听说这位少夫人的出身不好,想要用子嗣稳固自己的地位也正常。 大夫道:“少夫人放宽心,保持心情愉悦,应该很快就能有身孕。” 这便是说李寻楹现在还没有身孕,李寻楹冲大夫笑了笑,道:“多谢大夫。” 说完,李寻楹看向琼芳,道:“你送大夫出去。” 闻言,琼芳送大夫出去了。 裴大夫人院子里的那个下人却没有离开,她道:“大夫人和大公子说,大夫人的身边有文姑娘陪着,又有下人伺候,以后少夫人不用去大夫人的院子里侍疾了。” 先前裴大夫人说过让她不再出现在她的面前的话,裴以晏当时也顺着裴大夫人的话,让她回屋。李寻楹以为自己的心里已经有了准备,此时听见下人的话,她还是无法接受。 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就因为裴大夫人想让文蕊回到裴以晏的身边,站在她身旁的丫鬟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茶盏…… 下人说完,离开了李寻楹的院子。 琼芳送完大夫回来,见李寻楹的脸色更差了,她关心道:“刚刚大夫不是说少夫人很快就能有身孕?以大公子的品性,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哪怕大公子以后想要纳妾,也会等少夫人生出嫡子。” 琼芳以为李寻楹还在因为裴以晏有可能纳妾的事情难过。 李寻楹似乎被琼芳的话给安慰到了,她道:“刚刚母亲的人说,夫君和母亲让我以后不用去给母亲侍疾了。” 听见李寻楹的话,琼芳愣了一下,道:“少夫人不用去给大夫人侍疾,在自己的屋子里,少夫人还自在些。” 这话,琼芳也不仅仅是安慰李寻楹。裴大夫人本来就不喜欢李寻楹,李寻楹给裴大夫人侍疾,看在裴以晏的面子上,李寻楹要对裴大夫人各种忍让。 李寻楹不再给裴大夫人侍疾,自然就不用再看裴大夫人的脸色了。 琼芳心说,裴以晏不让李寻楹再去给裴大夫人侍疾,莫非也是考虑到这些? 只是这仅是琼芳的猜测。 而且裴大夫人是李寻楹的婆母,李寻楹却不被允许给裴大夫人侍疾,府里的人也不知道会如何议论李寻楹。 李寻楹道:“可我不需要这种自在。” 她想要的是裴以晏和裴大夫人认可她是他妻子的这个身份,若是他们有将她当作他的妻子,为何裴大夫人想要裴以晏开枝散叶时,她却没有考虑她? 圆房的事情,他去仓奉的事情,裴以晏从始至终似乎也没有考虑她这个妻子…… “我要去见母亲和夫君。”李寻楹站起身,道。 她想对裴以晏和裴大夫人解释清楚,她没有不允许文蕊回到裴以晏的身边,她先前也不是在使性子…… 他们不能就这样给她定了性,给她‘责罚’…… 琼芳见李寻楹朝外走去,回想刚刚李寻楹的状态,她担心李寻楹,剁了跺脚,连忙去追李寻楹。 …… 李寻楹被拦在了裴大夫人的屋子外面。 拦住李寻楹的是裴大夫人院子里的嬷嬷,见李寻楹过来,她道:“少夫人怎么又过来了?不是说了大夫人这边不需要少夫人?” 李寻楹道:“夫君还在陪着母亲吗?我有话想对夫君和母亲说。” 嬷嬷道:“大公子去官署了,大夫人现在不想见少夫人,少夫人还是先回去。” 裴以晏被调回京城后,更得皇帝看重了,相对应的裴以晏也会忙碌许多。 李寻楹抿了抿唇,道:“能帮我在母亲的面前说说话吗?先前的事情有误会……” 琼芳说得对,裴大夫人没有明确说是要将文蕊给裴以晏做妾,她会告诉裴大夫人,她同意让文蕊回到裴以晏身边,最起码文蕊之前还帮她在裴以晏和裴大夫人的面前解释…… 至于以后…… 嬷嬷道:“请少夫人莫要为难老奴。” 这便是拒绝了。 李寻楹朝后退了一步。 正好这时,文蕊端着药碗朝裴大夫人屋子的方向走来,看见李寻楹,温和道:“少夫人是来见大夫人吗?” 嬷嬷看向文蕊手里的汤药,热情道:“辛苦文姑娘了,请文姑娘给大夫人送进去。” 李寻楹刚刚被拦在屋外,文蕊却能轻松进去。 文蕊冲嬷嬷笑了笑,看向李寻楹,道:“大公子不在大夫人这儿了,少夫人若是来见大公子,少夫人来晚了。” 文蕊以为李寻楹有事和裴以晏说。 “辛苦你照顾母亲了。”李寻楹刚刚来找裴大夫人时积攒的所有的力气在这一刻泄了,她冲文蕊说了一声,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抬脚离开了。 14、第 14 章 琼芳见李寻楹往回走,有些担忧地看着李寻楹。 李寻楹从琼芳的身边经过,什么都没有说。 碰璧了一次,李寻楹没再妄想解释她没有容不下文蕊在裴以晏的身边这件事情。裴大夫人和裴以晏明确说,不需要她给裴大夫人侍疾。李寻楹便也不再往裴大夫人的院子去了。 文蕊也没有回到裴以晏的身边。 不是李寻楹做了什么,而是文蕊说舍不得裴大夫人,宁愿留在裴大夫人的身边伺候。 李寻楹是否在裴大夫人的身边侍疾,没有任何影响。 大夫曾经说过裴大夫人的‘病’主要是心病。从前到了裴以晏父亲的忌日,裴大夫人也会沉浸在裴父的死中。裴父的忌日过去后,裴大夫人的精神逐渐好了起来,也不再总是念着死去的裴父。 裴大夫人的精神好了,身体便也没有那么虚弱了。裴大夫人的‘病情’逐渐好转,李寻楹的身体却越发消瘦了,她没有给裴大夫人侍疾了,裴大夫人的病气却仿佛传给她了。 那日后,裴以晏让大夫又来给李寻楹看诊了一次。 “如何了?”裴以晏坐在李寻楹的身边,目光落在大夫的身上,问道。 大夫将手从李寻楹手腕上收回来,看了裴以晏一眼,迟疑道:“从脉象上看,少夫人身体康健,身体没有什么问题。” 大夫的话和之前他来给李寻楹看诊时说的话一样。 李寻楹无意为难大夫,不等裴以晏说话,她冲屋内的下人道:“多谢大夫,你送大夫出去。” 大夫站起身道:“听说少夫人不是京城人,气候也会影响人的食欲,我之前对少夫人说过,少夫人别太忙碌,多保持心情愉悦,少夫人和大公子应该很快就能有好消息。” 大夫之前来给李寻楹看诊,是关于子嗣的事情。他以为他今日来给李寻楹看诊也是为了此事。 下人送大夫出去了。 李寻楹坐在桌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大夫离开的方向。裴以晏抬手碰了碰李寻楹的脸颊,道:“最近天气暖和了许多,食欲怎么还变差了?” 带着他温度的手落在她的脸上,此时裴以晏正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很暧昧的动作。李寻楹道:“我也不知道。” “我听说女子有了身孕,食欲会变差。”裴以晏道。 “刚刚大夫说了,我没有身孕。” 李寻楹道,她唇边没忍住溢出一丝讽刺。 他现在心里只有孩子吗?他和她的亲近,真的仅是为了孩子? 裴以晏将手收回来,神色如常道:“我去和母亲说一声,府里的事情,你以后不用去管了。” 李寻楹偏头,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在确定她是否听错了他的话。 李寻楹嫁给裴以晏后,一直在帮忙管理府里的中馈。 裴大夫人的身边没有她的位置,府里的中馈也和她没有关系了吗? 一旁琼芳忍不住帮李寻楹说话,她道:“大公子,这不好吧,大夫人的身体才好些,这几日少夫人将府里的事情管理得很好,若是以后少夫人不管了,大夫人可能会忙不过来。” 若是府里的中馈和李寻楹无关了,李寻楹就真的空有个裴以晏妻子的身份了。 之前裴大夫人和裴以晏不允许李寻楹给裴大夫人侍疾,府里本来就有人在议论,若是裴以晏再不允许李寻楹管家,府里的人会如何想李寻楹? 裴以晏道:“二婶会帮助母亲。” 琼芳嘴快道:“可是二夫人和大夫人……” 裴府谁不知道裴二夫人和裴大夫人不和睦?若是让裴二夫人帮助裴大夫人管家,确定裴大夫人和裴二夫人不会经常起争执吗? 话说到一半,琼芳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裴二夫人和裴大夫人毕竟是府里的主子,将要出口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李寻楹看着裴以晏道,道:“二婶不适合帮母亲管家,我想继续帮母亲管理府里中馈。” 回答李寻楹的是裴以晏不变的答案,他道:“现在文蕊在母亲的身边,二婶如果不合适,文蕊能够帮衬母亲,文蕊从前学过帮母亲管理府里的事情。我当初在仓奉时,宅子里的事情也是文蕊在打理。” 又是文蕊。 李寻楹道:“当初让我帮忙管家,是母亲决定的。” 裴大夫人当初都同意了,他为何轻易地就要不允许她再去管家? 裴以晏定眸看着她,说出的话只是让李寻楹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他道:“你不用再理会这些事情了,若是有什么事情,你交给下人去做。” 裴以晏的语气和之前误会她是‘妒妇’,让她从裴大夫人的屋子里离开时一样,仿佛在说一件特别寻常的小事。 事情是如何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她以为她和他这几年虽然疏远了,但是他和她之间多少是有一些感情的。现在他为何要对她如此‘残忍’? “大公子,官署的人让大公子回官署。”外面传来元戈的声音。 裴以晏站起身,准备出去。 李寻楹的手抬起,下意识地抓住裴以晏的衣袖。 裴以晏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向李寻楹。 “我很喜欢,很喜欢你。未嫁给你前,就一直想着要嫁给你。”李寻楹的唇瓣动了动,艰难道。 他能不能别这样对待她,也喜欢她一点儿,好不好? 毕竟相识一场,他也曾温柔对待她,别将她当作他想要子嗣的工具。现在她没有身孕,他对她这个‘工具’就失去耐心了吗? 这句话,李寻楹从前对他说过很多次,裴以晏没有放在心上。李寻楹落在他衣袖上的手被他缓缓挪开,裴以晏道:“伺候好少夫人。” 裴以晏对屋内的下人说了一句,没再看李寻楹,他抬脚离开了。 李寻楹看着裴以晏离开的方向,仿佛失了魂。 琼芳站在旁边,担忧道:“少夫人,大公子已经离开了。您若是还想继续管理府里的事情,不如现在去找大夫人,让大夫人应允您继续管家的事情。” 去找裴大夫人?李寻楹的脑海里回忆裴大夫人对她厌恶的神情,她道:“母亲不可能应允的。” 别说现在发生了文蕊的事情,即使没有前几日发生的事情,裴以晏开口,裴大夫人怎么可能违背裴以晏的意愿,来帮助她? “那,就要这样让少夫人不再管理府里的事情吗?”琼芳迟疑道。 之前裴大夫人虽然不喜李寻楹,但是还教李寻楹管家,最起码是有将李寻楹当作儿媳看待的。 没有想到这次裴大夫人还没有说什么,裴以晏先不允许李寻楹插手府里的中馈了。 琼芳意识到自己的话会让李寻楹更伤心,她安慰道:“刚才大夫还让少夫人别太忙碌,兴许大公子这样做,是为了让少夫人将身体养好,等少夫人将身体养好,少夫人兴许就能继续管家了。” 之前她不被允许去给裴大夫人侍疾时,琼芳曾经说她在自己的院子里还自在些。现在琼芳又安慰她,裴以晏这样做兴许是为了她好…… 李寻楹想,琼芳自己都不相信这话吧…… “琼芳,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事情?” 若是她没有做错,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李寻楹的嗓音发哑,“可是,之前文蕊大豆过敏,我真的不知道;母亲让文蕊回到夫君的身边,我没有胡闹,也没有发脾气……” 琼芳道:“文姑娘误食大豆的事情,已经解释清楚了。奴婢去找过那个将茶盏打碎的丫鬟,她说她向管家坦白了,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打碎茶盏,但是管家不愿意再拿此事去烦大夫人和大公子。不如奴婢再去找一趟那个丫鬟?” 沉默了一会儿,李寻楹摇了摇头。她的心里清楚,那个茶盏是丫鬟自己打碎的,还是和她有关,根本不重要。 现在是裴大夫人和裴以晏认定了是她任性,让那个丫鬟不小心打碎了茶盏。 他们认定了她做错了事情。 他们在心里给她定性了。 现在她没有做他们眼里的‘错事’,裴以晏还不是不允许她再插手中馈? …… 之前李寻楹想快些将给裴以晏的香囊给制作好,裴大夫人又病了,她那几日非常忙碌。现在裴大夫人的身边不需要她,她又不需要管理府里的事情,她突然变得十分空闲。 她给裴以晏的香囊还没有制作完成,但是她现在不想去碰那香囊。 容貌姣好的女子站在院子里,腰肢纤细,仿佛能被人轻易折断。 李寻楹的身体似乎没有养好,琼芳觉得李寻楹好像更加消瘦了。 琼芳看着院子里的李寻楹,心中不忍,她走上前,温和道:“大公子现在不在府里,少夫人要不要早些将之前的香囊绣好,赠送给大公子?” 琼芳知道李寻楹和裴以晏之间有矛盾了,李寻楹若是早些将之前的香囊绣好,再对裴以晏服个软,兴许能够改善李寻楹和裴以晏之间的关系。 李寻楹没有说话,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她抬脚朝屋里走去。 李寻楹没有继续绣琼芳口中的‘香囊’,而是将之前她让琼芳帮忙买的布料拿了出来。 她本来准备给骆大爷和骆大娘做两身衣裳,之前想给裴以晏绣香囊,衣裳还没有完成。现在她倒是有时间了。 琼芳见李寻楹开始完成未弄完的衣裳,虽然遗憾李寻楹没早些将香囊绣好,缓解她和裴以晏之间的关系,但是她见李寻楹没再继续将事情闷在心里,稍微放下心来。 其实琼芳看不懂李寻楹和裴以晏,虽然李寻楹和裴以晏现在有了隔阂,但是她和裴以晏还是夫妻,日子还是要继续下去的。李寻楹不向裴以晏服软,最后受苦的还不是李寻楹? 裴以晏白日里忙碌,李寻楹和他基本上都是夜晚见面,二人交流不多,最多的交流竟然都是在床榻上。晚上二人交颈缠绵,感受着他身上灼.烫的温度,偶尔也会有一种她和他是一对恩爱夫妻的错觉。 裴以晏去官署后,李寻楹便继续完成给骆大娘和大爷的衣裳,也没有时间去想其它的事情了。 只是她嫁给裴以晏似乎用光了她的福气,上天不再厚待她。 丫鬟走进来,恭敬道:“少夫人,茹小姐来了。” 裴溪茹是裴以晏的堂妹,李寻楹虽然不明白裴溪茹为何会突然来找她,但是相较于府里的其他人,裴溪茹待她算是最和善的了。 李寻楹让人将针线收起来,道:“请茹妹妹进来。” 没多久,一身姜黄色长裙的裴溪茹走了进来,只是脸颊气鼓鼓的,仿佛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李寻楹关心道:“茹妹妹这是怎么了?” 裴溪茹看了屋内的下人一眼,让下人下去了。她看向李寻楹,如实道:“我不知道能和谁说,便来找大嫂了。我待会儿若是说了什么,大嫂别说出去。” 李寻楹保证道:“我不会将茹妹妹等会儿的话说出去。” 裴溪茹挨着李寻楹坐下,她看着李寻楹,道:“大嫂应该知道睿王的侧妃生了一个儿子,等睿王府的小公子百日,京城的人基本上都要去睿王府祝贺。睿王十分重视此事。” 睿王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弟弟,当今圣上看重睿王,虽然睿王已经成年封王,但是仍然能够留在京城。 李寻楹听裴大夫人身边的嬷嬷提过此事,只是和她关系不大,她没有放在心上。此时她听见裴溪茹的话,道:“茹妹妹认识这个侧妃,或者和睿王妃交好?” 睿王重视侧妃和她的儿子,自然免不了冷落睿王妃。她以为裴溪茹是在为睿王妃抱不平。 裴溪茹道:“这个侧妃不知道是从何处冒出来的,我怎么可能认识?我和睿王妃虽然认识,但是也谈不上交好。” “大嫂,我就是心里不舒服。大嫂基本上待在府里,可能不清楚。我听说因为这个侧妃,睿王已经和睿王妃发了好几次脾气了,差点儿休了睿王妃。从前睿王和睿王妃看起来也很恩爱,睿王怎么能是这样的人?” 裴溪茹看着李寻楹,道:“大嫂,男子都是这样吗?你说,我以后若是嫁了人,未来的夫君会不会也这样对待我?” 李寻楹大概懂了,裴溪茹已经到了婚嫁的年龄,听说了睿王和睿王妃的事情,联想到自身,为自己未来担忧。 只是裴二老爷的院子里都有通房和妾室,裴二夫人自然无法宽解裴溪茹。裴大夫人仅是裴溪茹的伯母,更加不可能帮到裴溪茹。 裴延敬和裴以晏是男子,大概率无法理解裴溪茹的烦忧。这些话若是说给外人,有可能对裴溪茹和裴府不利,所以裴溪茹来找她倾述。 只是关于此事,李寻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裴溪茹。 不等李寻楹说话,裴溪茹又道:“不过大哥肯定不是睿王这样的人,大哥洁身自好,屋子里连通房都没有。大哥还只有大嫂一个妻子,为人又好,我若是有大嫂幸运,就好了。” 她能嫁给裴以晏,很幸运吗?李寻楹知道裴以晏是裴溪茹的兄长,裴大夫人只有裴以晏一个儿子,在裴以晏的眼里,裴溪茹和同胞妹妹没有区别,裴以晏平日里待裴溪茹很好。 李寻楹也没法对裴溪茹解释,男子对待妹妹和妻子是不一样的。 有意转移话题,李寻楹道:“刚刚听茹妹妹说睿王很宠爱这个侧妃,茹妹妹对这个侧妃有了解吗?” 裴溪茹道:“听说姓冯,好像和大嫂还是一个地方来的……” “现在这个冯侧妃的弟弟还居住在睿王府,冯侧妃刚刚生下儿子,睿王就特意进宫让她成为了侧妃,再过不久,冯家的其他人怕是也要住进睿王府了……” 裴溪茹说着和冯侧妃有关的事情,没注意到一旁的李寻楹变了脸色,脸色煞白。 15、第 15 章 李寻楹的手指缓缓收紧成拳,才没让自己失态。姓冯,还和她一样来自求陵? 李寻楹告诉自己,应该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裴溪茹的声音还在继续,她道:“要我说,睿王再宠爱这个冯侧妃,也不应该完全不顾忌睿王妃,难道睿王完全忘记他和睿王妃从前的恩爱了吗?” 裴溪茹想到自己以后也可能嫁给这样的男人,对嫁人都有了一些恐惧。 裴溪茹说完,终于发现了李寻楹的异样,她看向李寻楹,道:“大嫂,怎么了?是我的话让大嫂不舒服了吗?” 李寻楹回神,冲裴溪茹笑了笑,道:“和茹妹妹无关,是我想到了其它的事情。” 说完,不等裴溪茹说话,李寻楹又道:“茹妹妹的担忧,我知道了。只是不是所有男子都和睿王一样,茹妹妹如果真担心自己以后会嫁给像睿王般的男子,茹妹妹何不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二叔和二婶?” 和她不同,除裴二老爷与裴二夫人外,裴家其他人也是真心疼爱裴溪茹的。 裴溪茹听见李寻楹的话,果然被李寻楹转移了注意力。她道:“是了,大哥就不是睿王这样的人。” “只是大哥这样的男子罕见,父亲和母亲若是知道我的想法,该笑我幼稚了?” 裴溪茹的心里清楚,在这时代,男子基本上都是三妻四妾。裴二老爷都有妾室。 裴溪茹正是知道裴二老爷和裴二夫人不可能理解她,才想来找李寻楹倾述。 李寻楹忽略裴溪茹提到裴以晏的话语,她道:“茹妹妹不试试又如何知道?我听说二婶已经在给茹妹妹相看,在出嫁前,多观察男方的人品,也能让茹妹妹不嫁错人。” 李寻楹觉得裴二老爷和裴二夫人如果真心疼爱裴溪茹,一定也不忍心将裴溪茹嫁给一个低劣的男子。 裴二老爷和裴二夫人现在还能成为裴溪茹的依靠,若是像她般,裴溪茹才是没有了选择。 裴溪茹道:“今日多谢大嫂听我倾述。” 裴溪茹和李寻楹说完,感觉心里舒服了许多,她也不再打扰李寻楹。李寻楹站起身,将裴溪茹给送到院子门口。 等裴溪茹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李寻楹仿佛被抽去了所以力气,琼芳连忙走上前,才没让李寻楹跌倒。 琼芳关心道:“少夫人,怎么了?是刚刚茹小姐对少夫人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刚刚裴溪茹让下人都退下了,她不知道李寻楹和裴溪茹在屋里说了什么。 “你别跟着我。”李寻楹冲琼芳轻轻摇了摇头,她推开了琼芳的手。 琼芳看见李寻楹抬脚朝外走,单薄的身影无端让人觉得寂寥。 李寻楹的脑海里浮现刚刚裴溪茹说的话。睿王的侧妃姓冯,还和她一样来自求陵…… 李寻楹的眼前似乎又浮现男人带着恶意的脸,本应该是她的家人冷漠地看着她…… 等李寻楹反应过来,她才发现她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书房门口。元戈守在书房门口,看见李寻楹,喊了一声“少夫人”。 裴以晏回来了。李寻楹情不自禁地朝书房的方向走了几步。 元戈看着李寻楹动作,皱眉道:“少夫人有事吗?” 李寻楹的脚步顿住,她咬了下唇,道:“夫君在屋里吗?我能不能和夫君说几句话?” 再次听到可能和那人有关的人,李寻楹的心里很慌乱,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裴以晏。 元戈道:“大公子可能没有时间见少夫人。” 若是往常,李寻楹能够听出元戈话里的拒绝。此时她也听出了元戈对她的冷淡,可是她还是问道:“你能不能进去帮我问问夫君?” 话语出口,李寻楹忽然想起来曾经她也被这样拦在裴大夫人的屋子外面。 那次裴大夫人没有见她。 元戈拧眉看了李寻楹一眼,还是进屋禀告了,他道:“少夫人请稍等。” 李寻楹看见元戈进了书房,他随手将屋门给关上了,她不能看见书房内的场景。 她的心仿佛也随这扇门般猛地收紧。 李寻楹站在书房外焦急地等待,她的脑子里想了许多。 她等会儿见了裴以晏,她要说什么? 她要将所有事情告诉他吗?他会相信她吗? 可是她的家人都没有站在她的身边,对她说一声‘相信’。 裴以晏是她的夫君,是她现在最亲近的人。 明明元戈没有进去多久,李寻楹却觉得她在外面等了好长时间。终于屋门再次打开了,元戈出来了。 她没有看见裴以晏。 元戈:“少夫人请回吧,等大公子忙完了手上的事情,就会去见少夫人了。” 李寻楹声音里带着卑微道:“一会儿的时间,他也不能够给我吗?” 元戈道:“请少夫人别为难小的。” 李寻楹道:“你没有和夫君说,我有重要的话对他说吗?” 李寻楹反复纠缠,元戈面露难色,正要将裴以晏的话如实转告,裴以晏清冷的声音已经从屋内传了出来。 “元戈,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让少夫人离开?” 男子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能够让人感到他的忍耐和不耐。 李寻楹刚刚设想了无数遍,她将所有事情告诉他,他会是何种反应。原来她却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李寻楹的心上泛起疼,因为裴以晏的声音响起的太突然,她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他刚刚听见了她和元戈的话,也知道她有重要的事情和她说,可是他还是…… 元戈为难地看着李寻楹,道:“少夫人……” 元戈只是下人,李寻楹没有必要为难他。 李寻楹冲元戈颔首,抬脚往外走。 眼泪一滴一滴,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李寻楹低着头,不想让别人看见她流泪的模样。 其实她不想和裴以晏有隔阂,不想和他有矛盾。 大夫说她的身体康健,他若是想要子嗣,她和他有孩子只是时间问题。他不纳妾,他们也能有他们的孩子。 比起孩子,裴大夫人对她的态度,她从始至终在意的都是他。她想要孩子,也是因为她想要和他的孩子。 李寻楹抬手擦脸上的泪水,眼泪却越来越多。她停在廊下,泪眼婆娑,眸露茫然。 刚刚来见裴以晏,想要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的勇气早就泄了。 心里的慌乱还在,此时李寻楹却又觉得她的脑子似乎异常地清明。 曾经看起来对她疼爱的家人有一日都会将刀刃对准她,。 除了她自己,其他人真的能让她依靠吗? 李寻楹的脑海里浮现她来到京城后发生的事情。 她坚持来到京城,很大一部分就是想要见到裴以晏。当时她想着,裴以晏若是知道了她身上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心疼她,说不定还会帮她报仇。 可是裴以晏不在意她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甚至她都没有机会将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之后他和她大婚,他站在她的面前,却也离她特别远。 “小姑娘,你的未婚夫对你不上心啊,竟然让你一个人去京城见他。” “他若是真的为人很好,为何会不知道你上京的事情?” 骆大娘曾经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 骆大娘早就看穿了一切。 李寻楹闭上眼睛,眼泪再次无声地落下来。 …… 琼芳再次见到李寻楹,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回到自己的屋子,李寻楹将针线拿出来,继续完成没有制作完的衣裳。忽略掉她红.肿的眼睛,仿佛她刚刚只是出去欣赏了风景。 琼芳贴身伺候李寻楹,敏锐地感觉到了李寻楹的不一样。具体是什么不一样了,琼芳也说不出来。 李寻楹仍然没有碰那未绣完的香囊,看起来仍然对裴以晏有隔阂。但是她能够感觉到之前李寻楹对裴以晏还是怀着期许的,比如之前裴以晏不许李寻楹再插手中馈,李寻楹会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事情。 但是现在李寻楹看似和之前一样,李寻楹看见回屋的裴以晏,会客套地和裴以晏打招呼,却莫名地让人觉得悲伤。 裴以晏见李寻楹过来帮他宽衣,他握住李寻楹的手,道:“你之前去书房见我做什么?” 感受着裴以晏手上的温度,李寻楹一愣,她答非所问,“母亲的病已经好了,夫君觉得何时让文蕊回到夫君的身边妥当?” 裴以晏道:“文蕊可以继续留在母亲的身边。” 李寻楹道:“我仔细想了想,母亲说得对,文蕊温柔细心,之前在仓奉时,文蕊就在夫君的身边伺候,比我更懂夫君。夫君若是要纳妾,文蕊是不二人选。” 裴以晏垂眸看着李寻楹,过了一会儿,他冷声道:“文蕊自愿留在母亲的身边,我说过,文蕊不是府里的丫鬟,她不是我的妾室。” 说完,裴以晏松开李寻楹的手,抬脚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他这是生气了。 李寻楹的手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按照他和裴大夫人所期许的那样去做,他为何还要生气? 又或者他仅仅是因为她没有问过文蕊的意见,觉得她将文蕊当作丫鬟看待? 裴以晏最近真的很忙碌,有时会歇在官署。李寻楹和他见面的次数越发少了。 李寻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惹他生气了,他不愿意在在府里看见她。 这日,裴大夫人将李寻楹叫去,说了睿王要给小公子过百日的事情。睿王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弟弟,他给裴府下了请帖,裴府自然要给面子。 李寻楹不想去,但是裴大夫人没有给李寻楹拒绝的机会。 李寻楹一行人来到睿王府时,睿王府的门口已经停了许多辆马车,皆是达官显贵。李寻楹掀开帘子,看见裴以晏和裴大夫人正在和认识的人说话。 裴以晏才能出众,如今又得皇帝看重,许多老臣都很给他面子。李寻楹的手攥着马车的帘子,低头看着距离她有些远的地面。 刚刚裴以晏直接下了马车,她人比裴以晏娇小许多,若是让她像裴以晏般下马车,如今马车距离地面的高度对于她来说有些高了。 李寻楹又朝裴以晏和裴大夫人看了一眼,见裴以晏和裴大夫人没留意她这边,她的手扶着车沿,双脚朝地面伸去。 李寻楹的脚落在地面上时,脚踝处传来疼痛,她的脚崴了。 “你没事吧?”裴以晏的手落在李寻楹的胳膊上,蹙眉道。 “多谢夫君。”李寻楹站稳,将胳膊从裴以晏的手上挪了出来。 “愣在那儿干什么?”裴大夫人见李寻楹迟迟没有跟上来,不悦道。 “是,母亲。”李寻楹捏了捏放在身前的手指,快步朝裴大夫人的方向走去。 裴以晏看着空了的手,皱了皱眉。 裴以晏走李寻楹的身边,目光扫过她越发纤细的腰肢,道:“等回府后,换个大夫再给你看看。” 之前的大夫给李寻楹看诊了几次,李寻楹的身体却没有改善。 李寻楹知道裴以晏又是在想子嗣的事情,她道:“多谢夫君,大夫的事情以后我自己来就好。” 哪怕她和他有了孩子,父母不恩爱的孩子,他的出生真的好吗? 听着李寻楹话里的客套,裴以晏道:“你不用如此,我们是夫妻。” 夫妻啊。李寻楹的脑海里浮现她在书房外被裴以晏拒之门外的场景。 一行人走进睿王府,便有人朝他们迎了上来。 裴以晏和睿王打过交道,今日来睿王府的官员和家眷,他基本上都认识。今日的场面虽然盛大,对于他来说却游刃有余。 裴以晏的父亲死后,裴大夫人出府的次数虽然少了许多。但是她的身份摆在这儿,裴以晏又有本事,女眷们基本上都认识她。 李寻楹本分地跟在裴大夫人的身边,裴大夫人和别人说话时,她也不插话。 她和京城的女眷本来就不熟悉,她知道别人和她说话,也是看在裴府和裴以晏的面子,所以她偶尔别人提到她,她的脸上带着礼貌和疏离的笑,仿佛提线木偶,在恰当的时候做出她应有的行为。 裴大夫人不喜她,也不会特意向相熟的人介绍她。有时还会忘记她身边还有李寻楹这个人。 李寻楹今日还见到了裴二夫人口中与裴以晏交好的‘纪小姐’。 一道娇俏的女声响起。 “伯母,裴大哥。” 让人耳熟的称呼,李寻楹朝那个女声的主人看去。 一身海棠红色衣裙的纪眠韵朝裴大夫人走来,容貌精致,一看便是哪家受宠的小姐。 “是眠韵啊。”裴大夫人看着纪眠韵,眸光宠溺。 李寻楹看着裴大夫人脸上的笑容,脑海里浮现她当初来到裴府,裴大夫人冷漠地纠正她口里的称呼的画面。 纪眠韵走到裴以晏的身边,道:“裴大哥和伯母今日来得有些迟了哦。” 裴以晏看着纪眠韵,问道:“你何时来的?” 纪眠韵笑道:“比伯母和裴大哥早。” 见纪眠韵要过来搂裴大夫人的胳膊,李寻楹有眼色地站远了一些,将离裴大夫人最近的距离让给了纪眠韵。 纪眠韵注意到李寻楹,笑道:“是李家姐姐吧?我是纪眠韵。” 纪眠韵。李寻楹将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脸上的笑容客气,“见过纪小姐。” 在裴府时,裴以晏和裴大夫人的身边有文蕊,纪眠韵不仅像文蕊般得裴大夫人青眼,还有更出众的家世,像裴以晏般优秀。 李寻楹的视线游离在裴以晏和纪眠韵的身上,二人确实挺般配的。 纪眠韵明显和裴以晏和裴大夫人很熟悉,李寻楹看见纪眠韵和裴以晏与裴大夫人说笑。 “母亲,我想去更衣。”李寻楹轻声道。 裴大夫人正在和纪眠韵说话,听见李寻楹的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你去吧。” 李寻楹看了裴以晏的方向一眼,抬脚离开,今日睿王府如此热闹,她身上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脚踝处传来疼痛,李寻楹走得并不快,她听见裴大夫人和纪眠韵说笑的声音传来。 “伯母净打趣我,我怎么不相信裴大哥会在伯母的面前提起我?” 脚踝处的疼痛更明显了,李寻楹的脚步更慢了,直到裴大夫人,裴以晏和纪眠韵的说笑声被她甩在了身后。 “母亲确实在撒谎,我不曾在母亲的面前提到你。” “裴大哥,你怎么揭穿呀,这样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 琼芳走在李寻楹的身边,回头看了一眼裴以晏和纪眠韵,又看向李寻楹。 李寻楹不吃醋吗? 李寻楹面上笑容端庄,看不出异样。但是琼芳觉得李寻楹在强撑,她心里这会儿一定很难受。 琼芳不知道为何,她觉得李寻楹的心里装满了事情。 琼芳想到了她听到的关于李寻楹的议论,据说李寻楹是一个人来的京城,当时来裴府时特别狼狈。 李家虽然不如裴府,但是尚算富庶,李寻楹的身边不可能连一个丫鬟都没有。当时究竟发生了何事,能让李寻楹一个人来京城。 但是裴府的人都好像不在意这些…… 裴以晏身为李寻楹的夫君,对李寻楹的事情也不感兴趣…… 现在还…… 16、第 16 章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站了太长的时间,她脚上的疼痛越发明显,李寻楹感受着脚上的疼痛,此时险些站立不稳。 琼芳走上前,搀扶住李寻楹,道:“少夫人,您怎么了?” “少夫人,奴婢扶您去前面的石头上坐一会儿?”琼芳见前面有一个能歇息的石头,说道。 “好。”李寻楹的脸色有些差,她的手搭在琼芳的肩膀上。 在琼芳的搀扶下,李寻楹又走了几步。琼芳扶着李寻楹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 此时这里只有她和琼芳,李寻楹终于可以卸下伪装,她伸手碰了碰刚刚笑得僵硬的脸,面露疲惫。 琼芳看着脸上再无笑容的李寻楹,心说李寻楹刚才心里是很难受的吧,只是她要维持裴以晏妻子的体面,刚刚李寻楹还得笑着和纪眠韵打招呼。看见裴以晏和纪眠韵在一起说笑,李寻楹选择了避开,眼不见为净…… “少夫人是还在因为大公子有可能纳文姑娘为妾的事情,心中介怀吗?”琼芳看着李寻楹,道。 琼芳见李寻楹坐在石头上,巴掌大的脸蛋越发惹人怜惜。这段时间李寻楹的憔悴,琼芳是看在眼里的。 李寻楹之前和纪眠韵没有往来,今日也是第一次见纪眠韵。李寻楹之前的憔悴,不是因为纪眠韵。 最终文蕊没有成为裴以晏的妾室,文蕊甚至都没有回到裴以晏的身边。李寻楹暂时没有身孕,裴以晏和裴大夫人也没有迫不及待地要抬妾室进府。她不懂,李寻楹难道要一直因为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吗? 李寻楹看了琼芳一眼,似乎在疑惑她为何会问这个问题,道:“夫君有可能有别的女人,我是心里不舒服,但是这和文蕊无关。严格来说,她没有做错什么……” 而且她已经主动向裴以晏提议让文蕊回到他的身边,便代表她已经说服自己接受文蕊。 当初文蕊误食大豆,文蕊却愿意帮她在裴以晏和裴大夫人的面前解释。凭这一点,比起别的女人,她宁愿成为裴以晏妾室的人是文蕊。 琼芳试探道:“那是因为大公子不让少夫人给大夫人侍疾,以及不允许少夫人插手中馈的事情?” 李寻楹听见琼芳的话,抿了抿唇,原来这段时间她和裴以晏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琼芳道:“若是都不是,还能是因为什么?和大公子有关吗?” 李寻楹咬唇,琼芳问的话都和裴以晏有关,她的一切只能围着裴以晏吗?还是在琼芳的眼里,她的所有都围着裴以晏? 不过琼芳也不算是理解错,她一直想着嫁给裴以晏。父亲和母亲去世后,在她的心里,他便是她最亲近的人了。 李寻楹和琼芳想着各自的事情,没留意到有脚步声朝她们靠近。 假山另一边,几个女眷的说话声传入了李寻楹和琼芳的耳朵。 她们在谈论睿王和那位冯侧妃。 “你们刚刚是否看见了,睿王对冯侧妃的那个弟弟真重视,一直带在身边。” “睿王十分喜爱冯侧妃,现在冯侧妃又给睿王生下了儿子,爱屋及乌,睿王自然重视冯侧妃的弟弟。” “我瞧着,冯侧妃和她的弟弟野心不小,你们没发现,今日睿王妃都没有露面?听说冯侧妃的弟弟还给睿王送了一颗昂贵的夜明珠,据说夜明珠和一张藏宝图有关,睿王十分欢喜。” 有人好奇道:“夜明珠?这世上真的有藏宝图?” 刚刚开口的人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商人为了卖东西,无所不用其极。若是真的有藏宝图,皇上早就向睿王讨要了,不过据说冯侧妃的弟弟为了这颗夜明珠,花了大价钱。这段时间冯侧妃的弟弟在京城出手也十分豪爽,他在京城是如鱼得水。” 有人笑道:“我若是男子,也愿意和冯侧妃的弟弟来往。冯侧妃的弟弟虽然是个小官之子,但是现在睿王看重他和他的姐姐,他手里又有钱,出手阔绰,不像那些纨绔子弟,还得向家里的长辈讨要钱财。” 士农工商,虽然大家平时都看不上商人,但是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也知道钱财的重要性。 “我倒是觉得,他和他姐姐一样是个不安分的。那关家小姐不就被他给哄骗了??关家小姐闹着要嫁给他,关大人最近都快愁死了。家里有女儿的,一定要防备着些,莫让家里的年轻女子成为第二个关小姐。” 其他人显然不知道关家小姐的事情,有人好奇道:“关小姐不是早就定亲了?那冯侧妃的弟弟莫非比裴大公子还出众,竟然能够哄骗了关小姐。” 听见她们提到裴以晏,李寻楹的眸光顿了顿,朝那边看了一眼。 “裴大公子不仅容貌出众,才能也不是寻常男子能够比的。这世上有几个男子能及得上裴大公子?那冯侧妃的弟弟自然是不及裴大公子,只是冯侧妃能得睿王如此宠爱,那冯侧妃的弟弟自然也有一副好皮囊。” 先前开口的女子道:“我之前去见关小姐,关小姐的口里还念着冯侧妃的弟弟,那冯侧妃的弟弟叫冯,冯曲……” 冯曲川。 李寻楹在心里帮她补全了她口里的名字。 她的手按在胸口的地方,难受地喘着粗气。 “少……”琼芳看见李寻楹的模样,讶异道。 李寻楹对琼芳做了一个手势,让她不要打扰假山另一边说话的女眷。 “你扶我去一个僻静些的地方。”李寻楹站起身,她冲琼芳小声道。 琼芳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琼芳扶着李寻楹,小心翼翼离开了假山处。 李寻楹的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一些,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琼芳回忆刚刚听到的对话,李寻楹和冯侧妃的弟弟认识吗?李寻楹为何会在听到那些话后,是这副模样? 李寻楹一边走,没有注意琼芳,她在想事情。 裴溪茹在提到冯侧妃和她一样来自求陵时,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刚刚女眷的那些话,不过是证实了她的猜测。 冯曲川也来京城了,他还攀上了睿王。 她是不是又会被他找上? 李寻楹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求陵,她和冯曲川被带到了李家的长辈面前,往日里对她尚算慈爱的长辈手拿藤棍要对她动家法。冯曲川站在她的不远处,雌雄莫辨的面容带着些邪气,好整以暇…… 李寻楹眸露惶然,可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 李寻楹刚刚没有对琼芳说她们要前往哪儿,李寻楹又一直在想事情,等她们回过神来,才发现她们行至一个陌生的院子。 “你们是今日睿王请来的客人?这是我们王妃的院子,我们王妃今日不见客。”一个圆脸的丫鬟走上前,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李寻楹没有想到她们竟然不小心走到了睿王妃的院子,既然已经来到了睿王妃的院子,若是就这么离开,未免不礼貌。她看向圆脸的丫鬟,歉意道:“我没注意这是王妃的院子,惊扰了王妃,很抱歉。能否去向王妃通禀一声,让我当面向王妃道歉。” 圆脸丫鬟道:“我们王妃今日不见客,你们还是快离开吧。” 见这圆脸丫鬟说话如此不留情面,琼芳心中有气。不过碍于睿王和睿王妃,她一个下人也不好说什么。 李寻楹想到之前听到的其她女眷说睿王妃今日没有露面的话,她以为睿王妃是不愿意看见睿王重视冯侧妃和新生的小公子。见圆脸丫鬟这样说,李寻楹不再说什么,识趣地抬脚离开。 李寻楹的心里也有些奇怪,刚刚她和琼芳为了避开那几个说话的女眷,有意往僻静些的地方走,睿王妃是睿王府的女主子,这院子似乎偏僻了一些。 而且这院子比她在裴府的院子还要小许多。睿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睿王妃是当今圣上的弟媳,她居住的院子怎么会如此寒酸? 如果不是圆脸丫鬟刚刚说这是睿王妃的院子,她还以为这是睿王某个小妾的院子。 李寻楹和琼芳往回走,她们的身后又响起了一阵比较急促的脚步声。李寻楹和琼芳又走了几步,她们的身影恰好被一棵树的叶子给挡住了,刚刚那个圆脸丫鬟和另一个丫鬟说话的声音传了过来。 梳着双丫髻瞪着圆脸丫鬟,气愤道:“我要去见皇上,睿王蓄意囚禁我们王妃,要害我们王妃。” 圆脸丫鬟道:“王妃做错了事情,睿王按规矩责罚王妃,你若是真能见到皇上,你去见啊,你冲我喊什么?你出得去这个院子吗?” “你,你……”梳着双丫髻的丫鬟气红了脸,道:“明明是睿王偏心,如今心里没有了我们王妃,现在不仅囚禁我们王妃,我们王妃连娘家都无法回去……” “你们现在还克扣我们王妃的东西,会遭报应的……” 琼芳诧异地看向李寻楹,她没有想到竟然会听见这样的事情。 李寻楹觉得她和琼芳今日运气实在是不好,她和琼芳本来是想着避开之前谈论睿王和冯侧妃的女眷,现在又听到了这些话。 李寻楹轻手轻脚地离开,所幸没让那边的圆脸丫鬟和梳着双丫髻的丫鬟发现她们。 等走远了一些,琼芳见周围没有其他人,语气怜悯道:“没有想到睿王会这样对待睿王妃,少夫人要帮助睿王妃吗?” 李寻楹想到裴溪茹来找她时,提到睿王时的反应。如今看来睿王比她们想象中对睿王妃还要无情。 只是睿王妃是当今圣上的弟媳,她又如何能帮到睿王妃?刚刚梳着双丫髻的丫鬟虽然说要将睿王的行为告知皇上,但是睿王是皇帝的弟弟,皇帝怕是都会偏心睿王。 琼芳说完,她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是睿王府里的事情,不是李寻楹能够插手的。 李寻楹和琼芳抬脚远离睿王妃的院子。 此时的她们还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后来李寻楹会懊恼今日的决定。 发生了诸多事情,李寻楹和琼芳也没再乱逛。 李寻楹和琼芳往回走时,竟然碰见了裴以晏。 裴以晏的目光落在李寻楹的身上,道:“为何离开这么长时间?” 裴以晏眉眼清冷,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悦。 刚刚他在和纪眠韵说话,李寻楹不懂裴以晏为何突然又想起了她。 她的脚不太舒服,刚刚她们离开睿王妃的院子,又歇了几次。距离她对裴大夫人说‘她要更衣’,大概过去了半个时辰。 李寻楹不确定裴以晏是不是特意出来寻她的,她道:“随意逛了逛。” 听见李寻楹敷衍的回答,裴以晏的眼眸沉了一些,不等裴以晏再说什么,一道娇俏的女声响起,她道:“李家姐姐,终于找到你了。我说对睿王府不熟悉,让裴大哥陪我,正好我们来找李姐姐。我们刚刚问了王府的丫鬟,她们都说没有看见李姐姐。” 纪眠韵站在裴以晏的身边,给人一种郎才女貌之感。 原来裴以晏是为了陪纪眠韵,李寻楹庆幸她没有脸大地说裴以晏是特意出来找她的。 只是他和纪眠韵在一起是如此地美好,为何还要来找她? 裴以晏感觉到了李寻楹的走神,他道:“睿王为了出生不久的小公子,今日宴请了许多达官显贵,你对睿王府和京城的人算不是熟悉,别乱走。” 裴以晏这话是对李寻楹说的。 纪眠韵家世好,对京城的人熟悉。纪眠韵想要在睿王府走动,有裴以晏陪着。她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 他在提醒她,莫冲撞了贵人,给他和裴府带去祸事。 李寻楹的心里清楚这些,不需要他又提醒她一遍。 纪眠韵道:“李姐姐,我们回去吧,裴伯母该担心我们了。” 李寻楹不想要和纪眠韵,裴以晏一起回去。裴大夫人看重裴以晏和纪眠韵,但是她不会担心她。 李寻楹已经知道了冯曲川今日也在睿王府,她不想再在睿王府待下去。她的唇瓣动了动,想对裴以晏说离开睿王府的事情。 然而就是如此巧,裴以晏几人在这儿说话时,不远处走来一行人,走在最前方的男子是睿王府今日的主人,睿王。 而离睿王最近的男子一身靛蓝色衣袍,容貌出众,有些雌雄莫辨,却让人觉得不舒服。 李寻楹脑子空白了一下,眼尖地注意到了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睿王等人。如果可以,李寻楹很想现在就离开这儿。 只是别说裴以晏和纪眠韵还在这儿,她也不可能忽视睿王,直接从这儿离开。 裴以晏也注意到了睿王等人,他朝睿王拱手道:“王爷。” 睿王一身仓青色衣袍,容貌端正,又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气质自然是不凡。只是此时有长相和气质皆出众的裴以晏,以及容貌优越的冯曲川在这儿,反倒是让人容易忽略他。 睿王笑道:“裴大人今日来睿王府祝贺,本王还没来得及与裴大人闲谈,倒是慢待了裴大人。” 裴以晏温声道:“王爷客气了。” “见过王爷。”纪眠韵冲睿王行礼道。 纪眠韵的父亲在刑部任职,睿王对纪眠韵有印象,笑着对纪眠韵点了点头。 睿王和裴以晏,纪眠韵说完话,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李寻楹的身上,他看向裴以晏,道:“这是尊夫人?” 裴以晏道:“是内子。” 李寻楹放在身前的手指因为太用力而泛白,她的双腿弯曲,学着纪眠韵刚刚的样子对睿王福身,道:“见过王爷。” 睿王笑道:“裴少夫人请起。” 站在睿王身边的冯曲川笑道:“早就听说裴大人成婚了,只是裴少夫人似乎不太爱出府,我今日终于见到裴少夫人了,果然是与众不同。” 李寻楹原本起身的动作僵住,感觉有一条毒蛇在向她吐着蛇信子。 睿王看向冯曲川,语气熟稔,他道:“裴少夫人是内宅妇人,自然不是你和本王能够随意见到的。本王今日也是第一次见裴少夫人。” 裴以晏道:“内子不喜热闹。” 冯曲川笑道:“原来是这样。” 在睿王看来,李寻楹仅是裴以晏的妻子,虽然刚刚因为冯曲川的插话,睿王将注意力多放在李寻楹的身上一会儿。但是很快睿王的注意力又放在了裴以晏的身上。 睿王看着裴以晏,笑道:“裴大人年少有为,本王很是佩服,曲川以后若是入仕,裴大夫人记得多关照他。” 说话时,睿王笑着拍了拍冯曲川的肩膀。 李寻楹和琼芳之前听见那几个女眷说睿王对冯曲川很重视,现在睿王竟然直接让裴以晏在官场上提携冯曲川。 李寻楹的手指收紧成拳,睿王对冯曲川看重到如此地步了吗? 裴以晏客套道:“多谢王爷夸赞。” 见裴以晏不应他的话,睿王暗暗皱眉,只是裴以晏是有真本事的,不是那些靠家里长辈进入官场的纨绔子弟,他也不敢得罪裴以晏。 睿王又和裴以晏说了几句,便和裴以晏等人分开了。随着睿王离开,陪在睿王的冯曲川也抬脚离开了。 明明裴以晏和睿王说话的时间不长,李寻楹却觉得时间异常的漫长,后背的衣裳都有些打湿了。 见李寻楹没有反应,裴以晏加重了声音,道:“寻楹。” 李寻楹愣了愣,见裴以晏和纪眠韵皆看着她。 裴以晏皱眉道:“你怎么了?” 一旁的琼芳见李寻楹脸色很差,她关心道:“少夫人是不是脚又疼了?” 裴以晏的视线落在李寻楹的脚上,道:“脚疼?何时伤的?” 见裴以晏貌似要来查看她的脚,李寻楹将脚朝后缩了缩,道:“不小心崴了。” 裴以晏定眸看着李寻楹,少倾,他看向纪眠韵,道:“你帮忙告诉母亲,我和寻楹先离开睿王府了。” “好。”纪眠韵抬眸看了李寻楹一眼,抬脚离开了。 刚刚冯曲川说话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李寻楹听见裴以晏说她能离开睿王府了,她的眼睫颤了颤,眼睛红了。 裴以晏走过来,要抱李寻楹,李寻楹却推开了他,眼睫颤抖得更厉害。她道:“我自己走。” 见李寻楹坚持,裴以晏没有勉强她,他代替了琼芳之前的位置,扶着李寻楹朝府外走去。 时间还早,在睿王府的宾客基本上还没有散去。裴以晏让车夫将马车驾到府门前,他抬手将李寻楹给抱进了马车。 感受着裴以晏胸膛上的温度,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落了下来。 裴以晏的身前的衣裳被李寻楹的衣裳给打湿了,他将李寻楹给放在了马车上,将李寻楹的绣鞋脱掉。 “脚这么疼?” 李寻楹没有止住眼泪,嗓子有些哑了,她道:“夫君,我们回一趟李家吧。” 她仿佛在水里不断下沉的人,拼命地想要抓住水面上的木头。 李家的长辈不相信她,裴以晏对她来京城前的事情不感兴趣,也从来不过问,甚至他都没有给过她说的机会。但是他是如此地聪慧,大家都说他聪明正直,帮许多百姓洗清冤屈,等他们回了李家,他一定能够洞察一切,不会像李家的长辈,冤枉她的,对吧…… 裴以晏握住李寻楹的脚的动作顿了顿,“你父亲和母亲已经不在了,你想你二叔他们了?” 李寻楹摇头,二叔他们早就不是她记忆里的样子了,她不想见他们。 裴以晏将李寻楹的绣鞋放在马车里,他道:“李家还是有你如此留恋的人?” 眼泪模糊了李寻楹的双眼,她有些没听清裴以晏的话,她像从前般对他撒娇,仿佛他和她没有这些年的疏离。 “裴大哥,你依我这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 马车内陷入了沉默,她的脚被裴以晏上了药,裴以晏将鞋重新给李寻楹穿上,李寻楹的心不断下沉,在马车在裴府停下来时,李寻楹终于听见了裴以晏的回答,“过段时间吧。” 李寻楹紧绷的脊背放松,仿佛又看见了从前那个会陪她偷跑出去玩,温柔贴心的裴以晏。 …… 裴府 脚步声响起,李寻楹抬眸朝门口看去,当看见来人是琼芳,她眼眸里浮现失望。 琼芳的目光落在李寻楹的手上,道:“少夫人将香囊绣好了?” 前段时间李寻楹一直没再碰这香囊,她还以为李寻楹是放弃这香囊了。 李寻楹道:“夫君还没有回来吗?” 琼芳恭敬道:“没,今日大公子大概又要歇在官署了。” “少夫人有事要寻大公子?” 李寻楹没有说话,看向手里的香囊。裴以晏说过段时间才能陪她回李家,这段时间她问过裴以晏几次,裴以晏都没有给她明确的答复,他是反悔了吗? 从睿王府回来后,裴以晏仍然很忙,歇在官署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她听说大燕和翼国打起来了,局势紧张。 她不懂这些事情,也不想干涉裴以晏的事情。但是冯曲川现在在京城,她迫切地希望裴以晏能够快些和她回一趟李家。 李寻楹完成香囊的最后一针,失神地看着香囊上的松柏。 “大嫂……”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裴溪茹的身影出现在了李寻楹的面前。 李寻楹将香囊交给琼芳,她站起身,道:“茹妹妹怎么了?” 裴溪茹走到李寻楹的面前,道:“母亲说给我相中了什么杜家公子,我打听到今日那杜公子会出府,大嫂陪我去瞧瞧,那杜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之前李寻楹告诉裴溪茹,让她在出嫁前多观察男方的人品。今日裴溪茹得知裴二夫人的想法,便来找李寻楹了。 李寻楹的心中藏着事情,不愿意出府,她道:“茹妹妹能否找别人陪你?” 裴溪茹将手放在李寻楹的额头上,道:“大嫂是不舒服吗?看起来大嫂也没有生病啊。” 李寻楹道:“我没有不舒服……” 裴溪茹道:“大嫂没有身体不舒服,更应该出去走走。之前大哥还说让我多来找大嫂,别总让大嫂闷在府里。还是大嫂不乐意和我出去?” 裴溪茹这样说,李寻楹只好答应陪裴溪茹出府。距离她们前往睿王府已经过去大半个月,这段时间冯曲川也没有来找过她,仿佛她和他在睿王府没有见面过。 她的心里清楚,她也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裴府。冯曲川现在攀上了睿王,她对他已经毫无用处。 她之前让琼芳将她制作的衣裳送给骆大爷和骆大娘,她好长时间没有见骆大娘和骆大爷了,也想知道他们的近况。 “我换身衣裳。”李寻楹抬脚朝内室走去。 裴溪茹道:“我在外面等大嫂。” 想到了什么,裴溪茹道:“对了,大嫂你知道吗,睿王妃死了。” “大家都在说是睿王和冯侧妃害死的,睿王妃娘家的人找上睿王府,想讨要睿王妃的尸体,睿王不同意,说睿王妃已经入土为安了。结果你猜怎么着,睿王妃娘家的人在距离睿王府不远的一个林子里发现了睿王妃的残骸,睿王妃死后,睿王很有可能没有埋葬睿王妃,将睿王妃的尸体扔到了那个林子里,睿王妃的尸体还被野兽给分食了,死时也不知该如何凄惨……” “呕……” 听见内室的动静,裴溪茹连忙走进内室,见李寻楹捂着唇,脸色煞白。 裴以晏愧疚道:“大嫂,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讲这些,是不是吓到你了……” 李寻楹的手捂着唇,胃中恶心翻涌,仿佛看见了刚刚裴溪茹描述的睿王妃死时的惨状。 之前她去睿王府,误入了睿王妃的院子,当时她离睿王妃那么近,她想着她是不是按照琼芳说得‘帮一帮睿王妃’,睿王妃兴许就不会死了。 只是她也有自知之明,她知道她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她连自救都做不到,如何救睿王妃? 裴溪茹担心地看着李寻楹,道:“大嫂,你没事吧?” 她初听到这个事情,也有些被吓到了,但是她反应也没有李寻楹这么大,李寻楹的胆子如此小吗? 李寻楹勉强冲裴溪茹笑了笑,道:“我没事儿,缓缓就好了。” 裴溪茹讶异地看着李寻楹,见李寻楹这样说,她也不再说什么了。 等李寻楹换好衣裳衣裳,裴溪茹和李寻楹出了裴府。只是李寻楹和裴溪茹出府没有多久,裴溪茹就收到了消息,说今日那杜公子又不出来了。 裴溪茹本来是想趁机见一见那杜公子,见杜公子不出来了,她也想回裴府了。 李寻楹还想着去见骆大娘和骆大爷,她道:“茹妹妹先回府,我待会儿回府。” 裴溪茹见李寻楹这么说,和李寻楹分开了。 骆大娘和骆大爷居住的地方,马车无法到达。马车在一个巷口停下,李寻楹对车夫道:“你在这儿等我。” 李寻楹抬脚朝骆大爷和骆大娘居住的宅子走去,今日不巧,骆大爷和骆大娘却不在。李寻楹只好往回走,在快走到马车的时候,李寻楹被一个人给拦住了。 是冯曲川。 “裴少夫人这是在躲避我?”冯曲川见李寻楹要躲开他,他唇角上扬,笑道。 李寻楹的手指收紧成拳,道:“我的车夫在等我,请冯公子别拦着我的去路。” 冯曲川将李寻楹的恐惧看在眼里,道:“裴少夫人别这么生疏,毕竟我们也差点儿做了夫妻。” 李寻楹看向冯曲川,道:“冯公子,我现在是裴少夫人。” 骆大爷和骆大娘居住的宅子比较偏僻,她知道冯曲川是故意在堵她。 听见李寻楹的话,冯曲川挑眉轻笑,道:“裴少夫人提醒我了,睿王想帮我入仕,裴以晏却故意阻拦,裴少夫人能帮我的,对吧?” 李寻楹讶异地看着冯曲川,冯曲川想让她设法让裴以晏改变主意。他真是高看她。 冯曲川一眼就看穿了李寻楹的想法,故意恐吓道:“裴少夫人若是不帮我,我就只能去找裴大人了,毕竟我和裴少夫人也算是相识,许多事情,裴大人应该不清楚……” 李寻楹道:“我与你是被人算计,夫君现在是官,若是真要审,你也讨不了好……” 见李寻楹条理清晰,冯曲川笑道:“我没说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情啊,对了,那个男的叫什么来着,是不是余幕青?” “若是裴大人知道裴少夫人曾经纡尊降贵,对李家铺子里的伙计……” 冯曲川故意不将话说完,好整以暇地看着李寻楹。 李寻楹咬着唇,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刺眼的血,脸色煞白。 冯曲川到底没舍得太恐吓李寻楹,他朝那边的车夫看一眼,手碰了碰李寻楹的青丝,他抬脚走了,道:“我等裴少夫人的好消息。” “呕……”李寻楹的手捂着唇,胃里一阵翻涌。 车夫走过来,道:“少夫人,您没事吧?” 李寻楹脚步踉跄地上了马车。 等回到裴府,琼芳看见李寻楹的样子,讶异道:“少夫人怎么了?您不是和茹小姐出去了吗?” 李寻楹看向琼芳,道:“夫君回来了吗?” 以她对冯曲川的了解,裴以晏若是真的有阻拦冯曲川入仕,冯曲川不会善罢甘休。睿王如今又如此看重冯曲川。 “大公子去见大夫人了。” 裴大夫人的院子 裴大夫人看着出色的儿子,抹眼泪,“以晏,我没有想到李寻楹死性不改,和冯侧妃的弟弟也有牵扯,当初你和李寻楹大婚,李寻楹的二叔写信来,好心提醒我们,让你别娶李寻楹。我当时不想惹你烦心,都没有将那封信给你……” “今日李寻楹故意甩开溪茹,去和那冯侧妃的弟弟幽会。那关小姐毕竟没有嫁人,被冯侧妃弟弟的好皮囊和花言巧语迷惑,李寻楹都和你成婚了,却还如此不安分……” 屋内的桌面上放着两封信,皆是李寻楹的二叔寄来的。除了裴大夫人刚才口中的那封信,另一封信是李二叔今日寄来的。 信上写着李寻楹和冯曲川差点儿成婚了的事情…… 裴以晏皱眉道:“母亲,此事我们应该问过寻楹……” 裴大夫人道:“你去问李寻楹,李寻楹怎么会承认?你别忘了,李寻楹又不是头一次了,她曾经为了讨好别人,还在别人的面前贬低你,她亲口承认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裴府的权势……” 听见裴大夫人的话,裴以晏想到了什么,高大的身影散发着冷意。 裴大夫人哭泣道:“以晏,若是你父亲知道你娶了李寻楹,也不知道该如何难过,母亲没用,当初没能拦住你祖父给你定下这门婚事,多年后,还是让你娶了她,母亲都不知道该如何见你父亲……” “世上的女子如此多,为何一定要是李寻楹是你的妻子……” 提到裴以晏死去的父亲,裴大夫人哭得更伤心,口中说着李寻楹的种种不是。 “以晏,你休了那李寻楹,日后她爱去哪儿,去哪儿……” 裴以晏轻拍着裴大夫人的背,久久未语。 …… 从裴大夫人的屋子出来,裴以晏看向一旁的文蕊,道:“母亲这两日有没有发生什么?” 文蕊想了想,道:“大夫人昨晚梦到大老爷了,半夜惊醒,奴婢劝了许久,却都没有效果。” 裴以晏闭了闭眼睛,道:“我知道了。” 走到角门时,裴以晏看见骆宣年站在府外,和裴府的下人说着什么。 骆宣年见裴以晏突然走过来,讶异道:“母亲做了几个包子,裴少夫人曾经说喜欢吃,让我帮忙给裴少夫人送来。” 和清贵出尘,宛若谪仙的裴以晏,以及雌雄莫辨,甚至有些妖冶的冯曲川相比,骆宣年的长相不是很符合大燕人的审美,骆宣年太像武将了,裴以晏知道翼国那边的人更喜欢骆宣年这样的长相。 此时骆宣年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身上的衣裳不太合身。 裴以晏的目光落在骆宣年身上的衣裳上,冷声道:“以后别什么东西都往裴府拿。” 他这话是对裴府的下人说的。 说完,裴以晏冷着脸离开了,也没有拿骆宣年手里的食盒。 骆宣年刚刚见裴以晏的视线看着他身上的衣裳,还以为裴以晏对这衣裳感兴趣。他今日去见骆大爷和骆大娘,身上的衣裳不小心弄脏了,他的衣裳又没放在骆大爷和骆大娘的宅子,便随手从骆大爷的柜子里拿了一件衣裳出来穿上了。他不知道这衣裳是骆大爷从何处买来的。 眼下见裴以晏突然如此态度,骆宣年一头雾水,他何时得罪他了吗? …… 李寻楹坐在窗前,看着手里绣好的香囊发呆。 她本来是不想再碰这香囊的,可是有始有终,虽然心境变了,但是她还是将这香囊绣完了。 即使她死心了奢望他的心,这香囊她曾经花费了许多心血。 见裴以晏还没有回屋,李寻楹看向屋内的下人,又问了一遍,“夫君还没有从母亲的院子里出来吗?” “大公子从大夫人的院子出来,貌似出去了。” 李寻楹眸露讶异。 一个时辰后,裴以晏终于回来了。 他没有回屋,而是去了书房。 李寻楹的心里想着冯曲川的事情,想早些和裴以晏说。想了想,她拿着香囊去了书房。 一边走,李寻楹回忆之前被裴以晏拒之门外的经历,脚步顿了顿。 她是不是又会被他拒之门外?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李寻楹低头笑了笑。裴以晏若是这个时候没有时间,大不了她再寻个时间和他说此事。 之前她是心有顾忌,她也担心会影响她在裴以晏心里的形象,将裴以晏当成了她的全部,怕他会将她赶出裴府…… 现在她只是单纯地和他谈论此事。 她在京城不熟悉别的官员,裴以晏是她最熟悉,也最有可能公正处理的人。 裴以晏既然阻拦冯曲川入仕,他应该看出冯曲川的人品不行了。只是裴以晏出身高门,身边大多也是裴以晏这样的高门公子,她觉得裴以晏可能无法想象冯曲川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她觉得还是有很大的可能说服裴以晏对付冯曲川。 事后裴以晏若是介意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大不了…… 想到她和裴以晏分开的事情,李寻楹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思考间,李寻楹看见站在亭子里的裴以晏,文蕊和元戈。 裴以晏与文蕊,元戈貌似在说着什么。随着李寻楹走近,几人的说话声也传入了耳朵。 文蕊:“大夫人让奴婢将李二叔寄来的信给大公子。” 李寻楹脚步顿住,二叔竟然给裴府寄信了,难道他是知道冯曲川现在在京城,想颠倒黑白? 文蕊道:“大公子,这信上写的内容是真的吗?少夫人看起来不是这样的人……” 元戈:“人不可貌相,这几年大公子和少夫人接触得又不多,而且我们问过从求陵来到京城的人,他们都说少夫人和冯公子的事情是真的,这还有假?” 听见这话,李寻楹便知道二叔肯定在信上将那些事情都说了,而且他肯定添油加醋,歪曲了一些事实…… 李寻楹的眼睛看着裴以晏那边,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大家都说裴以晏明察秋毫,不会冤枉人,他一定不会像元戈般,就这样随意地相信二叔信上写的内容。 然而她却听见裴以晏宛如冰锥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在评价她:“见识浅薄,上不得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