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上恋综,嘉宾全翻车了?》 第1章 过气顶流 “嘶……头怎么这么疼,喝到假酒了?” “不对,我昨天值班,压根也没喝酒啊!” 韩非捂着脑袋从床上醒来,第一反应就是—— 这特么哪儿?这不是我家啊!我被暗算了!是不是有人袭警! 没错,他是个刚毕业的小片警,虽然在警校里的学习成绩很好,但因为选择了离家近的单位,所以他还是被分配到了家旁边的派出所里,天天处理家长里短的各种事情。 但紧接着,韩非的脑海中再次袭来一阵剧痛,随之而来的还有海量记忆,痛得他脑瓜子嗡嗡的,眼前一黑就又躺了回去。 很久后,那些记忆才彻底被消化完毕。 韩非呆呆地看着出租屋里的天花板,感觉人生真是一坨狗屎。 他穿越了。 这是个跟地球世界类似的平行世界,现在这个身份同样叫韩非,在高中之前的人生轨迹与他自己的几乎没有差别。 但在高二的时候,韩非的母亲被查出了早期胃癌,而当时着急赚钱的韩非趁着周末在外面疯狂打工兼职,结果在游乐园里扮鬼的时候,无意进入了一个主播的直播间,一炮而红,紧接着就签约了娱乐公司。 理所应当地,韩非临时突击了艺考内容,高考志愿也从警校变成了影视类的艺术院校,从此进入了娱乐圈。 该说不说,这个圈子确实赚钱,哪怕是当时他压根没经验,签了个该死的狗公司,分钱少、活很多,但就公司指缝里漏出来的这些钱,也足够他给母亲看病了。 甚至还有多的——他给母亲换了最好的VIP病房,且请了昂贵的私人看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妈妈的日子过得比生病前还要好。 问题出在了去年。 当年他签合同的时候才十七岁,公司给的合同堪称卖身契,签了十年。这十年里,韩非爆红过,歌手演员都当过,粉丝多,挨的骂也不少,可他今年二十六岁,合约明年就要到期了。 赚到了足够多的钱之后,韩非就一心想着退休,想离开这个公司、离开娱乐圈,回家好好照顾妈妈,而公司知道他的情况和心思,提前两年就开始谈判。 在知道谈不拢后,便选择压榨他的最后价值,给他疯狂接商演和烂剧,导致短短一年时间,韩非的粉丝流失无数,本来就多的黑粉现在更是雪上加霜,更有私生饭知道了他家的住址,直接上门在门口放死老鼠、威胁信和血快递。 无奈之下,韩非只能从家里搬出来,在家附近随便租了个房子,以免这些人打扰到家人。 而韩非之所以会穿越到这里来,是因为韩非实在承受不住如此高强度的工作,以及铺天盖地、从线上发展到线下的辱骂,写了一封将财产全部留给家人的遗书,选择吞药自杀。 现在他感觉到的剧烈头疼,以及肠胃不适,也都是由于吞服大量精神类药物导致的。 “yue……好像,现在该去洗个胃?” 韩非扶着桌椅板凳,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卫生间里,在一阵呕不出来的干呕之后,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一个跟原本的自己有八九分相似的年轻人,长得很帅,留着一头金发,只不过因为长时间没有染发,以至于发根已经长出了原本的黑发,看着脏脏的,还有点长。 上辈子韩非在警校里作息健康,浑身都是精瘦的腱子肉,剃着寸头,哪怕当片警之后经常熬夜,第二天上班看着也是精神的。 明明是两个世界里有着不同轨迹的同一个人,但这个世界的韩非眼睛暗淡全是血丝,下巴满是胡渣,脸色很苍白,只有皮肤看着很好,应当是出于明星这个职业的基本素养,他平时有做美容和保养。 ……皮肤好也没用,人的精气神一松,整个人看着都萎靡不振了。 他脑袋有点昏沉,觉得还是该去洗个胃,于是到处摸了摸,从睡衣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把写着遗书的备忘录界面划走,正准备拨打120时,一个电话突然进来了。 韩非看着来电提示上面的备注,陷入沉思。 【傻鸟经纪人】? 经纪人跟公司蛇鼠一窝,骂他倒也没毛病,但是,原主平时是怎么称呼这傻鸟的来着? 从记忆深处搜刮了半天后,韩非终于整理好了状态,随意坐在马桶盖上接通了电话。 “喂,老梁,你说。” 听筒里传来了暴躁的吼声。 “韩非,你他妈不想干了我还想干!早就跟你说过,今天节目组会上门拍摄,还他妈是直播,人家在外面敲了这么久的门,你愣是一下不吭声,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被骂上热搜了?!” “合同都签了,你不想参加也得参加,否则就赔违约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把财产都陆陆续续转移到家里人名下,你兜里是没两个钱,但是我告诉你,哪怕你今天死了,公司法务部也不是吃干饭的,照样能从你那个癌症的妈手里把违约金追回来!” 韩非愣了一下,好半天才记起来这件事。 公司没有经过原主同意,擅自给他接了一个综艺,叫做【恋爱吧!大明星】,节目其实就是一个大型恋综,只不过这真人秀里面出演的人从素人变成了明星。并且,节目组为了流量,还特意改成了直播模式,号称绝对真实没有任何剧本,开始时间就是今天。 但是原主挑在今天自杀了。 等等……他的遗书内容里,有大量对公司的控诉。 难道说,原主本来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节目组直播拍摄到自己的死亡场面,用自己的死把事情闹大? 这思路倒也没有问题,一个过气顶流因为公司压榨和过度网暴在家自杀,绝对是个大新闻。哪怕是为了追这个热点和噱头,那些吃人血馒头的媒体也一定会顶住公司压力把热搜给爆掉。 可这小子是真的愣啊。 除了拼上自己一条命,就没其他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了吗? 一个娱乐公司而已,还真当自己是个角色了? 第2章 恋爱吧!大明星 对现在的状况大致有个数之后,韩非就直接挂了电话,顺便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里。 而后,他从卫生间的柜子里翻找出了一个堪称巨大的皮箱—— 因为原主本来是个大明星,凡是能想到的妆造物品,在家里都能找到。他刚才照镜子的时候就很不顺眼,现在既然有条件,那就把自己弄得顺眼一点再说。 皮箱里是全套的理发工具。 韩非从箱子里找出了一个电推子,也没有在身上围什么东西,只把睡衣短袖都给脱了,直接把脑袋上的黄毛——哦不金发——给推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最后长出来的黑色短发。 再照镜子时,他很满意。 这下就是个正儿八经的圆寸了。 给自己把胡渣给刮了,又用两分钟冲完战斗澡之后,韩非随便套了一件短袖,便踩着拖鞋去开了门。 刚开门,他就被外面的阵仗给吓了一跳。 门口站着七八个人,有拿着摄像机的PD,有举着补光板补光灯的,有拎着设备的,还有拿着话筒的主持人,各个胸口都挂着工作牌。 韩非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以正常且略带抱歉的语气道: “不好意思,我这几天生病了,晚上睡觉前吃了药,所以没听见敲门声,让各位久等了。” “要不,都进来喝口水吧?” 黑洞洞的镜头对着他,如果换了个普通人来,恐怕这会儿面对这么多人加上直播摄像头早就已经怯场了。 但是韩非不一样。 哪怕抛开原身的肌肉记忆不谈,他本人也是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自幼儿园开始就有女孩子偷偷给他写情书,直到后来当了片警,也总有大爷大妈盘算着拉他相亲去,还有偷摸拍照的。这么多年下来,不习惯镜头的人怕是也都练出来了。 主持人和工作人员们看着他,也愣了好一阵。 在大众印象里,韩非是个半吊子演员,演技很烂,但这不重要,因为他的主业其实是个唱跳歌手,而因为公司打造的人设需要,他私下的打扮也总是比较偏潮流的。别说金发了,就是奶奶灰、暗夜紫、薄荷绿这些非常规的颜色他也都染过。 但他唯独没有过圆寸这个造型。 说到底,韩非原本还是个走花美男路线的偶像,而圆寸这种造型非但很挑人,搞不好还是个照妖镜。 放在普通人身上搞个寸头都很可能翻车,明星的脸可是要上大荧幕的,拉宽后视觉效果变胖,无死角帅哥倒还好说,但要是脸撑不起来,那就是灾难效果了。 至于现在的韩非…… 他那张脸,原本在金色中长发的遮掩下看着还很柔和,可一旦剃圆寸,顿时就棱角毕现,说得上剑眉星目了。 加上他现在只穿着一件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白色短袖T恤,保持健身练出来的肌肉也看得一清二楚,除了皮肤有点太好了之外,其余看着纯纯就是个硬汉。 明明只是换了个发型,可他气质全变了,这精气神、这眼里透着的光,看着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主持人愣神的功夫,直播间弹幕也骤然暴增起来。 ………… 《恋爱吧!大明星》直播间,韩非板块。 【不儿?不儿?韩非这是准备换风格了?】 【他不会以为自己换了个风格,以后就有导演找他拍硬汉戏吧,笑死我了,真要有这打算,先花点钱去上个演技课怎么样啊大哥!】 【讲道理,黄毛一剃我刚刚还真的没认出来……头一回觉得他长得挺帅。】 【楼上这是硬黑啊,废物虽然名声烂,但是我们黑子也没说过他丑吧,你注意一点,别粉丝装黑。】 【?你们这么快就忘了他刚才耍大牌不开门的事情了?热搜都爬上去了,姓韩的硬生生让节目组在门口蹲了半个小时啊,一个吃药睡过头就敷衍过去,是不是太扯了?】 【那还要怎样,他能给个借口就可以了,之前好几次缺席品牌方活动和路演宣发,他工作室和本人的账号就跟死了一样什么都没说,我就那时候粉转黑的。】 【没意思,我还是去隔壁看看美女洗眼睛,等会儿开喷了再来吧。】 ………… 韩非家门口。 女主持人回过神来之后,客套地笑了笑,看着像是皮笑肉不笑。 “我们这么多人,进去不好吧,您家客厅看着没那么宽敞,应该站不下我们这么多人。” “其实今天不是节目正式开始的部分,我们过来就是做个突击备采,大家天不亮就起来,前面的组都做得差不多了,我自己倒还好,主要他们这会儿也累得够呛,早饭都还没吃,韩老师您还是只让我跟pd进去吧,录完了我们就可以走了。” 韩非看了看她。 这个女主持叫方娜娜,接近四十,是一位国民级的主持人了。她的主持风格以前是偏开放的,换句话说也就是相对比较疯,在圈内传言里脾气也不是特别好。 原身以前倒是没跟她接触太多,哪怕接触了,也是在过气之前,方娜娜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原身以前算是顶流,她当然不可能跟现在一样搞事情。 对方这会儿拢共说了没两句话,第一句张口就是挑刺嫌他家小,第二句是阴阳他耍大牌让所有工作人员饭都不吃等着他开门。 虽然没开门是出于不可控的客观原因,但韩非还是有点无语—— 作为一个主持人,出现了直播事故,不圆场就算了还专门挑事,你的专业素养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好在,韩非以前也是跟无数大爷大妈当面练过的人,有人抱着脚撒泼他都能面不改色,这点小场面,不够看的。 他微笑道: “所以,各位饿了么?” 方娜娜被他这一下搞得有点猝不及防,下意识回答: “是有点,但……” 韩非颔首,从鞋柜里掏出一大把鞋套放在他们手里,并侧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身体不适是我的原因,让各位在外面等了那么久,我很抱歉,大家要是方便就都进来喝口水,我家里也还有点吃的,请进请进。” 方娜娜:“……” 你是主持人,还是我是? 第3章 来吧,展示 等大家都进来,韩非又放了一整件的矿泉水在边上,示意他们可以自取。 而他自己…… 他自己走到了开放式厨房旁边,无比熟练地套上了围裙,从冰箱里找出了一堆食材,开始煎蛋。 工作人员和方娜娜都看傻了。 这尼玛啥啊? 他们只是过来拍个嘉宾的突击采访,平时走个过场拍半小时就差不多了,现在韩非是干什么?准备把恋综拍成美食节目? 厨房的韩非仿佛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煎了一堆蛋,又开始烧水,忙活到一半还回头问: “诶我要煮个阳春面,你们有没有忌口的,葱花要不要?喜欢吃辣的也有牛肉面哈,我冰箱里还有自己卤的牛肉和自制辣子油。” 节目组:啊??? 见他们都瞪着个眼睛不说话,韩非只好趁着烧水的功夫先开始弄调料。 先从冰箱里拿出一大把水灵灵的小葱,洗完切碎后,韩非回头看了看节目组数完人头,又从橱柜里摸了九个大海碗出来放在了外面的西式岛台上,否则里面那个中式厨房的灶边铁定是放不下这么多大碗的。 他在碗里挨个蒯进去一勺猪油,一小勺盐,两勺生抽和一点老抽,再撒了一丢丢糖进去,然后…… 节目组眼睁睁看着韩非从冰箱里抱了一个桶出来。 “噢,别误会,这个是自己之前抽空熬的高汤,拿出来加热一下可以直接煮面的,要是你们感兴趣的话后面我可以单独告诉你们这个高汤熬法。” 韩非哼着小曲又拿了个锅出来加热高汤,最上层的油冻都清晰可见。 他一边在捣腾煮面,节目组一边在努力咽口水。 方娜娜虽然阴阳怪气,但有一点她没胡说,那就是节目组所有人都没吃早饭,净在外头等着,而方娜娜作为主持人虽然可以比工作人员晚点到,也得考虑上镜水肿的问题,晚上很早就要吃饭,为保持身材,碳水更是敬而远之,所以她比其他人更饿。 可这一下子,哪怕韩非象征性地打开了抽油烟机,可面的味道混杂着鸡骨架熬的高汤味儿,直往人天灵盖冲。 尤其是他热好高汤之后往碗里挨个这么一盛,激得里头那些调料也混杂在一起传出了香味…… “面还得稍微等会儿,我家的锅有点小,一次只能煮四个人的,大家排下顺序啊。” 韩非忙活着还不忘回头张罗。 方娜娜刚想答应,又想起来自己刚才跟人家放的狠话,顿觉有些尴尬。 于是她拉了拉旁边的摄影师: “我们去拍点素材吧,让他们先吃。” 之所以一个直播备采有那么多人,是因为节目组有两手准备。 在直播期间,跟拍pd用的是相对简单的手持设备,而这个综艺不仅仅要用直播,后续也会剪辑到一起放在平台上,所以同时还会有一个扛着大块头的摄影师负责拍摄其他内容。 摄影师犹豫了一下: “娜姐,咱们还是得跟韩老师先说一声比较好吧?” 方娜娜瞪着他: “你是主持我是主持?” 摄影师也是业内有点名气的人。正如主持人有主持人的圈子,演员有演员的圈子,他们摄影同样有自己的圈子。 有些人做综艺摄影只是空闲期的兼职,本职工作其实还是电影电视剧的摄影师。 不巧,现在跟着方娜娜这个就是。 他抬了抬鸭舌帽,并不畏惧方娜娜: “方老师,咱们虽然做的是真人秀综艺,但没经过人家允许就在他家里到处拍摄,这本身就是违背职业道德的事情,刚才韩老师都说了他最近生病,现在看起来家里不算乱也不整洁,艺人都很注重形象和隐私,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东西被拍进去,合适吗?” 方娜娜本来就因为前面的事情很尴尬,现在发现连一个摄影师都敢怼自己,当场就更冒火了。 但现在还在直播,万一吵起来传到直播的录音设备里很难解释。 所以她一忍再忍,做了个折中方案。 “既然这样,那你去拍他做饭吧。” 她将摄影师推到了厨房旁边,转头拉着负责直播的跟拍pd往客厅走去。 韩非正在专心致志煮面,并没有注意到外面的事情。 他心里还在感慨—— 好家伙,还以为这原身当了明星,多少是个养尊处优的,结果家里什么调料都齐全,就连高汤都备着,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小惊喜了! 一早起来吃碗热腾腾的阳春面,绝对舒服! ………… 另一头。 方娜娜对着直播镜头,指了指韩非家的客厅: “大家好,韩老师这会儿忙着煮面,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带大家逛一逛他家。” “这里就是他家的客厅,看,那边墙上摆着的都是他以前得过的舞台奖杯,还有演员奖杯,以及全家福——哎呀,怎么全家福也拍进去了,换个角度,这样不好。” 她假装无意实则有心,引导着pd将全家福完完整整地取景,却过了好几秒才假装推开。 但弹幕这会儿已经炸了。 【哇,看见全家福没有,里面还有小女孩!他那么爱营销的人,以前也没说过他还有个妹妹啊!】 【藏这么严实,该不会不是妹妹,是女儿吧……】 【嘶,楼上细思极恐,这年纪相差也太多了,看着才上小学的样子?有十岁吗?】 【废物之前不是通稿满天飞,营销卖惨,说是因为家里妈妈得了癌症才那么早出道的吗?算算都要十年了,癌症病人还能生孩子啊?铁定是他的呗……】 【卧槽卧槽卧槽,吃了个大瓜!】 在韩非直播间里蹲点的黑粉和吃瓜群众们此刻终于沸腾。 他们想吃的瓜,终于来辣!!! #爆!韩非未成年隐婚生子?# #快进恋星直播间吃瓜!# 种种有关热搜词条迅速从文娱类板块的尾巴爬升,乐子人追星人们一片哗然,在韩非的词条广场上几乎见不到粉丝,全是来看热闹的。 而这两年粉丝流失巨大的韩非,连后援会都没几个人在做事了,更没办法替他喊冤。 第4章 刑侦圣体?我? “方老师,方老师!” 耳麦里传来节目组导演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方娜娜避开了直播摄像头,走到一边压低声音问: “怎么了李导?现在热度应该不低吧。” 言下之意就是,想要流量那就别又当又立的,热度要怎么艹起来,他们这些做节目的人不是心里最清楚的吗? 另一头的导演卡了下壳,还是说: “热度是挺高的,但也别做得太明显了。这毕竟是直播。” 直播过程里出现意外状况很正常。 这种直播后再剪辑上线完整版的模式,是近两年才兴起的,要的就是噱头和热度,但容错率也更低。也幸好今天捏的是韩非这个软柿子,要不然稍微有点粉丝的明星都能给他们活撕了。 方娜娜哼笑一声: “就是要直播才有这个意外效果,放心吧李导,我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心里有数的。” “韩非的事情你可能知道得不是那么清楚,等结束了我跟你细聊。” 用耳麦说话的时候,方娜娜是往靠近阳台的方向走的,摄像也很识趣,没跟着过去,只是假装很忙地用镜头对着韩非屋里陈设拍。她说话声音小,自然是没有被收音进直播间的。 另一头。 厨房里的韩非并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幺蛾子,此时他已经煮好了面,正挨个分给工作人员。 “小心烫啊,你们可以轮流吃,我这儿餐桌够大的,坐得下。” 他拿着碗筷往餐桌走,边走边嘱咐: “男生女生饭量不同,每碗面都是二两左右,你们要是不够吃的话再跟我说就行。” 工作人员们颇有些受宠若惊。 倒不是说没见过明星,他们做节目,见过会做饭会下厨的明星多了去了,但是没有任何一个明星会亲自给所有工作人员准备饭菜的。点外卖的时候能想得起他们,每人给个盒饭、点杯喝的,那就已经是非常看得起人了。 韩非现在虽然黑料满天飞,人气和名声大不如前,可怎么说他也曾经是个顶流,不管是不是装的吧,人家肯放下身段给他们这帮工作人员亲自煮面,说话也和颜悦色,哪怕是为了刚才不开门的事情道歉,大家都承这个情。 所以,犹豫片刻后,有人跟上了回厨房继续端面的韩非。 “韩老师。” 韩非一愣,回头发现是刚才拍自己的那个摄像。对方为了帮他端碗,暂时将摄像机放在了客厅椅子上,没有带过来。 他回过神后立即答应了一声: “怎么了,您说,是面不够吗?” 摄像回头看看,发现方娜娜还在阳台,不知道在干嘛,其他人也都在埋头苦吃或者眼馋别人,顿了顿才低声开口。 “我是想提醒你,等会儿最好把家里的隐私物品给收拾好,有些东西最好还是别被拍到了,现在在直播。” 韩非眉头皱了起来,第一次抬头打量在阳台那边的方娜娜。 他沉默一会,点头笑道: “谢谢了,我会注意的。你们先吃饭吧,我去看看。” 他知道这位摄像其实完全没必要提醒自己,人家是节目组请来的人,节目组当然是希望热度越高越好,而韩非这个并不受公司重视和支持的过气三线拿来祭天再好不过。 之所以愿意开这个口,不是该的,是人家有良心,吃人嘴短。 也没必要把他拉下水叫摄像难做人。 韩非把剩下的面都端给工作人员,没有坐下跟他们一起吃,而是大步走到了靠近阳台那边。 这房子是个两室两厅,不算大但也绝对不小了,阳台旁就是他的陈列柜,柜子再往里一点则是其中一个房间的门。 走过去时,韩非正巧看见方娜娜想打开房门往里进。 “观众朋友们,刚才我们看过了韩老师家的客厅和阳台了,接下来参观一下其他地方。” 她对着镜头笑得很是热情。 但手刚放在门把手上,要往下按时,却被另一只手给抓住了。 韩非隔着方娜娜的长袖衬衫,握住她的手腕,笑得同样满脸和煦。 “方老师,您这是要做什么?” 他走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几乎没有声音,方娜娜对镜头哔哔得太投入了完全没发现。现在突然一下被抓了个现形,饶是脸皮再厚也难免有点慌张。 不过,方娜娜毕竟有那么多年的从业经验,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相当自然地回答: “我们今天是过来做突击备采的,突击嘛,就是要在嘉宾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采访日常生活情况。” “作为恋星的男嘉宾,韩老师您应该知道的,女孩子比较看重男性个人卫生,这个采访我们剪辑好了之后,会在所有嘉宾面前统一播放,这样才能让各位嘉宾更加了解彼此。” “多拍一些地方,您不介意吧韩老师?” 好茶。 还是壶已经酸了的隔夜茶。 这就是韩非的第一反应。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直播摄像头囊括的其中一个地方—— 陈列柜上面的全家福合照。 不仅是因为这是房子里的唯一一张照片,势必会被关注。韩非注意到它,更多是因为那个直播的跟拍pd面色有点不自然,左手拿设备右手摸鼻子,一看就做了什么亏心事。 “噢,我介意。” 韩非收回目光,笑得很光明磊落: “这房间是我的书房,里面存放了很多我的私人物品,以及我自己写的创作曲谱。” “进去拍摄,可能不太合适。” 场面一下就尬住了。 方娜娜从业多年,没想过居然有明星敢当面下了她的面子,因为她从来都是看人下菜,她敢去为难的人一定是名气或背景不足的,就比如韩非。 他凭什么……他怎么敢的?! 但韩非却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脸色一样,还是挂着笑,不为所动,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因为他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叮!恭喜宿主,您成功阻止方娜娜的窥私行为,保护了自己的隐私安全,刑侦圣体系统已绑定!】 【请宿主继续努力,阻止更多的犯罪行为吧!】 【完成目标后,系统将有丰富奖励噢!】 韩非:……? 刑侦圣体? 我? 没搞错吧,我他妈上辈子就是个片警啊! 第5章 黑客技术 韩非与方娜娜僵持在房门口,旁边的跟拍pd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镜头也不移开,就这么拍着。 然后pd就看见直播间的热度蹭蹭蹭地往上涨,弹幕数量也飞速飙升。 又来了一个大爆点! 看见海量袭来的弹幕后,pd本来有点犹豫,在想要不要暂时转移镜头,免得那些骂人的弹幕太多,影响直播间被封,但紧接着他耳麦里就传来了导演的声音。 “不要转镜头,就这么拍。” “方老师想要热度,现在来了现成的噱头,怕什么?” pd:…… 他脑袋上的汗都下来了。 方娜娜刚才跟导演的对话他大概听到了,只是没被收进话筒里而已。主持人如此强势,导演当然是不舒服的,俩人暗暗较劲很正常。 但现在的炮灰不仅是韩非一个人了。 等会儿结束之后,要是方娜娜知道他这个pd故意拍下了这些,影响了她的风评……那自己也要当炮灰啊! 手里的屏幕上,弹幕飞快划过。 【他还会作词作曲?那为啥没听过他自己制作的歌,不会是因为太烂了拿不出手吧?】 【前粉丝路过。韩非以前刚签公司的时候参加过选秀,首发个人表演就唱过自己的歌,水平就那样吧,不算烂也不算好,他确实是会写的。】 【你们怎么回事,重点是这个吗?节目组是来备采的,主持要拍他房间不是很正常?他推三阻四,怕不是房间里有别人吧!】 【要是韩非说的是真的,理由倒是蛮充分,不管歌写得好不好,都是自己心血,担心泄露也是正常的吧,黑子别太双标了,方娜娜没经过同意就到处拍,不也很没礼貌吗?】 【放人进来拍节目了还要经过同意?不愿意被拍就滚出节目啊,耍个屁大牌!】 【装理中客的粉丝也太多了点,我以为韩非没粉丝了呢,原来娱乐圈脸在江山在是真的啊,他黑料那么多都有狗护着,追星追得三观都没了。】 【狗叫什么?你乐意隐私泄露你去拍啊,是不想当明星吗?不会是因为太丑了吧?】 【……】 有人刷先发起人身攻击,再往下的弹幕,吵得就相当难听了。 今天采访韩非,节目组早就知道他的腥风血雨体质,预料到会有大量喷子涌入,所以安排了专人负责禁言账号。 但是太多了。 pd眼睁睁看着那些骂人的账号被封禁,又看见大批量新号涌入,脑子里已经不自觉模拟出了节目组那边点鼠标点得快冒火星子的场面,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他实在没忍住,干咳一声,提醒道: “方老师,韩老师,我们在直播呢。” 韩非率先反应过来,松开了抓住方娜娜的手,揣起手来,满脸的好整以暇。 “对噢,方老师,你不是要做备采吗,为什么光拍屋里不问我呀。” 方娜娜咬紧牙关。 她猜也能猜到,现在的舆论肯定发酵了。 虽然不一定是对自己不利的,她那边的工作人员肯定也会实时关注、安排水军下场搅浑水,但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她想看到的。 如果韩非没有阻挠,没有当场下面子,主家都已经同意了,网友当然也不会说什么。可现在韩非明确表示房间不能乱进,言辞中隐隐还在指责自己,那直播间里的乐子人绝对不介意拱火。 方娜娜很清楚,韩非的风评烂,自己也没好到哪去。每年她的经纪人都会花大量功夫去娱乐板块洗话题,如果今天再闹大,不定会被扣上什么帽子。 哪怕她是为了节目的热度和流量,网友才不会管那么多呢。 想明白后果,方娜娜果断松开了握着门把手的手,冲韩非僵硬地笑了笑。 “也对,既然韩老师忙完了,那咱们一边吃一边采访吧。” ………… 采访本身其实流程很少。 备采这个环节很多真人秀都会有。 如果是竞技类节目,采访内容无非就是问选手对自己这一次的排名有什么想法,对队友和对手有什么想法,对舆论有什么想法,问完了之后再在成片里剪辑出来,选手出场时插入备采片段,从而达到反差打脸或者拱火的目的。 而主题类节目,例如这次的恋综,备采问的当然就是有关于自己理想型的话题,问什么问题台本都会规划好。 即便韩非刚刚才得罪过方娜娜,她也不能违规提出一些与台本无关的问题。这是危及到职业道德的范畴,临场发难得太明显,在直播镜头这种照妖镜里很容易被喷,方娜娜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她也没蠢到因为私人恩怨就给自己的风评雪上加霜。 对于一个在屏幕上活跃了接近二十年的著名主持人,她想出了这口气,有的是机会。 所以,出乎韩非的预料,之后的采访他并没有被为难,轻飘飘地就结束了。 送走了浩浩荡荡一群工作人员,确定了节目正式开始的时间后,韩非总算是松了口气。 摆在餐桌上的碗筷韩非暂时没功夫收拾,他慎重地检查了全屋,直到确认房子里没有被装上任何针孔摄像头和录音设备,才整理好情绪,开始处理正事。 韩非沉声说: “系统,你出来一下。” 【叮,刑侦圣体系统竭诚为宿主服务!】 热情的态度和冰冷的机械音,这种组合有点让人头皮发麻。 对这系统的巨大反差感,韩非还是有点适应不能。 他顿了顿,才问: “我不想问你为什么会绑定我,估计你也不会说。” “我只想知道,你刚才说完成任务之后就有奖励,那么我今天阻止了方娜娜进入我的房间,保护了自己的隐私安全,有奖励吗?” 【回答宿主,这是您的新手任务,新手礼包已经放在背包里,请您打开系统面板查收。】 韩非正想问怎么打开面板,心念刚动,眼前就骤然出现了一块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 右下角是一个背包图案的按钮,他尝试着伸手点击,就有一个礼盒图样跳了出来。 【您的新手礼包“黑客技术”已存入背包,请问是否接收?】 韩非点击确认。 霎时间,信息流差点把他脑子给灌满! 砰的一声。 韩非今天第二次晕厥了过去。 第6章 节目效果拉满 六月一号,周六,备采拍摄之后的第五天。 《恋爱吧!大明星》节目录制正式开始。 节目组请来的嘉宾当然不可能都住在同一个城市,之前的备采也是由几位观察嘉宾分别去拍的,但是一般而言,恋综都会有一个大房子,让被观察的嘉宾住在同个屋檐下,以便他们可以更好碰撞出火花。 录制地点在长山市,这里又有一个别称,叫做星城。 长山市是川南省的省会,而川南省的省台是所有地方台里嗅觉最敏锐、最愿意创新的,二十年下来,早就变成了地方台里面的老大哥,连带着当地的第三产业也迅速崛起。可以说,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明星在长山市录节目,于是逐渐就有了这么一个外号。 甚至连这里后来建设起来的机场,都被冠名为星城机场。 飞机落地星城机场的时候,用口罩墨镜和帽子捂得严严实实的韩非醒来,掀开眼皮子看了着自己身边的助理。 助理叫陈阳,是个很年轻的男人,听说是刚入职,办了手续就立刻被公司安排给了韩非,时间点恰好就在原主自杀前三天。以前的助理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但这也挺好,不用应付和原主认识那么多年的助理,避免了很多露馅的风险。 或许是由于原主死前吃了太多药物,也或许是韩非这个异世界的灵魂跟现在的躯壳没有完全融合,总之,他继承了记忆,却一直比较碎片化,只能在接触到认识的人之后才能想起完整的事,很多事他并没有弄清楚。 原主记忆里陈阳的存在感很低,他只见过两次,不知道这人什么立场,来意如何。 但韩非不急,也懒得去盘问这个新助理。 他现在有了黑客技术,而且试了几天后已经熟练掌握,早晚能查到,不急于一时。 不过,不急不代表他不会有动作,比如现在,他并不介意敲打一下眼前这个新来的。 “小阳,这次录节目是全程直播,助理不能在房子里出现,出行也全程有人跟拍。你来是干什么的,公司应该不会那么好心,单纯是操心我这段时间的衣食住行吧?” 飞机刚落地,正在跑道上平稳滑行,机票是陈阳订的,他们坐的经济舱,旁边人不算少。陈阳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到他们,才压低声音开口。 “非哥,您之前得罪了梁哥,还把他拉黑了,他气得不行,硬要我跟着您过来,还要我带话……”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是觉得那话有点说不出口。 韩非哼笑出声,淡淡道: “他是想威胁我吧。让你过来当眼线,要让我小心点,对他放尊重点,否则就继续搞我放黑料?” “猜也猜得到,他就那点手段了。” “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帮他盯梢?” 陈阳没料到这个新老板居然这么耿直,什么话都敢在公共场合说,更没想到韩非对梁哥的德行简直了如指掌,一眼就把他的想法瞧了个七七八八。 他赶紧“嘘”了一声,说话声音压得愈发低: “非哥您小声点,我……我也不想的,但是我学历不高,这年头找个工作不容易,公司还给我五险一金,梁哥只有叫我盯紧您这一个要求。” “您高抬贵手,这段日子别闹事,我也不会乱说话,尽量帮您安排衣食住行这些东西,咱们相安无事,行吗?要是换人,下一个助理不一定有我好用的。” 一般来说,不管是什么咖位的明星,身边的助理地位都不如狗。 咖位越高的人,越不会把工作人员当人看,当然,经纪人除外,有本事的经纪人比金主可靠多了。 然而像韩非这种得罪了公司的,身边几乎没有什么可信的工作人员,他也没有权力解雇更换,一切都只能听公司安排。这样的明星普遍会拿助理撒气,更何况韩非还是个敢直接拉黑经纪人的硬茬子,陈阳也实在是害怕他发癫牵连自己。 韩非琢磨了一下,在脑子里细细搜索相关记忆,发觉陈阳还算老实,说的情况基本属实。 他没什么所谓地点了点头。 “行啊,你要给他汇报就汇报,我不为难你。” “但你记清楚,我虽然不能换了你,也有无数种办法整你。所以,他后续想让你干什么,你最好跟我通气,无伤大雅的我都可以配合,至于不好的事,我跟他撕的时候不会扯上你的名字。” “只要你放聪明点,我东山再起之后就不会忘了你。” “听明白了?” 陈阳听得嘴里发苦,但他夹在公司和韩非中间两头不是人,现在只能暂且答应。 “明白了,非哥。” ………… 录制地点在星城郊外,距离机场不远。 这是个相对接近城市的村子,跟农家乐类似的环境,周边有鸡鸭养殖,有鱼塘和水库,有山有水,空气十分清新,唯一的区别就是录制地的房子很豪华,一栋新修的现代化别墅,占地不小,村里的路也全是柏油路,在乡村里算是条件相当优越的了。 上午九点,直播间准时开启。 画面上下一分为二,一个在别墅大门口正对停车场,随时可以拍摄即将到来的嘉宾,另一个在别墅客厅里,正对沙发,能够拍到现在还空空如也的内部环境。右下角还有一个缩小画面,那是观察厅里的各位观察嘉宾。 节目嘉宾一个都还没到,弹幕已经飞起来了。 【卧槽卧槽卧槽,你们看见观察嘉宾里有哪些人了吗?】 【笑死,今天这乐子大发了啊,这节目组真敢玩儿,六个观察嘉宾里居然有四个都跟恋星嘉宾有关系的。】 【满朝文武为何支支吾吾!大声说出来,韩非的对家、霸凌对象、绯闻对象齐聚一堂,我要听他们坐在一起骂人!】 【该说不说,噱头绝对是够,但是这节目组对韩非恶意有点大啊,搞这些。】 【?韩非粉丝真别看这节目了吧,你家giegie要跟人谈恋爱,别到时候还要拉人家女嘉宾下水,那韩非罪过又多一条嗷。】 【……】 弹幕满屏乱飞的画面里有了动静,网友们暂停吵嘴,都好奇这第一个人是谁。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一辆潇洒刹停的…… 出租车。 韩非独自钻出后座,浑身上下就背了个双肩包以及一个手提旅行袋,连行李箱都没带。 “哟,我第一个啊?” 他走到门口看了看,发现这屋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连节目组的人都不在,当时就疑惑了。 挠挠头,韩非肉眼可见地有点怀疑人生: “不会走错地方了吧……师傅,师傅你先别走!我回市里去!”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他飞速跑回了出租车旁边。 又走了。 【……他就这么跑了???】 【好荒唐的节目,我好爱看。】 【节目效果拉满了兄弟们!让他走!】 第7章 哥俩好 出租车就停在别墅大门口,距离摄像头很近,拍摄画面和收音都没有问题。 于是观众们就看见,本来已经下车的韩非又猛然蹿回了出租车上,刚才还潇洒无比恍若秋名山车神的司机师傅吓了老大一跳,光头上都冒出汗来了。 师傅满脸问号: “小伙子,你怎么又回来了?我没走错地方,这车费不退的啊!” 韩非打开手机,拿出他跟助理陈阳聊天记录里的地址给师傅看: “我是来拍节目的,不是本地人,按理说这里应该有其他嘉宾和工作人员,但是……” “要不您再看看,真是这儿吗,我进去一个人都没有,真的不是走错了?” 师傅有点生气了。 这是在质疑他的专业! 他砰的一声拉开门下车,顺手把韩非也给逮了出来,把他带到别墅边上蓝底白字的门牌号边,指着那里怒道: “云山村第三组404号,你自己看看,这地址不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吗,哪儿走错了!” 韩非看看对上号的门牌号,又看看司机师傅愤怒的光头,只能挠挠后脑勺道歉: “不好意思啊师傅,你确实是照着这个走的,可能我助理给错了地址,抱歉抱歉。” “要不这样吧,你稍微等我一下,我给他打个电话确认下,问清楚地方之后您再搭我一程,打表那种,行吗?” 态度还挺好。 师傅一拳打在棉花上,本来脾气就消了一半,又探头看了看,发现客厅里确实连个鬼都没有,这年轻人刚才怀疑走错地方了也实属正常。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出租车本身也属于服务业,见韩非说话温声细语又讲道理,师傅也就不再计较,摆摆手说: “算了,你先问清楚,如果就在这村里,等会儿我给你捎过去,一脚油门的事情就不收你钱了。” 韩非连连道谢,刚打开通讯录准备打电话问问陈阳,结果手机先一步响起。 来电显示正是陈阳。 他皱着眉头接听,为了让旁边的司机师傅听清楚,避免误会,还特意开了免提。 刚要开口,电话那头的陈阳就火急火燎地开口了。 “非哥非哥,我刚就在看直播,你没走错,那就是拍摄现场!” “我是临时接到公司派遣过来的,之前他们没跟我说过拍摄流程,我事先都不知道,这节目不仅是全程直播,而且在屋里是没有工作人员进行跟踪摄制的,也就是说,房子里没有工作人员才是正常情况,其他嘉宾都还没到,你只是到得最早,不是走错了!” 韩非:…… 他跟司机师傅面面相觑,俩人都沉默了。 师傅看着他默默挂断了电话,没绷住,笑出了声: “小伙子,你刚才说是来拍节目,估计大小也是个明星吧?我干出租这么多年还没接过明星呢,没想到你们娱乐圈也跟我接的乘客一样不靠谱啊,上回我接了个预约单,说是早上六点到小区门口去机场,结果那姑娘睡到了九点才给我打电话,好家伙飞机都落地了才睡醒,还质问我为什么不叫她起床!” 韩非瞬间觉得自己也没有很惨了。 最起码他没被节目组和傻鸟经纪人打电话过来追责。 他搭着司机师傅的肩膀往停车场那边走,边走边小声吐槽: “唉,哪一行都不容易啊,哥我跟你说,这圈子里就是这样,上回我遇到一个傻鸟……” 俩人越走越远,直接走到了鱼塘边上远离摄像头的地方,说得眉飞色舞,五分钟之后就聊得开始指天画地的。 弹幕沉默了一会儿,数量重新飙升起来。 【我以为他要跟这师傅吵起来然后干一架呢,白期待了。】 【+1,韩非脾气不是很暴躁吗,他以前对着粉丝黑脸爆骂的视频我还看过,卧槽那骂起人来是真的狠啊,好端端一张帅脸看着都像衣冠禽兽了。】 【不是,你们不觉得吗,他怎么看着像换了个人一样?】 【谁说不是啊,韩非自从那天剃了个圆寸亮相,我就觉得他脱胎换骨了,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没人在意他跟司机师傅在说什么吗?只有我一个人抓心挠肝想听八卦?我以为我们都是乐子人啊!】 【……】 当然,弹幕里也有韩非的黑粉在喷他不分青红皂白就觉得司机走错了,但很快就被庞大的乐子人大军给压了下去。 粉圈控评固然可怕,不过,只要来看乐子的路人够多,只要没铺天盖地的发通稿,水军和粉圈的战斗力是没法产生效果的。综艺弹幕的内容跟论坛和热搜不同,看综艺的还是路人居多,加上不可能盖楼,注意力一旦被乐子分散就再也拉不回来了。 韩非的后援会已经等同于没有,寥寥无几的真爱粉们也只能躺平,他们被逼无奈没法控评,反倒让路人对韩非的观感好了点——流量明星的粉丝不控评,这简直是内娱奇观啊! ………… 另一头。 韩非跟司机师傅的关系突飞猛进,短短十分钟不到,称呼就从师傅变成了大哥,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司机大哥作为长山市土著,对这地界上的各种美食简直了如指掌,再加上别墅在郊区,想在软件上打车都难得一批,有了大哥的联系方式,至少以后在长山市内出行吃饭都是有保障的。 这也得益于他上辈子的片警经验。 警察和警察是不一样的。哪个警察都想破案,但除非是有什么大案要案需要人手配合搜查,否则派出所的片警的日常工作就是处理鸡毛蒜皮的小事。谁家夫妻打架了,谁家半夜折腾得扰民了,夜宵摊子上喝多了扯皮,这些都是他们要管的。 正因为见识过各色各样三教九流的人,韩非才能迅速跟司机拉近关系。 身为一个黑粉众多的明星,公司甚至没有配备一辆可以保障他行程的保姆车,助理也不是自己人,人生地不熟的,他当然要尽力保障自己的衣食住行。 “……韩非?” 聊的正欢时,韩非和司机身后传来一道有些迟疑的男声。 俩人齐齐回头。 韩非还没从脑子里找出这人是谁,司机先一拍大腿叫出声来了。 “你是那个谁——那个,叫陆思源是不是!” “哎呀,我女儿是你粉丝,大明星,你能帮我签个名不?” 光头大哥转头看着韩非,乐得牙花子都呲出来了: “好家伙,没想到你还真是来拍节目的大明星啊!小韩,快,你帮我跟人说说,要个签名行不行?我女儿可喜欢他了,卧室都贴了好多他的海报,上回还去看了他演唱会呢!” 韩非想起来了。 陆思源……是跟他同公司的唱跳艺人,甚至以前跟他同组合出道。 但对方是公司太子爷。 第8章 太子爷 来自原身的记忆过于碎片化,很多事情都断断续续连不到一起。 为了避免在节目里露馅,韩非这几天空闲时间熬着通宵,才把“自己”曾经的经历全数看了一遍。 这还得感谢原身以前红到发紫、当过顶流,某站上有不少他的相关剪辑,甚至有大手子把他从十七岁到二十五岁的经历全部剪辑到了一起,作为他二十五岁的生日礼物。 韩非十七岁勤工俭学时误入直播镜头,因为过硬的脸引爆了那个直播间,紧接着就有星探找上门来,用娱乐圈的巨额收入利诱,于是急着赚钱给妈妈治病的韩非果断接受了霸王条款,进入公司当练习生。 进公司半年后,他就参加了一档选秀节目,尽管练习不久、实力一般,但娱乐圈这种脸在江山在的地方,他还是凭着那张脸迅速出头,成为那个节目里的一匹黑马。 而现在站在他不远处的陆思源,同样是在那个节目里跟他一起出道的,他们还当过一年的队友,限定团解散之后就各自单飞了。 虽然来自同公司,但记忆里对这人的厌恶感非常强烈,即便没有亲身经历过,韩非心中的不喜还是迅速涌了上来。 对方做过什么,他只有一点点模糊的概念,具体的他暂时没功夫细想,不过这不影响态度。 韩非嘴角上扬,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思源,你这么宠粉的人,应该不介意给自己的粉丝签个名吧?” 陆思源愣了一下,紧接着爱豆的职业素养立即上来,大步走到光头大哥面前,冲他笑得很和善。 “您好,既然有缘,您女儿又是我粉丝,当然可以签名。要合照吗?您带纸笔了没?” 光头大哥高兴得很,连连向帮他牵线搭桥的韩非道谢,直接钻进车里,把后视镜上挂着的女儿童年照取了下来,让陆思源签名。 签完之后自然又是一番千恩万谢,不过也没耽搁多久,大哥终于意识到他们是真的要拍节目,没有继续打扰,跳上车就走了,走之前还反复叮嘱韩非,让他拍完节目一定记得联系自己,要请他去家里吃饭。 等师傅离开,只剩下韩非和陆思源站在原地,刚刚还热情洋溢的场面瞬间就尬住了。 “韩非,好久不见,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见了!” 陆思源没忍住,主动破冰,笑着跟他寒暄: “你到了多久了,怎么没进客厅啊?听说恋星小屋里的录制都没有工作人员跟拍的,里面是不是没人?” 韩非不信这厮是真的不知道节目有他。 原因很简单—— 在韩非的记忆中,私底下,团里的成员都喊陆思源太子爷。公司的所有资源都向他倾斜,摆明了要硬捧,他怎么可能弄不到节目嘉宾名单? 更何况前面还直播了,热搜上闹那么大,现在还不知道,那真是见鬼了。 陆思源根本不是公司里的练习生,他是在那档选秀开始海选时空降到公司里的,还挤掉了原定计划里一个在公司七年的练习生的名额。 选秀综艺就是这样,每个公司送选的练习生名额都有定数,甚至在节目开拍之前,最后的出道位就已经定下了三分之二。即便看起来像是粉丝们辛辛苦苦打投选出来的团,说穿了其实就是纯粹的资本博弈,就算是剩下那三分之一的出道位,也不过是留给资本出价的而已,跟粉丝没有半毛钱关系。 陆思源背后有资本捧,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谁也没套出过他背后究竟是谁。 他唱歌不错,但跳舞四肢不协调,能在一个唱跳类选秀出道实在离谱。 至于韩非……他一直都是公司拿来祭天用的,当年陆思源拉踩韩非的通告就满天飞。奈何有些人就是该当明星的命,与实力无关,只要一露脸就能吸粉。 节目和公司眼见防爆不住,干脆就让陆思源捆绑韩非,装好兄弟卖兄弟情,公司捏着合同和他的各种社交账号的密码,韩非也反抗不了。 但很奇怪的是,韩非并没有从记忆里找到更深层的东西,有关原主为什么对陆思源厌恶至此的原因。 仅仅是营销的话,那是圈子里的默认规则了,跟谁营销都一样,韩非当年在节目里最火,换谁绑定都是在吸他的血、蹭他热度,没道理因为这个就讨厌陆思源。 “嗯,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我不知道这事,以为走错了。” 韩非收回思绪,看着陆思源,再次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毕竟我是自己打车来的,助理都没跟过来,不清楚摄制流程嘛。” 场面安静了一瞬。 陆思源背后,那辆落地价过百万的埃尔法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里头有人将他的行李搬下车,全程埋着脸没露面,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他的物品非常多,32寸行李箱足足有三个,派头十足,跟旁边只有一个旅行包和双肩包的韩非比起来,更衬得后者寒酸。 对比太明显了,尤其,只要了解过的都知道他们两人来自同一个公司。 【我尴尬得脚趾扣出来一座迪士尼了……救命,他们俩能不能说两句话啊!】 【替别人尴尬干啥,好看爱看天天看!火药味终于起来了!这才是我印象里的韩非嘛,到哪里都能跟人撕起来,刚好我也看不惯陆思源!垃圾话喷起来啊!!!】 【卧槽这废物真的没礼貌,小源怎么他了?他自己废物,黑料多没通告,公司凭什么浪费资源给他配保姆车啊,心里不平衡就去骂公司呗,小源争气工作多,待遇好是他应得的!】 【这么看来,之前那个料是实锤了啊?】 【什么瓜,快点说啊,我tm急得像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哎呀什么陈年老瓜……楼上说的应该是韩非以前在团里霸凌孤立陆思源的事情吧,我当年追过团,略有耳闻,但是韩非不像是那种不占理还跟人发脾气的人,刚才跟司机就没有啊。】 【他还不像?那他现在跟小源什么态度,这不就是找事吗?】 【……】 一旦镜头里出现除韩非之外的流量,弹幕马上就乱了起来。 更别说,这人还是韩非的前队友,当年在团里还流出过韩非对陆思源黑脸的照片。 这乐子可太大了。 第9章 什么仇什么怨 观众看着尴尬,但实际上在现场,这样的尴尬气氛并没有持续很久。 陆思源正在上升期,在粉丝和镜头面前也惯会表现,当然不可能让韩非两句话就给堵住嘴,否则在观众眼里不就坐实了公司资源倾斜的问题了吗。 他笑了笑: “可能是因为你刚换了助理,还没磨合好吧?连车都没安排,回去换一个稳妥一点就行。” 说完,陆思源也不给韩非开口的机会,拉着箱子先往别墅里走了。 门外停车的空地上,只留下韩非一个人背对镜头站着,看不清表情。 观众看不见的地方。 韩非低垂眉眼盯着地面零零碎碎的石子,脑子里想的却并不是陆思源的事情。 跟这人碰了两下他就发现了,平行世界的自己,显然并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存在。倒不是因为记忆中跟别人吵架黑脸的那些事情,而是从其他人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从方娜娜到陆思源,随随便便一个圈内人跟他说话的时候,都在有意无意地刺他两下,不知内情的人肯定不会觉得有什么,但韩非上辈子是个被工作压迫得情绪极其稳定的片警,他不可能因为这些事情生气,现在看见陆思源却莫名其妙地开怼,显然,这跟刚才心中涌现的厌恶情绪关系很大。 先前在飞机上跟陈阳说话的时候也是,正常来说他绝对不会出口就是威胁对方的。 所以,即便适应了好几天,他仍然会被这具身体的情绪影响,必须要注意。 韩非就是他,他就是韩非。 以前那个韩非虽然死了,但如今他穿越过来,该弄清楚的事情得弄清,该了的事也得了了,否则不仅以后没法安生过日子,他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首先,得搞清楚那些人为什么跟他关系这么差…… 韩非收敛眉眼间不自觉透出的戾气,脸上没什么表情,拎着包走进了客厅里。 陆思源和他没有再聊过天,两人离得很远,都安静地坐在两张沙发上各自玩着手机。 【他俩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好歹也是前队友吧,怎么一见面气氛就这么绷啊?科普姐快来啊!】 【来了来了!我知道!我来!韩非出道那会儿跟陆思源关系其实还不错的,虽然不是好到能自然卖cp的那种程度,不过他俩在节目里也是正常交流,就普通同事那种吧,结果后面成团出道了没多久,不知道为啥突然就闹崩了,团里有通告要一起行动的时候,韩非对着陆思源永远没有好脸色。】 【就这?这不就是我跟我同事吗,工作的时候遇到不喜欢的同事,选择不跟人多接触,这也算料啊?】 【当然不是啦!他要光是黑脸,那塌房的多半就只有cpf,两家唯粉巴不得他们切割呢。那个团解散了之后好久,就去年吧,突然有人爆出来了一个视频,是在他们团住的别墅外面偷拍的,应该是狗仔,视频里就是韩非揪着陆思源衣领子要打人,旁边有其他队友拉架,还有人幸灾乐祸鼓掌来着……】 【卧槽,难怪说是霸凌,打人就已经够没品的了,其他队友居然还有跟韩非穿一条裤子鼓励他打人的,另外的人是谁啊!!!】 【都说了是偷拍啦,那个视频拍的主角就是韩、陆他俩,其他人入镜的时候没聚焦,脸都是糊的,谁说得清拱火的是哪一个。真爱粉估计能看出来,但人家又不傻,点名害自家哥哥干啥。】 【你们就没去挖过韩非为啥要打人吗,陆思源家庭条件好像很好,韩非那种高中就出来兼职赚医药费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对他动手啊?】 【笑了,受害者有罪论开始了是吧?韩非打人是事出有因,小源挨打是苍蝇不叮无缝蛋,你们是没见过无缘无故的校园霸凌吗,要不要脸啊!】 【……】 现在镜头里毫无动静,观众们都在讨论他们俩的关系,也不用担心错过什么精彩画面。 陈年旧事一翻出来,弹幕就炸开了锅,一片乌烟瘴气,节目组后台拼命删,鼠标都快冒烟了,还是没顶得住吵群架的粉丝,效果微乎其微。 但这一切,坐在客厅里的韩非和陆思源都并不在意。 韩非看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他搜索自己名字的词条广场,在微薄热搜里热度不低,很多人都在里面讨论备采那天拍到的全家福,在讨论那是韩非什么时候生的女儿,讨论长得不错,更离谱一点的,甚至已经讨论到了想去扒一下女孩现在在哪读书。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抽动了一下。 上辈子,韩非一直很想要个妹妹,但可惜并没有。 当初选择在家附近的派出所里当片警,其实也是因为妈妈确诊了胃癌,不过那是在他大三的时候查出来的,而在这个世界显然更早。也幸好,癌症这种事只要能早点查出来就还有希望,提前查出来胃癌早期的妈妈做了切除手术,除了饭量和身体变差,其他都还好,已经几年没有复发了。 从记忆里看,在这个世界里,妈妈就是因为生下了妹妹之后身体不舒服,怀疑是自己得了月子病去检查才查出来的。 那时候韩非刚上高二。 治疗期间的癌症病人要化疗要吃药,或者即便是早期,一旦身体指标不合格,当然也不能生小孩。妈妈的情况不同,早期胃癌如果没有专门去检查就很难发现,症状也不明显,所以她直到生产后身体不舒服才去医院专门查明白。 那帮吃着人血馒头狂欢的网友根本没有查证过,将时间顺序完全颠倒造谣,只为了能多骂他两句。 呵呵。 韩非默默把广场上最热的那几条帖子截图保存,并且将主页都转发给了自己,打算晚点用电脑再存一遍他们的UID保留证据,这才看起了别的。 不多时,门外再次响起了车声。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漂亮女生走了进来,身后还有助理帮她推行李箱——比陆思源还多,足足六个! “我应该来得不晚吧?”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宋梦然,最近演的新剧《似火流年》正在川南台热播,请大家多多指教!” 韩非脑袋上冒出了个问号。 这是来上恋综的? 感觉更像是来给新剧打广告的吧……? 第10章 有问题 韩非还真没猜错。 这个宋梦然来了之后,只过了两分钟,另一个男嘉宾就出现了。 “两位前辈好,我叫钟啸云,是最近热播的《似火流年》里的男二号。” “呃,梦然是我在剧里的搭档,但我们不是官配,大家别误会啊!” 真是打包来恋综里宣传新剧的……还有这操作? 韩非有点一言难尽地看了看他们俩人。 宋梦然长得确实挺不错的,标准小白花长相,唇红齿白一头黑长直,再加上一身白裙子,脸上写了四个字,“我见犹怜”。 显然人设就是走清纯挂的。 而旁边那个钟啸云倒是高高大大,打眼一看估摸着有186往上,跟旁边一米六的宋梦然站在一起,身高差还挺萌,就是生了一双桃花眼,粉底也盖不太住他发青的黑眼圈,虚得有点明显,女方跟他也保持了安全的社交距离,看来俩人私交一般。 韩非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没对他们有什么情绪波动,猜测以前是没有见过的,所以稍微放了点心,主动打招呼。 “宋梦然,钟啸云,是吗?我之前有看过《似火流年》的预告宣传片,民国戏,你们一个演的是女学生,一个演的是大侦探,没错吧?演得不错的,预告片里都能看出来你们很贴人设。” 看着笑容明显扩大真诚起来的俩人,他心知自己搜肠刮肚找出来的圈内互夸法起了作用。 既然人家是带着新剧过来做宣传的,那顺着往下多夸夸就是了,而且恋星这节目跟《似火流年》都在川南台播出,不是竞争关系,大家应该都乐见其成。 钟啸云见韩非给自己递话,当即顺竿爬,介绍起了新剧的梗概: “是的,我们剧的男主身份是一位民国青年金融大亨,我饰演上海滩的租界警探,梦然的角色是一位进步青年,这部剧……” 他抓住机会,滔滔不绝、不遗余力地给新剧打广告。虽然钟啸云不是男主角,但男二号跟女主也是有暗恋感情线的,开播后还有人在磕这对非官配的cp,在娱乐圈里混,当然要抓住一切机会营销。 陆思源很老好人地跟他互动聊剧。 韩非倒是没有打扰,只是看了看客厅的摄像头,又问没什么话可说的宋梦然: “节目组有说房间怎么安排吗?你箱子比较多,如果本来就已经安排了屋子,不如我们先帮你送上去,要不等会儿人来齐了的话,爬楼都得排队。” 除了韩非之外,其他三人的行李最少也是钟啸云的两个大箱子,加上陆思源三个,宋梦然六个,足足十一个箱子占了客厅角落好大一块地。 而这别墅有三层,但没有电梯,纯靠手提的话,等会儿四男四女八个嘉宾的行李箱堆在一起,真就是春运现场了。 宋梦然迟疑了一下,摇头说: “我只知道节目组总共准备了四个房间,应该是得分组的,两两一组,具体怎么分就不清楚了。” 韩非了然点头: “没事,既然要分组,等节目组分好了再搬行李也行。” 节目流程他是完全不知道的,也只有他不知道,他被针对了。 现在,韩非明确了这一点。 他刚才说看过预告片并不是说谎,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时候,他正好刷到了跟《似火流年》有关的词条,进去看了看。 宋梦然和钟啸云都是去年才出道的演员,前者资源不错,一出道就凭着一部青春校园剧小爆了一把,蹿升到了二线,而后者就比较糊,顶多就是个四线,《似火流年》怎么说也是川南台的上星剧,钟啸云能演男二号都算资源很强大了。 现在这个节目是川南台制作的,本身就是出了名的综艺强台,加上本台热播剧联动,能给自己吸粉丝的机会很大。所以这俩人背后资源肯定不差,或者说,能上这个节目的,资源都不差。 除了他。 所以,这么好的一个机会,那个傻鸟经纪人为什么要给他? 他凭什么? “当当当当当——” 客厅里,摄像头边上的喇叭突然响起一阵音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紧接着喇叭里传出拍话筒试音的动静,然后一个男人嘿嘿笑了起来。 “几位嘉宾,我是《恋爱吧!大明星》节目组的总导演,你们可以叫我李导,大家好!” “刚才我们收到消息,机场高速有点堵车,其他嘉宾正在赶来的路上,为了节约时间,提前抵达的几位可以先行选择房间。” “你们所在的恋星小屋总共有三层,还有一个地下室不计算在内,一楼只有一间房,二楼有三间,顶楼的是阁楼,也是可以住人的,但条件比不上一楼二楼的正规卧室,天花板也比较低,不建议个头高的男嘉宾选择。” “阁楼只有一张大床,其他房间都是两张双人床,如果所有嘉宾都选择正规卧室,那么你们将开始两两组队分房。虽然我们是恋综,但分房间的时候只能选择同性室友噢!” 好冷的笑话。 在场四人都很给面子地笑了笑,不过眼睛没瞎都能看出来他们是在假笑。 能来参加这个节目的人,至少都是三十岁以下的青年明星,他们脑子进水了才会跟异性住一间房。一个节目而已,不至于牺牲那么大吧。 宋梦然犹豫了一下,问: “李导,阁楼那个房间会比其他房间大吗?” 导演回答得倒是很果断。 “是的,阁楼房间很大,推门就是露台,可以独占一层。但劣势也很明显,阁楼没有空调,通风不如一二层,虽然有露台,为了安全和隐私考虑,节目组也建议晚上不要开门。现在是六月,长山市已经入夏了,会比较闷热潮湿。” 宋梦然松了口气,笑着摆手: “那我就选阁楼吧,条件差一点没什么,主要是我的行李物品太多了,跟其他女嘉宾住一间房可能放不下,而且我睡眠浅,跟人同住容易失眠,只要能睡好就可以了,别的我不是很在意。” 其他两个男嘉宾都表示理解,钟啸云还在附和,说他们这一行很多人压力太大,睡眠都不好,可以理解。 只有韩非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宋梦然一眼。 虽然这个说法毫无破绽…… 但直觉告诉他,宋梦然一定是有其他原因才会选择住在阁楼。 对方的手保养极佳,看着就是没吃过苦的。不说是白富美,至少也是小康家庭出身。 什么事情能让一位娇生惯养的女明星主动吃苦?单纯失眠? 宋梦然精神头很好,眼白干净没有血丝,这不是一个长期失眠、浅眠的人能有的状态。 有问题。 第11章 全员到齐,怪咖再+1 有关宋梦然的事情,韩非并没有过多关心。 虽然他觉得这位小白花有点问题,起码有需要隐藏的事情,不过毕竟对方现在没有显露出什么恶意,井水不犯河水,他没有像方娜娜那么强的窥探欲,顺其自然就好。 比起宋梦然,陆思源的问题或许更大。 这具身体的三观跟韩非自身很合,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就是同一个人。能让原身如此厌恶,韩非不觉得陆思源是个什么好东西。 “谢谢你啦韩老师。” 韩非帮宋梦然把行李箱拎上三楼阁楼后,小白花很礼貌地对他道了谢。 旁边的钟啸云假意不爽: “梦然,咱们明明是一起来的,我也帮你拎东西了,你怎么光谢韩老师不谢我啊?” 这就是在显而易见地炒cp,水平不高,但爱嗑的粉丝什么都能嗑。 宋梦然笑得很温柔: “就因为你跟我一起来的,所以我得先谢谢刚认识就帮忙的韩老师啊,你的份我后面再谢。” 弹幕一片“kswl!”的坤叫声。 他俩本就在剧中有感情线,现实中是同事和搭档,这会儿又一起参加了恋爱综艺,cp粉数量肉眼可见暴涨起来。 而宋梦然刚才那番话,可以理解为是在夸韩非热心,也可以理解为把钟啸云当成了自己人,自己人当然就不用表面感谢了。 她甚至没有露出一点明面上的倾向,轻飘飘一句话就带上了两个男人。 这种水平,啧啧啧。 韩非咋舌—— 高段位小白花是这样的,调解纠纷见多了就知道,她们钓男人的水平不知道比那帮天天空军的钓鱼佬高到哪去了。 看着旁边钟啸云明显压不住的嘴角,韩非眼皮子也抽了两下。 如果来的女嘉宾都是这个段位的,那他拍摄期间可有得瓜吃了。 轮到三个男嘉宾选房间的时候,韩非果断选择了钟啸云当室友。这货光长个不长脑子,哪怕一看就是个纵欲过度的主,也比选一个不知道什么货色的陌生男四,或者那个让他看一眼都觉得恶心人的陆思源要好百倍。 等先来的这四人都把行李安置妥当,姗姗来迟的其余四位嘉宾也到了。 三个女嘉宾,一个男嘉宾。 第一个到的新生代小花宋梦然是女一,今年才二十二,刚毕业。 女二叫聂文瑾,年纪比她大一些,二十八岁,是个成熟御姐,最年轻的三金影后,自我介绍时说是最近没有看到合适的剧本,加上以前沉迷钻研演技没谈过恋爱,于是干脆来上一趟这个恋综,万一以后遇到了什么爱情戏也能更有经验。 女三叫舒怡,是一位退团后从爱豆转型成为综艺咖的元气少女,性格看起来很活泼,一来就开始说今天机场那边堵车导致迟到云云,虽然叽叽喳喳有点吵闹,好在她爱笑,抱怨倒也不让人觉得烦。 嘉宾到的时候,韩非就假装回消息,实则挨个搜索新来的嘉宾身份信息,免得谁都不认识,到时候再给自己本来就不好的名声雪上加霜。 但是查了半天他也没查到女四和男四的信息。 女四叫祁清漪,男四叫任拓,两人自称是被节目组找来的素人嘉宾,不是圈内人,但行业与娱乐圈相关,神神秘秘不肯多说。 其实韩非拿到电脑就可以查到,但手里只有个手机的情况下,就算是什么天才黑客也无济于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一番寒暄介绍之后。 “当当当当——” 节目组的喇叭再次响起,之前已经被惊吓过的四人倒是还好,新来的四个嘉宾就不行了,尤其是聂文瑾和舒怡,吓得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恋星小屋全员到齐,各位嘉宾中午好,我是《恋爱吧!大明星》的总导演李文生,你们可以叫我李导。”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整,经历了几个小时的长途跋涉,从全国各地来到恋星小屋,大家应该都是又累又饿吧。” “节目组为各位嘉宾准备了丰盛的午餐,请各位嘉宾走到摄像头旁边,用纸笔写下今天第一印象最佳的异性,如果你们互选成功,那么匹配到的两位嘉宾将会组队前往节目组预定的餐厅,享用当地美食。” “但如果互选失败,很抱歉,落单嘉宾只能在云山村内自行解决午饭。” “你们,准备好了吗?” 众人:…… 刚见过第一面,聊了两句话就要开始互选,而且互选结果还决定了今天的午饭…… 这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 “李导,我想问问,如果互选失败,要自行解决午饭的话,我们可以自己点外卖吗?” 来了只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一直扮演观察者的女四祁清漪忽然对着镜头举手了。 众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在座八人有一个算一个,皮囊都不差,哪怕没有明星光环,他们也是走完一条街能被要半小时联系方式的存在,所以,在初印象这方面,大家都对自己的外表很有信心。 但是人在娱乐圈里混,见过的帅哥美女多了去了,很少有人会那么花痴。自己能吸引异性,旁边的人也不差,谁知道能不能互选成功呢? 能点外卖,那就最好了! “不好意思噢,云山村距离最近的城区也有三十公里距离,你们可以打开外卖软件看看,附近是没有商家配送的。” 李导贱嗖嗖的声音在喇叭里格外贱: “还有一点,互选环节禁止语言沟通,禁止一切方式的作弊。” “所以,请与您的心动嘉宾们眼神交流吧!” 众人再次被干了个大沉默。 这才第一次见面就逼着他们跟其他人眉来眼去的,节目组为了炒cp炒热度,脸都不要了是吧! 刚才提问的祁清漪想了想,直接迈步。 但她并未走去投票的地方,而是往沙发上一瘫,冲镜头狡黠笑道: “没有商家配送,不代表不能用外卖,对吧?” “不用管我了,今天的投票我弃权,午饭会自己解决的!” 然后,祁清漪就开始摆弄起了手机。 韩非有点惊讶地看了看她。 这种有爆点有梗的热度都不要,白送上门来的cp不想炒,那这姑娘来上节目是干嘛的? 不会真想到恋综里找男朋友吧? 看她这么机灵的样子,也不至于追星追到节目上来啊…… 怪咖,再+1。 第12章 小公主祁清漪 其实要说渠道的话,拍过戏的明星都有渠道点外卖。 这里说的外卖并不是软件上的那种。 除了横店这种已经形成产业链的地方之外,许多取景地都比较偏僻,一来是可以减少在城市内封路产生的费用和手续,二来地方隐蔽,也可以有效防止粉丝、影迷、代拍等人围观,避免那些会产生麻烦的路透和骚扰。 剧组也不可能随时带个厨师团队出去拍戏,大部分都会选择在当地包下一家餐厅给剧组人员送盒饭,而明星跟群演、工作人员不同,往往娇生惯养要求多,吃不来普通餐厅的饭菜,于是要么由助理找地方做饭,要么就联系最近的餐厅,多付配送费让对方远程配送。 拍过戏的聂文瑾讶然: “清漪,你可得考虑好啊,据我所知,云山村没有被剧组选过当取景地,这周边应该没有什么好吃的,别听李导说只有三十公里,我跟你说啊,长山市好吃的餐厅根本不在边缘城区,从市中心送来的起码得五十公里,你等着跑腿用电瓶车送过来,黄花菜都凉啦!” 显然,她对长山市很熟悉,估计以前在这里拍过戏或者综艺。 祁清漪眉眼弯弯地冲她笑起来: “文瑾姐姐,我没打算叫跑腿送来,你要是相信我的话就跟我一起,我保证让你吃饱喝足!” 聂文瑾是女嘉宾里年纪最大、资历最老、履历最好看的一个,而祁清漪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小女孩,怕是比二十二岁的宋梦然还小一些,她不由自主地就多关照了几分。 但也是因为年纪小,她看起来不是很靠谱,所以聂文瑾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祁清漪的好意。 “这毕竟是节目组要求的流程,我先参与,如果没匹配成功的话,就跟你一起。” 韩非看着他们都陆陆续续去摄像头下写好了自己的心动对象,思索片刻,也走到了沙发边坐了下来。 祁清漪有点警觉地看着他: “我的饭只请漂亮姐姐吃噢。” 韩非:??? 对方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警惕,活像个护食的猫,韩非甚至感觉自己只要说想蹭饭,对方就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然后选择冲他呲牙。 他愣了一下,差点被逗笑: “你怕我蹭你的饭啊?” “放心吧,我自己会做饭,刚刚来得早,我去厨房溜达了一圈,里面锅碗瓢盆和调料都挺齐全的,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这里没有超市,但来的路上我也看过了,云山村里没什么年轻人,不过田地有老人家打理,他们院子周围自己种的蔬菜不少,到时候去买点米面肉菜,我自己做就行了。” 祁清漪很明显地茫然了一瞬。 她眨巴眨巴眼,看看眼前的韩非,一张只化了淡妆的脸上满是困惑—— 这个韩非,好像真的没打算占自己便宜…… 那他为什么也跟自己一样弃权,不去互选,不要这波热度? 难道他来这个节目的目的,跟自己一样?! 韩非眼睁睁看着,对面祁清漪眼中的警惕刷一下比刚才更浓了。 他有点无语。 不知道这小姑娘到底误会了什么,但是……算了,他懒得解释。 其余六个嘉宾倒是没有他俩这么重的反骨,老老实实地去镜头下写了心动嘉宾的名字,最终居然三组全部匹配成功了。 聂文瑾和任拓一组,舒怡和陆思源一组,而一起参加节目的那两人当然是最后一组。 三组嘉宾都成功匹配,这还多亏了祁清漪和韩非弃权。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宋梦然、钟啸云就是来节目里捆绑炒热度的,他们铁定互选。如果没有这两票弃权的话,那就是三三互选,匹配成功的概率不算大。 但他们弃权之后,就变成了两位女嘉宾和两位男嘉宾互选,五五开的概率,稍稍对一下眼神,无论如何起码都能成一组。 “请匹配成功的三组嘉宾出门,自行选择门口四辆车中的一辆,不同的选择会带你们前往不同的目的地噢。” 李导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其余六人很快就分队离开了别墅客厅,聂文瑾还说等会儿会给他们打包东西回来吃,没吃午饭也不用怕。 等他们离开,喇叭里才继续说: “至于弃权的两位嘉宾,韩非和祁清漪,你们被自动分组,请自行解决今天的午餐。” 韩非和祁清漪都愣住了。 女孩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不是说,落单嘉宾自行解决午饭吗,那是落、单、嘉、宾!” “怎么还自动分组呀!” 韩非也皱眉说: “我们都弃权了,为什么不让我们单独吃饭?自行解决的意思,难道不是每个人负责自己的午饭就行了吗?” 刚刚还对着摄像头要说法的祁清漪猛地回头,瞪住韩非。 不是,他怎么还嫌弃起我来了! 本来祁清漪想跟导演要说法,不是因为她有多么不乐意跟韩非组队,只是觉得自己掉进了文字陷阱里很不爽。如果实在说不通的话,签了合同就要负责,她也只能听节目安排。 但现在听到韩非也反对,那就很让人不舒服。 祁清漪自己把自己气到了,当场反水改口: “算了,那就一起吃吧,反正都是你们安排的,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大人有大量,韩非,我允许你蹭我的饭了。” 韩非满脑袋的问号。 他很诚恳地解释道: “你别冲动,我名声不好,你跟我单独吃饭的话,容易挨骂。” 祁清漪一双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的眉毛并不是女明星常画的那种一字眉,眉形修长略有锋锐,光看额头的话会有些英气。但是她有一双眼角微微下垂、天然无辜的狗狗眼,眉眼搭配起来,反倒是可以互相中和。 皱眉时并不凶,只是有点小孩装严肃的可爱。 韩非的直觉告诉他,这应该是个好姑娘,而且还是没出过象牙塔、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那种。见她为难,他主动圆场: “而且我前段时间生病了,肠胃不好,需要吃点清淡的,你想吃什么可以自己点。” 话都说成这样了,可是刚刚还很警惕的祁清漪不知道怎么回事,生气道: “你们当明星的怎么都有胃病啊,有霸总的病没霸总的命,等着别动,我来点餐!营养餐!” 韩非:? 什么东西? 真要说起来,她刚才的言论,才像是霸总吧……但这话明显是想起了哪个她很看重的人,那人还是明星,所以她才会这么不高兴。 莫非,祁清漪就是因为这个人才来参加节目的? 韩非兴味盎然,笑着看她拿起电话,嘴皮子利索地开口: “喂,黑天鹅酒店是吧?我叫祁清漪,要点外卖,你查一下我手机号,有会员码……嗯,现在送餐,我在云山村……要口味清淡的营养餐,半小时内送到。” 看了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韩非的笑容缓缓消失。 黑天鹅酒店,米其林三星,人均消费五千起的地方,不配送。 这个二十出头的圈外女孩什么来头? 是哪家集团小公主来追梦演艺圈了??? 第13章 你查户口啊?! 节目组后台。 李导眼睁睁看着祁清漪打出那个电话,一双眯眯眼瞪得溜圆,看向旁边的人。 “夏总,这位祁小姐到底什么来头?”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脑力工作者本就费头发,到了他这年纪,谢顶的结局更是难以幸免。 李导有点焦躁地揉了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原先用发型遮挡住的地中海也露了出来,脑门有点冒汗,看着颇为滑稽,但旁边的工作人员没有一个敢笑的。 原因很简单,这里不止有李导,还有《恋星》节目组的总制作人夏总。如果说广告商是节目组的金主爸爸,那他就是在场所有人的金主爸爸,他掌握着整个节目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夏总先看了看镜头里暂时相安无事各自玩手机的韩非和祁清漪,又看向了李导,目光幽幽: “你以为她是什么来头?能让我亲自过来跟你打招呼的人,来头能有多小?” 李导都有点想哭了: “可是您之前也没说她来头有这么大啊!” 娱乐圈声色犬马,精通吃喝玩乐的人多了去了,而导演,不论是综艺导演还是影视剧导演,他们这样或多或少掌握着手下明星命脉的人,去参加一些酒局是再正常不过了。 作为一个长山市本地人,作为川南省台的综艺导演,李文生更是对省内各种高级餐厅如数家珍,尤其是黑天鹅酒店—— 刚才出发的三辆车,其中一辆就是去黑天鹅酒店享用今天的午餐的。 那是所有餐厅里级别最高的一个,因为它最贵,最难订位,也最有逼格。 “之前我用节目组的面子去那边预定位置,人家都一点不给脸的,说是除非有白金以上的会员卡,否则位置不能留超过两个小时,我好不容易才安排下来时间,刚才着急忙慌地叫嘉宾上车去吃饭,结果这一位转头就打电话直接让人家给送外卖……” “我在川南省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谁能叫动这一家给送外卖的!” 李文生都有点想哭了: “夏总,您要不还是给我撂个底吧,行吗?大概说说这是哪一家的大小姐,她是想要镜头还是想要流量,我可以让编剧当场改后续环节!您要是不说,我真怕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啊!” 他是真的害怕。 原先定下来的八位嘉宾里就没有祁清漪和任拓的名字,但在节目录制前不久,上面突然给换了人,把之前那两个三线明星给替换成了他们俩,说是直接带资进组,广告商给塞的人。 李文生不是制作人,除了酒局上需要跟金主爸爸们联络感情之外,他负责的只有节目录制和播出方面的事情,这些都归夏总管。当初夏总都发话了,台里也打了招呼,李文生就当这是哪家的星二代三代想借综艺出道刷刷脸,没有多想。 可现在看来,两人的身份肯定不那么简单,至少祁清漪绝对不简单。 夏总叹了口气,摇头: “我不能说,你也别想太多,平常心看待,替她控制好舆论走向,管好弹幕那边就行,这两天会有人联系你告诉你具体要往哪个方向引导。” “这是个直播节目,来之前她就知道风险,咱们做好分内之事,别的也没法管。” “只记住一点——不利于她的舆论可以有,但绝不能是节目组这边的责任,重点关注她的镜头,尽最大能力,不要让她有恶评!” 李文生面皮抽搐,很想揪着这家伙的衣领子骂他是个大煞笔。 节目组又不是水军公司,怎么能做到让一个人没有恶评的?娱乐圈里哪个稍微有热度的明星没有恶评啊?那特么是圣人! 但是他拿这厮没有丝毫办法。 夏流,夏总果然人如其名,给下属们的命令都这么无耻下流! ………… 恋星小屋。 祁清漪和韩非正坐在一张沙发的两头,各自玩手机。 由于前者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并不大,而且还刻意远离并背对了摄影设备,观众们并没听清她电话点餐的内容,注意力不在外卖上。 【好熟悉的场景……】 【韩非是什么绝缘体吗,为啥他跟谁单独相处都是这鸟样子,完全不吭声的啊?】 【吭声了就说他不红爱蹭,不吭声就是鸟样子,楼上说话的怕不是陆思源粉丝吧,这么恨的吗?】 【讨厌他的又不只是陆思源一家粉,韩非以前红的时候作恶多端,现在糊穿地心了,料被爆出来那都是他的报应,被他搞过的人那么多,凭什么要惯着他?摊牌了,老子今天看节目就是来倒油的!】 【所以有人能科普一下他到底干过什么吗,看综艺的路人是真不了解你们的那些对家黑料啊。】 【指路某瓣九组,搜他名字+废物,有黑料整合楼。】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在那个厕所里有名声好的人吗?名声好的怕不是入股九组了吧!】 弹幕又打了起来。 但是这影响不到客厅里的俩人。 节目组的合同里就有过明确规定,他们不会没收手机,但是,除非环节要求,否则嘉宾在录制期间不可以观看直播,被发现就会直接劝退离开,还要赔偿违约金。 韩非其实挺好奇的,很想看,但奈何节目组的违约金过于高昂,他没必要为了自己的好奇心买这么大的一个单。 不能看直播,手机上的软件也几乎翻了个遍,没什么新鲜的。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窝在沙发一角,同样在玩手机的祁清漪身上,好奇道: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看着像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祁清漪抬起头。 虽然她并没有什么明星包袱,不太在乎镜头前的形象,但她素质和教养都很不错,有人跟她说话时就立即收起了手机,没有边玩边说话。 她认真直视韩非,答: “噢,差不多的,我今年本科毕业,前几天刚刚答辩完,确实还没有工作。” 韩非被她这么正经的态度给整愣了,有些无奈: “我只是怕尴尬,没话找话跟你聊聊天,你可以放松一点,不用这么紧张。” “或者,如果你不想聊天的话,那我们就还跟刚才一样,各自玩玩手机就好。” 祁清漪没有依言放松,反倒更紧绷了点。 “没有,我觉得聊聊天也不错。” 她想了想,也礼尚往来地发问: “你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节目,是想尝试谈恋爱吗?之前谈过几个啊?” 韩非:……??? 不是,姐们,我是在寒暄,你这是在查户口啊?! 第14章 澄清 韩非觉得奇怪。 这个祁清漪虽然是刚刚才认识,没有多少接触,但他自认看人还算准。 对方显然出身非常好,甚至可以说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那种类型,家教良好,教育水平也绝对不低,人品好不好是另一回事,不过韩非可以肯定,祁清漪的双商不可能低。 这样的人,当着镜头突然查自己户口……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错愕了一瞬,就见祁清漪调整了一下姿势,用后脑勺对着摄像头,冲自己做了个口型。 “cheng,qing”…… 澄清? 韩非福至心灵,当即想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个最新鲜的热搜黑料。 有关全家福的那一个。 他不知道祁清漪为什么莫名其妙帮他,刻意给他递台阶,让他顺势澄清,但是这么好的机会,能够替原身洗刷部分冤屈,倒确实是一件好事。 “我以前没谈过恋爱,母胎单身。” 韩非也端正了态度,正经解释了一句,但也就一句话,没有继续说。 他也想看看对方会说什么。 如果祁清漪真的是出于某些目的想帮他澄清,那么接下来,她应该会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 闻言,祁清漪满脸都写着想吃瓜,腰杆都支楞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韩非: “那我冒昧问一句,之前你的全家福被曝光,热搜上有人猜测里面的小女孩是你女儿,如果是假的,你为什么不回应他们?” 果然…… 这是真想帮他澄清,顺便解决一下她自己的八卦心? 韩非笑了笑: “我所有社交软件的认证账号都在经纪人手里,他不发言澄清,我也没有办法。” “以前遇到这种事,我会用自己平时用的小号去评论区说话,也会用小号发博,但没认证,自然没人信,慢慢的也就放弃了。” 这是真的。 虽然并不是他做的事情,虽然听起来很傻,堪称螳臂当车…… 但这事,记忆里原身的确做过,而且账号就在他手机里,打开就能看见。 祁清漪腾的一下站起来,凑到他旁边: “我能看看你小号吗?” 一个绝佳的澄清机会,甚至可以为以前的各种黑料翻盘。 但是韩非没有立即交出手机,而是正色看向祁清漪,郑重提醒道: “你既然来参加了节目,那应该对娱乐圈有所了解,也应该知道有些人是不希望我澄清的。” “跟我沾边的话,很容易惹到麻烦。” 穿越来这个世界后,他确实很想快一点洗刷掉原主身上的冤屈,倒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想洗白了好继续在娱乐圈里继续发展。 一,是因为他见不得人受冤枉,自己更受不了冤枉,没做的事他不愿意背锅,尤其这个人还是平行世界的自己。 二,韩非不仅仅想澄清那些黑料,更想利用好这一点,让公众知道资本的血腥和恶臭能到什么程度。 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他有了系统,只要抓住机会积累实力,以后自然会有更有力、更不容易牵连别人,也更一网打尽的方法。 祁清漪虽然一看就是个背后有人的小公主,但对上记忆里那些娱乐圈里的肮脏手段,她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如果仅仅是为了吃瓜,那还是别惹上一身骚的好。 祁清漪对上韩非的眼神,看出了其中的郑重与警示意味,那是很明显在劝她不要蹚浑水的眼神。 她不大自在地往后退了退。 “那好吧,我就是觉得你看着不像是那种人。” 默然片刻,或许是有点尴尬,祁清漪另起了一个话题: “哎,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我听说你唱歌好像还挺好听的,之前直播那次你还说书房里有好多自己写的歌,这儿正好有钢琴,要不你表演一下?” 韩非会个屁的钢琴。 他两辈子唱歌水平都还可以,上辈子在学校里,因为这张脸,他也算是经常会被选中上台表演的风云人物,但是要说乐器,他就只会吉他,而且后来工作之后也荒废了,好久没有摸过。 这个世界的他,签了合同进公司练习之后确实是有尝试过乐队里的各类乐器,不过水平也就那样,原主写的歌只能说是能听,但远远达不到能够出歌的程度。 不过既然在解约前都必须呆在娱乐圈里混着,穿越来的这几天韩非也没闲着,他尝试着搜索了一下自己脑子里最熟悉的那些歌,倒是有惊喜—— 年代久远一点的,例如千禧年往前的老歌,这个世界都有,但是上辈子千禧年往后的热歌,这个世界上却没有太多重合的,这就很方便操作了。 而且,也幸好身体是有肌肉记忆的,原身当了这么多年的明星,唱歌水平比他上辈子高了不少,不说是个唱将,起码当众表演这问题肯定不大。 唯一的问题是,韩非除了吉他并不会其他乐器,编曲那更是一窍不通,当文抄公的路被堵死大半。 留给他的路子只剩下了两条。 要么用那些本来就是翻唱外语歌曲的华语歌,宣称是自己填的词。 要么…… “我自己写的歌不少,不过最喜欢的一首没办法用钢琴表演。” 韩非笑得有点无奈,摊手道: “那是首rap,我手机里倒是有伴奏和歌词,你要听吗?” 没错,就是rap。 这个圈子良莠不齐,很多歌的歌词都粗俗不堪,但跟每一个圈子一样,rap里也有很走心很好听的歌。最重要的是,很多rap歌曲的伴奏不需要自己做,网上就有,哪怕他找不到跟上辈子一模一样的伴奏,只要节奏和合适,就可以套词进去。 至于让这首歌表现更好的混音制作……等以后有机会的吧。 祁清漪那双清澈漆黑的狗狗眼都瞪大了。 “你还会rap?自己写的?!” “听听,快快快让我听听看!” 韩非也不啰嗦,从播放器里翻到自己目前找到最适合的伴奏,顺便把备忘录里的歌词往两人中间一放,用脚打着拍子,精准进拍,开口唱了起来。 “我停在校门口新修的那条便利店街道上” “人来人往和我童年看到的都不一样” “门卫叔叔不笑了他说他可能老了” “路上遇到我的班主任他说我长大了” “……” 第15章 MOM 其实在韩非开嗓之前,弹幕已经嘲讽了起来。 【诶诶诶,我就觉得这个女四有点怪,她叫什么来着?】 【谐音好像是771,就这么叫吧,从一开始她就跟韩非一样不合群,刚才她第一个拒绝互选,真是搞笑啊,不按节目组安排的环节走非得特立独行,她来节目上干啥的?】 【谁说不是呢,没发现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不想跟韩非单独说话吗,小源也就是最开始客套一下,我都不敢想象,要是我遇到中学霸凌我的人,会有什么反应……他可真是太体面了。这个771能跟韩非说到一块,怕不是一丘之貉的80咖吧!】 【你们在说什么啊……这姑娘的表现挺有涵养的,那气质一看就是白富美,这种女孩子不想那么草率互选,难道不是正常行为吗。】 【我有一个想法,她会不会是韩非的粉丝,专门上来给他洗白的?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问他那些,还叫他表演自己的歌。】 【……无语,她看着更像是对家粉吧,正常粉丝会当着镜头怼脸直接问韩非有没有谈恋爱?会问他为什么不回应全家福里那小女孩?】 【瓜子饮料都准备好了,光是想想韩非等会儿表演要丢的人,我就已经想笑了。】 议论纷纷。 节目组后台,夏总叮嘱的话才刚说完不久,结果随便晃眼一看弹幕,就发现舆论突然转移到了祁清漪身上,吓得他冷汗都出来了。 李文生也看见了弹幕上那些话,有点慌: “夏总,怎么办,这……” 夏总一边擦冷汗一边吼: “你还问我怎么办?我又不是导演,我就是个给节目组拉投资搞钱的,我懂个屁的舆论啊!” “你们不是专业做综艺做节目的吗,这点控场能力都没有,以后谁还找你们做节目?快点想办法,不管怎么样,把对祁小姐不利的言论给我盖住!!!” ………… 不过,等到韩非唱完,夏总才发现自己的怒吼有点多余了。 因为这首歌结束之后,弹幕的风向就迅速转变,看节目的路人和乐子人们直接占领高地,开始嘲讽刚才唧唧歪歪的对家粉丝,因为后者本来就没想过韩非真能写出什么好歌,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这下瞬间就被绝对火力压制。 憋屈,但是没有办法,一时间想不到什么有力理由反击。 而恋星小屋里一片岁月静好。 歌并不长,只有不到三分钟,但韩非唱得很认真。 这首是为数不多的、他喜欢到能背下来歌词的rap曲目,不仅因为唱得好听,也因为歌词。 唱完之后,韩非收回手机,笑着看向祁清漪: “还行吧?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唱这首歌。” 祁清漪:…… 她脸上的表情都快僵成面具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转头盯着韩非: “我的职业与娱乐圈相关,这几年的事情,基本都是有了解的。” “据我所知,除开在选秀初表演的时候唱过一首原创曲目,后续你就再也没有发过自己作词作曲的歌吧?” “有这样的才华,为什么没有走创作人路线呢?” 韩非耸耸肩: “没什么,就是不想。” 在写歌方面,原身曾经是有点灵气的,不过当时他为数不多、还算好听的几首自作曲被公司买走,拿给了其他宣称自己的创作歌手的艺人发表,而那时候的韩非刚参加节目,还没开始赚钱,极其需要为母亲赚医药费,也就听之任之了。 看似是平等的利益交换,但以如今韩非的视角看,只是趁人之危而已。 在那之后,“韩非”还想靠这个赚更多,于是大量写歌,歌曲质量越来越粗糙,到最后直接失去了创作灵气,再也没有过不错的作品。 想到这些事情,韩非有些愉悦地眯起眼,想—— 那个傻鸟经纪人要是看到了节目,一定会暴跳如雷吧?毕竟,他今天拿出来的这首歌,足够让太子爷更上一层楼了呢。 祁清漪定定地看着他,忽然问: “外卖还没来。要不要出去走走?” “噢对了,我想跟你商议一下邀歌的事情,所以如果出去聊的话,我希望这一次节目组可以不要跟拍直播,毕竟有关商业机密。” 韩非来了点兴趣。 好家伙,这是新的来钱路子啊! 听这姑娘的意思,不管对方到底有什么跟娱乐圈相关的产业,至少她拥有一定的话语权,甚至可以亲自向他邀歌…… 韩非看着祁清漪的眼神突然认真起来。 他郑而重之地伸出右手: “好的金主emmm——您想要什么类型的歌,我们出去细聊!” 祁清漪真想扇他一巴掌然后收回自己刚才的话。 别以为她没听出来,这男人欲说还休硬生生给吞回去的,明明就是一句金主妈妈! 嘴巴怎么那么贱呢! 她豁然起身,没好气道: “那出去说吧,还等什么呢,等导演喊停啊!” ………… 别墅外。 两人沉默着走出了门,走过了停车场,一路走到了没有摄像头的一个鱼塘旁边。 祁清漪刚想说话,就见韩非做了个嘘的手势,紧接着,他从自己兜里摸了个东西出来,按了一下开关,才点点头: “你想说什么,现在可以放心说了。” 女孩盯着他手里那个跟充电宝差不多大的黑色机器,满心满脸都是困惑。 韩非看出来了,主动解释了一句: “这是屏蔽器,防录音的,也可以小范围屏蔽信号,有了这个,就不用担心旁边有什么隐藏设备了。” 祁清漪默然无语,只觉得自己刚才心里还是骂得轻了。 这人不仅是嘴巴有点贱,多多少少也沾点被害妄想症吧? 她没有纠结屏蔽器的话题,开门见山地问: “我叫你出来,是有事情想问你。” “韩非,我清楚你最近一年的遭遇是被公司故意放料出来黑的,也清楚你本性不坏,至少经过我的背景调查,那些黑料都没有确切证据,而在没有面对镜头的时候,那些跟你合作过的人对你的评价也都很不错。” “你来参加这个节目应该是被迫的吧?” “想跟我合作吗?” 第16章 正义的伙伴! 韩非皱眉看着眼前这姑娘。 她长得很好看,是不输女明星的那种好看,但她显然不是艺人,至多就是比较了解娱乐圈。或许是她自己追星,也或许是家中有娱乐相关产业。 不论如何,祁清漪看起来对他很了解,可是韩非却对她一无所知。 如今她张口就要合作,这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韩非揣起手,目光凌厉了几分: “你的目的是?” 他用上了几分曾经用来威慑醉鬼和混混们的架势,很容易唬人。 然而祁清漪丝毫不惧。 “我可以跟你明说,我来参加这个节目,原因很简单,我是聂文瑾的粉丝。” “你应该能看出来我的家境不错,我不打算进圈当艺人,但我看不得我喜欢的明星被资本耍。她那么有实力,不靠资本,靠演技也一样有大把大把的剧本递给她,史上最年轻的三金影后,怎么会没剧本接?你听她说这话的时候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韩非仔细回忆了一下。 祁清漪口中的那个偶像聂文瑾今天是第二个到的女嘉宾,是女二,在百科上的履历非常漂亮。 聂文瑾就读于国内最好的电影学院,大二的时候,她被一位逛学校的文艺片导演一眼相中,这部电影虽然并没有热卖,但在她毕业前就拿到了海外金奖,处女作基础相当坚实。 毕业之后她正式进入演员行业。作为演员,她的态度很真诚,愿意尝试各种各样的角色,并不拘泥于女主,只要是好剧本好角色,女二、女三甚至特邀,聂文瑾同样会出演。 从二十岁的第一部作品开始,到如今的二十八岁,八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能用八年时间拿满三金影后,属实是天赋和运气加身。 像韩非这样出道快十年了脑袋上的标签还是爱豆的,才是明星中的大多数。 至于祁清漪是她粉丝这件事…… 韩非再回忆了一下刚才众人初次会面的场景。 除了主动邀请聂文瑾,祁清漪并没有再跟别人套过近乎。开始逐渐跟他聊天,那纯属是因为礼貌和节目需要而已。 “你的意思是,聂文瑾之所以来参加这个节目,以及她刚才自我介绍时给出的理由,其实都是被逼无奈的?” 过了一遍祁清漪的话,韩非得出了这个结论。 祁清漪很满意他智商的样子,使劲点头: “对!” “我虽然没查到具体的,但是我知道,她上这个节目绝对不是因为什么想增加点恋爱经验,也不是因为没有剧本。文瑾姐姐是一个很专注的演员,在此之前她甚至连飞行嘉宾都很少当,上过的综艺一只手能数过来,更别说这样的恋综了。” “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据说,如果她不来,她的剧本就会被送到她的对家手里,我可见不得这事!” “而且,有人那么处心积虑地要她参加这个节目,肯定是居心不良——韩非,你也一样,而且你比她更惨,节目组给你的剧本我都搞清楚了,他们要针对你,是准备拿你的黑料来加热度的。” “作为粉丝,我得帮她,当然了,也可以顺便帮帮你。” “这样说,你应该清楚我的理由和诉求了吧?” 韩非:…… 不管是在地球,还是在这个叫做蓝星的平行世界,他觉得粉丝这种生物都有点让他难以理解。 为了一个并不认识自己的人做到这种程度,真的……有必要吗? 但确实,不管是男明星还是女明星,只要是爆火的,他们粉丝群体中占比更大、消费力更强的还是女性。因为男性就算喜欢某个女星,也不会为了她就去特意买某个品牌的商品,而女性喜欢一个明星,不论自己需不需要,总之偶像代言的东西,买就对了。 作为铁杆粉丝,祁清漪能做到这样,好像也不是很稀奇? 他挠了挠下巴,若有所思地问: “你也说了,我拿的是祭天剧本,来这个节目纯是卖血换流量的。” “那你为什么认为我可以跟你合作呢?换句话说,就我目前的风评和粉丝量,再加上一个在背后打压我的公司,我不认为我能为你提供帮助。” “我并没有什么值得等价交换的价值。” 祁清漪狡黠一笑,清凌凌的眼睛骤然弯成了月牙: “你有。” “韩非,我在观察其他六个嘉宾,其中一定有人是能从文瑾姐姐那里拿到好处的。” “我的首要观察目标是任拓,其次,就是陆思源。” “而你就是最了解陆思源的人之一。” “能跟我互换情报,或者帮我查一查他吗?作为交换,我可以把后续节目的剧本透露给你噢。” 韩非有点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你都能拿到节目组的剧本了,难道还查不出是谁想要聂文瑾上节目?这不太合逻辑吧?” 祁清漪伸出一根手指,故作无奈地摇了摇: “我再厉害,能力也是有限的。这个节目组的资方有很多,广告商铺天盖地的,关系网复杂,就算是把我塞进来的那个人脉,他也不敢跟我说具体是谁。不过人家都费劲把我弄来了,我也不好再去为难他,只能自己调查。” 韩非终于搞清楚这姑娘想干嘛了。 整了半天,她打算拉上自己一起,在这个恋综里搞狼人杀啊?? “不是,你这也太扯了……” 他刚想拒绝这个荒谬的要求,心说要查那也是自己查,带着一个还没出社会的愣头青小姑娘算怎么回事。 但正在此时,耳边传来了一个机械音,眼前也浮现出了一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面板。 【叮!恭喜宿主触发任务!】 【任务要求:与祁清漪组队,查明聂文瑾被胁迫的真相,并公之于众。】 【任务奖励:1.称号*正义的伙伴;2.编曲技能(初级)】 【请问是否接受任务?(注:同一时间可接受多个任务,若接受后继续触发,您可以批量完成)】 韩非的眼神明显一滞,在第二个任务奖励上徘徊。 这个时候,给这个任务……这何尝不算是一种瞌睡来了送枕头呢? “但是话又说回来——” 韩非咳嗽两声,义正言辞: “我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很欣赏你这种同样具有正义感的女孩,我觉得我们确实可以合作!” 第17章 所谓祭天剧本 见他答应下来,虽然这改口答应的过程看着有点怪吧,但祁清漪还是挺高兴的。 毕竟这是所有节目嘉宾中,她目前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上节目前,祁清漪就调查过韩非,也是因为他最容易被调查清楚。 韩非的家庭关系和人际关系都比较简单——单亲,母亲患癌后接受治疗,一直在家休养,还有个读小学的妹妹被他藏得很好。圈内好友不多,甚至可以说很少,原本公司和组合里有几个关系不错的,但在韩非被公司故意放黑料的情况下,韩非为了避免这些人被波及也主动断联了。 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不能说是很会做人,但从他做的事情上来看,确实是一个不畏权势、考虑周全的好人。 经纪公司根本不藏着掖着,韩非被打压的事情人尽皆知。本来嘛,如果只是解约而已,也不至于闹成这样子,像他被爆料之前的那种层级,完全不担心解约后找下家的问题,甚至刚出道不久就有其他公司抛出过橄榄枝了。 但凡提前找好下家,下家公司为了保全自己即将到手的摇钱树,就不可能放任原公司这么个黑法。 问题是韩非没有,韩非打算退圈。 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摇钱树,要是找到靠山跑路那倒也罢了,可他居然真的就只打算赚到医药费、合同到期就退圈,哪个公司能忍啊?他签公司签得早,现在才二十六岁,正是男艺人的黄金年龄段,只要自己不作死,起码再火四年没有一点问题。 四!年!啊!那得是多少钱!!! 公司因为这个原因打压他,祁清漪也因为这个原因看好他。 “合作愉快。” 祁清漪笑容轻松了不少,就连眸子里一直藏着的警惕和试探都没了大半。 她晃晃手机: “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把节目组剧本先发给你?” 韩非自无不可,求之不得。 他也想见识见识,一个图新颖求热度的直播形式的恋综,还能在剧本上翻出什么花来。 或者说……直播形式的节目,到底要怎么编剧本?他这个嘉宾都不知道剧本,还能照着人设剧情来演吗? 叮咚一声提示音响起,手机弹出消息。 【771请求添加好友。】 因为这个昵称跟她的名字是谐音,下意识通过之后,韩非才仔细看了看号的主页。 然后脑袋上蹦出一行省略号。 “……这是你?” 他把屏幕对着祁清漪。 账号昵称:771。 账号头像:奥特曼叉腰。 祁清漪满脸的理直气壮: “这就是我啊!” “我们是正义的伙伴,我们就是打怪兽的奥特曼!” “怎么,你居然不相信光吗?” 韩非差点被她噎死。 “嗯,我信,我们是正义的伙伴嘛。” 他嘴角抽了抽,不想跟她一起突发中二病,转开话题: “剧本呢,你发我看看。” 祁清漪有点狐疑地瞟了他一眼,从自己的收藏里翻出一个Word文档发过来。 文档名称倒也没有那么明目张胆,不是什么剧本,而是《恋星直播日程安排明细》。 直播时间是早上九点至晚上九点,总计时长为十二个小时,如有特殊情况可以提前开播或延迟关闭直播间。 根据节目流程安排,嘉宾外出时可以拥有单独直播间,而当所有嘉宾都在恋星小屋时,仅在一个直播间内使用室内摄像头分屏,观众可以任意选择分屏观看。 文档里还有示意图,直播间画面就跟警方监控室一样,居然有九个屏,分别是嘉宾们的四个卧室和一个阁楼,以及客厅、厨房、别墅门口,楼顶露台还有一个。 这些都算是常规安排。 当然,再往下写的东西,可就不那么常规了。 【……嘉宾韩非性格特点:暴躁易怒,脾气急,无法忍受讥讽,不会主动惹事,但受到言语刺激后易冲动,疑似患有精神疾病(无病历,系出道前后期行为逻辑差距猜测)。】 【注:1,特殊情况下可忍受攻击,但格外不能忍受对于家人和粉丝的非议;2,对嘉宾陆思源极度厌恶,或会发生言语或肢体冲突。】 【针对韩非特点的安排:1,后续直播环节《读弹幕》时,可挑选对其家人和粉丝攻击性较强的言论放置;2,男女组队竞赛环节中,可将韩非与陆思源安排为同组;3……】 韩非越看,眼神越冷。 这节目组的编剧倒是个人才,居然能通过韩非原来的行为逻辑猜测出他可能患有精神疾病。 “他”当然有病,而且还是经过诊断的,只是身为明星不能去医院看精神科,只能找业内保密度最高、口碑最好的心理咨询师,在对方工作室内进行治疗。 普通的心理咨询工作室是没有处方权的,但那位咨询师同时还是三甲医院精神科的医师,不仅可以下诊断也可以开药,所以原身才能拿到精神类药物,甚至吞药自尽。 韩非以前接过精神病患者发病伤人、吞药或自残之类的警,派出所遇到这种事很正常,有时候还得跟医院联动,耳濡目染下,对这类病人他也有所了解,穿越来之后发现原身就是因为生病而走极端,那就更是不得不恶补相关知识。 原身得的病叫躁郁症,全名为双相情感障碍。简单来说,患者的情绪会在抑郁和躁狂之间反复横跳,周期可长可短,每个周期不定时发作,持续三个月半年的有,隔几天就在躁狂、抑郁和平静期交替的那就更多了。 然而,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这就是纯粹的性格恶劣反复无常,只有患者自己知道有多折磨。 原身出道前的性格,其实跟韩非自己很相似,都算是坚强冷静的,否则也不可能在遭逢大难时,还没成年就毅然扛起家庭重担出去打工。 不同的是,“他”出道时年纪还太小,本该在象牙塔里读书的年纪,却阴差阳错突然踏进内里遍布虱子的娱乐圈,始终承受着巨大压力,所以才会在母亲治好病之后想退出圈子。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正因为打算退圈的事,这一年多以来的黑料和负面舆论铺天盖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被心中的病痛压垮,所以他选择去死,给地球来的韩非腾了位置。 而现在,节目组明明猜到他有病,居然还打算利用他的病炒热度祭天…… 韩非缓缓笑了起来。 这个笑容,让旁边的祁清漪都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她试探着开口: “你……你冷静一点,我都给你看剧本了,你只要注意一点,就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第18章 调查 韩非被心里骤然升起的恶意吓了一跳,但也迅速反应过来,那是原身的情绪。 刚才在看见节目组剧本时,原身的情绪反扑倒灌,好悬没让他也失去理智。也就是韩非早就是一个心智极其坚定的成年人,也见过太多不公和荒唐的事,这才按了下去。 说通俗一点,就是差点上头了。 他收敛起脸上有点吓人的笑容,摆摆手: “我没事,我前段时间确实精神状态不太健康,但已经调整好了,没那么容易被刺激到。” “倒是你……这种东西拿给我看,没关系吗?” 祁清漪仔细观察,发觉他确实已经恢复冷静,说话时的神态语气也跟之前没什么区别,才稍微放下心来。 她摇头道: “没什么的,这个剧本,说难听点吧,有人脉有关系的基本都能拿到,我相信除我之外,陆思源那种背景也肯定看过了。” “说不定跟你有关的部分就是他搞的呢?谁也不知道。” 韩非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她。 这女孩年纪不大,也没经过什么事,但是拱起火来嘴皮子还挺利索的嘛。 “行。” 他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说: “既然你这么爽快,跟陆思源有关的事,我也会尽快把证据搜集起来发给你,放心,一定比剧本更加翔实清晰。” “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聂文瑾应该不是他在背后搞鬼,他另有目的。保险起见,你还是把注意力分一点给别人吧。” 倒不是说大话。 虽然他现在算是个孤家寡人,连助理都是傻鸟经纪人派来的,身边没有一个可信的,更别说人脉。 但有系统给的奖励,哪怕现在仅有一个黑客技术,其余的都是吊在眼前的大饼,查一查人也够了。 至于法律问题…… 韩非的心态很平和。 未经他人同意,除司法机关办公需要以外,私自调查他人的信息是违法的,这一点韩非很清楚。 但他更清楚的是,如果他调查之后不去私自公开,而是对方的违法犯罪资料打包发给警方,并且主动坦白自己的行为,将其归类于证据收集,只要内容属实,那顶多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线人举报,说不定还会因为技术被收编。 韩非目前没有证据,但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和原身不停翻涌的剧烈情绪都在告诉他,陆思源绝对不干净。 一查一个准的那种! “你……有渠道能拿到具体证据?” 令韩非没想到的是,祁清漪的关注点完全歪了。 她紧盯着韩非,眼睛眨巴着,全是期待: “那你能不能帮我再查查其他人的?我付钱,我很有钱的!” 韩非:…… 他有点牙疼: “除非你有线索表明,这些人有违法犯罪的行为,而且愿意将调查到的内容举报给有关部门,否则私下调查是违法的,很可能踩红线。” “祁小姐,你有大好前程,用正常途径去调查就好了,没必要跟我用同一种方法。” 祁清漪那双跟电灯泡一样的眼睛更加亮了: “你的意思是陆思源肯定有违法行为?” 韩非彻底被她的理解能力折服。 好好的一个小公主,怎么非要搅和进这些事情来! 他无奈道: “他有没有违法犯罪,我拿到证据之后一定会先告诉你,再举报他。” “但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们合作有个前提,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先跟我商量商量再行动,行吗?不然我做起事情来会很被动。” 祁清漪小胸脯拍得砰砰作响,指天发誓: “我保证!” ………… 他俩的交流内容信息量不小,虽然自己感觉上好像聊了很久,但其实还不到十分钟。 留在别墅这边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在鱼塘边聊天,看着他们表情变化,然而一句有用的都听不到。 韩非那就更离谱了,这么长时间居然刻意背对着镜头说话,连个口型都不露出来。 妈的肯定在说什么八卦! 看看祁清漪那个眼睛锃亮指天发誓的样子就知道了,这哪是在聊合作啊,她肯定是在跟韩非保证瓜主不外泄!!! 等到两人终于聊完往回走,弹幕里已经疯狂猜测起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了。 沙发上。 两人百无聊赖地等着黑天鹅的外卖,韩非手机有点玩腻了,于是从旁边的双肩包里掏出了电脑,对祁清漪示意道: “我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去房间弄一下。” 祁清漪脑子也灵光,立即反应过来,这可能就是他说的调查。 她想了想,隐晦提醒了一句: “房间里有摄像头的,你要是有什么私密工作的话,最好拿衣服盖住。” 韩非颔首,碍于现在的场合,并没有多说,就直接去了自己刚才选定的房间。 ………… 房间内有两张床,这房间很大,摆完床之后还能搁下两张桌子。 这节目里毕竟都是明星,对自己的形象要求很高,所以桌子基本就是用来做妆造的。 弹幕里的观众们还在议论,就韩非目前这样,能有啥工作让他接?难道祁清漪真的跟他约了歌,他现在打算紧急把后期做好了发过去? 然而,韩非进门之后,先把电脑放在桌上,紧接着打开了什么东西在各个隐蔽角落搜索了一遍,似乎是在确认没有其他设备。 而后他从已经放在房间的旅行袋里掏出了一条毛巾,照着刚才祁清漪的提醒,直接盖住了摄像头。 房间里的画面彻底黑了。 弹幕一片叫骂和哀嚎——谁都想看幕后,但这厮实在是太严谨了,一点机会都不给啊! 韩非在桌前坐定,打开电脑。 凝神静气之后,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突然动了,敲出一片残影。 他先顺着陆思源公开的工作邮箱找到了IP地址,顺藤摸瓜入侵他经纪人的工作电脑,在往来邮件里辨认了陆思源的私人邮箱,再顺着摸到了对方的所有账号和密码——太单纯了,以为自己的私人电脑就是安全的,敢在网页上设置自动登录邮箱,保存密钥。 更让韩非想笑的是,陆思源的所有账号密码都是同一串,没有一点风险意识。 顺理成章地,他黑进了陆思源的云盘账号空间,这对他目前的黑客技术而言简直没有任何难度。 但很快,韩非就笑不出来了。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原身会对陆思源厌恶至此了。 ——陆思源的云盘空间里密密麻麻存了百来个G的视频,全部是他自己拍摄的。 内容是迷J女性全过程,每个受害者都是一个单独的文件夹,除了视频,还有对方的背景调查文件,以及昏迷之后的高清照片。照片里的受害者面容清晰,有的甚至还附带了身份证。 畜牲! 第19章 我要弄死他!!! 看见内容的一瞬间,韩非人都麻了。 他料到陆思源不是个好东西,但他本以为原身对陆思源的恶意来自公司的偏心,来自太子爷对普通人的欺压,来自圈内的黑暗面。 但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 云盘账号内容映入眼帘的同时,一段之前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记忆骤然出现,冲击韩非脑海。 ………… 7年前,韩非19岁,彼时他刚刚与陆思源等8人通过选秀组队出道。 这是一个九人限定团,只活动一年就会解散。资本家不是慈善机构,当然是怎么赚钱怎么安排,一年时间其实并不长,于是为了更方便赶通告,九人就住在了一个别墅里。 但太子爷是有特权的。陆思源经常不跟他们住一起,夜不归宿,除了拍团综时的硬性要求外,他很少跟队友呆着,而且他单人的资源和通告也很多,理由充分。 本来大家相安无事也就罢了,可是偏偏有一天,陆思源突然邀请队内所有人一起去参加一个聚会。 韩非和另外两个不喜欢这类场合的婉拒了他,其他队友也有点犹豫。可是陆思源生拉硬拽,还给他们看自己手机里的视频,说今天这个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那里的人脉,啧啧啧,会来事的,能靠一次趴搞来一年的资源。 视频里,是陆思源私联漂亮女粉,邀请来参加聚会,然后给对方下药并迷J的全过程,内容极尽翔实,拍摄水平也很高。 “看着像不像小电影?嘿嘿,这可是专业的电影摄影师拍的,你们现在明白这个聚会的含金量了吧?” 这是陆思源亲口说的话。 他努力劝告: “你们第一次去的话,心里有点不舒服是正常的,但是想想看啊,我们团解散之后,没了团名还能被大众记住的有几个?” “要是不趁着自己的黄金期赶紧找资源,把握住上层人脉,日子难过啊。” “又不是要你们自己卖身之类的,只是去超话找找看有没有漂亮女粉丝,带去一起玩——她们也不可能吃亏,想要钱或者想进圈,那些大佬舒服了都能安排,你好我好大家……” 最后一个好字还没说完,当时的韩非就一拳直接怼到陆思源脸上去了。 …………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霸凌视频里,韩非动手殴打陆思源的真相。 “果然是个畜牲。” 韩非用耳语般的音量低声喃喃自语。 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收回,整个人重重靠在椅背上,用力揉着太阳穴。 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接受起来总是不太舒服的,即便这次的记忆不算太多,也还是让他脑袋有些发胀,隐隐作痛。 刚才回溯记忆后,韩非的第一反应是,既然狗仔都能拍到团队别墅内打架的场景,不可能没听见声音。而由于愤怒,韩非骂人的声音很大,如果对方就守在外面,或许还有监听设备之类的……怎么说也该知道他们吵架的原因。 为什么从没听到过任何相关的料,网上也查不到陆思源不干净的事情,连语焉不详未经证实的“瓜”都没有传过?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姓陆的封口封得非常大方。 又或者,这个狗仔本就是他找来的。 韩非的头实在有点疼,一时间思考不了,通俗点说就是脑子不转了。 手机传来叮咚一声提示音。 他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是刚刚才加上了联系方式的祁清漪给他发消息。 【晚点再去查那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下来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韩非想了想,回她。 【其实我已经查到了,正打算打包匿名举报给警方,你等我两分钟,发了邮件我就下来。】 祁清漪回了一个黑人问号脸。 【这么快???】 【我不信,除非你把那个邮件内容抄送给我一份!】 【不白拿你的资料,银行卡号发我。还有,没有你的允许,我绝对不会发给任何人,也不会以任何方式给别人看,我可以向你保证。】 韩非很想义正言辞地拒绝。 但是话又说回来——说不定,这就是小公主跟人表达善意和友好的方式呢? 他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是个穷狗,本来单亲家庭的孩子就更早熟一些,被迫更早懂事,更早知道家里不容易、要节约。后来为了妈妈的医药费,不论是当片警的韩非还是当明星的韩非,都非常舍得往家打钱,自己只留下必需部分。 所以,虽然在社会上见过各式各样的有钱人,但这样的前半生,让他很难想象真正的有钱人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撒钱的。 既然不知道,那说不准皇帝就是爱用金锄头挖地呢? 而且祁清漪跟他的关系有点微妙,大家互相利用,收她的钱帮她解决麻烦也是合理的。 再说了,他早就决定退圈了,以后没了娱乐圈这份来钱如喝水的工作,最好还是给自己多留点存款更好,谁会嫌钱多啊。 穷鬼韩非努力说服了自己,手指诚实地复制粘贴了银行卡号发送。 他心里还寻思,既然都加好友了为啥不直接转,还要走银行卡那么麻烦。 等入账短信发来之后,韩非就恍然大悟了。 【您尾号0938的储蓄卡x年x月x日12:48分入账300,000.00元,活期余额492,342.38元。】 好好好。 vx转账超过限额,所以这位大小姐就转银行卡是吧。 他嘴角抽搐发消息。 【虽然你是金主没错,但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我不想到时候被监控到大额资金流动。】 祁清漪又发了个小猫问号脸过来。 【三十万而已,这是定金,等节目结束之后我会付尾款的,你拿着就行了,到时候给多少看你功劳,懂我意思叭?】 行。 韩非创建了一个海外邮箱,藏好自己的IP和个人信息,把陆思源的云盘截了个图,然后直接把云盘账号和密码用邮件发送了过去,还带了一个分享链接以防万一。 视频他当然会保存到自己电脑上备份,但内容太大了,一时半会下不完,还是这样比较保险。 很快,祁清漪就再次发了消息过来。 【韩非你是个人啊?你早告诉我里面是这种脏眼睛的东西,我现在肯定不打开了!】 【现在我饭都吃不下了,你赔我钱啊啊啊啊啊啊!!!】 【我要弄死你……不!我要弄死陆思源,出生!!!】 第20章 顶级白富美? 看着刷屏的感叹号和愤怒表情包,韩非沉郁许久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果然啊,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该让别人也难受一下,这样,笑容就会转移回自己脸上。 舒服了! 他又发了个消息过去,把电脑合上放好,大步流星地站起身往外走去。 楼下,餐厅。 祁清漪把手机捏得咯吱作响。 她不仅觉得眼睛脏了,就连接收邮件的邮箱,和打开云盘的手机也都一起脏了。 要不是现在条件不允许,祁清漪绝对会立即去商场重新买一个新手机。 靠! 我祁清漪从小喜欢做好人好事,幼儿园起就开始扶老奶奶过马路,一辈子行善积德,为什么要看见这种东西?! 都怪韩非那个狗男人……他肯定是故意的,不然怎么会连提醒一句都没有! 祁清漪心里把韩非来来回回毙了八百遍。 消息提示传来,她下意识打开看。 【这些视频里都是他私联的女粉丝,被骗去的,他曾经试图邀请我们那个限定团里的其他人也去联系漂亮女粉,被我打了一顿,被人拍过视频。跟我关系好的几个也当场拒绝了,就是视频里鼓掌的那几个。他们得罪了陆思源,现在混得不大好,你后面也不用再给我打钱,有条件的话,给他们介绍点商务或者剧本就好。】 【具体的,后续我会跟警方说明,这件事比你想象的更严重,牵扯很广,我建议你不要掺合太深,吃吃瓜就得了,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你偶像身上吧。】 祁清漪的眉头皱起来,刚想打字回复,就听见了下楼梯的脚步声。 是韩非从楼上卧室出来了。 “哇,这么丰盛的吗?” 韩非走到餐桌前,表情夸张地冲她挤眉弄眼: “厉害啊!不愧是黑天鹅,我还没吃过呢,今天也是让我给蹭上了!” 祁清漪知道他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直接堵嘴不让提。 但现在这情况,当着摄像头的面也没法提。 她瞪了韩非一眼,没好气道: “夸黑天鹅不夸我,什么意思啊!这饭谁让你吃上的!快点叫我姐,叫七姐,不然没你的份!” 很嚣张跋扈,不过不惹人生气。 毕竟,韩非知道自己刚才没有提醒就发了那些视频给她看,还那么多,她一下被恶心到是很正常的,发发脾气那就更正常了。 他笑着坐下,冲祁清漪双手合十: “小弟说错话了,七姐你大人有大量,让我蹭一口饭吧?” 祁清漪哼哼哼地摆手: “吃你的饭吧。” 餐桌上的饭菜很精致,是粤菜,跟传统外卖区别相当大,用的瓷碟,甚至还有摆盘。若非现在是在恋星小屋里,这菜品直接放在餐厅上菜也是没有任何违和感的。 韩非早就饿了,现在也不跟她客气,拿起碗筷就开吃,边吃边问: “我查了一下,黑天鹅离这里可不近,半个小时能送过来就不错了,还得考虑到出餐需要的时间,摆盘那就更难搞了。” “现在这架势怎么做到的?” 祁清漪被视频恶心到,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菜,闻言冲门口指了指: “黑天鹅送餐的时候为了保证餐品的质量和新鲜,有专门的餐车,厨师会跟车过来,前面开车后面做菜,路上半小时刚好够他们把菜做好的。” 韩非端着碗看去,愣住了。 刚才祁清漪口中所谓的餐车,其实是一辆房车,它停在停车场里,车厢门敞开,可以清晰看见内部结构。 灶台餐台和桌子一应俱全,看起来,如果客人有需求,他们甚至可以直接让客人在房车内享受到米其林三星的店内服务,无论你是在野外露营还是在干嘛,总归一顿好饭是肯定能吃上的。 韩非转回视线,有点后悔自己刚才说不需要尾款的那句话。 人果然无法赚到认知以外的钱。 他还是对富婆的实力有所低估啊!!! 自己只知道黑天鹅消费高、不对外配送,却没料到,这种餐厅一旦送起外卖能有多夸张。 说不定,今天这一顿饭就跟他刚才收到的定金差不多呢? 说不定,对富婆而言,给他转的款项只是几顿饭钱? 韩非有点生自己的气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 祁清漪刚才的恶心稍微消退几分,就注意到了韩非现在的不对劲。 韩非盯着她,语气幽幽: “富婆我错了,我现在抱你大腿还来不来得及啊富婆,我不想努力了。” 祁清漪先愣了一下,然后终于露出了用餐以来的第一个笑。 她端起茶杯小酌一口,然后呲着一口小白牙,冲韩非略略略地做鬼脸: “晚了,你得罪我了,富婆要重新考虑跟你邀歌的事情了!” ………… 弹幕里炸开了锅。 【等等,是我耳朵有问题吗?刚才他们说这是谁家的外卖?】 【大家听到的应该是同一个名字……黑天鹅……】 【卧槽啊,这家店在几个一线城市都有,我还看富二代同事在朋友圈里炫过,没听说过黑天鹅还有外卖啊!】 【黑天鹅工作人员可以告诉你们,有外卖,只是普通人接触不到这个层面而已。我说的普通人,是指资产一个小目标以下的那种,没有一个小目标统统都是中产,天龙人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好家伙,这意思是几千万资产的都是中产?那我这种月月光背贷款存款还是负数的是什么,牛马?】 【把问号去掉,资本面前,你我皆是牛马。】 【不是,这个771有人扒出来她什么来头了没啊?怎么我搜了一圈,她好像个透明人一样,连什么学校贴吧都没提到过她,按理说这种长相怎么也该是个风云人物啊!】 【我也没查到,但是这不重要吧,哪怕没有黑天鹅,本来也能看出来她出身不低,而且771也不是圈里人,素人扒了干啥。】 【就是素人才需要扒啊!韩非那种臭名昭著的谁在意啊,但是一个明星恋综出现素人本来就奇怪,这人看着还是个顶级白富美,你们不好奇她上这种节目来干啥的?】 第21章 我想进编 这一顿饭,只有韩非一个人吃得有滋有味。 祁清漪看了云盘内容之后完全没了胃口,一桌子菜品有大半都便宜了韩非;拿这个当下饭综艺的网友们被吊了胃口,抓心挠肝地好奇祁清漪的家世背景,以及他们刚才在远处说了什么八卦,又达成了什么合作。 热搜上倒是静悄悄的,只有之前韩非唱歌录屏的词条在悄悄上升,其余的事,看直播的网友们都在背后专门开了一个帖子大声蛐蛐。 一切似乎风平浪静。 但是,有人已经开始焦头烂额了。 ………… “报告局长,我们刚才接到举报,一个叫陆思源的明星聚/众/淫/乱,设计下药迷J无辜女性,并涉及X交易,举报的邮件内附有陆思源的云盘链接以及账号和密码,他将下药和迷J的全过程录像,里面不止有他自己,还有他把人送到其他房间的视频。该账号经过实名认证,可以确认账号归属。” “请指示!” 长山市局,局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三声,紧接着就有一个年轻人和一个中年人进来,敬礼后大声汇报。 局长愣了一下,手里的保温杯举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该喝还是该放。 停顿好一阵子之后,他才默默放下了杯子: “都说这么清楚了……” “那邮件来源呢,查到是谁举报的没有?” 年轻警察迟疑片刻,摇头又点头: “举报者有相当高的技术水平,用的是刚注册的海外邮箱,IP在海外的一个岛上,显然是假IP,暂时查不到。” “不过……他最后有留言,说这只是一个开胃菜,如果我们愿意让他当线人,不追究他的责任,以后还会继续给我们提供证据举报。” 局长刚端起来打算喝一口的保温杯又放下了。 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匪夷所思: “意思是,这人非但有相当高的计算机水平,而且还打算当义警继续替警方搜集证据抓人?” “他图什么?有说要悬赏奖励吗,还是说他自己有牵扯进这些事情,准备当污点证人减刑?” 另一个中年警察摇摇头,显然也觉得离谱: “没有,他什么都不求,还保证自己很清白,没有犯罪记录,也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情,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以后有机会的话,他想进咱们单位的编制。” “那个邮箱账号是一串英文,叫UltramanLight,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旁边有年轻同事看了之后,说这是奥特曼和光的意思……” “呃,这人看着像是个单纯的、嫉恶如仇的愤青?” 局长人都傻了。 长山市是省会城市,出了名的夜生活丰富,往前倒个十几二十年的话,市里其实挺乱的,加上第三产业发达,他们接到的娱乐业相关举报不算少,也没少抓,只是跟明星沾边的,大部分都移交到了京城那边处理。 原因很简单,虽然这里有国内行业龙头的地方台,引来了许多明星在这里买房,但实际上他们不会在这里定居,常驻地还是在北上广深或者横店一类的地方,尤其是北。人在自己不熟悉的地方,不太敢干坏事,而在家里,那胆子就不大一样了。 除了本身就定居在长山市的少部分公众人物外,其他的,警方接到举报后往往就没有了下文,被举报者充其量只敢乱来一次,很难找到证据。 但是今天这种情况…… 人家都把犯罪证据给递到脸上来了,哪怕程序上不是很合规,但只要将那个陆思源给带回来审审,把视频怼他脸上放一放,还怕人不吐口? 那他们干脆别穿这身衣裳了呗。 “局长,这种情况,咱们有权力给编制吗……” 中年人迟疑着问。 他们以前还从没遇到过这类情况,但是也有所耳闻,如果碰到什么特殊的技术类人才的话,上面是愿意招安收编的。 只不过,这种就不会放在他们市局,而是直接被拎去国安了。 局长现在定了定神,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波澜不惊的状态,一边嘬茶一边说: “这都是后话,现在担心这个做什么。” “既然对方身份特殊,视频里还牵扯了其他人,那就不能直接把他带来审,免得惊了其他嫌疑人。” “先去查,把这个……这个陆思源的身份背景都查明白,还有他的人际关系什么的,想办法都查一查,尽量在不惊动的情况下办好,确保案子是真的,可以做,再抓人审,最后才是考虑要给奥特曼奖励的事。” “对了——陆思源现在在哪活动,知道吗?” 旁边的年轻人迫不及待回答: “就在咱们长山市录节目呢,还是直播,刚才我看了,他这会儿就在黑天鹅餐厅!” 局长噗一声把茶全给喷出来了。 他愕然抬头: “这个什么奥特曼,刚好在这种时候发举报邮件,不会是想让警方当着直播镜头的面抓人吧?!” “里头到底有多大的私人恩怨,他这么搞,是非得要这个陆思源社会性死亡?” “不行,你们赶紧去给他回一封邮件,告诉他,既然牵扯广,那把案子交给警方就行,我们会处理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私自把视频内容在网上传播,否则对方警觉起来,什么证据都找不到,人也抓不了。去!” 年轻警察似乎早有准备,从自己手里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后就迅速敲键盘开始回复。 没过一会儿,电脑响起叮咚一声提示,新邮件到了。 他盯着屏幕傻了会儿,没有说话,直接把电脑推到了局长面前。 “局长,您看看,他回邮件了。” 局长戴起老花镜仔细眯眼看屏幕。 邮件回复并不长。 【我是想进编的人,知道分寸,而且我本身也不可能现在就立刻公开,因为他们不仅搞这个,还涉/毒,所以,要辛苦你们多布控了,这个案子涉及面很广,量……也很大,够毙几十个那种。】 局长深呼吸,从抽屉里翻出一瓶速效救心丸就往嘴里怼。 平复了好几分钟之后。 他一拍桌,沉声道: “把禁毒总队的人喊来,再通知京城那边,这案子我们市局吃不下,要联合侦办!” 第22章 钓鱼 彼时彼刻。 恋星小屋别墅内。 饭已经吃完,黑天鹅餐厅的餐车上还随车带了服务员,将碗筷餐碟全部收拾妥当了之后就默默告辞离开了。 看着那辆房车扬长而去,韩非转头问祁清漪: “你好像还没付钱吧?” 祁清漪现在跟他也算有了共同利益,结盟了,熟悉一点后就没有再装作端庄。 她小小的翻了个白眼: “你点外卖的时候,难道是先吃饭后结账的吗?账在我订餐的时候就已经从我卡里划了,你还打算吃霸王餐啊,美得你!” 韩非恍然大悟,摆摆手说: “噢,那我就放心了,你在这儿玩吧,我回房间继续处理工作的事情了。” 他转身要走,结果被喊住了。 祁清漪满脸狐疑: “刚才不是已经处理完了吗,你还要处理什么?” 韩非心说这我还能样样都跟你汇报? 他正盘算着要怎么和祁清漪敷衍过这事儿,结果节目组的喇叭再一次响了。 导演李文生的声音清晰传来。 “小屋里的两位嘉宾,鉴于你们都是今天中午组队失败的嘉宾,需要接受一定的惩罚。” “其他三组嘉宾现在都在长山市区内完成各自的任务,而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他们回来之前安排好今天的晚餐。” “请注意,晚餐不能再点任何形式的外卖,从原材料到成品,都需要嘉宾们自己动手获得和创造,且必须足够八位嘉宾吃饭的份量,否则明天将会有其他惩罚。” “现在,请开始吧!” 韩非、祁清漪:??? 不是吧? 节目组就看不得他们闲下来是吗? 祁清漪小声嘀咕: “之前还只是说这里点不到外卖,现在就说不准点了……” “怕不是因为我今天点外卖成功,坏了他们的计划,所以才改口的。” “啧,小气鬼,自己规则没有定清楚就来折腾我们。” 韩非摇摇头,有点无奈,又有点意料之中: “现在是直播,我们这边要是一直当咸鱼啥也不干,节目组也没流量,所以咱们必须被折腾一下。” “幸好只是做饭,如果整点花活,咱们还不一定能接得住。你运气还挺好,我本来以为节目组把屋子定在村里,给的惩罚任务会是让我们去翻土种地收菜呢。” 这一次,祁清漪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但没有再继续小声蛐蛐什么。 他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意思再骂节目组不当人。 这哪像个随便动手打人的暴脾气,简直就是个天选打工人嘛,节目组搓扁捏圆的,他一点脾气都没有,这种人到底怎么被编出来那么多黑料的?简直匪夷所思! “走吧,出去看看怎么搞点菜来,咱们找邻居们问问,有没有人家愿意卖一点的。” 韩非冲祁清漪招招手,揣着手机就往外走。 结果此时喇叭里再次传来李导的声音。 “请两位嘉宾注意,今晚的晚饭是惩罚任务,你们不能使用自己的钱购买,只能通过自己的双手获得食材,否则同样判定违规。” 祁清漪要炸了。 她冲到摄像头前瞪眼,似乎是想通过镜头把导演的脸给瞪穿: “哪有你们这样的,这还是恋综吗?还通过自己的双手获得食材……你们其实是想做个田园综艺吧?!” 导演的声音有点发虚,但还是坚持说: “请嘉宾尊重节目流程。” ………… 后台。 李文生一边擦自己脸上的汗,一边求助似的望向旁边的夏总。 “夏总,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祁小姐一看就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要她干活,还得通过劳动获取食材,是不是有点太为难人了……” 其实他更想质问夏总,不是你叫我多关照她的吗,现在让我给人家发布这种脑瘫任务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想我死的话可以直说啊! 夏总很镇定地冲他晃了晃手机。 “刚才我联系过她家里人了,这是她家里的意思。” “我估计,他们可能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她知难而退,离开节目。” “放心,既然人是我带来的,怎么安排我心里有数,不会让节目组背锅的,她要是不高兴了想搞咱们节目组,她家里人也不会同意。该怎么做,你放心大胆地做就是,只要没弄出不好的舆论,其他的都是小事。” ………… 别墅外。 这一回,祁清漪和韩非出门的时候,外面终于有跟拍pd了。 看着眼前这位眼熟的摄影师,韩非乐了: “怎么是您啊?这还真是巧。” 来跟拍的pd笑着冲他点点头示意,但没有出声,估计是因为拍摄需要。 这位,刚好就是录制备采时提醒韩非要注意方娜娜的摄影师。 他递来两个可以夹在衣领上的便携麦克风,韩非从善如流地戴上。见韩非跟这个摄影师似乎关系不错,祁清漪也没有再抱怨,老老实实地照做了。 韩非问: “只要是不花自己的钱,然后通过自己的双手劳动得到,就都没啥问题,对吧?” 摄影机上下晃了晃,表示点头同意。 韩非笑着挥挥手: “走,我们去搞菜!” 直播画面中。 在后台的导演,以及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眼睁睁看着韩非去院子里墙角,在杂物堆里翻来翻去,最后往兜里揣了个什么,又拿了一把砍柴刀。 离开院门,他直奔附近的一片竹林,开始砍竹子。 “你要干嘛?” 祁清漪一头雾水。镰刀就那么一把,韩非也没说要干什么,她就只能屁颠颠跟在后面问。 韩非一边卖力砍竹子,一边随口回答: “做鱼竿啊。” “喏,我刚在那边翻到了鱼线鱼钩什么的,估计是房子的原主人放那儿的,除了鱼竿之外,其他的都有好几种,够用了,看来是个资深钓鱼佬。” “小屋边上就有鱼塘,附近还有河呢,不愁找不到地方。” “等会儿咱们先去钓鱼,晚上做一个鱼汤,做个清蒸鱼,这就两道菜了,多的鱼就拿去跟乡亲们换点别的菜,八个人的量不就齐了么。” 祁清漪:……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没忍住,问: “这么有信心的吗……你就不怕空军?” 韩非豁然回头,眼睛瞪大: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快点呸呸呸!” 第23章 暴雨将至(求追读!) 河岸边。 韩非和祁清漪端了两个小板凳坐着,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粗制滥造的鱼竿。 所谓的鱼竿连打磨都欠奉,竹子上还有没刮干净的毛刺,有点扎手,不过韩非考虑比较周全,刺多的那根竹子自己拿着,而给祁清漪的就比较光滑了。 这是出于对金主的尊重,哪怕看在今天那三十万的份上,他也得多关照几分。 “你真会钓鱼吗?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出门应该是会被围追堵截的,居然还有机会清清静静地钓鱼?” 祁清漪盯着水里的鱼漂,盯得眼睛发直,刚才吃过午饭之后,血糖飙升本来就有点当场犯困了,奈何节目组不做人,现在她在太阳底下一晒,瞬间就更想睡了。 六月份的太阳还不算很毒辣,除了蚊虫烦人,河岸边有点微风拂过还是很舒服的,愈发催人眠。 韩非瞟了一眼,见她眼皮子都在上下打架了,就拿起柴刀去旁边树上砍了个分叉的Y字形枝桠下来,往土里一怼,正好能当个鱼竿架。 “帮你盯着,我外套你拿去当垫子,去那边树荫底下睡一会儿吧,喷了驱蚊水应该没啥蚊虫,睡半小时我叫你。” 他脱下外套丢过去,指了指后头的草地。 祁清漪努力睁大眼睛,甩甩脑袋,满脸坚持: “不行!” “这是两个人的任务,我得负起责任来……我不睡!” “你要是想帮我,那等会儿我要是钓上来鱼了,你帮我取下来就行,我摸不了鱼,那个触感我光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韩非:…… 姐们,你困得两只眼睛都恨不得拿牙签撑开了,还在这犟着呢? 但既然祁清漪坚持,他也懒得再劝,答应了会帮她取鱼后,韩非就这么盯着水面上的鱼漂看啥时候能有鱼上钩。 没过多久。 上钩的鱼没等来,等来了一群人。 “诶,你们怎么在这里啊?” 耳边传来清亮活泼的女声。 俩人回头一看,发现距离河岸不远的水泥路上停着一辆车,车身上还印着《恋爱吧!大明星》的节目组logo,正是之前载着嘉宾们离开的三辆车之一。 后排车窗被全部摇下来,露出女孩青春漂亮的元气笑容。 正是舒怡。 她打了个招呼,就立即跳下车跑过来搭话,身后跟她一队的陆思源也不紧不慢地跟了过来,他盯着舒怡的背影,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意。 ——当然了,这是挑好了角度,用自己最好看的侧脸对着摄像头露出来的温柔笑容。 韩非无意间瞥见他,心里那股子烦躁和恶心又涌上来,若不是现在这躯壳里换了个灵魂,恐怕他现在已经恶语相向了。 真晦气。 他在心里啐了口唾沫,没有理会陆思源,只对舒怡解释: “我们中午弃权后就自动组队了,有一个惩罚任务,节目组要我们自力更生凑够晚上八人份的食材,还得做饭,所以我们现在在这儿钓鱼,要是能多钓点的话,就可以拿着鱼去跟乡亲们换点其他的菜,没法换的话也没事,可以做全鱼宴。” “厨房里锅碗瓢盆和调料都齐全,做水煮鱼、清蒸鱼、剁椒鱼头加一个鱼汤,应该问题不大。” 舒怡看起来共情能力很强,一听说他们俩人要准备八人份的晚餐,脸上不免有点担忧: “你们能搞定吗,要不要我帮忙?虽然我不会钓鱼,不过我可以去村里问问村民们有没有活需要干,换两颗大白菜和土豆啥的也好。” 韩非笑着谢绝了她的好意: “谢谢你了,但节目组摆明了想为难我们,你帮忙的话估计会判定违规,万一明天再给出点什么难题,那今天就算白干了。” “你们回来了就去屋里歇着吧——对了,节目组不是说你们还有别的任务要做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这才过了多久啊?” 他掏出手机看看时间,现在才不到两点的样子。 这三组嘉宾是十二点前出发的,路上来回恐怕都要一个小时,这看着像是只吃了顿饭就匆匆回来了,任务呢? 舒怡脸上的笑容垮了几分: “说是今天下午长山市有暴雨预警,原定的任务是去游乐园那边做任务,怕出什么意外,就紧急取消改成明天了。” “唉,开播第一天就遇到这个,难顶啊。” 韩非惊讶地看了看手机里的天气预报软件,发现居然是真的。 暴雨预警的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二点,如果准,这意味着他们只能再钓一个小时的鱼就得回去了,今天的晚饭大概率没有着落。 但他抬头看看天色——完全没有乌云压顶的样子,天空一片晴朗,太阳还高高挂着呢。 韩非搜了一下新闻,看完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长山市是川南省的省会,这附近水系还挺多的,在南江中游地段。” “新闻里说昨天省内上游就开始暴雨,已经有洪涝灾害了,要是雨从上游一路下过来,到时候南江的长山段也会发大水,还是两场暴雨叠加的……” “这确实有点危险,节目组的担忧是对的。” “万一排水系统出现一点故障,你们能不能从市区回来都不好说。” 上辈子他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夏季暴雨很容易引发道路积水甚至洪涝,太严重的当然是交给子弟兵们上阵,但片警们也不会闲着,一旦碰到灾害严重人手紧缺的状况,管你是110、119还是120,那都是全部出动严阵以待的。 韩非看了看眼前那条小河,心里有点忧虑。 上游发洪水了,中下游还能顶住吗?云山村依山靠河的,会不会碰到泥石流?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韩非,你未免对咱们的城市建设太没信心了点。” “遇到夏季暴雨,哪个沿海靠河的城市不会碰上这类的事情?都有预案的,咱们只需要相信官方就好了,这是直播,你可别耸人听闻,说话要负责的,引起恐慌了怎么办。” 陆思源突然开口,脸上笑容不变,话里话外的意思却让人格外膈应。 韩非心头一阵火起,当即起身,揪住他衣领,冷笑道: “所以你是觉得洪涝灾害不需要担心了?上游都已经发洪水了,有人失踪有人财产受损,官方发暴雨预警的目的就是让大家尽量不要出门,在家呆着更安全,你身为公众人物说这话什么意思,通报都不看一眼,张嘴就来?” 第24章 救人(求追读!) 随着韩非豁然起身抓住陆思源脖领子的瞬间,弹幕数量轰然起飞! 【卧槽,你们看看,当着直播镜头他都敢这样,私下里怕不是要直接打人了吧,什么超雄?!】 【小源快跑啊!急死我了,节目组的人都死了吗,这种情况都不出来阻拦,真要看着小源挨打炒热度是吧!】 【纯路人,说句公道话,韩非骂得也没错吧……本人IP长山,这次省内暴雨确实很严重,官方都发预警了,韩非在节目里呼吁大家注意安全没毛病啊,反倒是姓陆的有点茶了。】 【前面那个,粉丝就粉丝,装你马的理中客,小源也说的是相信官方,你选择性耳聋是不是?】 【别吵了哎呀,能不能专注看直播啊,真路人只想看他俩会不会真的打起来。】 【+1,韩非这暴躁人设捏得稳稳当当的,大家也不怕他塌什么房,反正本来就是一片废墟,看乐子不就完事儿了。lsy的粉丝也别叫唤,你家正主自己过去嘲讽的,明知道韩非是什么人还挑衅,这不是找揍是什么?】 【……】 弹幕里吵得热火朝天。 而在河岸边上,两个男人迎面对峙,另外两个女嘉宾都没吭声。 祁清漪今天看过云盘内容之后,对陆思源的厌恶就达到了巅峰,而且韩非这精气神就比姓陆的要好,看架势是能打赢的,只要能打赢她心里就舒服了。 再一个就是,陆思源已经被举报,迟早要完,只看官方什么时候动手而已,现在韩非打了人名声不好是一回事,但到时候姓陆的被捕后料被爆出来,韩非就会当场洗白,她完全不操心,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舒怡看着满脸兴奋甚至有点想掏瓜子的祁清漪,凑近了一些,迟疑着低声说: “清漪……我这么叫你没问题吧?你不怕他们真的打起来吗?” 祁清漪盯着那俩人眼睛都不眨,随口回道: “打了就打了呗,这又不是第一次了,你没看过韩非之前的瓜啊。” 舒怡:…… 不是,姐妹,你…… 她有点羡慕祁清漪是个素人了。 谁都爱看热闹,人的本质就是瓜田里的猹,她当然也想跟祁清漪一样边摆烂边看。但是作为明星,舒怡也很清楚,要是她现在一点都不劝,恐怕到时候就要被陆思源粉丝血洗广场了。 舒怡叹了口气,刚抬脚想过去说两句话打圆场,就听陆思源笑了一声。 “这么关心民生大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考公呢。” “都担心成这样了,怎么不去救灾?不行捐点款也好啊,场面话说的漂亮,光动嘴皮子谁不会?” 他也没了之前好脾气软柿子的模样,都这种时候了还在开嘲讽,看起来是真不怕被打。 又或者,当着镜头让韩非对他动手,才是陆思源这样说话的根本原因? 旁边的祁清漪边看热闹边琢磨,想到今天刚发给韩非看过的剧本,她现在无比确定,那个本子陆思源也看过。 真是故意的啊。 她心中感慨了一下,但面上还是一脸兴奋吃瓜的表情,盯着韩非,打算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忍得住。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此时,他们旁边一直沉默着的两个摄影师惊呼出声了。 “不对,那边有人?河里……河里有人!!!” “快,摄像头拉近点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人在漂着?!” 现在河边有两组人,韩非和祁清漪身边有个跟拍pd,陆思源和舒怡的车上也跟着下来了一个,两台摄影机都没关。 他们俩一喊,众人齐刷刷回头看河里,果然发现在河中间的位置有一根浮木,上头挂着一个人形物。 南江是长江的支流之一,而云山村的这条河又是南江的支流。河面不算很宽,但是也不太窄,在韩非他们钓鱼的这个位置,河道宽度目测是有个几十米以上的,再加上流速不慢,很难分辨河中间那到底是个什么。 “我拍到了……那真是个人!” 韩非这组的跟拍pd把摄像头拉近几倍反复看,终于低声惊呼,脸色有点难看。 出了这种事,韩非也懒得再跟陆思源扯皮,随手把人往边上一丢,就凑到了摄影机这边。 他看了一眼后脸色同样凝重,但没有丝毫犹豫,当场脱了自己的短袖,只保留了本来就穿着的运动短裤,对旁边的祁清漪叮嘱道: “情况紧急,你们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还有报警,我去救人。” 说完他脱了鞋就要跳进河里,却被pd和祁清漪一左一右同时拽住。 pd语气很严肃: “救人把自己搭进去的不少见,韩老师,你不要冲动,我们可以去借找村民船,现在没有支援,更没有救生衣,你下去真的很容易出事!” “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祁清漪没吭声,但是死死拽着他手腕不撒开,态度同样很明确。 韩非心里急,但是也知道他们俩都是为自己考虑,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我以前参与过救援队,接受过专业训练,我知道怎么样救溺水者可以保护好自己,你们放心。” “刚才摄像机也拍得很清楚了,那个浮木上面是个小孩,估计是上游暴雨落水的,现在长山还没开始下暴雨,所以孩子还有机会活命,如果继续等下去,等到长山也开始下暴雨,水流变湍急,这孩子就彻底没法救了!” “而且看起来这孩子已经失去意识了,只是整个人趴在木头上,我去把人捞回来很可能不会遇到挣扎,危险不大。你们别劝了,我当着镜头保证,这是我的个人行为,后果我自己承担。” 他语气坚定,话语条理清晰,并不像是冲动做事。 祁清漪和pd下意识松开手,韩非如蒙大赦,调头一个猛子就往河里扎进去。 弹幕一片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人发了第一条。 【就冲这个,韩非黑料再多,我今天也进他超话领个粉丝牌。】 【救溺水者,再是培训过也容易被抓住拖下去的,他是真的不怕死啊……今天一天不喊他废物了,我保证。】 第25章 我怎么能这么虚! 会游泳,和会在水里救人,完全是两个概念。 韩非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他是江城人,那地方到处都是江河,每年汛期都容易涨水,动辄就淹,韩非邻居家叔叔就是消防员,父亲离开后,左邻右舍对他的影响很大,所以他在高中时就有参与过当地的民间救援队,系统地学习过相关知识。 正因为学过,所以韩非明白,救溺水者最好的时机是黄金三十秒内,其次就是在对方已经晕厥之后。 人在进入溺水反应后,保持头部及上肢高于水面的姿势只能持续三十到四十五秒,然后就会开始下沉,如果人已经沉下去但还没失去意识,这种时候去救援,大概率会被当成救命稻草一把给拽进水里,大家谁也别想活。 错过黄金三十秒的话,救援时最好能一拳把对方给打晕,以避免被拖下水的结果。 而现在…… 韩非用自由泳的姿势在河里往前,不多时就已经可以凭借自己的眼力看到那根浮木,以及浮木上的人了。 幸好这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也幸好她似乎已经失去意识,韩非不必顾虑溺水反应,只用把人救回去就好——虽然这也并不简单。 “小妹妹,小妹妹?” 韩非迅速游到木头旁边,伸手试探了一下,拍了拍那小女孩。 没有反应。 他心生警觉,当即按住她脖颈大动脉,发现脉搏虽然微弱,但确实还有,才松了口气。 女孩整个人趴在木头上,韩非拽了几下,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失去意识之后还没被河水从木头上晃下来。 她浑身都已经僵住了,体温低得吓人,也正是纯靠关节僵硬,才能到现在还卡在木头上。 要不是刚刚探过脉搏心跳都还在,韩非几乎以为她已经是具尸体了。 “快点叫救护车,她已经严重失温了!” 韩非扒着木头冲岸边大吼。 得到了祁清漪和pd使劲招手让他回来的回应后,韩非咬着牙把那根不大不小的木头给抱住,用类似于仰泳和踩水的姿势一点点往岸边游。 木头不轻,他游得很慢,比抱着一个人还要慢,但他没有办法。 那小女孩的关节和肌肉都很僵硬,如果硬从木头上掰下来,受伤的概率几乎是百分百,而且还可能把人给折腾醒来,到时候事情就更难办了,性命都堪忧,更别说救人。 来时只用了几分钟的长度,回去的时候耗了十几分钟才靠岸。 韩非拖着那根木头往岸上爬时双膝一软,整个人差点直接跪下去。 太累了。 现在的河水温度并不算很冷,但一直泡在里面仍然会让热量大量流失,加上他返程时半仰泳半踩水的姿势,两条腿恨不能蹬成螺旋桨,手里还得死死抓着那根该死的木头。 他几乎脱力,最后那点路程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坚持下来的。 “韩非/韩老师,你没事吧?” 祁清漪、两个pd和舒怡一股脑凑上来,一边帮忙拖木头,一边对着脸色苍白到吓人的韩非左看右看,生怕他出什么事。 尤其是两个pd,他们刚才全程用摄像机放大看韩非救人全过程,看见他数次力竭停下来在水里不动的时候,心跳好几次都差点停跳。这可是全程直播的节目,要是韩非出问题,这个节目不用继续播了,他俩以后的工作也难说了! 韩非摆手时,由于脱力他手都在抖: “我没事……你们赶紧找毛巾热水来,给这孩子裹住,她应该是失温了,我刚测过,生命体征都有,但是情况已经很危急,体温要是再不升高点,能不能撑到救护车来都难说——” “对了,你们打120了吗,救护车过来还要多久?” 舒怡跟兔子似的冲回刚才自己乘坐的那辆保姆车上,飞快拿来两个随车配备的毛毯给女孩裹上。 祁清漪冲韩非晃晃手机: “打过了,说最迟二十分钟内到,长山市有一所三甲医院的分院前两年刚建好,就在距离云山村不远的郊区,不堵车的话应该很快。” “不过我估计是因为快下雨了,接线员给了点冗余时间……韩非,韩非?!” 她话还没说完,就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半跪在地上的韩非一头栽倒,眼睛一闭就直接昏了过去。 场面顿时一阵混乱。 除了被冷落在旁边的陆思源外,其余众人七手八脚地蜂拥而上,有给掐人中的,有给他嘴里怼糖的,还有给他裹外套的。 而被围在中间的韩非,昏倒前只来得及低声说了一句: “你们……散开点……留新鲜空气……” 然后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昏过去时,韩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就是跳进水里救个人吗,人家都没挣扎,我他妈晕了算怎么回事? 这身体,怎么就能这么虚呢?! ………… 韩非再度睁开眼睛时,入目全是一片白。 白色的墙,白色的被单,以及白色的天花板和有点晃眼睛的白炽灯。 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床边的输液瓶都在提醒他,这里是医院。 “嘶……” 韩非刚想坐起来,四肢和腹部却瞬间传来阵阵疼痛,迫使他不得不重新躺回去。 “真他妈见了鬼了,乳酸堆积也没这么快吧,难道我其实已经睡了一夜了?” 他满脸费解,忍不住低声嘀咕。 旁边响起一道熟悉的清亮女声: “你睡了估计有一个小时,老实躺着别动吧,医生说你肌肉拉伤了,加上低血糖和失温脱力才会突然晕倒,别的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知道情况之后,医生都说你命大,下水之前没热身,又突然给肌肉增加那么大负荷,还泡在河水里,你没抽筋把自己搭进去,这运气可以去买彩票了。” 转头一看,床边坐着个百无聊赖的女孩,正一边玩手机一边啃苹果。 祁清漪,祁大小姐啊。 韩非满头黑线: “你是病人我是病人啊,我都这样了,你在我旁边啃苹果的时候都不知道给我一个?” 祁清漪理直气壮: “你看我像会伺候人的样子吗?苹果都拿不动,要不我给你找个护工吧,怎么样?”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俩人斗嘴斗得也算有来有回,祁清漪嘴硬归嘴硬,手还是诚实地用湿巾擦好了一颗苹果丢到了韩非嘴边。 气氛一片祥和。 然而在这片安静之外,网上风波已经逐渐掀开。 第26章 为众人抱薪者 阮春梅是个毕业一年的大学生村官。 她出生在农村,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一所好大学,毕业后又上岸成了选调生。正如许多刚考上公的选调生一样,阮春梅被调到基层,回到了农村里。 其他城里学生刚到农村里会有很多不适应,而阮春梅不一样,她生于斯长于斯,除了这村子并不是她的家乡外,其余的没什么不同,农村里的生活大差不差。 不过是从川南省换成了江城下辖的山村,都能吃辣,都民风剽悍,连气候也是类似的闷热。 刚从外面帮村民们处理完事情回来,阮春梅就听见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在讨论什么。 正是下午,外头有点飘雨,办公室里事不多人也不多,村里的干部们大多都在外面忙,就今年刚来的几个小年轻没事干在摸鱼,要不是阮春梅出身农村眼里有活,估计也不会出门。 “你们聊什么呢,怎么都凑在一起了,是有什么大新闻?” 她也往那边凑了凑,问起来。 阮春梅虽然比这帮年轻人早来村里一年,但毕竟年纪相仿,比起办公室里的其他中老年人,她已经算是很能跟他们打成一片的了。 其中一个看她回来了,赶紧举起手机: “有啊!大新闻!” “今天川南台有个直播综艺,叫恋爱吧大明星,是恋综,里头嘉宾基本都是明星,结果才刚开播半天,几个嘉宾在河边钓鱼的时候遇上了溺水者,还是个小孩,有一个明星二话不说直接跳进河里去捞人了。” “好像说是上游发了洪涝,那孩子抱着木头被冲过来的,哎我看了下录屏,人扒着木头掰都掰不下来,看着像是全僵住了,只是还有呼吸,再晚点,那孩子估计都没救了!” 阮春梅一边放公文包一边随口说: “那这明星胆子可真大啊,还挺勇。咱们村里年年夏天都用大喇叭宣传不要野泳,学校里班主任也跟他们耳提面命的,但年年都有孩子溺水,救都没法救,还有跳下去救人结果俩人一起溺亡的。” “诶,你们还没说结果,孩子救上来了吗?” 另一个男同事嘴更快: “肯定救上来啦,要是没成,我们也不会在这看热闹,好歹两条人命不是。” “但是现在网上这风气,是真的怪……” 阮春梅放好东西,疑惑回头: “怎么个怪法?这不就是个普通的社会新闻吗,还有什么风气?” 男同事把手机递给她,努努嘴巴示意让她自己看。 “喏,看看,好端端的见义勇为好人好事,放在咱们村里怕都得拉横幅送锦旗了,结果现在,就因为那个明星名声不好,好像是因为他什么黑料多吧,网上现在好多人骂他作秀,还有人骂他是错误示范,说年轻人要是学他这样随随便便下河救人,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我们今天看节目的时候,弹幕明明都在夸的,结果换个地方去热搜一看,又全是骂,真是奇了怪了。还好我早就把微薄给卸了,不然天天看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饭也不用吃了,气都能气饱。” 阮春梅皱眉翻着词条内的帖子。 果然,热帖都是一些大V在呼吁网友不要学习这种行为,要在保障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施救。 这话倒也没什么问题,毕竟没有受过训练的普通人能力有限,救人肯定得先保障自己的性命,用其他方法施救。但奇怪的是,评论区里都在喷人。 一个见义勇为的好人,哪怕莽撞了点,也不至于受到这种待遇吧? 阮春梅读大学时,新媒体刚刚兴起不久,由于她当初抱着毕业后要回家乡助农的念头,就选择了传媒专业,希望可以用这种新渠道帮助家乡的农产品打开销路。如今虽然没有回乡,专业好歹也对口,在岗位上做了一年宣传,她并没有把学校里学到的东西还给老师。 所以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是有人故意下水军在黑他,不是网上风气有问题。” 她把手机还给同事,脸色有点严肃地问: “你们觉不觉得,这个叫韩非的明星有点眼熟?” 周围的同事们停住议论,面面相觑。 迟疑了一会,有人问: “他是明星,多少在节目上见过吧,觉得脸熟应该挺正常的……春梅姐,你不是学的这方面东西吗,会不会是上课的时候听过用他举例的事情?” 阮春梅摇摇头: “我虽然学的传媒,但不追星,也很少看综艺,传媒不只是明星。” “我可以确定,这个韩非我是在现实中见过的,不是网上……” 她的话戛然而止。 半晌。 阮春梅忽然冲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里一个文件夹,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出了口气。 她没有再跟同事们说什么,而是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村长……对,是我,春梅。” “刚才我们看见了一个新闻,您可以开手机搜一下,关键词是韩非救人……” “看见了吗?对的,我刚才觉得眼熟看了看,对过之后才发现这人确实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韩先生。” “……没人知道他是明星啊,我也今天刚知道!” “现在不是讨论他是不是明星的时候,村长,您没看见新闻底下的评论吗,他救了人还挨骂,而且我可以肯定,这些人都是背后有人在操作,故意有人给他泼脏水的。” “我就问您一句话,您帮还是不帮?” “怎么帮?这您别操心了,您只要答应,我就有办法帮他一次。” “您问我为什么这么上心?” “这话说的!这位韩先生给咱们村里多少孩子帮扶过,人家那是真心想做好事的,一个大明星啥派头也没有,每年都来村里亲自见孩子,连续几年了,虽然我只见过两回,也知道这是个好人。”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毙于风雪啊。” “还有……” 阮春梅声音有点发涩,顿了顿才说: “我是川南省的人,他救下来的那孩子是我老家的,我刚看到新闻了,我老家那边洪涝引发泥石流,冲走了很多人。”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都想感谢一下他。” 第27章 奖励:体质优化 医院。 韩非体力消耗太大,三两下迅速啃完了一个苹果,正想潇洒抬手把果核丢进垃圾桶里,结果用力时扯到小臂肌肉,手一抖,明明算好的空心球变成了个三不沾,直接掉地上了。 祁清漪翻了个白眼: “男人果然至死是少年,动都难动一下的时候还想着投篮呢,你歇着吧。” 韩非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没想到手抖成这样……对了,那个小孩呢,现在怎么样了,情况还好吗?” “而且怎么是你在这里守着,节目组的人去哪了,总不可能是你主动要求来陪床的吧,金主。” 他岔开话题的意图很明显,不过祁清漪也懒得管。 她百无聊赖一点点地啃着苹果,跟树獭似的慢慢悠悠,细嚼慢咽咀嚼完了才开口。 “你以为我闲的,要不是节目组的人都兵荒马乱起来了没人管你,这里一时半会又找不到护工,医生也说没必要,我才懒得坐在这。” “孩子现在在icu里,情况不是很乐观,不过暂时算脱离生命危险了。除了严重失温之外还有肺炎,在水里来回漂那么久,身上也有各种撞伤擦伤……哎,不过现在救回来,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 韩非刚才嬉皮笑脸的模样消失,表情凝重了几分。 失温本来就已经很危险了,虽然送医及时,算保住半条命,但谁也不知道那孩子究竟能不能扛过来。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身上有各种不知轻重的外伤,或许还有并发症,哪怕说是脱离了生命危险,可她仍在icu里没出来,就足以说明问题严重性。 半晌。 韩非费劲地抬起手,揉了揉额角: “孩子父母联系上了吗,医药费现在是医院有绿色通道,还是节目组垫着的?不行的话,你把我卡拿去先垫上,也免得让人难做。” 他很清楚,icu的费用昂贵,小孩子不一定买了保险,而如果她需要长期治疗,一个普通家庭或许连前面垫付的钱都很难掏出来。 医院里有各色各样这类情况,他曾经在癌症病房里陪床时,见过太多人因为高昂的医疗费用和无望的治愈结果而放弃。 当然,韩非不是慈善家,更没有那么多钱拿去烧,换做别人他恐怕也就感慨一声,但这孩子是他亲手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条自己亲手救上来的命,韩非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孩子因为没钱去死。 虽然钱不多,不过,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祁清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扯了扯嘴角: “你现在这情况,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掏钱救别人,你是圣父吗,这么喜欢当老好人?” 什么泥菩萨过河? 难道,祁大小姐知道他现在被公司搞的事情了? 韩非愣了下,刚想解释一句,就见祁清漪摆摆手,嘴巴跟机关枪似的开始叨叨叨: “这孩子的父母失踪了,她老家所在的那个村子发生了泥石流,整个村子里有好多人都被冲走,她算是命大,抱着木头被冲过来还被你捞上岸,但她父母现在完全失联,找不到。” “我家里有一个慈善基金会,孩子的后续费用我走绿色通道申请了,他们会有专人过来善后,前期费用我垫上了,你管好你自己吧,别操心那么多,再不济还有妇联和官方那边呢,还不用你来掏空口袋帮忙。” “还有。” “节目组已经乱成一团了,现在有人在网上下水军黑你,其他两组嘉宾因为暴雨被堵在路上了,你又出这么大的事,今天的任务延后,等你输完液医生确认没问题,等会儿就直接回恋星小屋去,晚饭自己弄。” 韩非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祁清漪看着好像是有点生气的样子,似乎还是因为自己的事情。 猜来猜去,韩非选择将其归因于大小姐的正义感和同理心有点过于爆棚。一个连头像都是奥特曼的中二病晚期患者,碰见这些事,心里不舒服也正常。 他再次揉揉鼻子,没吭声。 病房里寂静了好一阵子。 突然,韩非耳边传来已经有点熟悉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您触发了隐藏任务“见义勇为”并主动完成,完成度100/100!】 【任务奖励:体质优化。】 【注:良好的身体素质是一位优秀警员的基本素养,您虽然没有强健的体魄,也没有编制,但您不顾安危救下落水儿童,在失去一个三等功的同时,系统为您发放了一份体质优化。】 【叮!恭喜宿主,您的等级从“菜鸟”提升为“见习”,系统功能与面板已更新,请打开面板查看!】 韩非看着同时在自己眼前展开的系统面板,眼皮子跳了跳。 第一次触发面板时,这玩意儿很简陋,上面只有姓名、年龄、性别,以及一个空荡荡的技能栏。 但现在,面板完全展开后显得精致了许多,明明是一样的东西,可是字体看着都高级了。 【刑侦圣体系统】 【宿主:韩非,男,26岁】 【级别:Lv2见习警探(0/1000)】 【身体状况:亚健康(2.5/10)注:使用体质优化后可提升】 【技能:黑客技术(初级);声乐表演(初级);擒拿术(初级);枪械使用(初级);调解纠纷(高级)……】 越往下看,韩非眼皮子跳得越厉害。 在技能那一栏,除了黑客技术是系统奖励的之外,其余的都是他自带的技能。 那么问题来了。 自己能够用系统奖励的黑客技术入侵陆思源的电脑,通过他邮箱顺藤摸瓜找到云盘,云盘里还有那么多足以让他蹲个七八年的视频证据……这种技能,居然跟他的唱歌水平一样,都是初级? 他的声乐表演技能并不是上辈子的级别,而是经过训练后出道的原身带来的肌肉记忆。 严格意义上说,虽然不是唱将水平吧,但韩非觉得已经很够用了。 可是在系统的标准里,这两个技术居然只是入门级别的初级…… 算了。 韩非按了按太阳穴,瞥一眼不知何时已经睡倒在隔壁病床上的祁清漪,在心里低声说: “系统,开启体质优化。” 第28章 不做人的节目组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涌遍全身,四肢百骸像是泡进了温泉里一样舒服。 韩非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种持续性的疼痛在减轻,取而代之的,是酥酥麻麻如同轻微过电般的酸爽。 就好像那些由于用力过度而被拉伤的肌肉,如今正在被修复,被滋养,甚至最近几天在药物作用下一直有些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的脑子都清明了。 这具身体之前的条件,实在很难说健康。 韩非不仅在适应过程中感同身受,而且在手机里找到了近两年的日程表,发觉这个世界的自己身体差成这样也是有原因的。 在最离谱的记录里,一个月内,他同时跑两个片场拍戏,期间有五个广告要拍,三个杂志采访,两档综艺节目里做飞行嘉宾,还有一档综艺的常驻嘉宾。为了赶通告,他一天几乎睡不了什么囫囵觉,有时候还得熬大夜拍夜戏,平时只能在飞机和保姆车上零零碎碎地睡一会儿,在这种情况下正常吃饭那就更是奢望了。 保守估计,除了精神方面有问题之外,长期的作息饮食不规律,导致他的胃、肝、心脏都有不同程度的疾病,还有从练习生时起留到如今的腰伤和关节损伤。 不致死,但这样活着还他妈不如死了。 最惨的是,如果出卖健康就可以赚到大钱,那也罢了,但当年他进圈时行业正是野蛮生长期,经纪公司跟韩非签的合同堪称奴隶条款,也没有什么监管,一九分成的合同,公司九,他一,累死累活一个月,骂没少挨,但钱到手里只有几十万。 看起来月入几十万好像很多,但公司在决定打压放养他之后就取消了各种福利,衣食住行全部自己承担,当空中飞人的机票、各处或长或短的租房和酒店费用、明星需要维持形象的私服和造型师、在各种节目和剧组里的人情往来,林林总总算下来,能存住的钱大概只有十万不到。 以前没被打压时福利不错,不过也没存多少,钱都砸在家里人身上了,那时候原身恐怕也没想过,自己决定退圈之后,狗公司居然搞这些天才小鞋给他穿。 “呼——” 韩非忍不住直起身,左右掰了掰胳膊筋骨活动了一下。 体质强化后,他感觉自己简直脱胎换骨! 脊椎和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韩非整个人都舒坦了。他现在才有了一种自己还活着的实感。 “你干啥呢,这液都没输完你就起来了?” 在旁边眯着的祁清漪被他折腾出的动静吵醒,迷迷瞪瞪地一睁眼,结果看见韩非居然作势要下床! 她赶紧跳过去按住: “医生说你这情况起码两天没法好好行动,你躺着输液不行吗,折腾什么呀!” 韩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在祁清漪和医生眼里应该还是脱力的虚弱状态,突然一下生龙活虎,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他脑子转得飞快,解释说: “其实我从小就这样,可能是体质原因,有时候一累着了看起来就很吓人,但其实没什么的,休息一会儿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我刚刚是因为躺久了想活动活动,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不信你叫医生过来看看,我真的已经没啥事了。” 祁清漪将信将疑,一边把他瞪回了病床上,一边按下呼叫铃。 没过多久,医生带着护士一起来了。 看了看他挂在床脚的病例,再看看现在精神奕奕的韩非,医生迟疑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你的肌肉拉伤两个小时不到就好了……?” “但你之前从水里出来之后就昏厥了,虽然检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不过你身体有点差,还是多观察观察比较好吧,这瓶水是葡萄糖,如果是不想用药什么的,你倒是不用担心。” 讳疾忌医的病人可不少。 韩非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医生,其实我就这种体质,活动量一大就容易累,可能今天就是累着了,所以突然晕厥。” “你看看,我现在削苹果手都没抖,是不是?” 韩非苦口婆心一番纠缠,从上辈子带来的调节纠纷高级技能发挥了作用,总算说服医生松口让他出院。 ………… 回到恋星小屋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天全部黑了。 现在已经入夏,按理说天黑得应该没那么早,但是今天的天气预报格外准,韩非还在医院时就看见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如今云山村也没能幸免,雨声淅淅沥沥,头顶上也黑压压一片。 “你们终于回来啦!” 舒怡第一个发现他们俩,惊喜出声。 客厅里,其余六位嘉宾都已经回来坐着聊天,一直没见人影的节目组也出现了。 祁清漪是挺会说话的,但这不代表她就要愿意违背自己的意愿跟人虚与委蛇,说实在的,这里也没几个人有资格让她“会来事”。 今天出了太多事,她现在没什么心情,所以祁清漪只冲其他人点头打了个招呼,稍微解释了一下医院里的情况,就坐下没再吭声。 节目组一群人里,导演李文生脑门上隐隐有汗。 但既然现在大家都回来了,他也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按照计划走。 “欢迎大家回到恋星小屋!” 李文生往出站了一步,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 “虽然今天咱们遇到了一些麻烦,但是我相信,各位嘉宾在今天的困难当中,应该也发现了同组队友的闪光点。” “估计大家都很累,现在节目组有个小游戏,只要完成,大家都可以开始吃晚餐了!”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什么意思? 今天跳河的跳河,堵车的堵车,都折腾成这样了,晚饭还得做任务才能吃? 节目组还是人?! 李导顶着众人震惊的目光,脸皮厚如城墙: “请大家戴上我们准备的心动手环,开始真心话大冒险游戏。” “手环可以检测真心话环节中是否说谎,如果选择大冒险,则需让心率达到140以上。” “说谎者与心率不达标者,只能被分配条件最差的晚餐噢!” 第29章 瓜的味道,我知道 李文生拍了拍巴掌,颇有几分摔杯为号的意思,紧接着厨房里就钻出来几个工作人员,推着一个酒店用的餐车往外走。 这是正儿八经的餐车,不是祁清漪今天叫外卖来的那种。 干净光滑的不锈钢餐车分成了四层,每层都很大,放着各种各样的食物。 第一层,是一个十寸的披萨,加一整个铁盘那么大的西班牙海鲜饭,边上还有日料刺身,配方堪称大杂烩,但叫人不得不说一声豪华,因为边上居然还有装饰用的干冰,云雾缭绕,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第二层是四菜一汤,小炒黄牛肉、辣子鸡、清炒空心菜、糖醋排骨,以及一盆西红柿鸡蛋汤,比不上第一层的豪华,但中餐更符合大众胃口,而且其中两道还是红艳艳的、色彩极具冲击力的川湘菜,叫人看了就忍不住咽口水。 第三层略逊一筹,两份普普通通的盒饭,像是节目组工作人员吃的那种,荤素都有,味道不知道怎么样,不过卖相肯定很一般就是了。 至于第四层…… 四个大馒头,三碟咸菜,两杯白开水,没了。 客厅里。 八个白天还暗潮涌动的嘉宾们,现在的动作和表情却异常和谐。 所有人的眼神都在餐车和导演的脸上来来回回,带着三分难以置信、三分困惑以及四分的愤怒。 虽然早就知道节目组不当人,但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了他们才发现,节目组真的不是人。 大家前头又是赶路又是各种事,忙了一整天,中午虽然吃的还好,可是当着直播镜头,不管男女艺人都得注意形象,而且拍的又是恋综,他们不可能真的在拍摄时大快朵颐,中午压根没吃多少。 现在饿的都前胸贴肚皮了,等会儿要是游戏输掉,看着别人吃大餐,自己在边上啃馒头喝凉水…… 节目效果是有了,但是心态估计也要炸完了。 李文生被眼神集火,尤其里头还有一位大小姐的眼刀子,只能干笑着往后退了一步,示意其他工作人员去给众人佩戴手环。 “请各位嘉宾注意,真心话可以自由发挥,自由提问,首次提问者由抽签决定,被问到的人就是第二个提问者,顺次往下,不可以对某一位嘉宾重复提问。” “一次回答得十分,大冒险同分,但大冒险题目由节目组提供,发起者可以选择,不能自由出题。” “被判定回答错误、心率不达标者失去分数,并可以被重新提问,也可以弃权,最后男女嘉宾各四人中决出名次,两人一组根据排名用餐。” “规则说明如上,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开始吧?” “大家应该已经很饿了。” 最后一句话出口,李文生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眼刀子又多了几把。 但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反正这个环节是夏总过目的,祁清漪家里人没有意见,还放话说随便折腾,把她折腾走了的话还给追加投资,比起这位不知道谁家来的小公主,李文生还是更在意真金白银。 众人沉默着接受了节目组发放的手环。 李文生手里捏着八根奇形怪状的木签,看着像是从外头树上直接撇下来的,举到胸口给嘉宾们看。 “请大家开始抽签决定第一个提问者吧,这八根木签里只有一根短签,抽中即是第一位提问者。” 木签被陆续抽走。 片刻后,宋梦然看了看其他人,迟疑地把自己手里那根木签递到李导面前: “李导,我这是不是最短的一根?” 李文生拍板: “是的!” “现在,请宋小姐开始提问吧,你要选择谁成为第一个受害……啊不,幸运儿呢?” 其余七人嘴角狂抽。 这种游戏第一个被问,确实是受害者没错了。 宋梦然犹豫了一下,看向钟啸云: “我选他。” 钟啸云脸上露出一个很恰到好处的笑容,带着羞涩、期待和直白的喜悦。 什么话也不用说,这眼神就已经够直球的了。 弹幕里cp粉一片狂欢。 宋梦然整理好情绪,笑容温婉地看着他,问: “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钟啸云毫不犹豫道: “真心话!” 宋梦然思索了两秒,说: “那我问了啊——” “你第一次谈恋爱,是什么时候?” 很常规的问题。 虽然大家多多少少都是公众人物,问这些不太好,但都已经上恋综节目了,这种问题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愿意来参加恋综的,基本就已经考虑着转型,不当爱豆了。 偶像,本来就是一个贩卖梦想的职业,不论男女,他们在台前打扮得光鲜亮丽受人喜爱和追捧,但与此同时也必须负责。 他们大部分的粉丝都是男友粉女友粉,哪怕现如今有很多粉丝自称什么妈粉爸粉姐粉哥粉,乱七八糟给自己安了不少名头,可实际上,追偶像的粉丝就是无法接受他们谈恋爱的,就算出发点并不是带着性别意识的喜爱,粉丝们也会对偶像的另一半各种挑剔,没有几个人真心实意认为有人配得上自家偶像的。 钟啸云还好,他本来就是演员,虽然有点粉丝,但也不多,现在的事业重心都放在如何收割cp粉上面了,所以更不介意被问到这个。 “是在我大学的时候。” 他大大方方地回答。 没人有异议,众人都已经在等他向其他人提问了,然而就在这时,李文生背后的一个东西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有工作人员大声说: “导演,测谎仪显示回答错误!” 客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大家都跟自己相对熟悉的人面面相觑,韩非看了看祁清漪,后者一闻到瓜的味道立即精神起来,腰杆都挺直了三分,眼睛锃亮—— 那是对八卦的渴望。 钟啸云的表情明显凝固了一下,目光不住地往节目组那边飘,眼神几乎都能说话了。 这破测谎仪居然他妈是真的?! 有这技术,拿来拍综艺干什么,拿去破案不行吗? 整老子啊! “咳咳。” 宋梦然开口打圆场: “啸云,你是不是记错了?暗恋,说不定也算初恋呢?” 第30章 真心话变大冒险 宋梦然给的这个台阶很是时候。 毕竟大家都是头一回戴上这东西玩真心话大冒险,明面上的规则搞懂了,但对新鲜事物没弄明白潜在的判断规则,也很好理解。 钟啸云如蒙大赦,顺着杆往下爬: “啊,对……我高中的时候暗恋过同学,但是没在一起,告白被拒绝,所以我没觉得这个算是初恋。” 这一次,大家都没有直接等着钟啸云找下一个人提问,都在看节目组那边。 测谎仪没有响,钟啸云狠狠松了口气,似乎是被吓着了。 宋梦然很是善解人意地宽慰了两句,然而在旁边默默观察、看着这一切的韩非,嘴角却轻轻翘了起来。 真有意思。 他不知道现在这个世界的测谎仪是个什么工作原理,但在上辈子,据他一个普普通通的片警所了解的情况是,破案审讯时很少很少用到测谎仪。 原因是,这玩意儿根本不准。 测谎最早是西方搞出来的,原理很简单粗暴,主要看血压和心率。一般认为如果是无辜的人,提问之前会紧张,心率血压上升,听到了问到的问题后会放松,血压心率下降,反复被提问感到轻微的不快焦躁,血压心率略有上升,提问结束如释重负,血压心率明显下降并且平复下来。 后来发现,稍微加以训练这一套公式就不攻自破了。于是又加了补丁,看血压心率的同时观察手眼的动作,有没有不正常的眨眼,握拳等等小动作。但是依旧是有一套公式,对训练过的人无效。 最惨的是看统计数据,测谎仪没法准确抓出真正的犯人。所以最后鹰酱那边的态度就是,这玩意还是拿来吓唬吓唬人吧,说不定一吓唬人家就招了呢…… 上辈子有部比较出名的美剧,主角是一名靠微表情破案的名侦探,这种东西犯罪心理学里也教过,有一定的科学依据不假,但要全信,那就属实有点扯淡了。 且不提中西方文化差异导致的微表情、小动作不同,原本人在面对问题的时候出现下意识的反应是很正常的,把这些因素加以分析来判断一个人是否撒谎也是很科学合理的,但是这些下意识的动作代表了什么含义那争议就大了。 钟啸云刚才第二次回答期间的小动作很多,不能说明他回答时每个动作代表了什么意思,也不能证明他说谎。 但是…… 宋梦然问了这个问题,在钟啸云测谎失败后又主动帮忙找补,甚至现在还不知真心假意的安慰对方。而后者似乎说的是真的,却依然非常慌张,表情不自然,眼神飘忽,连应付安慰都有点心不在焉。 真的很有意思。 韩非现在终于有点好奇了——这俩人到底藏了些什么事?看上去,宋梦然知道的不少啊。 消息这么灵通、脑子这么活络的话,这位宋小姐会不会知道圈子里更多乌七八糟的事情呢。 正盘算间。 钟啸云已经被cue到流程,准备选择下一个提问对象了。 他左看右看,最终目光落在了韩非脸上。 “我选韩老师吧。” 韩非:? 不就是多看你两眼吗,怎么就到我了??? 但是……反正总归是要被点名的,韩非也不觉得有什么,最起码他现在是第二个被提问,只要不被某个恶心人的东西点到名,那都还可以接受。 韩非点点头: “行,那我也选真心话,你问就是。” 钟啸云也想了想,才开口说: “网上有消息,说你曾经打过我们在场的某位嘉宾,这事是真的假的?” 现场,空气有点凝固了。 涉及这件事的另一个主角就在旁边,陆思源满脸与我无关的微笑,一派温文尔雅,跟往常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更温和了几分。 他的眼神让韩非极其不适。 那是一种……怎么说呢,写着“没关系都过去了我很宽容”的绿茶感。 在此之前,韩非没想过一个男人也能茶成这样。到这种地步已经远超过绿茶了,他觉得这厮应该叫装b犯。 原身的情绪在胸口极力翻涌,韩非硬生生掐着自己手掌心控制想动手的欲望。 沉默稍许,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得体的官方微笑。 “当然是真的,他该打,我也不后悔。” “不过,不论出于什么原因,打人肯定是不对的,请各位观众朋友不要跟我学习,遇到不平事,以后请记得报警,寻求帽子叔叔们的帮助。” 测谎仪没有响。 其余人面面相觑,尤其是问出这个问题的钟啸云,脸色比刚才被测谎仪检测到说谎的时候还要难看。 这八个嘉宾里,其实绝大部分都看过剧本,也接到过有人给他们提出来的“建议”。其实也不需要做多么过分的事情,只要在某些时候见缝插针地说些什么话,或者是做一些可以刺激人的事情,让韩非不爽就可以了。 很简单的要求,相对很丰厚的回报,没有人会拒绝。 得罪韩非怕什么?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要退圈了,不打算找下家又要离开现在的公司,公司不甘心放走这颗摇钱树,更不想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所以往死里压榨,用各种各样的狠料让韩非声名狼藉遍布黑料。 现在这情况,再好的公关也很难在短期内替他挽回局面。 而大家看的都是眼前的好处。 钟啸云今天提的这个问题,就是被人指派打前阵的。 如果能激怒韩非那就最好,要是韩非不发火不动手不黑脸,也肯定会憋屈,指不定说出什么更让观众反感的话。 这样一来,下午救人的风头就会被彻底盖过去。 舆论战,凭的是资本实力和证据,韩非的暴脾气不可能有那个脑子,他更没有资本。 但好端端的……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两句话,先承认打人,再承认错误,最后暗示自己遇到的事情足以报警? 韩非到底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脑子,他不应该直接暴起伤人吗?! 钟啸云头上有些见汗。 这哪他妈是韩非的真心话……这明明是他的大冒险才对吧! 第31章 反将一军 确认测谎仪没有任何波动后,韩非明白了。 这玩意儿其实跟自己上辈子了解过的测谎仪没有什么差别,都一样的,靠的是测量血压心率波动,依照普通人被提问的正常反应判断真假。 正如审讯很少用到这东西一样,它非常不靠谱。 就算韩非说的是真话,但实际上他刚才情绪波动非常大,如果不是知道原理,刻意控制住了自己的体征,加上系统给的身体强化赋予他对身体极强的自控力,那个破测谎仪一定会响。 手环不止可以检测心率血压,高级一点的也可以检测汗腺,人一紧张就容易出汗,这同样影响判断。 寂静后,韩非主动打破了现场沉默又尴尬的氛围。 他看向导演,笑着问: “李导,接下来是不是该我选人了?” 李文生被他点到名,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韩非…… 明明编导那边调查过他的性格,对方平时脾气很暴躁,根本受不得激,或许还沾点什么病。 可如今韩非被问到这种事,不仅没有暴起,还在很短时间内就控制住了情绪,这会儿对他的笑容极其和煦,看不出半点异常。 真是见鬼。 做真人秀节目其实就是这样子,看着像是全部即兴反应,实际上都是有套路的。 比如,普通恋综的剧本甚至是直接发到每个嘉宾手里,由于其他节目中的嘉宾几乎都是素人,没有什么面对镜头的经验,演不好,有的节目组还会在摄像机底下偷偷给放提词器,照着念就是了。 至于效果,那交给后期就行,一个优秀的后期制作组,可以把一对当面尬住的陌生男女给剪出巨大的粉红泡泡。 但对于直播类型的真人秀而言,很多惯用的经验都不能用,必须放弃,因为观众不是傻子,直播中发生的事情必须有七分的真实反应,否则在观众眼里就太假了。就算现在这些嘉宾大半是明星,他们的演技也远远不足以支撑一镜到底、长达数个小时的直播。 应对这种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根据每个嘉宾的性格家庭喜好全部做好背调,根据嘉宾的个人特点来确定后续环节,制造节目爆点。 韩非,就是节目组原本设置的祭天炸药包,只要他炸了,流量绝对是哗哗哗的来,更舒服的是还没人会管他,他公司巴不得他名声越臭越好。 可现在这情况…… “啊,对,对对对,该你了韩老师。” 李文生三秒钟在心里出了八个应急预案,本就不富裕的头发更是雪上加霜,面上还得尽量没有异常地跟韩非说话,殊为艰难。 韩非点点头,没什么特殊反应。 然后他把头转向了沙发上一直岁月静好、圣父光环大开的陆思源。 “我选你,没问题吧?” “你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直播间内,弹幕一片哗然! 【卧槽槽槽槽,韩非这是铁了心要刚正面啊???】 【不知道哪来的b脸,看刚才钟问那个话的意思,这废物在嘉宾里也不是很受欢迎吧,这么多人看不惯他,他还敢搞事。】 【小源可千万别被他给为难住了啊……鬼知道这货能问出什么问题来。】 【纯路人,不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自家giegie要是真的身正不怕影子斜,还怕仇人问?要是韩非真问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看你们这些陆粉还得谢谢他,毕竟仇人才是最了解他的人,戳刀子肯定戳得稳准狠,你们giegie的事,在场的就他一个人能问出来。】 【粉丝需要他来帮忙问?小源对粉丝一直都很好,他出道这么多年,流量这么大,有问题早被扒了,用得着韩非这种红眼病来搞事?黄泉路人滚啊!】 【……】 弹幕里骂得昏天黑地,节目组直播间的控场管理员同样在客厅后方。 在这忽然寂静下来的别墅客厅里,鼠标键盘咔咔咔禁言的声音清脆又大声,大家心知肚明他在操作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陆思源脸上仍然挂着完美无缺的笑容,指甲却已经深深陷入了掌心。 他停顿两秒后,望向韩非,笑道: “你希望我选什么?” 韩非挑挑眉头,心情不自觉愉悦了几分。 没有大大方方地挑一个,而是反问? 看来,刚才自己说要报警的事情,让这装b犯有所警觉了啊。 否则照陆思源的做派来说,他现在应该在说两句垃圾话故意激怒自己,让自己风评变得更差才对。 韩非摊开手,笑得更加真挚了: “随你,都可以。” 陆思源的鬓角略有些湿润。 他开始慌了。 如果他选真心话,韩非直接说起之前打人那件事的真相,怎么办? 但要是选大冒险,他更加不确定对方会说出什么要求……等等,大冒险项目是节目组安排的! 韩非可以选择其中一个问题,但操作不了节目组的安排! “前面大家都选了真心话,那我来点不一样的,我选大冒险吧。” 陆思源心下稍安,表情恢复平和稳定温柔,没有丝毫破绽。 “行。” 韩非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转头向导演要来了大冒险的卡片。 一共十张卡,上面写着很多内容。 脱掉上衣去外面跑两圈;一口气喝两杯陈醋;找一位异性路人随机表白;…… 卡牌上的内容很多,也确实都挺整人的,任何一样挑出来都能让挑战者骂娘。 然而韩非忽略掉那些或社死、或让挑战者身体不适的项目,目光落在了最后一张卡牌的内容上。 “就这个大冒险吧,喏,给你。” 韩非把自己挑中的卡牌递过去,笑得满面春风桃花开,看不出对面那人是他仇人,更像是他的老板之类的。 这也没错。 毕竟,在现在的韩非看来,陆思源等会儿要做的事情确实比给他发工资还让人高兴。 陆思源心里一慌,强压住才维持住了表情管理,接过卡牌定睛一看。 【请打开V信,在置顶对话框或通讯录第一位中选择一个,打电话说“我想谈恋爱了”。】 第32章 谜语人滚出恋综! 陆思源现在是真有点慌了。 他跟韩非同属一个公司,都是环星娱乐的,彼此底细多多少少都知道些。 别看他被人喊什么太子爷,但其实他这些资源怎么来的,大家心知肚明。 在娱乐圈想混出头,要么你的外在条件和内在条件统统都非常能打,要么就得拼资源。 有些人本来就是二代,富二代星二代随便什么,总之不愁资源;有的人凭本事抱上大腿,干爹干妈干哥干姐认一圈,借着这些人脉牵线搭桥,那一样也是资源。 至于资源最好的嘛……那就是上进心格外强的一批人,本身家庭背景就不错,还很会舔,大腿抱上就不撒手,综合两种资源咖的优势,才能得到最好的。 陆思源就是最后一种。 除开自己家里条件不错之外,他还跟公司高层有点关系,具体什么关系,可以参考他现在手机里V信的置顶聊天框备注:唯一的姐。 既然选择玩游戏,而且还是直播玩,那就没法反悔,否则就如今媒体捕风捉影的程度,他拒绝之后不一定会有多少黑料,而且观众那么多,很难用水军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直接捂嘴。 陆思源看着已经靠过来的摄影师,以及对方手里的直播设备,眼见镜头就要怼上他手机屏幕,赶紧急中生智地抬起手阻止: “稍等,我手机里有点工作方面的物料和隐私,能不能让我隐藏一下内容再公开?” 摄影师回头看看导演。 导演李文生愣了片刻,不过还是理解地点了点头: “没事,公众人物本身隐私就不多,而且你们手机里的工作内容很多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你先把不能放出来的给隐藏一下,好了跟我们说就行。” 明星的手机向来很引人注目。 粉丝接机的时候,甚至有站姐拿着长枪短炮对着自家偶像的手机拍。拍到了锁屏画面,那挺好,可以用用同款;拍到了爱豆低头玩手机时屏幕画面,那就更好了,可以满足粉丝的窥私欲。 然而真要这么光明正大地公开V信内容,肯定会惹人不快的。 或许陆思源说的是真的,对话框里面有什么剧本,什么还未公开正在接洽中的项目,或是什么正在谈判中的广告,这些都不可以提前被放出来,否则就算是违约,不仅项目会黄,可能还会叫你赔钱。 又或许他只是在找借口,手机里的隐私是真的不太能见光……这也不关节目组的事情,只要能藏好,那就无所谓了,反正被安排了祭天剧本的又不是陆思源。 一番操作后,陆思源总算是放下心来了。 只要把“唯一的姐”给藏好,那就没什么大问题。 他冲摄像头晃了晃手机,笑道: “差不多了,那些甲方的对话框我都给隐藏了,如果有甲方正在看节目,请放心,我一定会认真保密的。” 弹幕里自然是粉丝一片夸,说他有职业道德、不爱炒作。 不过这影响不大。 陆思源大大方方地把手机屏幕放在镜头下,先是打开了聊天框列表,上面清一色是群聊,有他近期参与节目里的明星,有制作人,有经纪人,但就是没有任何一个置顶。 然后他点开V信通讯录,第一个名片的备注赫然是——AAA暴躁老哥梁。 弹幕嘻嘻哈哈的,现在发言的几乎都是陆思源粉丝。 【笑死我了,通讯录第一个是小源经纪人啊!】 【你们咋知道那是他经纪人的,备注没写吧?】 【粉丝都知道的,经纪人姓梁,小源有时候飞通告他就跟着一起,小源喊他梁哥。】 【不过话又说回来,梁哥脾气确实很暴躁,平时接机送机要是人太多太挤了,他会直接开麦骂人,小源还总替粉丝说好话劝他来着。】 【没想到小源也叫他暴躁老哥啊哈哈哈哈哈!】 陆思源笑道: “我没有置顶联系人,通讯录里第一个就是我经纪人,但是你们也看见我备注了,他脾气是真的很暴躁,要是我跟他说我现在想谈恋爱,怕是要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倒不是说他不准,毕竟我现在年纪也有这么大,二十七八岁,也转型有一阵子了,谈恋爱不犯法,来参加恋综也是这个因素,以前母胎单身,现在想多跟女孩子接触接触,不要这么直男,免得以后找不到对象。” “不过,我现在参加着节目,还打电话跟他说想谈恋爱,这怎么听怎么渣男啊……他等会儿要骂我的话,你们可别笑话。” 节目组和几个嘉宾很给面子地笑了两声,弹幕也跟着一起哈哈哈。 这话说得有意思,又给打了补丁,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韩非目光闪了闪。 他或许是在场唯一一个知道陆思源底细的人,两人甚至是同一个经纪人,陆思源手机里那个什么AAA暴躁老哥梁,就是韩非给备注傻鸟经纪人还拉黑了的那个老梁。 老梁是极其典型的看人下菜碟的老油条。在韩非决定退圈前,老梁对他可以说是关怀备至,竭尽全力地替他找好通告,然而一旦公司决定打压放弃他,老梁也可以没有任何犹豫,当场翻脸。 在原身的视角里,老梁背刺自己这件事,对他的伤害比公司剥削还要大。 如今,老梁显然是找到了更好的,给陆思源当经纪人的好处太多了,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老梁对陆思源比从前对韩非还要细致入微。 再加上陆思源和韩非有旧仇,俩人上同一个节目,本身就是打算让后者给前者当垫脚石的。 老梁这样一个做事滑不溜手的人,肯定会密切关注节目,说不定今天从头开始就在看直播把控舆情。 现在陆思源打电话过去,估计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再往深一点想,说不准姓陆的刚才看似打补丁的那番话,就是在提醒外头的老梁,等会儿要骂他两句好艹人设呢? “你想什么呢?” 旁边的祁清漪见他出神,其他人和镜头的注意力又都在陆思源那边,于是凑近了点压低声音问。 韩非回头看看她,神神秘秘地笑了笑: “没什么,我在想他运气究竟好不好——要打个赌吗?” 祁清漪一愣,眼睛睁大,一双漆黑好看的眸子瞪住韩非: “卖关子是吧?谜语人滚出恋综!” 第33章 唯一的姐 卖关子这种事,最爽的点就是让被吊胃口的人急眼。 虽然刚刚被恶心过,不过祁清漪现在急眼的表现让韩非舒服多了。 韩非捂着嘴,低声笑道: “我跟你打个赌,等会儿姓陆的打电话不会出问题,但是他手机会出现其他问题,你信不信?” 祁清漪很难受。 但凡是个正常人,被一个自己隐隐约约知道的大瓜吊住胃口,又不知道这瓜具体啥味道,都会抓心挠肝地好奇。 她有点气急败坏了,以手掩口,同样压着声音说: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拉倒,我等会儿自己看!” 韩非更想笑了。 他摊摊手: “不赌啊?那随你咯,等会你自己看就行。” 祁清漪牙一咬心一横: “赌什么?” 韩非挑眉: “我要是说中了,你捐二十万给山区儿童。要是没说中,我捐,怎么样?” “私人打赌大额赌注是违法的,不过用来做慈善那肯定没问题。” 祁清漪微微怔住一下,眸光闪动,然后果断点头。 “这有什么不敢赌的。你说具体点,到底会怎么样?” 看她马上就要真的急眼,韩非笑着刚要开口说话,旁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韩老师,祁小姐,你们聊什么这么高兴啊。” 俩人回头一看,发现是钟啸云。 这货才问了那种显然是拱火搞事情的问题,现在居然还敢来搭话? 皮痒吧? 韩非打算让对方碰个软钉子,没想到祁清漪先开了口。 “我们聊今天下午救上来的那个孩子呢,怎么了,钟老师是打算也给孩子捐点款?” 他们俩都知道那孩子已经有慈善机构负责后续,但是其他人还不清楚。要是祁清漪没有动用自己的门路去走绿色通道,帮扶款不可能来那么快,各种材料申请流程多少得走五个工作日以上,这还是快的,所以在其他人眼里,如今那个父母双双失联的孩子是真的需要帮助。 用这个话头堵住钟啸云的嘴显然非常有效。 钟啸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了本来的自然: “是要捐款救人?没事,你们捐多少,我随一份一样的,也算是份心意。” 韩非乐呵呵地点头: “好好好,那我先替孩子谢谢你,等会儿直播结束了我们再细说啊钟老师!” 大部分明星的合同都比韩非签的那份好得多,正常合约基本是五五分或者六四分,即便钟啸云只是个三线演员,片酬到手之后也绝对不少了,更何况他看起来背景也不弱,又一个资源咖。 宰狗大户得来的钱算白给的,不要白不要,不要才是脑子有坑。 而仅仅一句话,就被捐款了六位数的钟啸云,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当然可以捐少点,万把块钱哪个明星掏不出来?问题是,既然都花了钱了,太小气的话被人扒出来绝对会被诟病,在这种时候抠门,那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于是钟啸云再没敢去招惹这俩扫把星。 沙发另一头。 悠扬的铃声响起,经纪人老梁的语音通话很快被接了起来。 摄影师镜头对着陆思源手机屏幕,实时直播通话。 老梁的大嗓门从话筒里传来: “喂,小源,找我啥事啊,我忙着呢,你现在倒是去录节目了,我手里还有八百个活等着,有事说事!” 陆思源依照大冒险卡牌上面的要求,开口就说: “我想谈恋爱了。” 对面老梁本来就大的嗓门瞬间又拔高了八个度: “啥玩意儿?!” “你不是在上恋综吗,想谈恋爱你倒是有个对象啊——不对,你不会真有喜欢的人了吧,那你上个锤子恋综啊卧槽,网友不骂你我先骂你!” “你特么母单二十几年,春心早不动晚不动,偏偏这时候动,有喜欢的你不早说,我还给你接什么恋综,你找骂啊!” “等会儿等会儿,你是不是在那个综艺里遇上什么心动对象了?急死我了,你别闷着你说话啊!哑巴了啊?!” 陆思源苦笑着冲镜头摊开手,满脸写着“看吧我就说要挨骂”。 弹幕里全是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怪不得小源给梁哥备注暴躁老哥,结果梁哥不是针对谁,他是平等地对所有人都暴躁啊!】 【哈哈哈哈哈妈的好好笑,母单二十几年的男人上着恋综说想恋爱,换了哪个经纪人不急眼!】 【你们不觉得离谱吗,现实生活中但凡有lsy一半姿色的男人,怎么可能从来没谈过恋爱?而且他出道这么久,又帅又有钱,还母单……这是不是有点太假了。】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啊,这是爱豆的专业素养,OK?哪像有些人,天天营销自己努力赚钱给家人治病,其实偷偷摸摸未成年生子。】 【韩非那事不是澄清了吗,洗脑包吃多了吧?】 【他说你就信,梁哥不知情的情况下正常通话说的你们就觉得假,废物粉丝别装路人了行不行啊,真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部分不和谐的弹幕打了起来,仍然是乐子人拱火粉丝跳脚,一点也不稀奇。 不过现场的嘉宾并不知道这些。 陆思源在得到节目组同意后,赶紧开始解释: “梁哥,我这会儿就是在录节目,直播玩真心话大冒险呢,要求是给你打电话说我想谈恋爱了,不是真的要谈……” “你消消气,消消气啊。” 电话那头,老梁长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我说你怎么突然脑子抽了说这个,吓死我了。” “下次找别人霍霍行不行,我最近天天熬夜加班心脏不好,别折腾我!” 陆思源笑着答应下来,又听他叮嘱了几句,才按掉了结束通话的按钮。 镜头刚要从手机屏幕切换到他脸上。 叮咚—— 一声提示音响起,V信的对话列表里弹出了一个之前没有的对话框。 【唯一的姐:宝宝,你今天差点被打了?没事吧?要不要姐姐给你出气?】 提示音响起的时候陆思源眼神就下意识飘去,看见的第一秒,他就直接按了锁屏。 但已经晚了。 第34章 一些微小的工作 由于下午韩非救人的事情上了热搜,还是社会新闻板块,再加上这档节目的嘉宾人选本身就自带矛盾和冲突,所以到了晚上玩游戏的时候,直播间的热度创造了今天开播以来的新高,百万热度。 别以为百万热度在娱乐圈稀松平常,这可是正儿八经没掺过水的实时数据。 录制后播出的综艺和电视剧,去专门的数据热度网一搜,几千万甚至破亿的都比比皆是,然而并没几个是真正火出圈的。 不管是影、视、综,每个领域每年的爆款拢共不会超过三五个,因为盘子就那么大,热门档期就那么多,无非就是春节档、寒暑假档、五一十一档之类,或许还有其他的小节日,但这些档期基本只对电影管用,而且还有重合部分。 真正的爆款,不是网站上数据注水就可以造神的,最终还是看传播度、影响力和讨论度。 例如现在的《恋爱吧!大明星》,直播时有百万人在线观看,这其实已经等同于普通录制综艺的几千万热度了。 客厅边上,实时监控着数据的导演助理手都有点发抖。 “李导,您看看现在这舆论怎么引导……” 导演助理小心翼翼地把李导拉到角落,指着删评删到手抽筋的直播间管理员: “刚才拍到的那个,才一分钟我们就检测到有截图上传了,现在弹幕里全都在扣问号,还有粉丝在弹幕里骂节目组的,这事儿再不引导一下,恐怕要闹大了。” 经过了一整天的心跳过山车,李文生现在心理素质已经相当过硬了。 他如今都敢得罪不知来头的千金大小姐,陆思源跟祁清漪的背景比起来算个屁? 要真有那么牛的后台,有本事陆思源也让夏总来跟他叮嘱啊。 都是圈里人,那点裤裆里的事儿搞得像谁不知道一样。 能兜得住的事,环星娱乐的公关部门不是吃干饭的,自然能控场;要是兜不住,那也不能怪节目组对不对?又不是他们逼着陆思源来参加节目的,而且李文生自问已经做得仁至义尽,刚才还给机会让陆思源藏好隐私呢,他自己坏事儿,跟节目组有毛关系。 李文生镇定自若,低声吩咐: “拱火骂人的,跟之前一样禁言就成,直播间以外的舆论就别管了,只要没涉及到污蔑辱骂咱们节目组的,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还有,跟底下人都说清楚,嘴巴给我闭严实,有关节目后台、内部消息的事,我不希望在网上看到任何传言,一旦发现立即严查,确认是内部传出去的就直接让人照着保密协议赔钱,我追究到底。” “现在这波免费的热度,恋星必须稳稳接住,你们皮都绷紧点,听没听见?!” 助理的手有点发抖,但还是应下了。 他不断在心里说服自己:李导说得对,陆思源自己出岔子关他们屁事,保住节目热度才是最要紧的。对,保热度!别管这热度是不是跟之前设计出来的噱头有差距,有就得接住! ………… 客厅内。 不知何时,刚才还在说悄悄话的祁清漪和韩非已经装模作样地站了起来,在客厅里溜溜达达。 新的v信消息弹出来时,他俩就在沙发背后做广播体操伸展运动,眼睛却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往陆思源那边看,“恰好”就将那条只出现了三秒就被锁屏的消息收入眼底。 祁清漪和韩非视力都是5.0,隔的又不远,看了个一清二楚。 看完,祁清漪震惊地瞪着眼望向韩非,眼神写满了震惊。 -你预言家吧,这种事怎么知道的?! 韩非笑得喜气洋洋,冲她挑了挑眉。 -我就是知道啊,怎样? 得意完,他还用口型无声无息地说了三个字。 “你输了。” 祁清漪虽然确实赌输了,但她也没那么小气,更何况这件事里捐款本来就不是重点,她更想知道的是,韩非究竟怎么做到提前预知那条消息的,还刚好就在这个时间点发过来。 这特么多少沾点言灵吧??? 她不顾其他人的反应直接把韩非拽去了角落——当然,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脸色铁青的陆思源身上,连直播间的观众也是,根本没人发现他俩悄然消失的事情。 角落里,俩人面对墙壁背对镜头。 避开摄影机和人群后,祁清漪完全藏不住事,急吼吼开口就问: “你怎么知道的,快告诉我啊,我愿赌服输,等会儿直播结束就捐款,现在你还卖关子的话我就要反悔了!!!” 韩非差点笑出声。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短信页面给祁清漪看。 “我找到了陆思源那个唯一的姐的联系方式,并且查到她今天在当空中飞人,航班落地时间就是刚才陆思源玩大冒险的这十分钟之内。” “用虚拟号假装陆思源助理,给她发个短信,告诉她陆思源被我揍了,她刚落地开机不可能那么快就看直播,正常人知道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打电话问情况,但陆思源刚才不是在给老梁打电话吗?占线了啊,她就只能发v信过来问。” “我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说出来就不好玩了,不值一提。” 祁清漪:…… 祁清漪看韩非的眼神跟看鬼一样。 “什么微小的工作……正常人能算这么准?你什么时候给那个人发的短信,你怎么确保陆思源一定会在这个时间段打开手机,而且还正好就被直播拍到屏幕,被网友们看见?这不科学啊!” 她一连串的问题跟连环炮一样打过来,而且看那表情十分坚定,问不清楚誓不罢休。 韩非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计划只是计划,没人能有绝对的把握。” “我只是提前做好了准备,查好了应该知道的事情,其余的都得随机应变。假如在我被抽到之前陆思源就已经做过任务了,我会找其他借口跟他闹起来,再想办法逼他用手机自证清白——你该不会以为他能蠢到把那个云盘里的东西仍然放手机里吧?” “能逼他公开手机的手段不止一个,只是今天运气好,天都助我。” 他们两人在角落里偷偷说话的时候,沙发上的陆思源已经绷不住要爆发了。 看见陆思源发青的脸色,摄影师犹豫着提醒了一句: “陆老师,直播还有一会儿就结束了,您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需要提前休息吗?” 陆思源差点把牙咬碎。 休息? 现在休息,那不就是等着舆论爆发?! 第35章 可着一只羊薅啊你 手机息屏后的短暂沉默期,除了摄影师问的那一句外,其他人都没怎么说话。 这种热度,要是蹭得上,那估计会被词条顺带提个半年,不过陆思源背景很硬,得罪他都还好,这事显然是跟他后头的人有关系,他们可没那么头铁,这个节骨眼上说话乱带节奏。 就连祁清漪和韩非这俩非常看不惯陆思源并希望他可以赶紧进局子的,说话时也都远远地避开了镜头,免得被发疯的陆粉咬到。 沙发上。 陆思源僵着脖子抬头,对摄影师说: “没事,节目直播都快结束了,等会儿吃了饭再休息也一样的。” 他已经迅速恢复了表情管理。 出道多年,业务能力行不行这很难说,不过,陆思源曾是偶像,在镜头和粉丝面前维持形象比唱跳能力更加重要,所以他最为粉丝称道的并不是演技唱功颜值有多能打,而是他“脾气好宠粉”这个人设。 再大的事情,陆思源也先得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大事,才能想办法轻飘飘地把这个关注点给带过去。 他深呼吸两下,笑着对摄影师说: “刚才的消息让我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姐姐平时很关心我,不过我没想到她会这个时候给我发v信,有点意外。” 不远处,已经悄悄从角落里溜回来的韩非和祁清漪将他所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这话就很有水平了。 陆思源刚才看见消息内容的时候脸都绿了,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必须要解释,如果自己心里没鬼的话为啥刚刚露出那种表情。 而现在,他给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因为消息里提到了韩非打他的事,所以他有点不舒服。 韩非还不仅打了他一次,几年前当队友的时候打过,今天在河边又被揪住衣领子差点挨打,要不是看见了那个落水小孩,陆思源不定被揍成什么样呢。 其次,表明发消息给他的人是“姐姐”。 如今这年头,“哥哥”“姐姐”这样的关系和称呼就挺微妙的。可以是亲姐弟,可以是表姐、堂姐甚至是远房亲戚家的姐姐,也可以是干·姐姐。 陆思源大可以把这位姐随意替换到合适的位置上去,唯一让人怀疑的就是,他为什么给人备注是【唯一的姐】。 边上。 宋梦然反应过来后,立马开始顺着他的话捧哏: “刚刚发消息的是你姐姐吗?” 宋梦然离陆思源近,刚才为了配合拍摄效果,还好奇地凑过去看陆思源跟经纪人通话,自然而言也看见了屏幕里的东西。其余嘉宾就算是没看到那条消息的具体内容,在听到消息提示、见到陆思源面色铁青之后,也都默默掏出手机打开了微薄上的节目组词条广场,自然都看到了刷屏的直播截图和一串问号。 身为明星,这点敏感度大家都是有的。 除非是本身就有仇的那种,否则,遇到这种情况,大家首要选择都是观望,不会乱说话,甚至像宋梦然这种情商高的会直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好给对面递台阶,让陆思源能接着这个话头解释。 在陆思源的解释后,宋梦然补的这一句话几乎等于废话,但管用,只要能让人接茬解释下去的就是好捧哏。 “对啊。” 见有人给自己递台阶,陆思源的表情彻底恢复如常,笑着解释道: “这是我干妈的女儿,小时候就认识的,比我大几岁,我爸妈工作忙,以前我在学校里被欺负都是她去帮我出头的。” “虽然不是亲姐,不过也胜似亲姐了,我们小时候身边几乎都是独生子女,能有个哥哥姐姐给自己撑腰其实很难,她一直对我很好。只是平时她工作比较忙,估计是没看直播,刚落地看见了新闻之类的,有点着急,就直接问我了。” 他没有随口扯淡说这是自己亲姐表姐或者是其他什么关系。 很简单,身为公众人物,又出道这么多年,陆思源的家庭关系其实早就在过去的各种节目中被扒得七七八八了。 他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都是比较有社会地位的大学老师,在以前号召独生的那个年代,陆父陆母不可能偷偷生二胎,否则不单会被罚款,查得最严的时候,连父母工作都可能保不住。 陆思源的粉丝也常常用他这个“书香门第”的出身来吹,每次有人说陆思源是二代资源咖,粉丝就会拿他父母的身份说事,表示这样的出身跟娱乐圈能有什么关系,父母能给什么资源? 话说回来。 正是因为他的家庭背景和出身都是半透明的,经不起深扒,陆思源才不敢乱说这是自己的亲姐或者亲戚。他家亲戚里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拿来顶缸的表姐堂姐,一旦扯这种谎被人挖出来,今天无论解释得有多完美,这事儿都绝对没法收场,甚至只会闹得更大。 旁边观望着的韩非,也把这货的小心思揣摩了个差不多。 他低声对祁清漪说: “哦豁,你要失望了,他把这事给圆过去了。” 祁清漪侧脸对着镜头,不动声色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我失望?这里最想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韩非微微摇头: “可别胡说八道啊你,我守法公民,什么叫让他死无葬身之地?那叫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你还是回去重修语文课吧。” “不过,他虽然大致把这事给圆回去了,但粉丝也不全那么傻,无条件相信他……” “我感觉这事儿没完。不信,再打个赌?” 祁清漪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还打赌,坑了一次不够还要第二次,这狗男人逮着一只羊薅羊毛啊?! “算了吧,我平时又不是没有做慈善,你别光搞我心态,我是好人来着。” “否则你以为我家为什么会有个慈善基金会?” 韩非惊讶道: “不是你们有钱人的避税玩法吗?” 祁清漪咬牙切齿: “少放屁……你闭嘴!” 大小姐都被气得说脏话了,看来是气得不轻。 韩非耸耸肩: “好咯,不过我跟你说好啊,我跟你打赌捐款那个,不走你家那个机构的流程,是直接跟山区儿童对接的,你做好心理准备,会麻烦点。” 第36章 川南台的骚操作 前面钟啸云、韩非、陆思源玩真心话大冒险都出了岔子,虽然出岔子的方式各不相同吧,但是这个游戏在众嘉宾眼里赫然已经有点毒了,所以接下来玩的时候,大家都更加慎重,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尽量换个方式说。 幸好也没再出什么问题。 等到游戏结束,男女各四个嘉宾里,女嘉宾的顺位排名是宋梦然、舒怡、祁清漪和聂文瑾,男嘉宾则是陆思源、韩非、任拓和钟啸云。 本来大家都盼着能玩完了游戏之后吃顿好的,但现在排名出来了,排名高的嘉宾和垫底的都不怎么高兴。 毕竟……男嘉宾里名次最高的陆思源,本来在给经纪人打电话的时候心率平稳,正常来说应该是失败的,结果打完电话后的那一刻跳出来消息把他吓得够呛,心率瞬间达到140+,完美完成了任务。 游戏赢了,分也拿到了,但他并不觉得高兴——正常人恐怕都很难觉得高兴。 垫底的钟啸云和聂文瑾,那就更难高兴了,俩人非但得咸菜就馒头喝凉水,刚才的游戏还叫人有点难堪。钟啸云自不必提,至于聂文瑾,她选择真心话被问到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节目,照着之前亮相时给的原因回答,结果显示错误,她默默地就直接弃权了。 氛围尴尬的同时,也让祁清漪拼命冲着韩非使眼色。 看看,看看!她家偶像来这个节目就是有隐情的,不是她胡说八道! 分组完毕,大家默默吃晚饭,不管是豪华大餐还是馒头就咸菜,四组人都吃得闷声不吭气,餐厅里的气氛尬得让人如坐针毡。然而就这样子,直播间的热度还是蹭蹭蹭地往上涨,各个平台各个论坛的吃瓜群众大军纷至沓来,看这帮人吃饭时的暗潮涌动都看得起劲。 饭吃完了,时间也来到了晚上九点。 本身节目直播就是早九晚九、十二个小时的时长,后面还有剪辑版本。嘉宾们每录制三天休息一次,第四天直播间全天关闭,晚上就会有剪辑版上线播出,届时就会跟普通恋综一样有观察室视角。 嘉宾们都有自己的通告和事情要做,不可能跟素人嘉宾一样真的一直住在恋星小屋,每三天停一次这个频率可以让大家有时间去赶其他通告。要是直播期间有什么事情也是可以请假的,只要你舍得这么大的热度不出镜就行。 “今天的直播就到此结束了,大家明天见。” 导演李文生带着摄影机来到餐桌前,让所有嘉宾都跟镜头打了个招呼,最后笑道: “直播结束后,今晚各位嘉宾们的手机需要上缴,我们节目组会专门给大家发放新手机,而有关手机的新规则将在明天早上公布,请观众朋友们明天继续观看我们的直播间。” “至于新手机的用途,这是为大家发心动短信准备的——全部精彩,将在周四晚上八点的剪辑版上线后全部放送噢!” 他笑眯眯的样子让所有人都拳头梆硬。 直播间的观众们跳起脚来。 【川南台的综艺果然套路深,我tm以为看了直播就能吃到新鲜瓜,没想到他们还藏一手的!】 【要是全部内容都放在直播间,到时候剪辑版还有多少人看啊,没空追直播才会去看。但现在这么一搞,不管你看没看直播,只要好奇,周四都会去看剪辑版,我只能说不愧是川南台。】 【所以是什么新规则啊啊啊啊我要急死了!】 【我从热搜闻着味来的,蹲了这么久怎么一点没撕起来啊,我更急好吗?!】 【知道你们急,但是先不要急,今天明明是周一,但我总觉得今晚网上要不太平,做好通宵吃瓜的准备吧姐妹们……】 【楼上是有什么内部消息还是咋的,听这语气不像是工作人员……像狗仔???】 【……】 不论弹幕如何鸡飞狗跳抓心挠肝,节目组还是无情地关闭了直播间。 川南台不做亏本生意。 近十年来,网络视频平台开始逐渐爆火,流量日益变大,川南台在不断尝试新的节目方式时,也没有丢掉自己原有的阵地。川南台的台标是一个苹果,以前大家将其戏称为苹果台,后来台里也跟着一起玩梗,把自己家的网络播放平台取名为苹果视频。 苹果视频的流量,比起其他网络巨头们砸钱烧起来的不算大,但川南台有护城河—— 自制综艺,自制剧,以及屹立国内省台之首的地位带来的大量信任度和国民度,就是他们的核心竞争力。 就比如《恋爱吧!大明星》这个节目,虽然直播用的是其他平台的软件,达成了合作,但是最终剪辑版仍然是在苹果视频独家播出的,留有足够噱头和吸引力后,他们甚至可以把这边直播平台的用户引流一部分过去。 操作很骚,也容易挨骂,但是管用就行。 “各位嘉宾,请拿出你们的手机,跟节目组交换得到录制专用的新手机。” 李文生笑着对八个嘉宾开口。 众人其实心知肚明,为什么一开始不搞这一出,等到节目都直播一天了才搞?就是因为今天陆思源那件事把节目组给搞怕了,生怕再出现类似状况,于是干脆就统一给他们换了手机,有需求再找工作人员拿就是了。 刚才他们吃饭的时候,别墅外停车场急匆匆来了辆车,工作人员从里面抱了个箱子出来。 如今,箱子就在大家面前,里头是八部崭新的手机,显然是刚买来的。 川南台果然财大气粗,八部最新型号的国产龙头品牌新手机,说拿来当工作机就当工作机了。 “大家不要误会,这是咱们恋星节目组的赞助商,今天临时投的,大家稍微配合一下吧?我们做过背调的,你们身上目前暂时都没有竞品代言,已经经过了各位的公司同意。” 李文生补充了一句。 韩非腹诽,心说这节目组还挺会搞钱的,明明是怕出事才发工作机,还顺手给拉了个赞助商来,难怪人家川南台能做大做强呢,到处都是钱啊! 结果他一转头,看见旁边的祁清漪脸色有点不自然。 略微思忖,韩非福至心灵,凑过去低声说: “这不会是你家的手机……吧?” 第37章 天问(一会加更,求追读!) 手机发下来之后,众人都看了看,那是全新未拆封的,连外面的塑封膜都没撕过。 李文生一边看着嘉宾们拆新机,一边笑道: “天问这个手机品牌在国内的知名度已经是如雷贯耳了,近两年在海外市场也表现优异,他们前两天刚刚发布了新机,功能更新非常多。” “等会儿开机后,大家先注册,然后我们工作人员会在上面安装节目组自制的恋星app,你们可以通过这个app内置的程序进行沟通。” “当然,这个程序不止能够让大家互相交流,也有其他功能。” “例如从明天开始,大家需要完成节目组分配的任务才能获得恋星币,在任务完成后会自动分发到各位的恋星账号上。这是节目组设置的虚拟币,在录制过程中的衣食住行,都需要花费虚拟币购买,所以它还是挺重要的噢。” 李文生讲解时,嘉宾们已经默默拆开了手机。 韩非看了看边上没说话的祁清漪,有点好奇,不过暂时没有问。 目前,他倒是更好奇这个世界的手机品牌龙头是个什么水平。 今天录制过程中,几乎所有人都掏出过手机,而在拆开新机之后韩非才发现,除了他自己之外,其余绝大部分人都用的是天问出品的手机,他们手机上的logo跟自己手里拿着的这个一模一样,只是型号不一。 至于韩非为啥没有用…… 翻了翻记忆,韩非在乱七八糟的回忆角落中看见,原本的那个他,对电子设备之类的新鲜产品根本没有任何兴趣,手机只要没摔坏、内存够就算是能用,他自己那个手机已经用了六七年了,而天问是在五年前崛起的新兴品牌,自然没有机会用上。 而且这牌子还不便宜,最高配置的价格过万,正是他们手里用的型号。 如今看看手里的新手机,科技感很强,也还算是配得上这个价。 韩非翻来倒去玩了一会儿,所有人注册完新账号后,就把这台新手机交给了节目组,然后等着节目组给他们弄app。因为软件是节目组自己做的,应用商城里无法下载,所以他们自己也操作不了。 等待的空隙里。 韩非戳了戳从刚才开始就没吭声的祁清漪,悄声问: “你怎么不说话了,我不会是猜对了吧?” 祁清漪叹了口气,瞪他一眼: “我是什么出身很重要吗?你知道我有钱不就行了!” 好家伙,这反应看着好像还真的是! 韩非睁大眼睛,刚刚还被手机吸引过去的好奇心刷一下就起来了。 “你有钱归有钱,钱虽然能通神,能让节目组给你剧本,但那也不是万能的啊。” “但如果你是天问集团的大小姐,那可就不一样了。” “最起码,到时候如果要爆谁的料,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可信度,跟我说出来那是完全两码事。” “你之前说你算是圈里人,我虽然不清楚你的专业是什么,但是哪怕你完全不沾边,如果你家公司跟娱乐圈有合作,那也可以算。” “普通有钱人,跟一个国民度极高的集团千金,能是一个级别的?” 祁清漪眉头紧锁,盯着他反问: “你不是说要把料交给警方,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不能把东西私自披露吗?怎么现在又要爆谁的料了?” 这前后说法的矛盾,让祁清漪对韩非起了一些警惕。 韩非神秘一笑,看着相当犯贱: “呵,违法乱纪的料当然要交给警方,可如果对方只是有点道德问题,那种没有踩到道德底线的事情,警方会管?” “我也没有说要扒人家隐私。披露一些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这能算什么隐私啊。” 道德感低下,其实是这个圈子里的共性,很少有人是真正干净的。或者换句话说,真正干净、不想跟人同流合污的人,除开一些德艺双馨地位极高的老前辈,其余都很难常青。 韩非自己就是一个例子。 那些被披露出去的黑料,有大部分都是捏造、捕风捉影和断章取义,就比如暴打陆思源那件事吧,人他确实打了,也有视频证据,但是打人的原因没有被爆,所以在公众眼里就是他单方面霸凌队友。 很多明星的公关手段游走于法律边缘,真犯了法的不少,只是屁股擦得干净,有人顶包,再用些手段掩盖舆论,很难被发现,因为明星身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没留下确切证据就很难钉死。 一旦真有了违法犯罪的证据,公关嘴硬是没有用的,甚至会引来官方的蓝底白字铁拳警告,彻底名声扫地。 然而灵活的道德底线就很难被判了。 祁清漪似乎也对此有所了解,刚才冒出来的不舒服又消退下去。 她看了看周围,确实没有人看他俩,大家都在关注app的事情,以及用最后的时间用自己那台手机跟公司和经纪人联系,交代一些事。 于是,祁清漪才重新看向韩非,低声问: “你想披露什么?” “不会是刚才联系陆思源那个唯一的姐吧……我也略有耳闻,但是不清楚对方是谁,估计背景挺硬的,没有确切证据很难爆料的。” 她这话已经算是默认自己的身份了。 韩非也可以理解,就算是出身富贵、家里知名度高,但祁清漪显然不是那种一派天真极其任性的大小姐。 其实,就他上辈子的经验来看,打架斗殴、起冲突后被请去进局子喝茶的二代,本身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二代。 这几十年来发展过快,千禧年前下海经商的人大批大批的,有许多人都在时代浪潮中抓住机遇赚了钱,然而其中的大部分要么因为忙于工作,要么自身文化条件一般,很多都会疏于子女管教,只给钱,但教育方面极其拉胯。孩子有了钱却没有正确引导,长歪是自然而然的事。 但真正有底蕴的人家,不会、或者说很少发生这样的事情。 祁清漪这样有教养、心怀正义的人,除了经历简单导致心思相对纯善之外,她的整体素质和素养绝对是顶尖的。 正因此,所以她可以利用自己现有的资源,但在用的时候也一定会考虑到自己代表的形象,不会随便答应。 第38章 简单的商战(求追读!) 韩非想了想,给她理了理自己现在知道的事情。 “他背后那个人,是环星娱乐的董事会成员,也就是股东,但并不参与内部事务。这并不是因为她被排挤,正相反,她可以为公司提供很多资源,因为她本人是国内另一个大集团的决策层,只是没有功夫搭理环星这个小公司。” “至于是哪个集团……盛世,你应该知道吧?” 祁清漪瞳孔地震。 她恨不得赶紧捂住韩非的嘴: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盛世也做手机,而且市场占有率同样不低,它算天问的竞争对手,虽然天问不只有手机这一个产业吧,但也是竞品啊!” “你叫我来爆这种料,到时候被人查出来还以为我是代表天问搞的商业行为……” “那这锅就太大了!” 盛世跟天问,是国内两个手机龙头企业,但发展起来后他们两家都并不只做手机,其他各类新兴产业都有直接或间接的参与,只是路数不同。 前者更多的是在互联网相关产业进行布局投资,要么参股,要么自立品牌;后者则更偏好于实业方面,如家电、汽车、百货等等。硬要比较起来的话,两者的知名度是几乎等同的,因为产品线不一样,所以目标群体不同,也就导致双方实力相当,是真正的竞争对手。 这样大体量的两个集团,已经足够引起官方监控了。 盛世和天问旗下的子公司多多少少都有官方控股,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禁止垄断,形成良性竞争。商业行为舆论战自然是正常的,谁都可以搞,他们两家也不例外,每年花在营销上的资金都超过九位数,在整个行业内,他们的营销力度都是惊人的。 在这样势均力敌的局面下,祁清漪身为天问管理层某个重要成员的女儿,去爆盛世高管的黑料,事情成了还好说,要是被人家洗白,这口大锅就会直接被扣回天问的脑袋上。 考虑到舆论反噬的可能性,祁清漪表示震惊甚至直接拒绝,那都是很合理的。 资本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意气用事。 她愿意为了自己的偶像聂文瑾来参加这档节目,是因为她的条件可以给偶像底气,只要搞清楚是谁逼着聂文瑾上节目,祁清漪就有把握让她放下顾虑去追梦,这是能够被允许的行为。更何况,不过是一个明星而已,天问的招牌足够骇人,祁清漪都不必多说,只亮个路数,大部分人都会给她个面子。 但韩非所说的事情,已经上升到了另一个层面了。 爆竞品黑料这种事其实很常见,商战没有那么风云诡谲,很多时候做法都非常简单粗暴,让人听起来都觉得离谱,然而这么搞的人很多。只要祁清漪下场,就代表天问主动向盛世发起了舆论战,这要是个人行为,没经过天问拍板,那问题就有点太大了。 “你都没有问过你家里,怎么知道他们不愿意呢?” 韩非笑了起来。 他还没有接收完原身的所有记忆,因为一个人生活二十多年的全部记忆,信息量实在是太过庞大,正常的脑子不可能全盘接收,只能一点点来。不过,这个平行世界的背景和世界观以及知识信息,他都优先吸收了。 也正是因此,韩非才对娱乐圈的各种潜规则、舆论战、做事行为逻辑和手段有所了解。 他声音很温和,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没有哪一个明星不想干垮对家,公司也是一样的。盛世占据了相当大一部分的高端市场,在互联网的产业布局也很大,据我所知,好几家有名有姓的视频网站他们都有参股。” “互联网这块蛋糕,天问是吃不下还是不想吃?难道天问真的是一门心思只想做实业,作为一个手机品牌它居然不想分杯互联网的羹?不可能吧。” “相信我,你可以先不用答应,但得打电话回去问问你家里长辈到底有没有想法。” “要是他们不同意的话,我保证以后不再提。” “虽然不知道你家里究竟在天问是什么层级,不过,中层以上肯定是有的吧?哪怕只是中层,至少他们已经可以向上提议了,不是吗?” 祁清漪默然良久,最后点点头。 “行,那我打电话问问。” 她没有去有摄像头的房间,而是选择跟李文生打了个招呼,径直离开了别墅客厅,走去外头停车场打电话了。 门外。 停车场是做过硬化的水泥地面,哪怕下着雨也不会叫人踩了之后一脚泥。 祁清漪观察了一下,顺着屋檐走了几十米,在一个不会淋雨、又距离摄像头比较远的地方站定,确认通话内容不可能被收音,才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爸爸。” “嗯,今天直播已经结束了,节目组等会儿就要收走我们的私人手机,换成统一的新手机……天问给这个节目加了赞助,新手机就是天问送来的,这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中年男声。 “知道,就是我安排的。一一,你今天的直播我被你妈妈拉着,都看完了。” 祁清漪愣了一下。 “你安排的?算了我找你有点事情,你现在方不方便说话,必须没有外人的那种。”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了走路的声音,紧接着是关门,本就寂静的环境在关门后显得愈发寂静。 “我还在公司加班,现在进休息室了,就是办公室里面的那个房间,绝对安静安全,你说吧。” 祁清漪顿了顿,开口说: “既然直播你看过,那刚才陆思源打电话时弹出来的消息你应该也看见了吧。” “据我所知,那个‘唯一的姐’是陆思源的金主,对方是盛世的管理层,位置高,同时也在陆思源所在的环星娱乐有股份。” “他们两人有钱/色/交易,陆思源有很多资源都是她给的,并且陆思源现在涉及了一个很严重的犯罪行为,官方接到举报后一定会关注他,证据确凿。” “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第39章 趁你病要你命(求追读!) 电话的另一头。 天问集团。 副总裁COO办公室内。 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坐在自己的休息室,灯也没开,安静地听着电话。 他叫祁为良,任职天问集团副总裁、常务董事以及COO,也就是Chief Operating Officer的缩写,是公司核心高管之一。 COO可以担任总裁,不过一般来说在这个职位上的通常是资深副总裁,祁为良就没能当上总裁。 因为天问的现任总裁是祁清漪的爷爷、他的亲爹。 祁为良默然片刻,不答反问: “据你所知?这消息来源可靠吗,确认是真的?” 另一端的祁清漪被问得愣住了。 她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没想到自己爸爸居然会这么问。 一般而言,以祁为良无比谨慎务实的做事风格,他但凡开始确认一个项目是否可以落地,就代表着他对这项目有打算了。 现在同理可得,爸爸这样问,说明他已经开始考虑这样做究竟能不能成功。 静默两秒后,祁清漪低声说: “可靠。” “陆思源跟那个金主的事情,娱乐圈里人脉广的几乎都知道,只是他背后的人来头太大,所以没被爆过。” “我其实以前也听说过,只是今天才意外得知那个人居然是盛世的高管。” “至于陆思源涉及的案子……我已经亲眼看过证据,也有人提交给官方匿名举报了,虽然我不是法律专业,但至少不是法盲,他的案子牵扯很大,官方暂时不会打草惊蛇,一旦动手,陆思源自己至少是十年起步的刑期。” “我并不知道他金主具体是谁,爸爸你要是有想法,查出来应该很简单的。” 都是一个圈子的人,他们这样的身份,人脉网错综复杂,而且盛世那个高管根本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连韩非这种跟陆思源有仇的都有所耳闻,可见对方压根没有想过藏。 祁为良想查,那确实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那个高管是女的没错吧?” 听筒里传来父亲的声音,带着几分求证意味。 祁清漪从刚才开始就已经有点麻了,现在听到这么离谱的问题,几乎无力吐槽。 她有气无力道: “……嗯,没错,备注是唯一的姐,难道还能是男娘吗。” 祁为良松了口气,又不甚赞同地反驳: “那不好说,你这小小年纪的,观念还没我开放,私下里有特殊爱好的人多了去了,我们家里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啊,考虑事情得周到全面一点。” “不过,这事如果查证了是真的,那么确实有很大的可操作性。” “一一你是真长大了,都知道给公司帮忙分忧了。” 分忧? 想到刚才韩非说的话,祁清漪有些欲言又止。 她想问,商场真就这么你死我活吗?舆论战归舆论战,但是在她心里,商战还是有点高级的。 生在这样的家庭,祁清漪不可能对商业上的事情全然不了解,耳濡目染也知道了许多。不过就是因为以前在家听他们说事觉得商海复杂诡谲,祁清漪后来才坚决不选商科,她觉得自己没那个脑子。 退一万步说,就算不去继承家业,这年头的家族企业也有很多老板选择高薪聘请职业经理人,不是非得让祖孙几代都绑在公司才行,那是老观念了。现在,大家都喜欢把鸡蛋多放几个篮子。 就因为以前觉得商战很厉害,要各种各样的情报数据竞标,要怎么联络人脉让项目落地,要破坏别家的计划等等等等,所以现在祁清漪才会觉得很荒唐。 给对家公司的高管爆黑料,也是商战的一部分吗? 这也太简单粗暴了点吧! 忍了半天,祁清漪还是没忍住: “爸爸,这样做真的对公司有帮助吗?” “仅仅是爆黑料而已……每家公司的高层那么多,一个两个出点什么事情,甚至挪用公款犯罪,都不会有太大波澜,用这个办法对付盛世,是不是太简单了?” “盛世的公关也不是光吃饭不干活吧。” 祁为良笑出声了。 “一一,听你这意思,今天这个办法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我也不逼你说,等回家了咱们再好好聊节目的事。不过,确实是有用的。” “同样是高管出事,今天这个料最大的区别,就在于盛世的高管跟一个流量明星扯上了关系,而且是女金主和男明星。” “据我了解,盛世高管决策层里的女性本就不算多,而且全部已婚已育。男高管包养女明星的事情也不少,但在社会认知的角度上,女包男这种事天然是更吸睛的。” “再加上陆思源的热度不小,一旦事情爆出来,他的粉丝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年轻人里的那什么吃瓜群众也会拱火,盛世的公关再厉害,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把热度给盖过去。” “以及,你说官方已经掌握了陆思源犯罪的确切证据,哪怕包养这件事被公关,过段时间等陆思源出事,这桩爆料肯定会被再翻出来。哪怕没人翻,我们也会找人去炒热度。” “桃色新闻只不过是让大家看个乐子,但当桃色新闻变成违法乱纪的社会新闻,而且这黑料的主角还被盛世高管包养了,你觉得,盛世的品牌形象和股价会不会暴跌?” 祁清漪愣在原地,捏着电话的手都有点出汗。 她知道商战可以没有下线,但是别人打蛇打七寸,自家这是要把盛世的七寸给砍了啊? 盛世集团的国民度与天问不相上下,类比一下,祁清漪心里就有数了。 这件事的重点根本不在于盛世女高管包养男明星,重点在于,陆思源先被爆出包养,后被爆出犯罪,届时正常人都会将新闻和案子联想到一块去。 一个品牌的形象,但凡跟刑事案件钉在同一个耻辱柱上,想洗白就真的很难很难了。 再有天问的推波助澜,大厦轰然倾塌,大概就是眨眼的事情。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她声音都有些干涩。 祁为良愣了愣,意识到女儿的三观或许被冲击到了,于是顿了顿,才说: “一一,我们没有违法,没有犯罪,做出这种事的是他们自己,留下把柄让人追究的也是他们自己,我们没有凭空捏造事实,泼本不存在的脏水。” “商场就是这样,趁你病要你命,如果今天位置对调,盛世同样会这样对天问,你明白吗?” 第40章 调试过的手机 等祁清漪回到客厅时,新发下来的手机已经全部被下载好了软件。 她跟其他人一起把自己的手机上交给节目组,拿到统一发来的新手机后摆弄了一下,发现节目组还真是下了血本。 手机上的app做工不错,整个ui设计不知道比v信好到哪去了。画风有点类似企鹅的页面,该有的都有,聊天框和联系人涵盖了所有嘉宾,不过聊天通话等功能都需要使用恋星币,显然是节目组刻意设置的。 要做出这样的一个app,以祁清漪这天问小公主对手机的了解,节目组估计费了老鼻子劲。 大家正摆弄着新鲜玩意儿,就听李文生说: “各位嘉宾应该都看到了,恋星app如你们所见,每次发起聊天都需要使用恋星币,而今天,节目组会发放一百个基础币到你们的账号中。” “除开向自己的经纪人打电话等等额外开销外,录制过程中同样会有各种花费。” “聊天一次需花费10枚恋星币,早餐5枚,午餐晚餐各10枚,出行的交通工具则根据使用价值定价不同。提醒各位,明天起,每做一个任务都需要花费5枚币作为门槛费,任务失败重新挑战的话,则要重新缴费。” “所以,请大家节省一些吧,虽然一百枚不少,但任务也不轻松噢!” 众人沉默地看着他,眼里写满了“你不当人是吧”。 李文生恍若未觉,十分自然地接着说: “各位已经结束了晚餐,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我们会离开恋星小屋,之后将由屋子里的固定摄像头进行录制。” “今晚不会有其他任务发布,只要大家在睡前向自己挑选的心动对象发起聊天就可以了,其余没有强制要求。” “好,我宣布《恋爱吧!大明星》的首日录制圆满结束!” 嘉宾们看着他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今天,圆满? 韩非和陆思源两次碰上,第一次互相阴阳怪气,第二次差点直接动手打起来,然后是韩非跳水救人闹上了社会新闻,网上节奏不断,救人的和被救的都被救护车紧急送医,最后,是陆思源在打电话的时候弹出来“唯一的姐”的消息,差点闹出来个大新闻。 如果这也算是圆满的话,那节目组对圆满的定义可能跟他们不同。 他们是觉得风平浪静地录完节目,顶多拿韩非祭祭天炒热度,那就最好不过了;节目组是巴不得所有人都能搞点什么大新闻出来,才不管是不是最初定好的那个人呢,只要有热度有流量,在场嘉宾里也仅有祁清漪一个人的背景能够让节目组忌惮点,其余的都可以当炮灰。 川南台,国内电视台的龙头老大哥,果然是名不虚传。 管你身后有谁,来了这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趴着,资本在对抗更强大的资本时,是不会螳臂当车的。 李文生带着节目组工作人员浩浩荡荡地离开。 留下八个半生不熟、或许还有点仇怨的嘉宾,在客厅里呆着。 沉默了一阵子。 元气少女舒怡有点憋不住,率先开口,打破了显得有点尴尬的气氛。 “那个,我看这恋星app上面的项目还挺多的?” “衣食住行,除了衣服是咱们自带的,其他要干什么都得花恋星币购买,连打那种不用网络纯靠话费的手机电话都要花钱,节目组真的能监控到?” 新手机里安装的应用软件不多,除了专门下载的恋星app之外,其余全部是手机自带的东西。 别墅里有WiFi,信号不错,手机里也有电话卡,按理说,节目组没有那个技术手段检测他们到底用手机干了啥、下了啥,又给谁打了电话的。 全靠自觉,或者说,全靠直播的时候镜头和观众一起监督? 这有点离谱吧。 祁清漪摆弄着手机,大致搞明白了节目组到底怎么弄的。 虽然新机发布会刚开几天,很多人都还没抢到手,但对她而言,这毕竟是自己家造出来的东西,这款名为天问X3的手机,早在上市前半年她就拿到手里用过了,所以对它的功能很清楚。 “现在市面上所有的新款手机都可以用通讯录查看自己的电话号码,按常理来说,且不谈联系外界,至少我们自己可以互相打电话,而不是非得通过花恋星币来沟通。” “但是手里这款天问X3,查看本机号码的那个按钮存在,却是灰的。” “刚才李导说天问赞助了咱们节目,所以我猜,应该是有那边的技术人员调试过,禁止我们访问自己的手机号码。连自己手机号都不知道,怎么联系外界?” “这年头手机电话都很少用到,也没几个人能背住别人的电话号码了吧,光是父母家人、恋爱对象,这就好几个,还能记住谁的。” “手机的电话功能,大概率只有节目组联系我们的时候可以用到,他们刚才特意把手机拿去,估计其他功能也有限制,还是别想这些了,节目组又不傻。” 舒怡有点不信邪,掏出手机尝试了一下。 本机号码无法查看,first blood。 应用商城无权限下载,double Kill。 银行卡无法添加至移动支付,triple Kill。 浏览器倒是能登陆一些软件的网页版本,但要手机验证码,quadra kill。 拨通自己能背下来的家人电话,听筒传来冰冷的机械音提示无法接通,紧接着短信提示来了,话费余额不足,没有语音套餐包,仅能接听电话、使用流量,penta kill! 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舒怡人都要麻了。 她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道: “搞什么啊,节目组怎么防我们跟防贼似的!” “现在这样搞,咱们不仅看不见直播间,是不是连微薄都没法看了?” 一片愁云惨淡。 今天白天,他们虽然不能看直播,但可以通过其他的社交媒体观察舆论,可以看到网友的评价,别管里头到底有多少水军的成分,至少能看出大趋势。 而且那时候还可以跟自己经纪人随时联系,直播里如果发生舆情,双方沟通很顺畅,迅速解决就不会有什么麻烦。 现在呢? 什么都看不到,他们成了信息孤岛。 真要是录制期间发生了什么,等直播结束,黄花菜都凉了! 第41章 韩非必须死! 川南高官山市机场。 晚上十一点,一架红眼航班落地,一个从身材到长相再到打扮都完全不起眼的男人,混在人流里走出了通道。 他一边脚步匆忙地走着,一边焦急地打电话,走到排队打车的时候,电话刚刚接通。 “刘姐,是我,小梁……对,我现在已经到长山了,刚落地。” “实在抱歉,我也是真没想到小源今天会出这种问题……” “不是我苛待,实在是恋星那边签合同的时候就说清楚诉求了,录制过程中不能有助理和经纪人在旁边,直播节目要求绝对的临场反应,让观众们看见嘉宾身边有自带的工作人员影响很不好。” “……没法谈啊这,小源今天的事情已经引起了粉圈小范围地震,如果咱们现在派人过去跟着,哪怕谈好了,到时候也会有更多人怀疑……” “是是是,我今天连夜赶来,肯定是要跟节目组沟通的,以咱们公司名义去谈,再用舆论施压,这个路数我明白的。” “我估计没法一次谈妥,不过还有时间,到时候要不行的话我再跟您联系,行吗?” “诶,诶诶,好,我明白,小源肯定不能受委屈。” “我一定尽全力让韩非退出这个节目!” “……” 打电话的男人,正是陆思源和韩非的经纪人,梁超杰。 梁超杰挂断电话放下手机,脸上全是烦躁和疲惫。 其他人觉得他暴躁,那确实是真的,他脾气是真不怎么好。但刚才之所以如此低三下四地跟对面说话,原因很简单——他现在有点小权小钱,可以对着别人抖起来,可以对着艺人抖起来,可他很清楚自己这些东西是谁给的。 电话里联系他的那个人,就是在背后捧着陆思源的金主,刘少梅。 这可是环星娱乐的股东,虽然平时根本不管公司事务,等着分红,但她本身是盛世集团高管,公司有不少资源都是由她牵线搭桥创收的,后来她看上了梁超杰手底下的人,陆思源才能得到那么多大饼,才被其他人私下里叫环星太子爷。 今天,由于陆思源和韩非在同一个节目,梁超杰担心姓韩的破罐子破摔发疯搞事,所以确实是一直不错眼地盯着直播。发生了“唯一的姐”那件事后,他就马不停蹄地紧急飞来了长山,这会儿十点多才刚落地。 在他的紧急公关下,粉丝们的疑虑暂时被安抚住,网上也没有太多消息,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大事,但梁超杰总觉得心里不太安生。 韩非这人,今天的表现不能说不疯,就是……有点过于奇怪了。 哪怕今天俩人碰面的时候,韩非仍然跟以前一样,对陆思源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但他能克制住不直接开喷,这是第一个疑点。换发病的时候,这货早就直接拎脖子动手了,哪里能忍到陆思源在河边阴阳怪气那时候。 第二点,韩非是个普世意义上的老好人,梁超杰对此没有疑问,韩非跳水救人也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但问题在于,梁超杰没听说过他参加过什么救援队,更不知道他还有这方面的技能。要是知道,他早就把韩非丢去什么荒野求生的节目里穿小鞋了,那可比恋综更苦,而且还没多少流量。 第三,就是真心话大冒险。 当时韩非被问到问题时,即便没有直接爆料,但话里话外那意思总让人心里有点不安生,似乎像是威胁要去报警什么的。梁超杰不觉得韩非有那个脑子设计陆思源,不过,这人是亲眼见过陆思源手机里那些视频的,万一疯劲发作真要拖着所有人一起死,他梁超杰也跑不掉。 这才是他火急火燎迅速赶来的原因。 如果有可能谈妥的话,他想跟节目组沟通一下,用一个热度更大、名声更好的男艺人替换掉韩非,把这个雷丢远一点。 刚才电话里的刘少梅也同意了这件事,有她点头,这些事操作起来就更方便了些。 如今只有一点比较麻烦,那就是《恋爱吧!大明星》节目组背靠川南台,这种体量的背景,环星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置换的条件,就算有刘少梅在背后活动,也不一定能成。 “老弟,看着很累呀,你从哪里飞过来的呀,来长山玩?” 等电话结束,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跟所有出租车司机一样,自来熟地开始聊天。 对向车道恰好有人开远光灯闪来闪去,梁超杰掀开眼皮子看,只看到前头驾驶位上一个锃亮的脑袋,司机的光头反光眼中,甚至跟远光灯一样晃眼睛。 本来就烦躁的他更是心生不耐,随口应付: “有点事情,出差。” 司机师傅很热情: “还好不是来玩的,哎呀最近整个川南都在下暴雨发洪涝,天跟漏了一样的,要是来玩碰上这种天气那就太亏了!” “今天我听广播还听见新闻,说是有一堆明星在长山郊区录节目,遇到了从隔壁市冲过来的小女孩,有个男明星二话不说跳下去就救人了,自己差点也出事。没想到啊,这年头的明星里居然还有好人,啧啧啧……” 梁超杰越听脸色越黑。 他没想到,网上舆论被水军控制住了,但线下新闻传播仍然给韩非带来了一批好评。 要是这人真的凭借《恋星》翻身,到时候合约到期离开公司……韩非嘴上说是想退圈,可是谁知道他到底退不退?娱乐圈里的钱多好赚,多迷人眼,万一他准备自立门户开工作室,以后鸟枪换炮自己单干,那公司可不就亏大发了吗。 是的,环星从上到下,没有人相信韩非真的会离开娱乐圈,所以他们才会竭尽全力地在最后一两年打压,避免造成损失。 倒不是别的,只是韩非的外在条件太好,就算不包装也可以随随便便当网红,他要是离开环星,公司现役的大部分男艺人都不可能再超越他。 同类型艺人里有一个过于拔尖的,其他人很难再出头。 在离开公司之前,韩非,必须被彻底按死! 第42章 你怎么又来了 晚上,十一点。 别墅里的嘉宾们已经都各自回到了房间。 韩非在刚来的时候就选好了房,跟钟啸云一间,当时他对钟啸云和宋梦然都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还以为这俩人哪怕不是朋友也该是陌路人,不至于有什么冲突,结果今晚才发现钟啸云也在有意无意地针对自己,这就有点恶心人了。 回房间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屋里气氛有点尴尬。 钟啸云自知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问了那个问题,就已经得罪了他,加上那条v信的内容提到韩非差点打了陆思源,那会儿钟啸云就有点后悔。 明知跟自己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是条疯狗,他居然还去招惹,万一到时候真的搞点什么事情出来,火烧到自己身上,那未免有点太划不来。 钟啸云看了看一言不发的韩非,尬笑两声: “那个,韩老师,那我先去洗澡,你等会儿洗还是……?” 韩非挺烦这种两面三刀的货色,陆思源也是这样的,面上装得圣父无比,实际私下里违法乱纪什么都来。他不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但当了就别立,又当又立的人谁不烦。 所以,当钟啸云搭话的时候,韩非只是瞟了他一眼,就随意点点头说: “你先洗吧,我下去散散步,晚上吃多了。” 钟啸云:…… 老子晚上啃馒头喝凉水,你现在说你吃川菜吃撑了是吧?是不是嘴贱?! 他脸色僵住,没再客套,直接拿着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去了卫生间。 韩非表情松快很多,噎了一下人很爽。 等到钟啸云去了卫生间,他转头拿起电脑包,果真起身离开卧室。 ………… 楼下。 刚走出别墅院子,韩非就撞见一辆出租车送完客人要离开。 他本身也没太在意,虽然云山村比较偏,平常估计没啥外人来,但怎么说这里也是他们录节目的地方,节目组有工作人员打车进出也是正常的。 正要调头找个合适的地方窝着用电脑,就见车窗被摇下来,驾驶位伸出个锃亮的脑门,在车灯光芒下熠熠生辉。 “哟,老弟!” 韩非定睛一看,好家伙,那不是今天早上送自己来的司机老哥吗! 他愣了下,就快步走过去打招呼,手撑着车窗和后视镜探头问: “老哥你怎么又来了,今天业务挺不错啊,不会又是从机场来的吧?” 光头司机冲他指了指自己手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可不是吗,我就喜欢跑这种长途的,天天去机场等客,今天从那边接了好几单,不过我也没想到今晚上还能再跑一趟云山村。” “说起来……老弟,你是不是就叫韩非?” 韩非眨眨眼: “对,你怎么知道的,看见新闻了?” 光头司机脸上的笑容明显更加真挚了好几分。 他半个身子都探出来,使劲拍着韩非胳膊: “好小伙!你跳水救人的事广播里都提到了,我们群里都有人夸你呢。” “对了,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他压低声音,把自己在车上听到的话大致讲了一遍,末了道: “虽然我不知道这人是谁,也没听明白他跟人在电话里说了些啥,但是既然最后提到要把你弄走,肯定是想整你。我还提起你救人的事套了套话,不过他听见你名字就拉脸,没问出什么名堂来。” “老哥我没什么本事,也没别的优点,就是见不得好人受委屈!” “你别看我现在这样啊,年轻时候我开车碰见要跳江的也冲去拉下来过,得过见义勇为锦旗的。” “我那会儿还因为这事得了奖金,所以说啊,好人是该有好报的,这事好死不死的,不就让我给听见了吗,是不是?” 韩非心里颇有点感动。 今天在这鬼地方憋了一天不断积攒的火,这会儿忽然散了许多。 他顿了顿,真诚道谢: “我知道了,后面一定小心,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谢谢你啊老哥。” 光头司机呵呵笑,又拍了他两下: “谢什么谢,你还年轻,好好的,别被人阴了,小心点,好日子在后头呢!” “走了走了,下次要是再听见啥或者我朋友听见啥,再来跟你说!” 韩非还没回过神,没来得及再多感谢两句,光头司机把他从车门边上推开了点,一脚油门刷一下就走了。 乡村的夜晚很安静,也没有多少光污染,韩非背着电脑包站在空地,怔怔出神,夜幕笼罩全身。 他有些怅然。 如果这世上真的好人有好报,他也不会穿越来这里,就算他上辈子是警察,原身是明星,但韩非并不觉得自己比“韩非”要高尚到哪里去。高尚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他那身衣服代表的职业。 原身其实才是个真正的好人,最后却被逼出了精神问题,被逼得在家里吞药自杀。 他们虽然是同样的出身,同样的外貌,但内核大不相同,自高中发现母亲患癌后出去打零工开始,“韩非”的人生轨迹就彻底转向,他们其实并不是同一个人。 只是现在,既然继承了他的身体,韩非也想为他多做些事情。 不止是要将他的名声洗白,那些该受到惩罚的人,也同样一个不能少,该坐牢的得送去坐牢,该妻离子散的也要妻离子散。 韩非收敛思绪,找了一个跟别墅有段距离,但仍能接收到WiFi信号的空地上坐下,掏出了自己带出来的笔记本电脑。 节目组只收走了手机,没有管其他的电子产品,这对韩非而言优势很大,不知道是不是节目组故意留下来的漏洞,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归是好事吧。 韩非在网上搜索起了盛世高管的名单,并在其中筛选出女性,又将搜索范围缩小到了刘姓女子。很快,他就搜到了一个匹配对象。 这还多亏了刚才司机大哥跟他说的消息。 从司机大哥的描述来看,坐车的显然是傻鸟经纪人梁超杰,而梁超杰打电话的对象,正是陆思源的金主,他叫她刘姐。 韩非盯着百科上的词条页面,低声说: “刘少梅……就是你吧?” 第43章 谢谢你的喜欢 与此同时,别墅内部。 由于最早到的四个嘉宾已经分好了部分房间,韩非、钟啸云一间房,宋梦然单独住阁楼,陆思源随便选了一间房,所以后来的四个嘉宾的选择余地就不是很多了。 作为最后抵达的四人中唯一一个男嘉宾,任拓自动跟陆思源住一间。 而女嘉宾中,宋梦然选了阁楼,那女生就势必有一个人能够独占一个房间。 综艺拼的是人气,照人气来说,女嘉宾中舒怡和宋梦然的活跃粉丝是更多的。聂文瑾虽然头衔多、名气响亮,什么最年轻的三金影后之类的,但实际上她的粉丝多是路人粉,知名度广一些,但粉丝很佛系,完全没有爱豆粉圈那么疯。 要是舒怡想的话,她完全可以嚣张一点直接占了那个单人间。 不过在圈子里能混出头的,除了某些天龙人,其余谁也不是傻子,大家身后多多少少都有点资本撑腰的,即便舒怡不顾忌这些,也要顾忌舆论。 直播间的确已经关闭,但是别忘了节目还有剪辑版,别墅里也到处都是摄像头,到时候路人观众发现她一个爱豆居然敢按着咖位更大的聂文瑾占了单间,怕是不知道要挨多少骂。 所以在各种客套和推辞之下,最后的房间分配就是: 一楼,聂文瑾单间,舒怡、祁清漪住同一间。 二楼,任拓、陆思源一间,韩非、钟啸云一间。 三楼阁楼,宋梦然单间。 此时,一楼。 笃笃笃—— 三道不疾不徐的敲门声传来,聂文瑾的房门被叩响。 她疑惑地过去打开门,发现外面站着的是祁清漪。 小姑娘已经换了一身睡衣,长袖长裤裹得严严实实,睡衣上的图案还是卡通的,一身都是小熊,头发也柔顺披散下来,看着俏生生又乖巧,叫人忍不住心生疼爱。 聂文瑾本来就对她颇有好感,见状就笑道: “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祁清漪探头探脑看了看左右,才说: “文瑾姐姐,我能进你房间说话吗?” 聂文瑾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侧身让开,给她让了一条路出来。 进去之后,祁清漪直奔房间里摄像头的位置,非常干脆利落地动手把设备电源给关了,看得聂文瑾目瞪口呆。 “清漪,你这是……这不太好吧?” 祁清漪没有立即搭话,等确认房里没有其他录音录像设备之后,才走到聂文瑾旁边坐下来。 “文瑾姐姐,你叫我一一就好了,我家里人都这么叫我。” 她开门见山: “其实我是你粉丝,今天过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是为什么参与这个恋综的?” “如果有什么很难解决的问题,不妨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帮上忙。” 聂文瑾愣住了。 回想起今天跟祁清漪见面的每一个场景,她才发现,这个显然出身优渥的小妹妹对其他人的态度跟对自己全然不同。噢,或许还可以加上韩非?不过韩非跟她搭档了一下午,俩人相处后熟络一些也很正常。 娱乐圈里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再单纯的人,见得多了,眼力也就练出来了。 祁清漪其实表现得已经比较明显,只是聂文瑾没想过会有粉丝跟着自己上恋综,所以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仅仅以为她是个喜欢跟漂亮姐姐玩的小女孩而已。 半晌,聂文瑾回过神来,笑了笑: “谢谢你的喜欢。” “不过,我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就是来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为演戏积累生活经验而已。” 她不想说。 祁清漪也察觉到了她和颜悦色下藏着的抵触,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卡了好半天的壳,才说: “我没有别的意思……” “就是,如果你遇到了困难,比如资方拿着什么资源要挟你,或者别的那些,我大概都可以说得上话。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家里条件不错,圈子里的很多事情其实就是打个招呼的事,举手之劳,你不用太担心麻烦之类的。” 聂文瑾的目光中带了几分审视。 但在她眼里,如果这小姑娘真的在娱乐圈里很有实力,那么打听到她的事情应该比较简单。现在这样,聂文瑾不是觉得祁清漪在说大话,只是有些时候,人年轻时会对自己的实力和本钱有所低估。 或许祁清漪在自己的圈子里被捧上了天,可真踢到铁板了,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她不想让别人卷进麻烦里,尤其这小姑娘还是她的粉丝,那就更不行了。 聂文瑾拉着祁清漪在床边坐下,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和道: “一一,我就这样叫你吧。” “我很感谢你愿意为我做这么多,但是有些事情比你想象中的要复杂,娱乐圈里的利益纠葛,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来参加这个节目,确实是有隐情,不过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谁想让我来,又想做什么,所以你或许也没有办法帮到我。” “既然来参加了,我建议你不要多考虑我的事,就当来玩,安安心心地录完这个节目,以后别掺合圈子里的事情,你家境优渥,不进圈照样能衣食无忧地过一生,没必要蹚这里的浑水。” “我比你大这么些岁数,也出社会很多年了,你是我的粉丝,那就相信我,我可以解决,好吗?” 她的语气很温柔,很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 作为粉丝,祁清漪以前从没想过自己能跟偶像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哪怕她是天问小公主,随随便便就可以借着给代言的名义跟聂文瑾吃饭,她也没有这么做过。 因为在她心里,偶像就该是放在神坛上的人,可以远观,走得太近了反而会削弱滤镜。为了避免自己心里的偶像幻灭,祁清漪从没想过要跟聂文瑾走那么近。 要不是发生了这种事,她可能直到脱粉都不会跟聂文瑾说话。 然而现在她们不仅见面说了话,聂文瑾这个人也没有让她失望,粉丝滤镜没碎,反而更厚了一层。 默然良久,祁清漪低声说: “我不会问你了,但是我肯定会帮你的,你放心吧。” “我相信你,你也得相信我!” 女孩的脖子梗着,一看就是个犟种。 聂文瑾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样呢?她只能劝,又不是一定能劝的动。 “那你……保护好自己,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说,见势不对就尽快放弃,答应我。” 闻言,祁清漪眼睛亮了起来: “好,我保证!” 第44章 潜规则 说完事情,祁清漪并没有离开房间,而是坐在床上,有些好奇地问: “文瑾姐姐,你……” 聂文瑾伸出手,无声地打断了一下: “既然你让我叫你一一,那你也可以不用这么客气,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喊姐姐,或者就叫我文瑾也可以。” “都是自己人,对不对?” 说着,她还笑着眨了眨眼,平日里温和的表象下透出一丝狡黠。 但并不让人讨厌,祁清漪反倒是被这个Wink闹了个大红脸——她是正儿八经的真粉丝,跟偶像共处一室已经够害羞的了,现在这种近距离互动谁能顶得住! 祁清漪结结巴巴道: “那,那……姐姐,我想问你,今天晚上的心动短信你打算发给谁啊?” 聂文瑾脸上的灵动收敛了几分。 她沉默片刻,说: “四个男嘉宾里,钟啸云肯定不行,大家都知道他和宋梦然是半绑定的,我选他就是在找骂,顺便给节目组添热度,如果可以,我认为你和舒怡也不要选他。” “剩下的三个,陆思源和韩非争议太大了,正是风口浪尖上,我不太想沾边,再加上今天白天组队的时候任拓就跟我是一组,虽然不太清楚他的路数,但我感觉这人好像还行,还是个素人,选任拓对我而言是最合适的。” “所以,我今晚会发给他。” 她对任拓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不过如今就四个男嘉宾,其余三个要么自带cp要么自带争议,无缘无故沾边没什么好处,选任拓也就是矮子里面拔高个,不得已而为之。 如果可以的话,聂文瑾谁都不想选。 祁清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么说来,我选也只能选韩非了?” “今天开始录节目之后,我就一直跟他呆在一起,其他人没怎么接触过,考虑舆论的话,选他就是最合理的吧。” 聂文瑾满脸苦笑,看着自己这个小粉丝: “你愿意的话,我建议你别选韩非,私下里无所谓,但今后你在节目里也最好跟他保持距离。” 祁清漪眼睛略微睁大了些,面带探究和疑惑,微微侧头,表示自己在听。 看她似乎是能听得进去,聂文瑾顿了顿,继续说: “我在圈内听说过韩非的事情。” “他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好人,也没有跟黑料里说的那样耍大牌、不敬业,正相反,他就是太敬业了,公司安排的所有通告他都尽力去完成,所以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纯粹的好人,不应该在这个圈子里,否则要么被拉下水,要么被人拆吃入腹。这也是为什么我刚才会劝你录完节目就不要掺合了。” “韩非这种人其实不应该来娱乐圈混的,他真的把艺人这份工作当作了一份高薪职业,不享受圈子里的光环和粉丝追捧,也不愿意讨好资本,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就算是一个好艺人了。” “但不是的。” “你既然家里条件不错,又能来这节目,那么你应该知道韩非被公司打压的事情吧?你知道,韩非为什么铁了心要离开环星娱乐吗?” 祁清漪呆呆摇头。 聂文瑾叹了口气,说: “据我所知——只是据我所知啊,没有确切消息,你就当听了个半真不假的八卦,吃了个不熟的瓜——” “之前韩非爆火人气最鼎盛时期,他就被资本给看上过,有人想潜他,只是他没答应。” “当时他的合同还有很久,又是一颗摇钱树,公司自然会护着他。” “但后面合同还有两年到期时,环星跟韩非协商续约的事情失败,就直接放弃了,不仅往死里给他接通告,而且为了避免韩非离开之后反过来搞自己,环星还使劲放他黑料。” “到了这种时候,没任何人护着,想潜他的那个金主也开始添油加醋地搞事情,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情况,跟韩非沾边的人都会被黑,于是他在圈内的好友也变得寥寥无几。” “怎么说呢……” “假如他以后退圈,恢复正常人的生活不难。或者找到比那个金主更强有力的资本,东山再起也不难,因为他本身条件很好。” “但要是韩非不退圈又死脑筋不找靠山的话,他的日子会很难过。” “在节目上跟他捆绑,你……恐怕日子也会有点难过。” 祁清漪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只从韩非那里听到过跟陆思源相关的事情,也只打听到韩非是因为合约问题被打压,但是这种显然只有圈内人能打听到的内部八卦,祁清漪是闻所未闻。 聂文瑾嘴里说的韩非,是个绝对的美强惨,而且还是三观正又美强惨的那种。 而她自己接触到的那个韩非…… 他有脑子,有手段,有技术,为了对付陆思源他可以忍着不揭穿,就算是掌握了证据,也能控制住他自己去放长线钓大鱼,等着警方动手,务求一击即中,直接按死。 或许,针对陆思源也不仅仅是想针对他? 陆思源的事情被扯出来之后,包括环星娱乐,包括他背后那个金主,哪怕不死也得全部脱层皮,再加上如今韩非遇到了她,更是顺水推舟,用她这座桥联系上了天问,达成同盟。以天问的体量,想对付盛世的一个高管从而影响舆论,只要把柄准确,就绝对能成。 好深的谋划,好能忍的人。 祁清漪心里只有惊叹,没有被利用的愤怒。 在她接受过的教育里,拥有资源就是得合理利用,否则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人脉,喜欢财富和权力,不就是因为能物尽其用吗?她可以利用天问的招牌替自家偶像摘掉麻烦,韩非当然也可以利用她这个人脉达成目的,更何况还是双赢局面,没有违法乱纪,甚至是帮着官方铲除社会蛀虫,何乐而不为! 娱乐圈里这些人,怕不是都被韩非给骗了。 他或许是个好人没错,但他不是那种死脑筋的好人。 很好。 这样的韩非,才是一个合格的盟友。 祁清漪忽然想——她都有点羡慕韩非的脑子和心性了。 第45章 官方的热度都敢压? 翌日清晨。 早上八点半,众人就被满屋子回荡的闹铃声给吵醒了。 节目组的喇叭比摄像头难找多了,藏在恋星小屋里的各个角落,简直防不胜防,每个房间里都有这也就算了,连每层楼的走廊上也有。 那种“叮铃铃叮铃铃”的闹钟声一响起来,屋里屋外同时震得人耳膜发疼的动静,简直如雷贯耳到让人破防。 嘉宾们不堪其扰,十分钟内就迅速换了衣服洗了脸出房间,就连平时需要长时间打扮的女嘉宾们也不例外。 因为他们找不到地方关掉那个该死的闹钟!!! “节目组真是不当人啊,一个恋综,搞得比军训还军训。” 钟啸云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身上的衣服显然是从行李箱里随手薅来的,上半身一件长袖T恤,下半截是条休闲短裤,穿搭略显抽象。 同时出来的三个男嘉宾都穿得有点乱七八糟,女嘉宾们则稍好一些,头发梳过、衣服没有褶子,大部分脸上还抹了素颜霜,应付镜头也算足够了。 拢共八个嘉宾,七个人都陆陆续续来到了客厅,还剩下一个不见人影。 “韩老师去哪了,怎么没看见,他人呢?” 宋梦然的语气带着几分好奇,看向钟啸云。 钟啸云挠挠头: “我不知道,他昨天晚上估计很晚才睡,我起来的时候他也不在床上,好像是出去了吧?” “李导,李导你在看画面吗?我们都起来了,能不能把这破闹钟给关了啊,吵得我都快心律不齐了,真的!” 无处不在的闹铃声终于消停。 铃声消失之后,喇叭里传来了李文生熟悉的、贱嗖嗖的声音。 “各位嘉宾们早上好!” “节目组给大家提供闹钟,也是为了你们的形象考虑,咱们直播间是九点钟开播,提前半小时起来,你们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整理自己。” “现在,请各位抓紧时间回房梳洗吧——” “一个整洁良好的外在形象,也是吸引异性的重要因素噢!”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人影从别墅门外急匆匆地冲进来。 韩非穿着件最普通的白背心,一条运动短裤,脚上也是运动鞋,额头有汗,身上的肌肉显露无疑,手臂上自然凸出的青筋可以证明他刚才正在运动状态中。 他冲进来之后气都没喘匀就问: “怎么回事,我刚才在外面跑步的时候听见好大的铃声,隔老远都听得到,村民们说没听见过——是烟雾报警器吗,哪儿着火了?” 众人:…… 镜头背后的节目组:…… 擅长活跃气氛的舒怡赶紧开口解释了一下那是起床闹铃,韩非这才松了口气。 解释完,舒怡好奇道: “韩老师是去晨练?您还有这个习惯啊?” 韩非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摆手说: “这不是昨天从河里出来之后差点出事,我感觉还是得多锻炼身体,去健身房不如早上跑跑步,比起肌肉块头,肌肉耐力更重要。” 这个理由……当然是假话。 在经历过系统的体质优化后,韩非现在的健康程度甚至都吊打上辈子经常熬夜值班的自己了,哪里会因为晕倒这个事情努力锻炼。他早上出门其实只跑了一圈热身,然后就开始练军体拳了。 以自己如今的名声,还有这圈子里乌烟瘴气的环境来看,把格斗擒拿捡起来进行自我保护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反正节目组没人跟拍他晨练,刚才也没其他嘉宾看见,韩非就没有说多余的话这个必要。 女嘉宾们的目光齐齐落在韩非身上。 如他所言,他身上的肌肉块并不很壮,跟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不一样,算是薄肌,但肌肉线条流畅好看,力量感不弱,本就有一米八几的个头,穿上带缓冲垫的运动鞋之后快接近一米九了,非常赏心悦目。 韩非的脸形和五官本就相当优越,运动后看着更是精神十足,荷尔蒙爆棚。 大门口,就在韩非旁边的沙发上,素颜的钟啸云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眼袋发青,法令纹和痘坑被衬得无处可躲。 这本来也没什么,可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钟啸云单独站着或许还是个帅哥,普通人脸上有些瑕疵是正常的,然而他挨着韩非站,那被比成丑人就只能自认倒霉。 祁清漪的眼神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嘴里不由嘟囔了一句。 “对于丑人,细看是一种残忍……” 左侧,已经把她当成自己人的聂文瑾面色一僵,从背后伸手,不动声色地扯了扯祁清漪的衣袖,嘴唇几乎没有动,压着声音警告: “有镜头,别胡说八道。” 祁清漪闭嘴了。 这个小插曲结束过后,众人纷纷回房间洗漱打扮,男嘉宾们倒是比较快,就算皮肤状态差一点的钟啸云,简单上妆、打完粉底添了点气色之后看着也差不多OK,重新从那个男的变成了男明星。 女嘉宾们就比较麻烦一点,她们平时出镜都是光鲜亮丽的,需要全妆才好进行直播。 等到九点钟,直播间刚打开,画面便短暂地卡顿了一下。 今天是星期天,工作党和学生党们都有时间看直播。 【谁懂啊家人们,我特么自从上班之后,就没有一个周末起得这么早过!】 【吃瓜真是可以改变作息……昨天晚上我看见热搜上韩非那个事,甚至定了个闹钟特意过来看直播。】 【等等,韩非哪个事?跳河救人吗?他不是被全网批评说树立了坏典范?】 【前面的吃瓜都只吃半截啊,后面快十二点的时候有个更大的瓜出来了,你自己看看热搜去。】 【热搜哪有别的,没看见其他跟他有关的词条了啊。】 【???不是吧,那可是个官方号发布的,虽然只是江城下面的一个小村子,可是小村子的官方也是官方,怎么还能被压热搜?!】 【笑了,官方给的热度都敢压,只能说有些人下水军黑韩非已经有点不要命了。真以为村干部不算干部啊?】 【……】 一片纷扰中,节目正常开始,暂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然而导演李文生看着后台不断飘过的弹幕,脑袋上隐隐有汗滑下,掩盖自己地中海的那点横着的头发,此时也快被汗水打湿得有些站不住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弹幕里说的官方是什么,韩非又是怎么回事,快点给我查!” 李文生关掉与恋星小屋联系的话筒,回头对身后的工作人员暴躁怒吼: “弹幕都看见了,你们晚上没看见吗?” “关注舆论控制舆情是你们的工作内容,这种事不上报等什么,等着直播间被封啊?!” 韩非要是挨骂或者被热议,有热度,对节目组而言当然是好事。 可一旦任何舆论跟官方扯上关系,性质就全然不同了。 不管是被官方点名批评还是点名表扬,哪怕只是如弹幕所说的一个普通山村的官方,他们都必须立刻引起重视,不能装死等待热度发酵。 因为《恋爱吧!大明星》是个直播节目,跟传统录制节目不同,他们没有多余一周的时间做后期,更没有办法打马赛克,节目环节方面也是即兴的,要是没搞清楚状况真把动静闹大,那就等着最大的权威官号点名吧! “导,导演,查到了。” 助理举着一个平板递到李文生面前。 看到屏幕上写着【临遥村扶贫专项】的账户名,后面还带着蓝v认证,李文生差点眼前一黑。 再一细看帖子内容。 【临遥村扶贫专项:大家好,这里是江城临遥村的村委办公室,我们注意到今日新闻中提及对韩非先生的批评,打算为大家作出一些解释说明。 五年前,韩非先生开始对我们村子里的失学儿童进行一对多帮扶,他以一己之力承担了全村近二十名贫困儿童的学杂费用、生活必需费用,并且为临遥村牵线搭桥,在这个自媒体时代,帮助我们开通了直播账号售卖农产品。 两年前,在临遥村决定修路时,韩非先生独自捐出了三十万元用于乡村建设。 韩非先生的个人工作繁忙,但在这数年间,他多次来到村里亲自走访受助儿童的情况,并不时抽空在村中小学参与支教,或许参与时间不多,不过我们以及受他帮助的孩子们都心存感念。 临遥村依山傍河,每年夏季,学校里都会对孩子们进行安全教育,韩非先生来访时也积极参与过这类活动,所以我们认为韩先生并不是一个没有安全意识的人,正相反,恰恰因为他的安全意识很强,所以他奋不顾身跳入水中救人的行为才更值得我们钦佩。 在此,临遥村的孩子们也希望可以为他们的“小韩老师”正名,请大家尊重一位见义勇为的好人。】 帖子下方有附带一个视频。 点开后,是数十个皮肤黝黑、衣着朴素、年龄不一的孩子们在简陋的操场上站成几排,对着镜头齐声喊着: “小韩老师,你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第46章 角力 韩非对这件事完全是一无所知的吗? 李文生盯着屏幕里的场景,别墅里的八人看似没有什么矛盾,至少没吵起来,但实际上底下有多波涛汹涌,他这个当导演的心里最清楚不过。 川南台的王牌就是综艺,所以本台出品的所有综艺,别的都不说,起码质量和口碑都是不错的,偶尔大爆小爆了一款实属正常。质量和口碑背后,是无数工作人员们付出了大量工作换来的。 要做这样的直播真人秀,节目组费尽心思搞到了所有嘉宾的性格特色,以挖掘爆点看点,就算是祁清漪这种临时空降、又没有在镜头前露过面的素人,他们也经过了长达一周的生活观察——只是这位大小姐当初铁了心藏着身份,生活观察是在她自己的某处房产中进行的,节目组才压根不知道她的出身。 出于这种种原因,李文生作为导演,对于韩非这个人倒是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从原本圈内的那些传闻可以得知,韩非是个众所周知的老好人。做综艺的,本身干得就是把黑的剪成白的这种脏活,风评跟传闻有多大区别李文生非常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脾气好,韩非被整那么久恐怕早就跟人鱼死网破了,但他没有。 可现在,仅仅参加了一天节目,韩非就搞出了多少大新闻? 昨天下午,救人制造了一个大爆点,节目组没花钱就上了热搜,就算那是社会新闻板块,就算词条里没带《恋爱吧!大明星》,可那也是实打实在恋星节目里发生的事,只要热搜上有人好奇点开视频,后续引流是必然的。 昨天晚上真心话大冒险差点让陆思源翻车,又是一个爆点。 这也是为什么李文生没有发现凌晨那个热搜的原因——因为陆思源的经纪人找上门来了,打算跟他扯皮,他昨晚收工后又焦头烂额忙了一阵,哪里有功夫看热搜! 如今还有个村干部官方号发的帖子,竭力澄清…… 李文生不是圈子里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明星们,他有很丰富的社会阅历。这种帖子要发出来,就算那个什么临遥村的干部想用自己的账号发,那也得经过上面点头,起码所属的镇子那边得点头,如果是私自发帖打抱不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没法收场,那就等着挨骂穿小鞋吧。 更何况,他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有人压热搜是肯定的,官方号为韩非发声,以这人腥风血雨的体质看,热度讨论度都不可能低,没人压着的话,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巡逻舆论广场的李文生早就该发现了。 然而,如果真的有人压得住韩非的热度,为什么现在弹幕又逐渐被这些言论占领? 能在川南台混到一个综艺的总导演,李文生的嗅觉很敏锐。 他盯着后台显示器上的嘉宾画面,眼睛逐渐眯起来。 “我记得,本来编剧设计的打算是要让陆思源和韩非撕起来当首个爆点吧?” “从现在开始,设置的环节暂时不要针对韩非,让他自由发挥。” 李文生转头看着助理: “再联系一下人,问问你认识的那些水军公司,看昨天韩非的事情背后有谁在推。” “正面负面的都查一查。” 助理有点茫然。 他收回平板,挠挠头: “导演,昨晚上那个梁超杰还来找了您的,水军那边不就是环星……” 李文生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叫你查你就去查,哪那么多废话?” “我看起来很像傻逼吗,能不知道环星下场踩着韩非让陆思源吸血的事情?” “你在我身边多久了,这点敏锐度和嗅觉都没有,以后还打算从事新闻行业?怕是被人卖了还数钱!” 川南台不好进,或者说非常难进,有本事的人不愿意来这里从头开始吃苦打拼,没本事的台里也不要,于是新人几乎全部是些刚出社会的小菜鸟纯白纸,罕有跳槽来的。 新人中能在这混出头的更是少之又少。要么天赋异禀、学习能力极强,自身过硬,要么家里在川南有点关系,活动一下也能上位,其余的都顶不住压力离开或者转行了。 当初助理考进川南台的时候还是个应届生,最初就在李文生的综艺里打下手,后来因为老实肯干嘴巴严实,才被李文生提成了助理。 这种工作钱不多、事不少,也就是老实肯干的牛马年轻人才愿意拼一把,李文生当年同样是这么过来的,所以时不时的有心教几句。 他压着声音提点: “环星在圈里体量不大也不算小,多少是个有名号的,这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八九十的公司。” “他们的水军下场捂嘴,如果真捂住了,我们还会在弹幕里看到这些?” “且不说官方号他们也敢捂嘴的事情,单说现在这个情况,你觉得一个修路都需要人捐款的小山村能掏钱买得起水军,还能跟环星对上线,跑来直播间弹幕里曲线救国?对那个村子而言,韩非是社会慈善人士,但他没有救了一个村子的命,不至于。” “这种手段也很微妙,不是圈子里的人,想不到这么骚的操作。” “你听明白我意思没有?” 助理愣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有点震惊地瞪大眼睛: “您是说……有圈子里人的在帮韩非洗白控制舆论?他可能找到下家了?!” 而且还是可以跟环星,甚至跟环星背后的资本抗衡的那种下家。 这就有点哈人了。 李文生不置可否地看向屏幕: “不清楚,谁知道呢。” “但是昨天、今天这场舆论战,肯定是有两方以上的人在角力。” “这跟我们节目没太大关系,咱们要做的就是管好自己,别让血溅到身上就行。” “我们只需要先查,查清楚是谁在搞事,然后规避掉某些风险,保住节目,其余的随他们去,只要不让节目停播,热度越大我越高兴。” 说着,他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夏总啊,是我,对……我想问问官方那边有没有……” 李文生走远了几步,语气热情洋溢。 他向来如此。 做事情不止要做planB,还得有choice CDEFG。 ………… 恋星小屋内。 广播喇叭里响起导演熟悉的贱嗖嗖声音。 “各位嘉宾,各位观众,早上好!” “今天咱们的第一个环节,就是公布大家的心动积分,也就是可以直接等价兑换为恋星币的东西!” 第47章 心动短信修罗场 “昨天晚上,大家都有给自己的心动对象发送短信聊天。” “每条短信是需要花费10枚恋星币的,大家昨晚拿到了一百个基础币,现在所有人的账户里都只有90枚。” “但节目组没有公布的规则是,每位嘉宾每次被发送信息,都会增加10积分,积分可以转换为恋星币存入你们的账户中。” “观众们应该可以看到,在我们直播间的左上角有一个心动积分榜,每位嘉宾名字下方都有一个进度条,这就是嘉宾们累计得到的积分,不管是否转换或者使用,积分榜都不会减少。” “今天的任务,就是公开昨夜的心动积分榜,重新分配组别完成任务。” “大家,准备好了吗?” “没准备好的话我先喝口水啊。” 所有人:??? 他们不是观众,连自己的手机也上交了,现在可以说是完全看不到直播间,也没办法看到任何的截图,所以哪怕明知道节目组是在卖关子吊胃口,他们也拿节目组没办法。 舒怡性格比较活泼,看了一眼摄像头撇撇嘴说: “知道的说我们在参加恋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竞技类节目呢,还用排名来吊胃口……战术喝水是吧?” 喇叭里传来尴尬的咳嗽声,看起来是导演被刚刚喝的水给呛住了。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节目效果拉得很好。 导演咳了几下,顺了顺气,才说: “那现在开始,各位嘉宾将跟观众们一起看到心动积分榜。” “请看屏幕。” 随着话音落下,客厅里的投影仪幕布不知何时被放了下来,画面出现,果然是一个榜单。 祁清漪看着直皱眉: “这PPT做得,还不如我们小组作业……节目组的PPT也做得这么拉,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聂文瑾已经从刚开始的试图捂嘴变得有点麻木了。 她想,算了吧,这孩子的嘴就这么快,根本捂不住,好在这次也没说什么太离谱的,吐槽节目组而已,也算是为大家代言吧。 PPT上的画面确实跟直播间里同步,左上角的名字和进度条是随着直播间内画面一起公开的。 排名顺序分成两列,左列是男嘉宾,右列是女嘉宾。 排名第一的两位出现,钟啸云和宋梦然,名字下方的进度条都是30。 第二的两组是祁清漪和韩非,同样是30积分。 第三名是聂文瑾和陆思源,他们是20积分。 第四,则是舒怡和任拓,两人的积分是0。 排名一出,全场哗然! 不仅仅是嘉宾们,就连观众们也傻眼了——不是每被发一次消息就算10积分吗?那30积分的是什么意思,他们被三个人发了消息??? 0分的又是怎么回事?这他妈也太离谱了吧! 弹幕里舒怡的粉丝已经开始闹了。 【不是,这真没黑幕吗?舒舒又漂亮又可爱性格还好,她积分是0,意思没人看上她?跟哥们逗着玩是吧?】 【虽然但是……祁清漪和任拓都是素人来的,虽然小姑娘挺好看,但任拓长得也不比男明星差啊,他为啥会是0分?要我说,这种一看就是富养长大的精英男,不比那帮徒有其表的男明星有吸引力多了?】 【???你当素人梦女就当,别扯其他人下水。任拓在普通人里是算帅,可你把他放这几个人里面看看,他能显出来个啥!】 【我比较在意的是为什么前面两组都是30积分,节目组绝对有什么隐藏规则没说,要不然这积分数量也对不上号啊。】 【30+30+20,真要是一条消息顶10积分,不管是男是女,四个人加起来都收到八个人的消息了,节目组是多变出来了四个?】 【……】 喇叭里传来李文生的解释。 “大家应该也发现了,积分与人数不匹配。这并非操作和计算失误,而是一条被触发的隐藏规则。” “隐藏规则如下:” “在心动短信环节,若男女嘉宾互选成功,且没有其余嘉宾选择该嘉宾,则自动获得30积分。” “若互选成功,但同时有其他嘉宾发送,则获得20积分。” “互选不成功,但接到消息,则获得10积分或者更多。” “没有收到消息,则积分为0。” 客厅里的场面一时间沉默下来。 观众们也傻眼了。 【……这意思是,呃,钟啸云+宋梦然,韩非+祁清漪,这两组都是互选成功并且没有被其他人发短信的,然后聂文瑾+陆思源互选但被剩下俩人发了短信,导致第四名的那两位没有积分?】 【卧槽,这么快就修罗场,刺激!】 【这节目组也太缺德了,公开处刑啊,好看,爱看,快让我继续看!!!】 【前两组我可以理解,钟宋俩人是一个剧组的cp,本来就熟,昨天又一起行动,然后韩和771也是同组一整天还去了医院,算同甘共苦了,他们互选不奇怪,但是后面两组怎么回事……】 【聂姐x小源,这特么真是我从未设想过的cp啊!什么御姐x奶狗,卧槽磕到了!】 【奶狗个锤子啊我他妈看见这俩字眼睛都要瞎了,你们要不要看看自家哥哥多少岁了,还搁这奶狗奶狗的,老狗还差不多,二十七八的人了装个屁的清纯男大。】 【姐妹们,楼上挂反黑组爆破!】 【……】 弹幕里沸反盈天。 客厅内。 排名最末的舒怡和任拓,脸色都有点挂不住。 聂文瑾不太自在地将手背在身后,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衣角,心里有点紧张和忐忑。 本来……应该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她原本打算给任拓发消息,并不想跟陆思源沾边,然而昨天晚上跟祁清漪促膝长谈后,听这妹妹的意思,好像是已经查出来了些事情,又语焉不详没说是什么事。 扛不住劝,聂文瑾便改变了想法,最后还是给陆思源发了消息,打算试探一下究竟是谁想让自己来参加这个节目。 但她万万没想到,陆思源居然没有给同组的舒怡发,而是选择给她发! 这……今天怎么收场? 第48章 拒绝海王 节目组设置这个隐藏规则,显然乐子搞得有点大发。 这种规则,弄出来的目的也是一眼能看清的,那就是拒绝海王做回自己。 双向粗箭头才是最好的,所以互选成功可以得到最多的积分,要是两位嘉宾都没有得到其他人的关注,只有彼此互选,那就好上加好了,因为这说明两位嘉宾没有出去沾花惹草当中央空调。 本来,嘉宾在恋综里被好几个人追,其实是一个修罗场大看点,其他恋综也有意无意地在做这类剧本。然而恋星这个节目组似乎是刻意让综艺设置得更加讨喜,想细水长流一点做,所以才搞这出。 众人隐隐约约意识到了问题,感觉自己被节目组摆了一道,可现在这情况当着直播镜头和观众的面也没法兴师问罪,于是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吞。 李文生的声音,此刻在喇叭里显得跟个大魔王似的,大家原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听着听着不对劲,才发觉是特意加了点阴险狡诈的回声音效,他特么故意的! “现在,根据昨天晚上的积分榜排名,同排名的男女嘉宾们自动分组,一起完成今天的任务。” “大家用自己手里的恋星币兑换完早餐后,就可以分组出发完成任务了。” “需要提醒观众朋友们的是,经过节目组重新商议,我们将更改直播设置。” “昨天接到观众反馈,表示《恋星》在分组直播时把画面等分同时播出,严重影响了观看体验,无法专心看自己感兴趣的某一组嘉宾,但这是直播无法规避的问题,所以我们决定,等会在分组行动过后,主直播间的画面与昨天一样,但分组镜头可以被点击进入,成为单独的一个直播间。” “为增加趣味性,每组直播间内的热度若突破一定数额,在今晚回归恋星小屋后会有额外奖励。” “所以,请大家准备兑换早餐吧。今天加油噢!” 众人还没从这层出不穷的新规则中回过神来,就见外面进来了一辆眼熟的餐车。 工作人员推着那辆银色餐车缓缓走入客厅,车上放着豆浆油条、包子馒头粥、葱油饼胡辣汤等等传统早餐,还有吐司煎蛋三明治之类的西式早餐,甚至还有几杯热咖啡。 那工作人员先是拿着自己的手机,在每个嘉宾的恋星APP里扣除了5枚恋星币作为早餐费用,然后又挨个给他们递过去一个能夹在衣领上的麦克风,这才悄不作声地又离开了客厅。 今天早上节目组倒是做了一回人,没有再搞什么餐前小游戏,玩一些莫名其妙的烂梗,给钱就能吃饭。 众人沉默着去餐车上拿了自己想吃的东西,走到餐厅里坐下,闷头开始吃早餐。 气氛格外安静。 八个嘉宾里,话少的、不怎么愿意进行社交的很多,昨天能成功聊上天,其实大部分功劳在舒怡身上,她一直在很努力地活跃气氛,比主持人还像主持人。 但现在,或许是心动短信环节受到了一些打击,连舒怡也没有再说话了,她闷声不吭地坐下来小口喝着粥,于是屋子里显得愈发沉默。 聂文瑾心不在焉地啃着自己手里的油条,时不时地看祁清漪一眼,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外露,但眼睛里写满了“怎么办啊救救我吧现在这局面太尴尬了我有点受不了了”的意思。 祁清漪觉得很新奇。以前只能远观时,她一直以为聂文瑾是个不折不扣的高岭之花,成熟御姐,结果现在真认识了之后才知道,原来聂文瑾也只是个普通人,甚至比普通女孩子看着更没有什么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 换做别人,祁清漪才懒得搭理。 不过,是聂文瑾的话…… 祁清漪喝了口豆浆,突然有点好奇地看向了陆思源。 “陆老师——我能这样叫你吧?” 陆思源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虽然不知道这个祁清漪什么路数,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跟自己搭话,不过他不是瞎子,昨天下午在河边、晚上在客厅时,祁清漪跟韩非都表现得颇为熟络,最起码她看起来并不讨厌韩非,也没有因为韩非在圈子里被打压的事情对其敬而远之。 更何况连心动短信他们俩人都互选成功了,这就更能说明问题。 这特么不会是俩人商量好了,特意搭话给他挖坑的吧? 哪怕没那本事挖坑,韩非也实在是个扫把星,晦气得很,否则昨天那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冒险,怎么就差点让自己翻车了呢。 陆思源心生警惕,面上却还是很和气地笑着说: “当然可以,叫我小源也行,平时身边人和粉丝都这么叫我。” 对他表示可以改称呼这件事,祁清漪充耳不闻,自顾自问: “噢,那陆老师,你为什么昨天晚上没有给舒怡发短信,而是给文瑾姐姐发的呀?”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好奇,毕竟梦然姐、钟啸云他们俩跟我一样,选择心动短信的发送对象时都选了自己白天的搭档,哪怕不是出于感情原因,这样做也更合理吧。” 果然晦气! 一瞬间,看着祁清漪冲自己笑眯眯呲出一口小白牙的样子,陆思源简直要幻视女版韩非了。 哪怕他知道,这种问题就算祁清漪不问,弹幕的观众们也一定会讨论翻天,但私下蛐蛐人跟贴脸开大的区别还是非常大的。祁清漪现在当着所有人问这个,他怎么回答都会很奇怪。 这跟当街随地大小便有什么区别! 陆思源的面部肌肉有半秒的僵硬和扭曲,随即他便迅速恢复过来,神态得体地回答: “这个,我刚才本来也想跟舒怡解释的,不过是想私下里说,现在既然问到,那倒也正好。” “实不相瞒,等恋星录制得差不多了,我后续就要进一个组,但我以前认识的人里其实影视界的前辈很少,就算认识,有时候也不好打扰人家,想取取经都难。” “现在节目里有一位现成的三金影后,这不就刚好专业对口了嘛,我是打着这个主意的,还请聂影后别怪罪。” 第49章 优质熟男任拓 不得不说,能在粉丝面前装出好脾气宠粉狂魔人设的陆思源,在应变能力上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这个回答其实也是他早就想好了拿来应付的,有关心动短信对象的问题,或早或晚都会遇上,他发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如何解释,所以现在回过神来之后压根不慌,顶多就是有点计划外的烦躁。 听到这话之后,一直埋头吃早饭的舒怡心里也好受了许多。 舒怡倒不是多喜欢他,说实在的,圈里有点关系的,谁不知道陆思源背后有人捧的事? 她没那么脑瘫,明知道这是个名草有主的小白脸还硬要倒贴。只不过,既然已经参加了这个节目,浑水都已经蹚了,那就得想办法给自己多炒炒热度,不能浪费吧。 像陆思源搞这么一出,那么多观众都看着,到时候要是给自己弄个什么“恋综里没人要的倒贴女”这种标签在脑门上贴着,那破坏力简直比绯闻还要强。 好在对方也算是会做人,三言两语给出了一个合理解释,总算能下得来台了。 舒怡从埋头干饭的状态中脱离,抬头笑着对聂文瑾说: “文瑾姐,其实我以后也有一些尝试这方面的打算,你要是愿意教小源的话,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聂文瑾察觉到她是在打算给自己一个台阶,不太明显,但多少能算个台阶。 于是聂文瑾也笑着点头: “那肯定没问题啊,非科班出身的好演员也有很多,小舒你平时外向活泼,接触的人比较多,这其实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生活经验丰富,对于演戏是有帮助的。” “我来《恋星》,实际也是为了填补自己以往的某些经历空缺,任拓你别怪我啊,我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只是想着多接触接触其他嘉宾,这样才符合我来参加节目的目的。” 她解释完,对面的任拓脸色也好了不少。 任拓今年二十八岁,跟聂文瑾同龄。虽然刚见面的时候神神秘秘不太想透露自己的信息,但在昨天的录制过程中,他还是多少说过一些。 他的学历和履历相当耀眼,常青藤的本硕毕业,回国后在自己家里的帮助下开了一家自媒体公司,如今是老板。 网友们都猜测公司的效益大概不错,又或者说,他家里的实力不错,因为任拓身上行头低调又高级,有识货的网友认出他手上的百达翡丽,价格赶得上一辆百万级豪车了。 自媒体公司,当然也算是跟娱乐行业相关的了,很多明星都会跟这类公司对接,与网红达人们合作拍一些视频广告,所以任拓昨天说自己是娱乐圈相关从业人士也没说错。 他彬彬有礼地冲聂文瑾笑了笑: “没事,这才第二天,想多尝试多接触是正常的,但我有信心,后续的录制过程中,我们还有机会一起组队。” “如果可以自行选择队友的话,希望文瑾你不要拒绝我。” 任拓的话语并不冒犯,甚至可以说非常有涵养,进退有度,得体的打扮、双开门冰箱的身材、在普通人里算得上帅哥的脸,加上手上戴了一辆车的财力,不管怎么看,看上去都是一个合格的、社会意义上的优质成功熟男。 这种人要是放在婚恋市场上,二十八岁还没对象,多少得被怀疑是不是gay了。如果他不是gay,那就是相亲对象捡到了宝。 聂文瑾在圈内有不少取向为男的男性好友,这方面雷达还是很准的,她可以确认任拓是个异性恋,但是如此优质的条件和良好的教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她感觉这人有点怪怪的。 或许是……表现过于完美,反而让人觉得不正常? 她定定神,也冲任拓笑: “嗯,以后肯定还有机会。” 早餐全程,韩非都没有说话。 餐桌是一个长方形的条桌,他选择了一个东南角的位置落座,左手边是已经私下结盟的祁清漪,右手边是对他而言完全没有存在感的钟啸云。这俩人的表情他不必研究,其余人的脸却可以一览无余。 他一边慢吞吞地喝着自己碗里的皮蛋瘦肉粥,一边不时抬眼观察其余五人的神态。 很有意思。 宋梦然坐在钟啸云另一侧,很安静地吃着饭,似乎跟钟啸云的社交距离拉近了一些,手肘几乎挨着,看着亲密,但韩非假装捡筷子的时候能看见他们俩的脚距离很远,尤其是宋梦然,腿脚一直紧绷并拢,这动作维持起来会非常累,绝不是朋友之间的肢体语言,他们恐怕连熟人都很难算得上。 与之相反的是,祁清漪与聂文瑾坐在一起,看似根本不熟,只有聂文瑾偶尔用余光瞟一眼祁清漪,后者对此没有反应,但她俩放在桌子底下的手一直在戳来戳去的,祁清漪还会不大老实地踢聂文瑾一脚,不知道在打什么暗号。 这哪是普通朋友啊,已经接近闺蜜了吧? 韩非不由得感叹一下女人的友情真是进展飞速,昨天还是偶像,今天就已经变成可以在桌子下面偷偷踢脚的关系了,恐怖如斯。 至于其他人…… 陆思源还是跟先前一样,脸上永远挂着不出错的、让人厌烦的笑容,看一眼嫌脏眼睛。 舒怡的情绪变化明显,总之现在看着心态好多了。 还剩下一个,任拓。 这个人给韩非一种不适感。他在节目里的存在感似乎很低,表现也很绅士很完美,然而眼神却总带着侵略性,尤其是在盯着聂文瑾时格外明显。 韩非以前见过类似的目光,是在跟着师傅去看守所提审嫌疑人的时候。 硬要比的话,韩非宁肯跟陆思源这样的真小人打交道,也不是很想碰上这类伪君子。 哪怕陆思源也很爱装,那也是在镜头前装,人后的话,他可就完全是个光明正大的混账玩意,一点都不带藏着的。 可是任拓嘛……只要见过的坏人多了,一眼就能认出人堆里最坏的那一个。 韩非心中一动。 祁清漪之前说过,有关聂文瑾被迫上节目的事,她最怀疑的两个人就是陆思源和任拓。 或许这里头还有点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故事? 等会儿得找机会问问。 第50章 沃日,节目组抢钱! 在各种台阶的加持下,这顿饭的气氛总算是松了弛许多。 众人吃完早饭之后,就听见节目组在喇叭里说: “请各位嘉宾与自己的队友一起出门,按照餐前公布的排名进入今天的专属车辆,前往目的地。” “再次提醒:请大家注意,今天的直播间热度很重要噢。” 四组人心思各异,但在没有见到目的地和任务之前,他们什么都没说。 于是所有人走到停车场,按照自己的排名上了车。 二号保姆车内。 韩非坐上来之后就开始左摸摸右看看,满脸都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新奇。 这是一辆GMC SAVANA,七座版本的,市面售价二百万出头,但这个版本的车已经停售了,想买的话只有二手车。 节目组给的这辆车也不知道哪来的,看内饰都很新,配置也是拉满,韩非两辈子都是头一回坐,所以格外好奇,到处都想研究——哪个男人不爱车啊! 祁清漪看了他一眼,撇嘴: “你别搞得这么没见过世面,比GMC更好的保姆车还有一大堆,下次吃点更好的。” “等等……你以前那么红,连这个都没配过?” 韩非眼睛都没从座椅上移开,一边爱不释手地到处摸椅子,一边随口说: “我坐过最好的保姆车就是埃尔法,还是团队活动的时候大家一起坐的,分两辆车。” “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别叫唤,让我多摸几下再说,离开节目就坐不到了。” 祁清漪有些费解,但是没有继续问,这毕竟也算有点戳人伤疤,她反应过来之后还有几分羞愧,不太好意思。 与此同时,他们两人的直播间里,弹幕也逐渐增多。 【没记错的话,韩非以前最红的那段时间也是顶流吧,选秀元年C位出道,他当年粉丝量简直惊人,哪怕后面糊了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公司连个好点的保姆车也不配?】 【啧啧啧,昨天lsy来的时候坐的那辆保姆车你们看见了没有啊,雷克萨斯LM的顶配,看着跟埃尔法差不多,但那车是真高级,价格也就比他们现在坐的GMC少个小几十万,这才是真太子呢。】 【真的搞笑,小源那辆车低配一百个出头,高配才是一百大几,保姆车高低配不都是看内部,上面的看外观就能认出来那是高配?我还没见过谁眼睛这么准,莫非发言那位是雷家的设计师?】 【我不是设计师,但我平时坐的就是一辆顶配版,需要对比的话可以私我,包发图对线的。】 【卧槽,富哥V50!】 祁清漪和韩非哪怕已经离开了别墅,照样还是看不见直播间和弹幕的,自然不知道弹幕上又开始吵架。不过就算知道,他们也不会注意言行,没人在乎这个。 韩非研究了一番,把前后排的隔板放了下来,探头问司机: “师傅,咱们这是去哪儿?” 既然已经上车,也已经开车,那就没什么好卖关子的了。 司机抽空回头跟摄影师对了个眼神,确认自己可以说,才笑呵呵道: “噢,现在去长山市的游乐园,叫长山之眼,那里偏郊区,因为占地面积大又能带动周边产业,所以选了这么个地方。” “我是本地人,那边玩的东西和项目还挺多,本来昨天就要去那儿做任务的,但是下了暴雨,就给延后到今天了。” 游乐园? 韩非琢磨了下,感觉这种环节放在恋综里确实很合理。 众所周知,跟情侣、暧昧对象或者钓鱼对象增进感情的地点,无非就是那几个。 “我猜猜今天的任务地点有哪些啊。” 他掰着指头算了起来: “电影院看恐怖电影,应该算一个,如果可以解决在电影院内直播算盗摄这个问题的话,多半会有这种任务。” “游乐场的话,我猜会有一些刺激项目,比如鬼屋、过山车、海盗船,完了再来一个什么摩天轮之类的浪漫项目中和一下。” “要是直男一点,估计就是爬山,不过最近暴雨,节目组肯定是有考虑的,可能性不大。” “还有……” 一贯不吭声、将存在感降到最低的跟拍pd,这会儿也实在是有点绷不住了。 听到自己耳麦里的吼声,pd咳嗽两声开口阻止: “那个,韩老师,您别猜了,咱们这是直播,您不管猜对还是猜错了,这都不大好吧。” 韩非恍然大悟: “噢,我猜对了是吧?” “等会在游乐园里做任务的,是不是不止我们一组人啊?” pd:…… 你他妈少说两句吧,算我求你的! 跟拍pd无语凝噎,堵不住韩非的嘴巴,他就只能对司机说: “师傅,保证安全的前提下,麻烦你开快点,咱们尽量赶赶时间。” ………… 本身云山村旁边就有国道,“长山之眼”位置也偏僻,一路上很方便提速,所以在节目组的催促下,这辆保姆车被开出了跑车的速度,狂奔到了游乐园门口。 韩非跟祁清漪齐头并进,慢悠悠往里头走去。 然后就被拦住了。 “二位,请出示你们的门票。” 检票员很有礼貌地提醒。 两人面面相觑一阵,最后眼神转向了边上扛着摄像机的pd。 “票呢?不是你们带我们过来的吗?” pd没吭声,默默从背后的包里掏出来了个跟小蜜蜂似的东西,当腰包挂在了自己腰间。 紧接着,那个小蜜蜂喇叭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喂喂喂?噢,听得到……那个,韩老师,祁小姐,我们之前就提醒过,完成任务前是需要支付门槛费的,麻烦你们二位向检票员出示自己的恋星app,让工作人员操作,门票费用将用5枚恋星币兑换。” 韩非、祁清漪:……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现在任务的影子都没见到,节目组已经开始找他们薅钱了。 干得漂亮! 俩人默默掏出手机,看着跟拍pd把费用扣除后掏出了两张门票,然后才发现自己app里面的余额已经变成了80。 沃日,抢钱啊?! 祁清漪立即提出质疑: “导演,本来每人的基础币是100枚,我们早上吃饭花了5枚,门槛费5枚,不应该还剩90吗,为什么现在只剩下80了?” 李文生的声音显而易见地愉悦: “因为你们乘坐的保姆车也需要支付10枚的车费,这很合理。” 第51章 我有特殊的赚钱方法 衣食住行都需要用币,这事节目组之前也已经说过了,其实不是新鲜事,只是刚才没有提醒就直接扣了,所以他们俩才会一下没反应过来。 韩非拽了拽祁清漪,低声说: “算了,别跟他们扯这个,这规则都是他们定的,能给你个解释就可以了,要啥自行车啊。” “走走走,赶紧做任务,我怕他们再这么搞下去,咱们回去的车费都要被坑完,做了任务早死早超生!” 在靠谱这方面,祁清漪还是比较相信韩非的。听完这话,她狠狠瞪了摄像头一眼,好像要透过镜头把节目组的电脑给烧坏,而后才跺跺脚,愤愤转身进入游乐园。 长山之眼跟节目组达成了合作,园区里有专门为《恋星》放的指示牌,两人跟着指示牌一路往前,走了十分钟,终于到了第一个目的地。 祁清漪抬起头看看指示牌,然后扭脸,表情相当一言难尽地看向韩非。 这…… “果然是鬼屋啊。” 韩非挠挠下巴,迈步走到鬼屋门口的一个桌子边: “您好,我们是来做任务的。” 那是个工作台,边上竖着一个牌子,恋星任务领取处,只要没瞎都能看出来这是节目组专门设置的。 坐在桌后的女工作人员戴着黑口罩,双手递过来一张折叠起来的卡片: “韩老师您好,请拿好你们的任务卡,完成任务后请回到这里领取积分。” 韩非点点头,道完谢就走回了祁清漪旁边,两人一起看起了任务。 【任务:恐惧就是力量】 【任务内容:请两位嘉宾进入鬼屋并自行直播,跟拍pd将不会跟随入内,该环节需要你们全程手持设备进行直播,同时令直播间的打赏金额达到十万元。若失败,可以选择重来一次,也可以选择放弃该任务,选择场地内其他任务。】 【PS:嘉宾间的互动越良好、鬼屋中的惊悚环节越多,或许可以获得观众的更多打赏噢!】 祁清漪满头黑线: “这什么意思,我们越出丑,观众就越爱看?” “但我们哪怕出丑也不一定能获得打赏啊!” 韩非倒是没有说这个,只回头看pd: “这个环节里,我们可以看直播画面和弹幕?” pd腰上的喇叭响了。 李文生说: “你们只能通过直播设备的后台看到自己直播间内的观众弹幕,不能看其他直播间的。” 原来如此。 韩非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又重新回到工作台前对那位工作人员说: “这里有白纸和笔吗?” 工作人员不知道他要干啥,茫然点头,并将纸笔推到了他面前。 韩非揣进裤兜里,冲她道谢,之后就拽着祁清漪进了鬼屋。 这一次倒是没有再因为门槛费被卡一下,估计得等会儿一起扣了。 ………… 直播间内。 观众们看着韩非和祁清漪进入鬼屋,当场就有点兴奋起来。 【韩非在车上还真的没猜错,果然有鬼屋,这玩意儿是不是就叫吊桥效应来着?】 【对对对,我来科普了。一个人在摇摆不定的桥上会产生与平常不一样的生理或心理反应,心跳会不由自主地加速,如果此时他/她身边有一位异性,他/她会很自然地认为这个人是他/她心跳加速的根本原因,从而得出对方是自己所爱的人的结论,这就是吊桥效应!】 【好家伙,没想到他还挺会啊……刚才在车上说的那几个项目,样样都是促进异性感情升温的小妙招?】 【我寻思这不是小常识吗,拍案叫绝的是不是真没谈过恋爱啊?】 【……你特么再骂!】 【等等,韩非在干啥?这么好的条件,他早就知道鬼屋能增进感情,怎么一直拖拖拉拉不进去?一个大男人,他不会怕鬼或者怕黑吧?】 【男的凭啥不能怕鬼怕黑,前面那个叫什么叫啊。】 【别吵架了,怎么都单独直播间了还要吵啊!安静点看他究竟要干啥!】 【我把话放在这里,等会儿韩非要是进去被鬼追到哭,我马上砸一个火箭,爷有点小钱,就爱看看乐子。】 【……】 直播画面中。 韩非跟祁清漪坐在鬼屋入口,这已经是室内了,但从大门口到入口之间还有一块小空地,他们俩就坐在这里,毫无检票入场玩鬼屋的意思。 祁清漪也觉得奇怪,侧头看着韩非: “你要干什么,我们不是得直播赚礼物吗,怎么还不进去?” “其实我觉得也不用太担心,反正我家里人应该有在看直播,刚才发任务卡的时候也没有避开镜头,我爸爸看见了肯定会砸礼物的。” 韩非:…… 真是从没为钱发愁过的大小姐,十万块的打赏,她这么相信自己爸妈,说砸就能直接砸? 他摇摇头: “你喜欢卡bug这个事导演已经很清楚了,别把人当傻子,我怕节目组等会儿再拿个新规则出来搞事情,到时候钱砸了任务再没完成,那就真是打水漂了。” “我有特殊的赚钱方法,你等等,看我的。” 他从兜里掏出刚才白嫖来的纸和笔,放在地上唰唰唰地写了几个字,然后把那张A4纸直接放在了自己的胸口,用外套两侧的拉链卡住,固定在那里。 直播间里的二十来万人,都看到了纸上写的内容。 ——情感咨询连线(五千打赏连线一次,可以骂我) 弹幕静止了几秒,随即飘了满屏的问号。 祁清漪脸上也全是快要变成实质的问号。 【???他想钱想疯了是吧?】 【呸,我们黑粉怎么可能花钱骂他,他想得美!】 【不是,讲道理,我还真有点心动……虽然但是,我是粉转黑的,这辈子能当面骂他一次说不定就念头通达了……】 【好好好,我说我怎么看不懂他的操作,原来他的受众是你们啊!割粉丝韭菜还不够,粉转黑的也要割,你们清醒一点行不行?!】 【清醒不了一点,能直接质问他当初为什么搞那些幺蛾子对我很重要!】 不到一分钟。 直播间画面里飞过了一架飞机,那是飞鸟直播平台里第二贵的礼物,飞鸟一号,价值正好五千元。 韩非无视掉那些狂喷的弹幕,微笑道: “请这位id叫……韩非你没有心?的网友申请连线,谢谢你的礼物。” 第52章 第一位连线观众 直播设备是一台手机,同样是天问出品的,但是更高级一点,是去年才出品的X2,哪怕不是最新款,可由于定位不同、镜头高级,很多网红都爱用它进行户外直播。 节目拍摄,要求显然更高,刚才跟拍pd扛着大块头摄影机,拍到的画面就是要后续用于剪辑版本的,同时这个手机被挂在了摄影机镜头底下,单手也可以操作。 韩非上辈子也算半个数码发烧友,只是碍于囊中羞涩没有钱,所以只能看看。现在有机会拿到平行世界里最好最顶尖的国产手机,当然很快就上了手。 他迅速在申请连线的粉丝中找到了刚才打赏了五千块礼物的那名【韩非你没有心】。 “你好,请问要打开摄像头吗,怎么称呼?” 韩非迅速进入状态,很有职业素养。 不管人家是来干啥的,既然花了钱,那在对方开喷前他都要保持礼貌。 屏幕上,连线人头像下方的麦克风图标闪了闪,一个青年女声传来: “叫我……非宝就好了。” 韩非愣了一下,情绪再一次不受控地涌上来。 非宝,是他粉丝群体的名字——或者说,是原身的粉丝名。 但自从被公司打压开始,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别人这样自称了。 韩非停顿片刻,整理了一下情绪,才开口: “好,非宝,你想说什么?” 对面没有立即说话,好像是在操作什么,不多时,小框里的那个小兔子头像消失,摄像头打开,露出了一个人影来。 女人戴着口罩墨镜和一顶鸭舌帽,将自己的外表遮挡得严严实实,比明星还明星。 不过韩非可以理解。 通过屏幕能看到,如今直播间的热度蹿升极快,设备刚拿到手里时只有二三十万热度,但现在已经六十几万了,而且观看人数还在不断攀升,恐怕都是从其他平台赶来看热闹的乐子人。 在这么高热度的直播间里跟他连线,而且对方很有可能是他曾经的粉丝,不论如何都得保护好隐私,否则很容易被打扰到现实生活。 女人的口罩微动,可以看出是她本人在说话。 “韩非,我以前是你的粉丝。” “你刚出道的时候才成年不久,我跟你同年,那时候也才上大学,大一那会,我在节目上一看见你就觉得,整个画面里只有你在发光。” “说难听点,大部分粉丝对你的喜欢都是见色起意,我也不例外。我家里条件一般,平时吃喝不愁,但是要掏出更多的钱追星还是比较紧巴巴的,所以自从成为你的粉丝,平时一下课我就会去打工做兼职,这样才能每次都买到你的专辑、周边、同款等等。” “就这样追了两三年吧,那时候我也快要毕业了,要准备实习,准备论文,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多,现实生活中的事太多,放在追星上的时间就少了,逐渐变成了半脱粉状态。不过那时候并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只是我自己的原因。” 韩非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微微将头侧向手机,是在很认真地听。 看着屏幕上他的脸,女人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实习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男生。追过星的应该都知道,在对偶像全心投入的时候你其实很难对现实生活中的男性产生感情,除非是墙头很多,又或者本来就是半退圈的状态,否则现实中的男人根本比不过屏幕上闪闪发光的偶像。” “我跟他在同一个公司实习,公司不禁止办公室恋爱,我们在一起了。恋爱,结婚,生子,从认识到现在过去了五年,进度还算正常,对吧?” 她笑了一声,但听起来并不高兴: “我们是三年前结婚的,婚后,在他和他父母的要求下,我辞职安心备孕。” “当时他们劝我说,反正我那时候才二十三,生育、坐月子,结束了也才顶多二十五,孩子交给老人家带就好了,再去找工作也一样的。我同意了,但真正生完了之后我才发现,事情不是这样的。” “我的履历上有接近两年的空白,没有好工作要我,需要吃苦奔波的家里也不让,找了几个月工作找不到,就决定先在家里带带孩子,然后我又发现,我丈夫在外面有人了。” 直播间内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就连弹幕也比刚才少了很多,但是热度并没有降低。 零星有几条弹幕骂这女的恋爱脑,但很快也被其他弹幕给骂回去了。倒不是真觉得她不是恋爱脑,主要是这人看着精神状态有点不稳定,说到最后那么让人绝望的话时居然还在笑,大部分正常人还是比较担心出事的。 韩非这直播间里的成分和其他明星嘉宾的不大一样,其他人多多少少会有粉丝来镇镇场子,韩非这里要么是黑粉要么是乐子人,虽然吵架厉害,但怎么说呢,正常的乐子人,还是比粉圈魔怔人要好很多的。 至少他们会怕真的出事。 韩非默然片刻,温声问道: “这就是你想说的吗?是想找我做情感咨询,还是说,骂我两句你心里会舒服点?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那你随意,我都可以的。” 女人显然愣住了。 她没想到韩非居然会让自己骂他两句,一时有点慌,半晌才说: “你为什么不骂我?” “就像……就像刚才有些弹幕说的一样,我太恋爱脑,毕业后直接结婚生子,哪怕不想当家庭主妇,也没有为自己的未来规划好……” 韩非这一次强硬地打断了她。 他一字一顿开口: “人都是会犯错误的,有些错误被法律明令禁止,犯了就要罚款坐牢,有些错误远远不到那个地步。” “我想告诉直播间里的所有观众,你们或许已经遇到,或许还没有,但无论如何,遇人不淑永远不会是自己的问题,不论男女都一样。很多男生遇到过嫌贫爱富、抛下你去跟富二代相亲的,女生遇到过花言巧语骗你结婚生子又出轨的,这种事情太多了,可归根结底,那都是别人的问题。” “这位……非宝,你曾经是我的粉丝,我们有过这段缘分,所以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连线的女人镜头晃了晃,随即被切换到了后置摄像头。 画面里,一双脚正在天台边缘,风声呼啸,下方至少是三十层楼的高度,恐高的人看一眼屏幕都会觉得晕。 她的声音穿过风声,传到直播间所有人耳中: “韩非,谢谢你,不管你这两年做过什么,现在我可以确定,我年少无知的时候,至少有一个人没有爱错。” 韩非的眼睛狠狠闭了闭。 刚才心里隐隐浮现的不祥预感,在此刻终于成真。 她真的要做傻事! 韩非抹了把脸,低声问: “你是不是被家暴了?我可以帮你请律师,也可以帮你报警。” 第53章 人之将死 韩非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不对劲。 虽然他觉得上麦开视频为了保护隐私把自己裹严实点没问题,但屏幕前这人显然不单纯是因为这个。 她的面部被墨镜口罩遮挡了,却仍有缝隙,刚才在太阳直射下能看出来她本身肤色比较白,然而缝隙中同样能看出她脸上有伤。 如果只是淤青,或许这样挡着还有可能是胎记、瘢痕一类的,可是旁边还有新鲜的、带血迹的伤口。 那多半就是被暴力对待了。 加上她刚刚说起婚后的事情……家暴是最容易被联想到的答案。 女人的手机抖了一下,连带着高悬半空的场景也跟着晃,见状,韩非、祁清漪,连带着直播间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祁清漪忍不住了,赶紧开口: “姐姐,我很有钱的,韩非要是没钱帮你请律师我也可以帮你请,包赢的,不赢我负责!” “任何事情都有解决办法,你别走极端,退一万步说,我们直播间那么多人给你作证,你有什么就在这里说出来,人多力量大啊!” 她疯狂暗示,或者说这已经算是明示了。 直播间里大几十万的热度,在线观看的人数还在不断上升,只要女人愿意,把自己的困难说出来,当个网红都是有可能的,到时候还怕没有办法赚钱吗?再者说,哪怕现在离婚再困难,有舆论热度在,即便网友们三分钟热度,趁着这个热度把事情给办了,不也还是能达成目的? 女人将后置再次切换成前置摄像头,并摘下了墨镜。 口罩挡住了她下半张脸,只露出了额头和眉眼,但哪怕是这样,也足够触目惊心。 她的右边眼眶青黑,淤血严重,额头上有一条三五厘米长的口子,看着像是被砸伤的,创面不算小,伤口周围还有些泛红,似乎并没有经过处理,有些发炎了。 “倒是没说错,这确实是我丈夫打的,但我没有报警。” 女人定定地看着摄像头,所有看到屏幕的人都仿佛被她盯着: “我有孩子,虽然生下这个孩子让我很痛苦,我仍然不愿意让她有一个坐过牢的父亲。” “当然——家庭暴力或许不会被判刑,哪怕这方面没有问题,可我闹到离婚也很难拿到抚养权。” “我现在没有工作,没有固定收入,孩子不可能被判给我,就算能,我也没办法给孩子一个好的成长环境,她的学习条件、生活条件都没法跟现在一样。” “找个好律师离婚有什么用啊……要是孩子被判给她父亲,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韩非和祁清漪一时间都沉默了。 会对妻子家庭暴力的男人,离了婚就不会打孩子吗?不能说他百分百会动手,但是概率相当大。 女人似乎是笑了笑,眼睛弯了下,纵使她戴着口罩,额头眼睛都有伤,也还是能看出来她本身五官不错,原本应该是一个漂亮的女生,但生活磋磨之下,她眼睛里全是疲惫。 “不用这样,韩非,我本来就是想跳下去的,只是刚才坐在天台上的时候看到新闻说你开播了,而且还是直播找人骂你,突然想起来我大学的时候也曾经喜欢过你。” “大学的时候我没有五千余钱,婚后虽然我管钱但日子总紧巴巴的,也就是现在了,人之将死,总喜欢追忆一下似水年华?总之也是巧了,我打赏上麦就是想问问你,韩非,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十八九岁的你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虽然实力不算最好,但你眼里都是光,很勤奋,一直在进步,每次看到你,我都能感受到很蓬勃的生命力。” “所以我在生活中遭遇不幸的时候才会想到你,想去看看你怎么样了。” “结果呢?我看到了一个天天接烂剧、在各个剧组里僵着脸演戏的你,你在舞台上不再发光,唱歌和跳舞的时候总是有气无力,动作会错,对粉丝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热情,遇到接机的粉丝总是躲着镜头不吭声,甚至甩脸……” “那时候我才发觉,我喜欢的少年人也跟我一样变了。” “可能是我对你太过苛责吧,那之后我彻底脱粉,也彻底对生活里的一切失望。” “现在,我可以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吗?我不想骂你,只想听你说一声为什么。” 韩非感觉到自己情绪在她说这番话的时候不断暴涨,好像有什么东西像要撕破理智冲出来似的,极其愤怒,伴随着深刻的无力。 不是冲着她。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制住几欲爆发的情绪,沉沉开口。 “可以,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 “近一两年,公司给我的工作安排爆满,如果有人数过的话,可以发现我在上《恋星》之前几乎没有过完整的睡眠时间,每天都只能在交通工具上短暂休息。” “我没有时间练习新歌和新舞,剧本拿到就开始演,这样非常不对,但我没有任何话语权。” “至于粉丝……” 韩非揉了揉太阳穴,停顿许久才忍住情绪,继续说: “一年前我收到过血快递,是有人直接放在我家门口的,里面是一只支离破碎的猫。” “那个快递被我妹妹无意中打开,把她吓得高烧了好几天,从此产生了心理阴影,经过物业排查,发现是一名私生饭伪装成快递员上门。我报警了,但对方只是罚款和行政拘留,没有受到更多的惩罚。” “公司认为以我当时的形象并不适合将这件事公之于众,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 “我不清楚这个人是怎么找到我家里的,但我并不只遇到过一次,更过分的也有,只是没在我家里发生而已。经过这些,我对身边出现的粉丝有了防备,我不清楚在接机的人里有没有混进私生,所以我选择对所有人敬而远之。” “好了,我解释清楚了,如果需要证据的话,我的手机现在在节目组那里,里面有当时的一些照片,可以通过直播给你们看。” “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女人不知何时已经呆住,扬声器里只有天台的风声,她说不出话。 直播间里也愈发安静,观看人数在增长,弹幕却越来越少。 良久,女人嗫嚅着问: “那你……还好吗?” 韩非笑了笑,说: “我好几次也差点死了,不过,这不是还活着吗?” “活着才有改变的希望,但死了就是死了。” “你也别死。” 第54章 别叫爹,我是女的 女人没有说话,韩非也没有催她回复。 直播间内沉默了足足两分钟,没人说话,弹幕也稀稀疏疏,大部分发言的人都在装做不经意地讨论该怎么救人。 毕竟这个自称“非宝”的女人没有暴露太多位置信息,他们只能先报警,等待网警们查到她的IP地址。 寂静是被屏幕上的特效打破的。 一朵极其绚烂的烟花在直播间里炸开,而后出现一个大门,门打开后出现了一座城堡。 这是飞鸟直播最贵的打赏礼物,飞鸟城堡,价值五万元。是的,这个平台相当离谱,最贵的五万,第二贵的五千,中间足足差了四万五。 打赏的用户名是一串字母加数字,不少人好奇之下从礼物榜首点进主页,发现这人的注册天数仅一天,刚才那个飞鸟城堡就是送的第一个礼物,不知道是哪个平台被引流过来的土豪大哥,总之节目效果相当震撼。 韩非愣了一下,满脑袋问号: “这位……这位送礼物的朋友,我们连线一次只需要五千的飞鸟一号,你打赏这么多,我自己暂时是没权限退回去给你的。” “而且我们现在有更加紧急的事情,很抱歉暂时不能跟你连线,如果你想连线的话,我可以跟节目组沟通,让他们跟平台申请全额退回。” 安静了两秒,同样的特效再次炸裂登场。 又是一个飞鸟城堡! 乱码用户再次打赏了五万,与此同时,他的发言在直播间横幅飘过。 【我女儿也没比这孩子小几岁,我看不惯这种事。】 【姑娘,我们家有个正经公司,你学的什么专业,我都可以破例给你提供一个匹配的工作岗位。】 【哪怕我公司没有,我们合作伙伴很多,其他公司也可以内推过去。】 【那个十万的任务现在完成了,麻烦节目组把这姑娘的五千退一下,我补给你们。】 发言完毕,韩非甚至来不及阻止,对方就又来了一个飞鸟一号。 雷厉风行,说干就干,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 弹幕里的观众都震惊了。 【卧槽,什么富哥,这尼玛才叫实力啊!】 【今天仇富暂停,信女许愿下辈子能投胎到这种人家里。】 【这要是我爹,哪怕让我开豪车住别墅我也愿意!!!】 【连吃带拿是吧?退下,这是我爹!】 “富哥”又打赏了一个飞鸟一号,再次发言。 【别叫爹了,我是女的。】 韩非、祁清漪、直播间观众:…… 好小众的发言方式。 【这直播间里是有什么规定,必须打赏五千以上才能发弹幕吗?】 【那我真是打扰了……拉低了直播间的平均财富线,生而为牛马,我真的很抱歉。】 不止是观众们,就连在场最见过世面的祁清漪,脑袋上也全是问号。 她总觉得这个豪放的做事方式有点眼熟。 该不会……啊,还真有可能! ………… 导播车内。 所有嘉宾全部进入任务场地之后,李文生心头大石落了一半,觉得今天的直播应该没有啥太大问题了,顶多就是有点噱头引流。但他刚刚松快一些,在自己的折叠椅上坐下,装着枸杞水的保温杯才拧开三分之一,背后就传来了助理慌张的声音。 “导演,导演!出事了!” 助理硬生生把李文生的导演椅给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向,强迫他面对直播间的后台: “韩非和祁清漪那边的直播间又闹幺蛾子了!!!” 李文生手里保温杯的热水撒了一裤裆,正要骂人,听到助理提到韩非和祁清漪那一组出了事,又硬生生把国粹给吞回了肚子里。 他连裤子都来不及擦干,腾的一下站起来问: “韩非又搞了什么事?!” 助理把刚才韩非直播间里发生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最后说: “这……我们要跟飞鸟那边沟通退款吗?” 李文生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拍他脑门上,人都哆嗦了起来: “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沟通退款的事情?当然要退,飞鸟不退我自掏腰包退!” “你们跟警方沟通过没有,那个要跳楼的女的在哪里,查到了没,能不能救?” “这人死在哪里都行,就是不能死在咱们直播间——直播跳楼,动动你裹了裹脚布的小脑,这他妈是多恶劣的影响!” “那个土豪打赏那么多,还说提供工作,她现在松口了没有!” 助理挨了一巴掌,但也不敢生气,知道李导是急疯了,这会儿说什么都是撞枪口,自己这一下挨得不冤枉。 他嗫嚅道: “松、松口了,就是不知道韩非那个直播间里的打赏能不能算数……” “毕竟,如果给那个想跳楼的退款,那十万块礼物都是一个人打赏的,要是算数怕会引起舆论吧。” 李文生只想把这助理的脑子拿出来看看他大脑是不是做过医美,不然为什么能光滑到这个地步,一点褶皱都没有,一点事情都不想的。 他深呼吸好几次,略微稳住了即将爆炸的心态,说: “任务必须算他完成了,还有,今天的热搜去多买几个,把韩非这件事的影响变成正面的,多花点钱也无所谓。” “务必让韩非这一次的形象变正面一点,否则咱们节目组会一起完蛋,这回你听不听得懂?!” 韩非是个什么破形象,李文生心知肚明,背后有人在故意引导舆论、下水军黑韩非,他更加清楚。 换做其他事情也就算了,哪怕昨天那种事也还有商榷空间,韩非自己在镜头前保证过,就算救人真出问题也是他自己背锅,怪不到节目组。 但今天不一样。 直播跳楼,这影响极其恶劣,如果真的跳楼并且被直播出去,评级S+的《恋星》制作组顷刻就会直接被封禁,这个项目完完全全算是打了水漂。 不管那帮黑韩非的人想干什么,今天这件事,韩非的评价必须是正面的,因为直播已经跟节目组绑死了,他们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下去! 第55章 翻车 与此同时。 长山之眼游乐园,摩天轮。 钟啸云与宋梦然站在底下的排队处,仰头看了看上方。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好许多,至少没有突然一下暴雨倾盆,但也不是晴天,除了有点闷,其他都还挺不错的。 钟啸云率先走到了放着节目组标牌的工作台,问: “你好,我们是来做任务的,这里是任务点吗?” 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卡片,是跟韩非他们一样的任务卡。 宋梦然凑过来看了看。 【任务:心有灵犀】 【任务内容:第一轮摩天轮,请二位嘉宾共同乘坐,并在最顶点拍摄亲密合照;第二、三轮请二位分开乘坐,单独在厢内拍摄照片,要求姿势、神态与合照一样,角度一样,三张照片需要在乘坐三轮结束后拼凑重合。】 【PS:越亲密的动作,越让人印象深刻,越容易复刻噢。】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宋梦然。 她有些犹豫地看了看钟啸云,欲言又止,不过很快就挪开了视线。 照例,两人接下任务之后也拿过了直播设备,需要自己手持着上摩天轮直播,于是也就看到了弹幕的反应。 刚刚犹豫的这一幕,在CP粉眼里并不是刀,反而更像是糖。 【啊啊啊啊这才叫化学反应嘛!!!比那些工业糖精故意营业的要好嗑多了!】 【+1,我感觉他俩真的有点什么,要不然为啥小梦这个反应。】 【截图了没有?截图的快去超话发一下啊!】 【不是,你们光在他们这儿嗑糖,没人知道隔壁韩非他们那边出大事了吗?】 【废物那边关我们什么事,我们这又没有他粉丝……】 【人命关天的事情也不在意是吧?】 【你说这个我可就精神了,快,细嗦!!!】 有在四个直播间里到处乱窜的观众开始科普,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了个七七八八。 拿着手机的钟啸云和宋梦然,自然也看到了弹幕里讨论的内容。 钟啸云脸色有点难看。 这个节目开播两天,每天的热度都在韩非身上,先是跟陆思源吵架扯皮,后是救人,这会儿来个游乐园都能闹出人命……他是什么死神小学生转世吗? 谁来参加节目不想给自己的热度添砖加瓦,凭什么这么一个川南台S+的综艺,流量噱头全被韩非一个人抢走了? 要是这厮能按照剧本祭天下车还好说,但就他现在这热度和表现来说,节目组是脑子有坑才会把韩非给送走! 钟啸云脸色微微变了变,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毕竟是演员,基本素养。 “韩老师和清漪在鬼屋那边出什么事了吗?这,反正我们任务也不着急,没有时间限制的,要不然先过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这时候,宋梦然突然开口。 钟啸云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心里疑惑她来了《恋星》之后一直对镜头不争不抢,恍若一朵盛世白莲花,现在怎么也忍耐不住,打算去蹭蹭隔壁组的热度了。 但不得不说,这办法是有效的! 流量就是泼天的富贵,他们这样级别的小明星,但凡能多几分曝光,节目结束以后的资源说不定就能翻好几个档次…… 钟啸云眼珠一转,当即点头: “好,那我们过去看看,万一真有什么事,也多几个人能帮把手。” 弹幕里不断有人提醒他们,那边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出人命的也不在现场,不用过去,不然也太晦气了。但是钟啸云假装没看见,转头就把手机还给了旁边的跟拍pd,拉着宋梦然的衣袖就照着游乐园里路标往鬼屋走去。 ………… 鬼屋。 虽然连麦的女人已经从天台边缘退了下来,并承诺自己会好好珍惜生命,以后有机会还会想办法看韩非的舞台,但是韩非并没有挂断连线。 连线就这么挂着。 韩非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诶,你说说,你都有去死的勇气了,为什么想不开啊。” “我说这话是有点三观不正,不过我还是觉得,就算想死,死之前也得把后事处理好吧?你光担心离婚之后孩子会被打,就不担心自己死后,孩子连个能哭的人都没了吗?” 虽然没把话说明白,但是女人听懂了。 他是想说,哪怕是死,拼着跟家暴男同归于尽也得尽量把他带走吧?这孩子就算父母双亡去福利院,也比生活在家庭暴力的阴影下要强得多啊! 这其实也是他想对原身说的。 别说事情没到以死相逼的地步,真到这种程度,死之前也该报仇。作为警察的他当然不会支持这种行为,但作为一个脱下那身衣裳后就变得普普通通的人来说,韩非认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才是正确的。 正因为他见过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他更清楚,有时候程序正义来得太迟,受害者或许都等不到那一天。 不论什么职业,都是人去做的,他两辈子的身份都不能让他快意恩仇,现代社会没那么多侠客,但是他最少可以在心里支持一下愿意以命换命报仇的人。 女人苦笑一声: “我丈夫的身份有点……有点特别。” “他的收入可以支撑我孩子过上很富裕的生活,如果我死了,我家里人应该不会善罢甘休,至少会把孩子和抚养费都拿到手。” “我手里有他的一些把柄,出轨的,还有其他的,但如果公布他就会没有收入,孩子的抚养费也就没了。” “很多人应该都觉得我恋爱脑吧?没事,我当初确实是脑子不清醒,识人不清才会犯这样的错误,今天能有人帮我,我已经觉得是上天保佑了,或许我就是命不该绝,也或许,是孩子不想让我死吧。” “以后,我会考虑用证据警告他的。” 韩非心里泛起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镜头里,对方说的这些,总觉得意有所指……但他一时间也想不到这团乱麻里的线头究竟在哪。 正此时。 鬼屋门口进来了三个人——钟啸云、宋梦然,以及他们身后的跟拍pd。 钟啸云很自来熟地跟他们俩打招呼,似乎完全忘记了昨天的不愉快,几步上前凑到了韩非旁边,探头看他的屏幕,整张脸入镜,刚好也看见了屏幕上镜头对面的女人。 他方才还热情洋溢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众人正茫然间,突然听到扬声器里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啸云,在这里见到我,很惊讶?” “或者,我应该叫你……老公?” 第56章 试图挣扎 整个直播间以及韩非和祁清漪,都是满脸呆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钟啸云脸上,以他的咖位,或许以往所有的从业生涯都没有遇到过这么夸张的瞩目,但现在他遇到了。 只不过是因为丑闻。 钟啸云面色铁青,指甲无意识地掐着掌心,用力得像是要掐出血来,然而他根本没有感觉,整个人紧绷得甚至有点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很久,也或许只过了一分钟。 终于有人开口。 “钟啸云,你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我,是吗?” 屏幕那头,女人的声音极柔和,可听到钟啸云耳朵里却似恶魔低语,让他光是听见都觉着起鸡皮疙瘩。 女人笑着摘下了口罩,露出了完整的面部。 那确实是一张好看的脸,比不得明星,但她的五官比例协调,皮肤白皙,杏仁眼弯月眉瓜子脸,组合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就很舒服,像是那种中年人午夜梦回时会梦到的邻家姐姐。 温柔,好看,似乎下一秒就会在炎炎夏日里笑着给你递来一瓶冰水。 “在你入镜之前,我都没有想过要摘口罩,虽然我不是明星,但以前也在圈子里工作实习过,有不少熟人,万一被人认出来了也有麻烦。” “但是钟啸云,你为什么要过来呢?” “婚后我已经很少再关注娱乐圈里的事情了,直播更不会追着看,如果不是你上了这个节目,我甚至不知道韩非也参加了。直到临死前,我都没有打算曝光那些事情。” “可你为什么要过来?” “今天一早,节目开播的时候我就在看,你们四组嘉宾分开行动,按理说你现在不应该出现在韩非这边,你应该在跟你的cp一起去其他地方发糖。” “突然跑到鬼屋这边,不会是因为听说这边出了大事,想来蹭热度或者看他热闹吧?” “真是抱歉,让你失望了,我没有跳楼,而且也已经有渠道找到稳定的工作,所以我不准备死了,我要好好活着,看着你起高楼再看你楼塌了。” 女人的语气平和,脸上始终挂着笑容。抛开她额头、眼睛、鼻梁上的可怖伤口,这些话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然而如今挂着这些伤口,对着罪魁祸首,她仍能这样说话…… 钟啸云感觉自己心脏都打了个颤。 他把手心掐破了皮,才好歹算是镇定下来,稳住心神对着屏幕开口。 “筱莉,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前两天……前两天喝多了,工作上也遇到了一些不顺心的事情,酒后控制不住脾气,才会这样,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跟你道歉,但当时马上就要排节目,我也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先过来赶通告。” “有什么事情你等我下节目了再好好说行吗?你不想想我,也想想其他人啊,咱们连婚期都商定好了,我以后肯定会好好跟你道歉的。” 如果没有提前听过女人说的话,那钟啸云这个发言或许就是个普通的家暴男为自己找借口,但是观众和韩非、祁清漪都全部都已经听过。 孩子都已经有了,还在说什么婚期? 钟啸云还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可现如今所有人都听到他算盘打得噼啪响,那就不能算是打算盘,是在演马戏了。 不知道哪来的默契,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都没有提到前面女人说的话,几十万人居然一条心等着看戏。 里头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女人说的话,毕竟感情和家庭的事情外人很难判断清楚,她或许隐瞒了什么没说,但是这个不重要,因为她脸上的伤口不是假的,刚才钟啸云也含含糊糊地承认了自己打人,总而言之,家暴这事没得洗,只看钟啸云打算怎么个洗法了。 钟啸云确实是想给自己洗白的。 他并不清楚妻子说了些多少,但在来之前,弹幕里的科普帝已经说了一部分。 现在可知的是,妻子说了他家暴,还打算跳楼。这个是有办法的,只要把她的工作做通,明天发个通告澄清,就说是因为误会她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一气之下上头了才会这样。 而且他们没有办过婚礼,更没有公开过女儿,身边认识的人都以为他们还是男女朋友,这是他提前就准备好的。只要没结婚,只要能显得逻辑自洽,那他现在的形象就仅仅是个普通渣男,对他的工作会有影响,但影响不大。 有女朋友还上恋综,当然会被骂不择手段炒作,可现在这情况只能两权相害取其轻,先要捂嘴,让妻子陆筱莉别说出隐婚生子的事情,后续的事,关起家门自己处理就行。这种料,至少还在他可以处理的范围内。 总归她脾气软,被打了也只想跳楼,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筱莉,我知道我不对,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谈婚论嫁了还来参加恋综,但我真没有别的想法,这都是工作需要,你以前也在娱乐圈里混过,应该能够理解的。”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舒服,那我看到你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也不舒服,所以才会一时气急……” “真的,我真的很抱歉,但我不想把自己的事拿给别人当笑料,所以我们能不能私下聊?” 钟啸云发挥了这辈子都没有过的演技,把一个知错能改浪子回头的男人演得淋漓尽致,让人丝毫看不出来破绽。 他真诚到,假如现在陆筱莉就在面前,大家都不怀疑他会直接下跪道歉。 屏幕另一头,女人定定地瞧了他好半天,突然才嗤笑了一声。 “钟啸云,你不会以为我还跟以前一样蠢,把你的事业放在最重要的地方吧?” “以前是因为你不许我出去工作,你管着我所有交际圈,让我跟以前的朋友断绝联系,以至于我被你打了也没有人可以帮忙,家里的开销也需要你来承担,所以我不敢曝光你,你说不要办婚礼怕消息走漏影响事业,我也就答应了。” “但你来蹭热度前有没有考虑过一种可能——” “如果我已经有人帮忙,有人撑腰了呢?” “钟啸云,我们的结婚证和孩子的出生证明,恰好我随身带着,这些东西跟我的遗书放在一起,你再继续嘴硬,我不介意曝光自己的身份信息,把这些东西放在镜头下面。” 第57章 当场滑跪 陆筱莉一改刚才的犹豫,直接把镜头调转,屏幕里出现了一个文件袋,还用半块转头压着。 天台上风确实很大,她的发丝都被吹得四处飘荡,如果不用东西压着,不定什么时候就被风吹走了。 她从文件袋里拿出了几样东西,一张红彤彤的结婚证,和一张薄薄的证明,只不过还没有展开把里面的内容露出来。 “我没想到,到这种时候你还在嘴硬。” “你的事情我都还没有在直播间里说完,真正劲爆的新闻根本没有提,你现在继续嘴硬的话,我很难替你保守更多的秘密啊。” 陆筱莉笑的幅度扩大,似乎是扯到了脸上的伤口,又迅速收了几分。 钟啸云完全没想到她居然是真的想跳楼,也没想到她临死前居然还会把这些东西跟遗书放在一起。 但想一想,如果她死了,正在录节目的自己肯定是最晚知道的,到时候她父母来替她处理后事时,拿到了这些遗物,就可以用这些东西来要挟他,拿走孩子的抚养权。 这样想,陆筱莉会这样做也不是很难理解。 她最在意的就是孩子,捏住孩子的抚养费就等于捏住了她,可现在她既然已经找到了人帮忙,他就没法再继续控制了。 钟啸云头上冷汗直冒。 他并不是爱豆,不贩卖男友人设,最多炒作一下cp。身为演员,曝出隐婚生子甚至家暴,等后面有了作品,这些都不是大问题,网友毕竟是健忘的,当演员私德有亏没什么,反正过段时间影响就消退了,都是短期影响而已。 可如果再让陆筱莉说出些更不得了的事…… 那他不能保证自己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在娱乐圈里混,或许到时候连个群演的角色都没法拿了。 “抱歉,你说的事情我都认,犯了错,那就躺平挨骂,我在这里先诚挚地对你表示歉意,对不起,筱莉。” 钟啸云一改刚才深情悔过的形象,站直身子对屏幕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还维持了十秒没有抬头。 看着非常真诚。 但是更让人觉得诡异了。 他刚刚还死鸭子嘴硬,想洗白隐婚生子、家暴逼得妻子想自杀的事情,但陆筱莉几句话就让他当场滑跪,恨不得写个道歉信放在大屏幕上,连一点挣扎都不再有。 妈的,这里头肯定还有事!!! 观众们瞬间炸锅。 【不是,就我一个人觉得不对劲吗?刚才陆筱莉是不是在拿什么东西威胁他?】 【你不是一个人,我也感觉还有更大的事情憋着。】 【那不废话吗,这么大的黑料钟啸云都认下来了,他刚还想抵赖洗白呢,结果陆筱莉一说真正劲爆的新闻,他恨不得直接给这位姐跪下来,不是有鬼是什么!】 【卧槽,姐你看得见吗,看得见我们说话就赶紧爆料啊,这种人渣就该一锤子锤到地心去,你捏着的把柄就赶紧一口气放出来,换个时间可就要被公关了,直播间这么好的机会过了就没,你清醒点!】 【她犹豫也很正常吧,只要没有一口气放完,就不用担心钟啸云狗急跳墙,人突然从云里跌进泥里,能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你想都不敢想,她选择去死、不敢鱼死网破,不代表姓钟的不敢。】 【对对对,你们别一直想着吃瓜,这姐人身安全更重要,她现在公布自己手里还有东西,到时候如果她出什么事,姓钟的绝对第一个被怀疑,他不敢再动手的!】 【那万一她真出什么意外,再被逼上绝路,钟啸云也可以说她本来就有自杀倾向,跟自己无关,到时候再怎么办?】 【……】 韩非安静地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微微侧头,看向祁清漪,正好发现她也目光闪烁地看向了自己。 四目相对,韩非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眼里闪着对渣男的谴责,以及……对八卦的渴望。 韩非叹了口气,捂着自己身上的麦克风,也捂住了她的,把她拽到镜头之外的角落里低声说: “刚才打赏十万的那个土豪,是不是你家里人?” 祁清漪瞪眼,压着声音反驳: “那怎么叫土豪?那叫慷慨解囊!要你五千块一个人这样的搞法,什么时候才能赚够十万,天黑了还差不多吧?” “话说回来,你刚才怎么不挂断连线,她现在没有后顾之忧了,后续肯定有人跟她联系的,没必要一直连着啊。要不是连着,钟啸云也不会翻车……等等,你该不会连这个都料到了吧?!” 见到祁清漪跟看见鬼了似的眼神,韩非哭笑不得。 “想什么呢,我是算命的啊?” “我是怕她等会儿挂了又想不开,或者被人找到了再遇到什么麻烦,打算一直连到警察赶过去再挂掉,钟啸云跑过来当自爆卡车这事儿……讲道理,正常人谁想得到?” 原来如此。 经过之前韩非打算让陆思源翻车的事,祁清漪差点都对他有点迷信了,总觉得要是出什么事多半是他在背后搞鬼,这种人跟自己当盟友,虽然很有能力,但着实有点吓人。 现在他起码澄清了今天这事是意外,那祁清漪也就勉强信了。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边尬住的场景: “那你说,钟啸云还藏着什么事?” “今天出了这种事,他下车辞演是肯定的,以后就没机会套话了,唉,真的可惜。” 韩非一眼就看出来,她所谓的可惜,是没有亲眼见证自爆卡车二次爆炸。 他翻了个白眼: “这么八卦,你在大学里学的是狗仔专业?” “你当然还有机会了,刚才既然是你家里人提供了工作岗位和法律援助,实在好奇的话,以后总有接触的,而且她多半也会比较相信你,毕竟是在我们这里爆料后得到的帮助。” “不过,我觉得你可能猜错了一件事。” “这样的惊天大热度,以节目组的尿性多半不想放过,哪怕钟啸云真的想辞演,他们也会雁过拔毛吃完这个人血馒头再放他走。” “今天还有得是好戏看呢——不信,再打个赌?” 祁清漪恨不得给他一脚: “又赌又赌,你是个明星,搞这些,那就是公众人物树立不良影响,你小心被官方点名批评的!” 韩非毫不在意地耸耸肩: “虱子多了不痒,我现在这个风评,还怕区区点名?” 祁清漪:…… 好,你黑料多,你了不起! “赌就赌,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么邪门!!!” 第58章 利益链接 祁清漪与韩非这组的任务,实际上已经完成了,他俩没有离开鬼屋,也就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 网友们劝陆筱莉的时候,劝她说要爆料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然而对于韩非两人而言,吃到这个瓜的机会又何尝不宝贵? 最主要的是,韩非悄摸溜墙根,把注意力放在了两位爆料主角之外的地方。 “你看什么呢?” 祁清漪皱眉问他。 韩非打了个眼色过去,示意她自己看: “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钟啸云翻车,跟他绑cp炒作的人应该也会有点影响,不过大概率是好的影响。” “cp之间有一个人翻车爆了恋爱甚至结婚,对他们的cp粉是一种虐粉提纯的方式,另一个没有翻车的人,只要公关做得好,那就完全可以营销成她不知情被三,从而让粉丝们对她更加怜爱。” “这么普遍的情况,你应该有了解吧?” 祁清漪琢磨了一下,点点头。 既然追星,而且还是砸了真金白银甚至来恋综追星,她对娱乐圈内较为浅显的规则还是有了解的。 “我知道你意思,但她现在的表现没什么问题啊,这怎么了?” 祁清漪看了看站在旁边显得手足无措、眼带慌乱、甚至急得有了泪花的宋梦然,感觉这表现很正常。 粉丝们看综艺是自带滤镜的,只要在心里预设他俩是一对,那么他俩不交流可以被当做避嫌,交流就是按捺不住想发糖。但嘉宾们早就知道这俩人是来为新剧炒热度的,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不是避嫌也不是别的什么,就是真的不熟。 宋梦然平时似乎还有点嫌弃钟啸云的样子,现在这样纯属演技。 韩非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干脆也不捂着话筒了,直接把麦的电源给关掉,大大方方地说悄悄话。 “我一开始就觉得宋梦然有秘密,她对钟啸云的态度很奇怪,但她演技比钟啸云要好很多,看不大出来。” “按照她表现出的路数,既然要立白莲花人设,现在泫然欲泣是没什么问题,为了虐粉提纯嘛。” “但正常而言,钟啸云被曝出隐婚生子还有家暴,跟他沾边的人风评都会被害吧?宋梦然看着不是个蠢的,她应该分得清孰轻孰重,哪怕为了提纯,她也该先表现出对钟啸云的鄙夷、不屑,以及被欺骗的愤怒,再让粉丝‘无意中’发觉她其实被伤得很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震惊和难过。” “这种表现,很容易让火力转移到她当小三这件事上面,反倒没办法提纯了,甚至会导致他俩的CP粉脱粉回踩,引爆自身负面舆论。” “你想想,我说的逻辑是不是更合理一点?” 祁清漪感觉自己CPU快烧起来了。 这啥啊! 她虽然追星,也混过饭圈,但是大小姐的追星方式和普通人不同。 普通粉丝天天一有空就去超话和代言博下面转发评论刷数据,被嘲笑是免费的数据女工,还得掏钱给后援会集资,做各种各样的事情,而祁清漪只需要砸钱就可以了。 一个月零花钱的一小半,就足够她成为聂文瑾粉丝群体中的匿名大佬。 所以,实际上她对饭圈运营并不了解,大部分圈内小知识都是吃瓜的时候顺便看来的。 普通人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去搞的事情,氪佬们花钱就可以了;如果花钱也不行,那一定是因为氪得不够多,所以不够佬。 “……你能不能直接说结论!” 氪佬祁清漪听得半懂不懂,有点恼羞成怒了。 韩非耸肩: “没有结论。” “我个人的观点是,宋梦然跟钟啸云虽然不是情侣,关系更谈不上多好,但他们之间应该有某种特殊的利益链接,以至于宋梦然愿意赌上自己的名声来分散一部分火力。” “至于这个利益链接是什么……嗯,有待商榷。” 这一下,若有所思的人换成了祁清漪。 她冥思苦想了半天,问: “那这事儿跟文瑾姐姐有没有关系,会不会,他们俩就是帮着谁来……?” 韩非的态度很是不置可否,不说有,也不说没有: “再看看,不着急。” ………… 导播车。 看完了韩非和祁清漪直播间里发生的事,李文生从导演马甲口袋里掏出一瓶速效救心丸,拔开盖子就直接往嘴里倒,一气倒了小半瓶才停下。 助理不住地给他顺气,生怕导演一下给气撅过去了。 李文生一口气喝下半杯枸杞水才缓过来,捂着自己隐隐发胀的后脑勺说: “去……去联系钟啸云和宋梦然的经纪人,还有他们那个剧的导演,问问现在怎么处理。” 助理又犹豫了一下: “可是导演,这事儿咱们不该先问问夏总吗?” 李文生没有耐心跟他扯这些,也不像刚才还有功夫解释为什么,只怒吼一声: “叫你去就他妈快点去,少说话多做事!” 助理不敢再问,连声答应下来,摸出手机就跑出导播车开始紧急给各方打电话。 他出去之后,导播车里的其他人也都眼观鼻鼻观心,悄不作声地跟着一起溜下了车,只剩下一个需要随时管控弹幕的删评手,一样是缩着脑袋躲在电脑后面不敢吭声。 李文生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掏手机拨通号码。 “喂,夏总,您看见刚才直播间里的事情了吗?” 夏总的声音同样显得疲惫不堪。 “没看,但是我电话已经快被打爆了。钟啸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当初没有做过背调吗?怎么会请一个已经隐婚生子的人来参加节目,操,老子现在被台里领导骂得跟狗一样!” 李文生额头全是汗,急急忙忙地解释。 “不是夏总……我……我们都做过背调的,但没人知道钟啸云结婚了,只听说他有一个交往了多年的女朋友,藏得很好,以前还是圈内的工作人员,这么多年没被发现,不至于上节目就立即被扒了吧……” “谁也不知道他所谓的女朋友其实是扯了证的老婆,不知道他有了孩子还家暴啊!” 听到他的话,夏总的音调骤然拔高。 “谁知道?现在全国网友都知道了!知道我们请了一个隐婚生子的家暴男!你他妈现在立刻马上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今天的热搜已经爆了,我不想明天的词条还是‘隐婚家暴男上恋综’!” 第59章 掩盖黑料,只能用更大的料 李文生感觉自己活了半辈子,脑子从来没有转得像现在这么快过。 他做过很多综艺,也只做综艺,以前不是没遇到过嘉宾翻车的,但那全都是录播节目。 川南台向来走在潮流最前沿,因为血厚,人才多,知名度高,所以川南台有足够的胆子去尝试新鲜事物。近年来直播平台兴起,但鲜少有正经的综艺节目愿意采用直播形式,这虽然是个很好的噱头,很容易引来流量,可是危险系数同样非常高。 选择用恋综进行尝试,本来是台里觉得一个恋综哪怕翻车也翻不到哪去,没人想到一出事居然就闹得这么大。 如果今天的危机公关没做好,不仅这个S+级别的节目会废,李文生以后在川南台恐怕也很难再混下去了。 他急中生智,试探着问: “夏总,您看我说的对不对啊……” “按理说咱们得立刻处理掉钟啸云,让他下车,他的经纪人和公司应该也会这样要求,避免舆论进一步发酵。”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恋星》的污名是没办法被完全洗掉的,以后咱们直播热度再高,来看节目的人也会认为节目组有问题,空有热度没有口碑,对于赞助商的名声也是极大的损失。” 夏总沉默片刻,总算从刚才的暴怒中清醒了几分。 他声音冷静了一些: “你继续说。” 李文生松了口气,赶紧顺着往下讲: “总之这圈子里谁都有点黑料,只要肯挖,那就没人是真正干净的。别的不说,资源好、做事硬气的人,背后总有金主吧?” “其实说穿了,钟啸云干的这事不特殊,很多人都这样,只是没怎么被爆出来。” “既然已经发生,那咱们用更大的料去盖住这个料,顺便还能把锅丢给其他人,这样是不是更划算?” 热度有了,噱头愈发爆炸,转头把脏水泼给别人。 一手好算盘。 夏总那边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似乎是换了个坐姿,语气也更认真了: “怎么操作?” 李文生听出来他已经不再发火,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解决方法上,于是嘿嘿笑了两声。 “留着钟啸云,把宋梦然的料也给扒出来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俩上这个节目是想故意捆绑炒作,而且又都是隔壁《似火流年》打包送过来的,现在钟啸云翻了车,本来那部剧的播放数据就平平无奇,他翻车之后更是直接殉了,还有什么好挣扎的?” “倒不如让他们的女主送个人头,帮忙把《恋星》的舆论洗一洗。” “只要宋梦然和钟啸云都翻车,到时候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别人没翻车,偏偏他们送来的两个人一翻翻了个底朝天,这时候咱们只需要照事实公关发通稿,说他俩都是被隔壁剧组塞进来炒作的,我们也是被资本逼的没办法,不就洗干净了?” 电话那头。 川南台大楼办公室内。 夏总捂住脸,眼睛狠狠闭上,恨不得一榔头把他给敲死。 “我以为你有什么锦囊妙计,原来是特么狗头军师出的馊主意……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你知不知道今天钟啸云为什么滑跪得那么快,那女的一说到什么把柄,他当场就道歉了?” “你以为他是傻逼吗,出这么大的事不赶紧想办法捂嘴澄清,居然直接认下来?” 他喘了口气,松了松领带,咬着牙说: “李文生你倒是说对了一件事,宋梦然跟钟啸云是同一个资方塞进来的,但不是《似火流年》剧组或者是他们导演。” “他们俩背后,是《似火流年》这部剧的投资人,这剧是全款投资拍的,懂不懂含金量?” “川南台虽然上了这部剧,但不是独家,这么个烂剧人家卖了八百个地方台的播放版权,现在男配翻了,你还打算把女主也给弄翻,动动脑子,你这样搞,晚上回家走夜路的时候不害怕?!” 李文生果然有点怕了。 但没有那么怕。 他也咬着牙,好歹硬气了一回,跟自家节目的制片硬怼: “那夏总您有什么好办法?” 夏总被这话直接堵住,一时无言以对。 李文生见有成效,没有蹬鼻子上脸,反而语气放软,温声细语地商量: “不是我得不得罪的起,夏总,咱们凡事以节目组优先,那部剧卖了那么多版权又如何,比得过《恋星》这个S+项目吗?” “现在节目热度这么高,又是新形式,如果口碑拉升了那就是个里程碑,不论对面是什么样的资方,背景多狠,我们掰不过腕子,难道台里还不行?” “节目做好了、有成绩,那才是在单位立足的根本,《恋星》效益高起来了,台里绝对保着咱们节目组,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夏总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直到李文生眼睁睁看着通话时间即将来到半小时,听筒里才传来了夏总比刚才更加疲惫的声音。 “你等十分钟,我去找台长说一下这事,必须要他拍板了才能行,私自搞这些,我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更别说节目了。” 李文生精神一振: “好,我等您好消息!” ………… 长山市局。 局长办公室。 平时清清静静的办公室里只有局长一个人,哪怕有事情要汇报,进来的人也不会超过两个,再多的话,一般就直接去会议室里开会了。 然而今天这里十分热闹,两张长度普通的皮沙发上,满满当当挤了一堆人。 有接到消息从京城连夜赶来的,有熬了通宵查人际关系网络的,有负责技术侦查去外网甚至暗网找线索的……阵仗很大。 要是让普通基层民警看到,估计头皮都要发炸了。 因为这办公室里的一堆人中,白衬衫居然比蓝衬衫还要多好多! “诸位,昨天今天你们都辛苦了。” 局长祝成标站起身,对众人点头致意,等懂事的人去将窗帘严严实实拉上了之后,他才打开电脑里的一个文件,投影到白墙上,并沉声道: “客套话我就不说了,说正事。我宣布,‘6.1特大涉/毒/案件’研讨会,现在开始。” 第60章 研讨 祝成标打开的PPT第一页,就是飞鸟直播平台上的热度排行榜,排行最靠前、热度最炸的,就是《恋爱吧!大明星》直播间。 现在直播间分成了四个,分别跟拍四组嘉宾,标注祁清漪、韩非,以及钟啸云、宋梦然的直播间热度最高,各自都有足足二百多万实时观看,其余两组嘉宾稍逊一筹,没有占据榜一榜二,排名九、十三。 高一点的是陆思源和聂文瑾那个,低一点的则是任拓和舒怡的。 祝成标点了点左上角的截图时间: “诸位,这个图是半个小时前截的,现在是周日上午十一点半。这意味着,在周末上午十一点的时候,许多学生、社会人士都应该睡懒觉休息的时候,有二百多万人起来看了这个节目的直播。” “而我们侦查的其中一个嫌疑人,正是这个节目的嘉宾。” “之前的举报材料大家都已经看过了,都是有经验的人,我相信你们在一开始就应该看得出来,不论涉不涉及毒,至少违禁品绝对是有的。” “网盘中拍摄的大量视频内都能看出,受害者几乎都丧失了理智或者意识,且没有人脸红,基本可以判断她们并非因为饮酒而失去行动能力,而是在药物作用下发生的这类情况,加上视频最开始时也有下药的过程,基本可以确定。” “当然,这是概率问题,有可能所有受害者喝酒都不上脸,喝醉了不会皮肤发红,也有可能最初下的药不是违禁品……没实物证据这都不好说,只不过由于基数足够多,概率足够小,所以我们暂时放掉这种可能性,等逐个查证之后再说。” 众人齐齐点头。 在场的人里,不乏有比祝成标这个局长级别更高的,但这里是长山市的主场,加上祝成标确实很将这案子放心上,短短一天多时间就做了大量功课,现在眼圈发青眼白发红的样子,一看就是跟底下人一样熬了大夜的,所以都给他面子,等他说完了再提问题。 祝成标将PPT翻到下一页,显示的是陆思源的个人资料。 这一次他没用手去指,而是拿了一支红色激光笔,对着幕布一边划线一边说了起来。 “这个网盘不是国内的软件,是需要翻墙使用的。经过技术人员的调查,注册使用的邮箱经过了实名认证,但实名的并不是陆思源,而是他身边的工作人员,且账户的登陆邮箱被更改过,我们初步猜测这个号最开始大概率是从网上购买而来,但暂时没有找到购买记录。” “举报者的技术水平很高,他在第一次举报的邮件中就说明了情况,讲述了自己挖出这个网盘内容的经过。” “他是顺着陆思源公开的工作邮箱,想办法黑进了电脑,并在浏览器内通过历史浏览和账号密码自动登陆的功能,才打开了这个网盘。” “陆思源其实很谨慎,按照正常情况而言,就算这个网盘被盗,被人发现了其中的视频后举报,账号和注册邮箱都不是他的,视频里他也没有露脸,没有关键证据可以证明网盘所属人是他。我们当时接到举报后就查验过,可以确认账号归属是他身边工作人员,却没有办法证明跟他相关。” “他在视频里说过话,可以通过声纹比对确定,不过作为证据仍显不足。” “但是,但是啊——” 祝成标又翻到下一页,是几张电脑截图: “那位叫UltramanLight的举报者,他在邮件里附上了陆思源那台电脑的IP地址,并且同时打开了网盘和电脑里的其他文件,包括陆思源存在电脑里各类证件的PDF进行了录屏,以此作为佐证,希望我们可以对陆思源展开调查。” “经技术人员确认,IP地址确实在陆思源名下的一处房产。” “随后,我们对陆思源的人际关系以及家庭环境进行了详细调查,发现了一些事情。” 他把PPT翻到第二页,也就是陆思源的个人资料。 “嫌疑人陆思源,男,二十八岁,是一位知名度不低的男明星。他出身可以说算书香门第,父母都是国内某知名艺术类高校的教授,本身的学历也不错,在考上了国内顶尖的影视类院校后,于大一大二的暑假期间加入环星娱乐,并且参与了选秀出道。”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陆思源的父母帮他在娱乐圈内牵线搭桥,不过可能性很大,因为他前期参与的许多节目和项目,中层以上的工作人员内都有他父母的学生。” “我们搜集了过往影像和采访资料,发现在他自己的表述内,他父母不算是娱乐圈内部人员,没有副业,坚决否认自己使用了裙带关系,从未公开过父母的院校,只说是高校教师。” “发现后,我立即询问了相关从业者,得知艺术类高校并不会阻止校内教职员工参与外部项目,尤其是教授级的。因为大部分职称评级都需要发刊物,而除开纯粹理论研究的那一类,其余高校老师都很希望通过参与外部项目发表论文。” “这里是一个疑点,即,假如陆思源真的有参与违法犯罪活动,他的家庭成员是否知情,又是否替他提供了相关帮助?” “其次,陆思源在出道前期的资源,与其他新人相比算是相当不错,但在某一个时间点之后,他接到的通告质量和含金量都突然飙升,而且数量多了很多。” “我刚才说了,我询问过业内比较有话语权的人,这种知名度与资源不匹配的情况,一定背后有人给他撑腰,环星娱乐没有这种实力,只能是陆思源自己找来的。” “所以我的建议是,从他之前参与的那些项目里找找看,如果有某些资方高度重合,就可以溯源了。”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 祝成标一口气说到这里,已经是口干舌燥,喝了口水才又继续说: “举报者在陆思源直播的这个时间点给我们发邮件,恐怕是带着极强的私人情绪,希望他在直播中当着百万观众的面社会性死亡。” “即便他答应我们不会外扩,但人性难以揣测,我们不能把宝押在他身上,还是得做好他会爆料、会打草惊蛇的准备。” “这个调查进度得尽量加快啊!” 第61章 闹得越大越好! 长山市中心。 川南省电视台大楼,顶层。 台长办公室内。 夏流把自己之前愤怒时扯下来的领带又给戴得整整齐齐,西装和头发也已经打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完全不是刚打电话挨过骂又跟别人发过火的样子。 然而在他面前的办公桌后,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压根没有抬眼看他,只是自顾自翻着自己手里的文件夹。 安静了好一阵子,男人才合上了文件,放在一边,心平气和地问: “小夏,你找我什么事?” 他的桌上摆着个名牌,上面写着职务。 川南省电视台台长,孟云达。 夏流摸了摸额头,擦去即将淌下的汗水,陪着笑,小心开口: “孟台,是这样,今天《恋星》那边出了点事情,我刚才跟李文生商量了一下,想了个解决办法出来,想问问您合不合适。” 孟云达没说话,把刚看过的那个文件递给他,示意他看看。 夏流双手接过来,翻开一看,刚擦完的汗瞬间又下来了。 文件里正好是《恋爱吧!大明星》的日程安排以及节目流程,翻开第二页就是日程安排明细,也就是传说中的剧本。 除了韩非的性格特点之外,当然还有其他人的特点,甚至有详细背调,按理说应该是不会有太大差错的,就算出问题也是韩非出,作为一个本来就要拿来祭天的嘉宾,他出事影响不大。 然而现在这份东西怼在夏流面前,毫无疑问是孟台对他的质疑。 既然仔仔细细做了这么多调查,看起来只差给嘉宾们做心理侧写了,怎么就没发现有这么大个坑呢? 孟云达见他神色紧张,笑了笑,语气没有什么波动地说: “你们商量出的解决方案先放一边……” “小夏,你知不知道刚才在你进来之前,我接到了谁的电话?” 夏流面带茫然地摇摇头。 孟云达端起来保温杯,喝了口茶,淡淡道: “——市局,祝成标。” “我跟他认识很多年,年轻那会儿,我还是个小记者,连主持人都没混上,他也是还是个小喽啰,快三十年前我俩就因为一个小案子认识了,这些年一直有联系,关系还挺好。” “他刚才给我打电话,问我,如果说有一个明星,父母双方都是知名艺术类院校的教授,他们有没有可能在娱乐圈里无副业,没有可利用的人脉。” “我跟他解释了一下之后问他怎么了,还跟他开玩笑说,如果有什么明星犯了事,还惹到让他都跑出来亲自调查,有机会一定要跟我偷偷透个风,我们台里可不想踩这种雷。” “然后祝成标告诉我,晚了,已经踩了,而且事情很大,他们昨天才接到的案子,今天京城那边都有人赶到了,省里也知道,只是暂时没有被移交过去,迟早的事。” “他说,希望我们川南台可以配合一下,就当看他的面子,哪怕上面还没有下文件也最好提前合作,这对我们台里也有好处,可以弥补些损失,甚至说不定还有很大收益。” “你猜猜,是什么案子?” 夏流脸色瞬间煞白,心说这他妈不会又是跟《恋星》相关的事情吧,他今年也不是本命年啊! 但他连问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在夏流眼里,姓钟的隐婚生子兼家暴这已经够过分够爆雷了,可还远远够不上让市局过问的程度。惹来他们,得是什么人命关天的事情了。 他完全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事,孟台又为什么要突然跟他说。 显然,孟云达不是真打算让他来猜。 哐的一声! 保温杯被狠狠放在桌上,这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无异于平地惊雷,吓得夏流直接打了个激灵! 孟云达的声音彻底失去起伏,没有吼也没有拔高音量,却沉得吓人: “呵呵,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案子。” “我只知道,照他形容的那个家庭条件,《恋爱吧!大明星》这个节目里最大的雷并不是今天出事的那一个,而是你们最初就敲定下来的陆思源!” “祝成标有保密要求,没有告诉我更多的事情,现在也还在调查阶段,不想轻举妄动打草惊蛇。他的合作诉求是,在官方雷霆出手之前,这次《恋星》的直播不能因为任何外力终止,而且无论外界发生了什么,一定要管控好嘉宾们的信息渠道,不能让他们知道台里已经与官方有合作,也别让任何一个嘉宾提前离开节目下车。” “夏流,你应该知道《恋星》这个企划案是今年的三个S+策划之一,也知道台里对这个节目的期许吧?” “事情搞成这样,有不可抗力,意外无法预测,但总有应急预案。我希望你拎得清,这个企划很重要没错,但是我们台的形象更重要。” “现在,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你刚才跟李文生商量好的应对措施。” “你可以开始了。” 夏流哆哆嗦嗦地站直了身子,把刚才李文生的话重复了一遍。 复述完,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之前没有料到陆思源也有问题,所以这个还没来得及商量,不过李文生脑子很活泛,这事儿我跟他沟通了之后再来跟您汇报,他是台里的老人了,具体到落地执行方面的话,他应该知道怎么做才能更好地配合。” “您看这样能行吗……?” 孟云达再次端起杯子,静静喝了两口茶。 半晌。 他侧头看了看窗外,声音平静了很多: “一个剧组的资方,来头再大,我还是能压得住的。” “就照李文生之前提议的去办,而且照现在的情况而言,这个节目里能爆出来的料越多越大,反而越好。”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用有任何顾虑,有料直接挖,有热搜直接买爆,节目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经纪公司和赞助商那些场外干扰都不用管,我亲自来跟他们玩。” “你只用知道一件事。” “不管闹得再大,期间再多竞争对手泼脏水,热度高就没有问题。等节目播完,官方那边会公开感谢我们川南台积极配合查案,到时候,所有泼过来的脏水,都会清者自清。” 说着,孟云达从旁边的一堆文件里抽了张纸出来,刷刷几笔写了个条子丢给夏流。 “去吧,今天的热搜经费我给你们批了,买,能买多爆就买多爆!” 第62章 底牌给我,才叫合作 韩非自然不可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飞鸟平台的恋星直播间内,钟啸云道歉结束之后已经急匆匆离开了现场和镜头,韩非和祁清漪跟在他后面慢悠悠地走,还拒绝了跟拍pd们一起跟着。 结果到最后,两组四个人的俩直播间里,全部都只剩下宋梦然在接受观众和粉丝们的问候。 【然然你没事吧?跟这种家暴渣男一起拍戏那么久,你别真陷进去了啊!】这是唯粉的发言。 【不是,你们凭啥就直接给阿云钉死了啊,现在一切都是那个女人的一面之词,她还那么明目张胆的威胁,万一是有难言之隐呢?】这是钟啸云的粉丝发言。 【我的cp……be了……你们吵吧,我现在只想静静……】这是心碎的CP粉发言。 【?真是迷惑行为大赏,这种人渣不论男女我都希望他不要再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你们还真的心疼起来了???他要心里没鬼,能滑跪得那么干脆吗?清醒点行不行,追星追得脑子都没了。】这是正常观众的吐槽。 当然,其中还混杂了一些别的。 【虽然现在看起来这姐好像是被三,或者即将被三……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啊。就我有这种感觉吗?】 【她看起来只有难过和惊慌,没有愤怒诶,这是正常人差点被三的反应吗,换个有点脾气有点本事的早就上去跟原配一起手撕渣男了吧?还是说她也裹了小脑,现在只恨人家原配老婆?】 【真要是这样,那俩人我一起骂,他们锁死吧,单扣一个6了。】 【……】 弹幕纷纷扰扰,宋梦然的柔弱白莲形象却一点都没崩,情绪相当稳定地在演。 在观众们看不见的地方。 鬼屋外。 钟啸云步伐匆忙地离开了各种建筑设施,逐渐从快走变成了飞奔,一路往游乐园门口的方向跑。韩非和祁清漪不得已,也只能跟在他后头不远不近的距离跑着,但祁清漪的体力没有这两个大男人好,为了照顾她的速度,韩非慢了很多,跑得相当悠闲。 正因为是这种情况,等他们俩跑到目的地时,钟啸云已经冲进导播车里面了。 “呼——呼——我快死了我真快跑死了!” 刚一停下来,祁清漪就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喘得跟个风箱似的,说话都要说不清了。 韩非不由得暗叹体能训练真是众生平等,这么注意形象的大小姐跑了一两公里之后也要累成狗,这种时候也顾不得什么淑女了,给她一瓶冰水,她恐怕能感动哭。 然后他从自己运动裤的裤兜里掏出来了一瓶冰镇过的矿泉水,丢到祁清漪手里。 “拿着喝吧,你先在这缓着,我过去看看怎么个事。” 祁清漪瞪大眼睛,满脸的卧槽: “你哪来的冰水?” 天气有点闷,矿泉水瓶的外壁很快析出水珠,沾了一手。 韩非习惯性手贱,在她衣袖上擦了擦水: “你跑太慢了,我跑你前面的时候顺便去游乐园小卖部买的,拿着吧,没下毒。” 说完后,不等祁清漪反应过来发火,他脚底抹油直接溜到了导播车背面,蹲在车窗底下竖起耳朵。 导播车内。 现在连那个删评手都已经连小板凳带电脑一起跑下去,里面只剩下导演李文生,以及刚一路狂奔过来还在喘气擦汗的钟啸云。 钟啸云缓了两分钟才缓过来,接过李文生随手递过来的矿泉水一口气灌了半瓶,喉咙里的灼烧感才消失了一部分。 他把水丢在一边,擦擦汗,对李文生说: “李导,刚才的事情您肯定都知道了,现在这情况,我不适合再上节目,麻烦您把我的私人手机还给我一下,我会跟我经纪人沟通,肯定也会有一个合适的补偿方案,您放心。” 之前还急得嗑速效救心丸的李文生,这会儿放松了很多。 他好整以暇地悠然喝茶,没有把嘉宾们放手机的盒子拿出来,反问: “我能问问,贵司可以拿出什么赔偿吗?” “钟老师,来上节目之前想必大家都知道,《恋星》是我们川南台的S+项目,不仅跟飞鸟平台有战略合作关系,还有各类赞助,连你们现在在节目内使用的手机都是天问提供的,你不妨想想看,节目期间发生播出事故,闹到这种程度,会有多少损失?” “我这不是在威胁你,咱们就事论事,钟老师你也不是新人了,哪怕不知道具体数额,也该心里有个数吧。” “双方签署的合同里有提到过,发生播出事故,如果是节目组导致了无法处理的负面舆论,那么我们会根据影响程度进行赔偿,而如果是嘉宾的责任,那也是一样的。合同里的条款写得很清楚了——” “一,嘉宾被曝出违法乱纪的负面新闻,直播期间节目组可以全权处理,嘉宾的公关团队必须以节目组的意见为准,如有必要,需全额赔偿节目组损失。” “二,嘉宾需保证节目期间没有亲密关系存续,如隐瞒,被爆料的后果同上。” “钟老师,您有女朋友的事情倒是没有瞒着我们,可是您没说过,那是您的合法妻子啊。” 李文生的态度很客气,一口一个钟老师,但脑子没被夹过的都能听出来其中意味。 谈判的时候越是心平气和,想要的东西反倒越多。 钟啸云心里有点忐忑了。 他这些年存了不少钱,实在不行也有人撑腰,把脸皮扔地上去求一求,普通节目的违约金还是能赔得上的。 然而《恋星》的投资规模和背景,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节目的范畴。 当初签合同时,他根本没太在意什么违约金,反正自己关系硬,舆论不好也能公关。可现在想想,《恋星》的合同里根本不跟其他节目一样,清清楚楚写上违约金是通告费的多少倍,而是写的“赔偿损失”。 真是他妈见了鬼了。 这种损失,谁赔的起? 找金主,金主肯当这个冤大头吗?! 钟啸云试探着问: “那……李导,您的意思是?” 李文生慢悠悠吹着冒热气的水,边砸吧嘴,边说: “钟老师,现在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您得把底牌给我看看,这才叫合作,对不对?” “您不妨跟我说说您背后是谁,我才好决定怎么个操作法嘛。” 第63章 变态都觉得变态 导播车外,韩非听墙角听得津津有味。 正听到关键点,旁边幽幽冒出了一道极低的女声。 “你吃瓜吃得这么忘我的吗?还好意思说我八卦,我看你才是最八卦的那个吧。” 一回头,原来祁清漪已经从刚才的长跑中恢复过来,拎着还剩半瓶的水站在他身后。 再仔细扫了一眼周边—— 以导播车为中心,几十米半径内,或坐或站,少说有十来个工作人员,他们有的在满脸着急烦闷地打电话说着什么事情,有的抱着电脑刷刷刷地点鼠标,有人拿着平板跟旁边人核对,还有人…… 还有人比较闲,没什么事,就直勾勾盯着车窗底下做贼似的那两个嘉宾,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干啥。 韩非面不改色心不跳,跟人家对视之后还能镇定地收回目光,落到祁清漪脸上。 “这不叫八卦,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忘了你来这节目是干什么的了?任何人都有嫌疑,我收了你的钱,肯定要尽力为你办事的。” 祁清漪狐疑地在他脸上来回搜寻,根本看不出说谎的痕迹。 以前韩非被公司逼着去参演了很多烂剧,甚至还是轧戏,祁清漪看过剪辑集锦,他的演技不能说很差,看着也是学过的,但没到这种炉火纯青的地步,不至于演这么真。 她当然不知道这壳子里的灵魂已经换成了个二皮脸,工作几年之后,韩非去走访调查的时候扯淡根本眼睛都不眨一下,更不要说应付她这种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清澈大学生了,简直信手拈来。 看了半天,祁清漪总算信了几分。她问: “那你听出来什么了没有?” 韩非将竖起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下: “别说话,马上说到重点了。” 【叮!恭喜宿主触发支线任务!】 【任务内容:查明与钟啸云相关的违法行为,并将嫌疑人全部绳之以法。】 【任务奖励:初级演技。失败无惩罚。】 【请问宿主是否接受?注意:该任务可与调查聂文瑾同时进行。】 韩非心说这真叫瞌睡了就来枕头。 他在基层那么久,虽然已经锻炼出了扯淡如喝水、唾面能自干的二皮脸,但跟真正的演技派比起来,例如刚才宋梦然在镜头前那种立体丰满的小白花形象,他还是有点自惭形秽。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哪怕不演戏,这初级演技也绝对是很有用的。 更何况,他本来就打算把这节目里的人全筛一遍,就算系统不说他也要干活,现在这奖励,不要白不要。 接受! ………… 导播车内。 钟啸云犹豫了好一阵子,李文生也没催他,态度还比之前更温和了,安安静静的,给他充分的思考时间。 过了有几分钟,钟啸云才咬了咬牙,低声说: “您知道我们《似火流年》剧组是谁投资的吗?” 李文生脸上的困惑很真实: “不知道啊,我们综艺界跟影视界虽然有联系,但是你们这项目不是川南台的,我没必要过问那么多。” 钟啸云这会儿也管不上自己那张脸还化了妆,反正流那么多汗妆也花了。 他揉了把脸,低声说: “是无双影视。” 什么玩意儿??? 李文生差点喊出声,整个人刷一下坐直了,目光灼灼地盯着钟啸云,头上的地中海里装着的全是问号。 “我虽然是综艺导演,但我在圈子里也有人脉的,你可别唬我,无双影视哪他妈投过这项目?他们最近几年都只做电影,电视剧基本不碰,人家看不上电视剧这一星半点的。” “退一万步说,哪怕他们真做电视剧,倒不是我贬低你怎么样啊,他们做出来的剧必是精品,不可能是《似火流年》这个程度。你开玩笑也得有个基本法吧,啊?” 事情说了一半之后,钟啸云心理压力也就没那么大了。 他长出一口气,声音比刚刚又低了两个度。 “您别急,我跟您解释啊。” “所有人都知道无双影视口碑很好,有实力,无双出品必是精品,但哪怕是他们的体量,光靠电影是吃不饱的。这个您能理解吧?电视剧虽然逼格不高,可它传播广,卖版权也赚得盆满钵满啊!” 李文生:…… 李文生脑袋也有点出汗了。 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今天会被一些了不得的料轰炸。 “……行,你继续。” 钟啸云看他态度认真了很多,觉得或许是因为无双影视这个影圈龙头巨鳄的招牌镇住了他,遂更加放松,温声细语接着说: “明面上是不可能查到《似火流年》背后是无双影视的,因为投资人是以个人名义全款出资,他名下也只有一个皮包公司,但实际上这公司的资金来源是无双影视的股东们。这里头具体怎么操作嘛,就不用多说了,反正您知道是这么个情况就行。” “无双那边,其实不只有这些拍剧拍电影的业务,跟有些产业的大佬也有合作。” “不管《似火流年》是爆是扑,都能赚,您明白这意思吗?应该不需要我说得太明吧。” 李文生这下是真的汗如雨下,后背湿透了。 在圈子里混了那么多年,他什么行业潜规则没见过,什么事情没听说过?这点事听个开头就知道底下藏着什么蛆。 问题是,最近几年上头数次严查,搞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无双影视不怕一朝翻车直接暴死,骨头渣滓都不剩? 他强自镇定,又问: “那钟老师您跟无双影视是什么关系?据我们拿到的背调看,您所在的经纪公司跟无双影视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吧。” 钟啸云顿了顿,居然显得有点羞涩。 他声音细若蚊蝇: “无双影视的赵总……是我对象。” 李文生:???! 咽了口唾沫,他迟疑道: “我记得……赵总,好像是男的吧?” “难道你老婆刚才在直播间里说的把柄,就是说的这个?” 钟啸云叹息着点头。 “是啊,她真的一点都不懂事。赵总和蔼又大方,人也好,我能抱上这种大腿,她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 车外。 韩非和祁清漪脸上的表情跟李文生异曲同工,都跟吃了苍蝇一样膈应。 韩非低声感叹了一句: “虽然人的XP应该被尊重,但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他妈的,我一个变态都觉得他变态啊。” 第64章 我有被害妄想症(今日三更,求追读!) “这么说,宋梦然之所以要表现成那样,故意吸引火力,是因为钟啸云的背景?” 祁清漪罕见地没有关注八卦,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正事上面。 原因也很简单—— 陆思源表现出来的问题,基本是圈子里都有可能沾上的,跟发展路线无关,只跟这人心术正不正有关。但涉及到无双影视,就很可能与聂文瑾有关系了。 无双影视,是国内最大的一家影视公司,集制作、编导、拍摄、发行、院线于一体,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行业龙头级别。 到了这个等级,已经不是什么经纪公司可以相提并论的了,无双影视就是资本本身,而且近十年前就已经在海外上市,其中利益纠葛程度,与天问、盛世这些集团也不差多少。 无双影视旗下有不少签约艺人,大部分时候,公司的剧本都会优先考虑旗下与角色匹配度较高的,实在没找到合适的人才会考虑去其他公司洽谈。 而聂文瑾,正是无双影视旗下签约艺人之一,还并不是咖位最大的那一批。 “你知不知道文瑾姐姐就是这家公司的?” 祁清漪压低声音说: “如果这公司私下搞这么脏,说不定她就是被公司逼迫来的呢?” 韩非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她。 “我当然知道她是无双影视的人,百科上面都有写。” “但如果那么简单,无双想拿捏她,有必要非得把她送来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恋综吗?” “她的经纪约和资源都捏在公司手里,要逼她就范哪里那么麻烦,要么雪藏,要么跟我这两年一样疯狂接通告直接把人累出事,或者砸黑料让她风评暴跌,任何一个方法都比这要简单粗暴得多。” “假如你的意思是有人想潜她,亦或者希望她来当自己的白手套,那为什么非得来这个恋综?刚刚我说得手段哪一个不比这强,你的逻辑在哪里?” 祁清漪被他问住了。 半晌,她吭哧了一会儿才说: “我只是觉得奇怪嘛,如果钟啸云和宋梦然背后都是无双影视,正好文瑾姐姐也是,她还是被逼无奈来参加的,联想到这些事情中间有联系不是很正常吗……” 韩非直挠眉毛,有点心累。 这姑娘还真是…… 你要说她纯白无暇吧,那也不对,她知道潜规则,也知道资本之间怎么玩的游戏,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但要说她真的懂,那就更不对了,因为祁清漪总喜欢把事情往简单了想。 非常典型的纸上谈兵,对人性的恶没有认知。 恐怕是她家里人从小就有耳提面命,教过她社会险恶,但是她没有遇到过危险,或是在遇到之前就已经被隔绝,所以祁清漪没办法把人想得太坏。 也可以理解。 韩非想了半天,才想好怎么跟祁清漪说这事。 “对她有所图的人,应该跟无双影视有关系,但是关系不大,又或是没有直接关系。” “比如什么高层的亲戚,什么合作者之类的,大概率是有权操作某些通告,却无法通过直属权力压着她做什么。” “正因为那人不是无双影视内部高层,才要通过这么迂回的方式让她上《恋星》,而且目前我们并没有看出来对方有什么目的,几乎一无所知,连马脚都暂时没有露出来,什么都猜不到。” “还有一点,我得跟你说清楚。” “你可以选择相信你的偶像,但如果最后发现聂文瑾同样有问题,触及法律,我不会看在你的面子上装做没看见,懂我意思?” 祁清漪猛地从自己思绪中抽离回神,有点难以置信地盯着韩非。 “你该不会觉得,文瑾姐姐也有可能跟钟啸云一样,帮着无双影视做那种违法的事情吧?” 韩非耸耸肩,满脸无所谓。 “没证据的事情我不会胡说八道,不能下定论,我只是保留态度。” “不过,你有做过这种打算吗?万一你偶像跟陆思源和钟啸云一样翻车了,你打算怎么做?” 祁清漪那对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我没想过。” “但偶像存在的意义就是为粉丝提供情绪价值,当榜样,激励人心。” “我可以保证,假如她也做过这些事,我只会原地脱粉,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 韩非挑眉,点点头,从自己裤兜里掏出了一支录音笔,按下了停止键。把这一段录音保存,他又按了一下开始新一段录音。 看到录音笔的那一刻,祁清漪两只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你……你随身带录音笔?!” 韩非礼貌微笑: “我之前还带屏蔽仪呢,现在要直播,没办法。” “抱歉,我有被害妄想症。” 要是原身也有就好了,哪至于吞药自杀,证据直接甩遍全网,哪怕被人追杀也起码能拖十个无期的垫背。 ………… 房车内。 李文生被沉默了好久,半天才回神。 他抹了抹额头,说: “我刚刚还以为,你老婆说的出轨对象是宋梦然。” 钟啸云愣住几秒,突然失笑: “宋梦然?她?” “李导,既然我已经跟您摊了底牌,其他事也没必要瞒着您了。” “我跟宋梦然不熟,而且您别觉得我跟了赵总就怎么样,说真的,我不是gay,最多就是双,不然也不会那么年轻就跟我老婆结婚生子,对不对?” 讲道理,李文生一把年纪了,世面见得多,见过的畜生东西也很多,但是不要脸到这种地步的还是确实罕见。 gay里面年纪轻轻就结婚生子的人大把大把,都是为了早点完成所谓传宗接代的任务,而搞艺术的人里LGBTQ群体格外多,李文生不歧视他们,但他歧视钟啸云这种又当又立的。 说得更难听点的,假如是为了名利去主动被潜规则上位,大大方方的,他反倒不会觉得怎样,这都是个人选择,有的人可以不择手段,那也是一种本事。 可钟啸云这种卖了沟子还要立牌坊的…… 要真不是gay,一个要当演员的人,为什么那么早就结婚生子,逼得老婆打算跳楼自杀,然后现在搁这秀他跟赵总有多甜蜜?恶不恶心啊! 第65章 川南台有实力(今日三更,求追读!) 李文生能当导演,演技也是有的。 哪怕现在他对面前这人恶心至极,看一眼都觉得烦,他也能保持住情绪稳定、表情正常,丝毫看不出来有任何问题。 李文生微笑着问: “那钟老师能不能告诉我,宋梦然的背景是谁?” 按照刚才钟啸云的态度,既然双方在某种意义上达成了合作,他连自己卖沟子的事情都如此肆无忌惮地说了出来,没理由替宋梦然瞒着。 但出乎意料的是,钟啸云对此似乎有些讳莫如深,眼神都变警惕了许多。 他皱眉说: “这跟我的事情没关系吧李导?” “现在我们要商量的,难道不是今天出了这种事,之后要怎么进行公关吗?或者我现在要临时下车了,后续要如何赔偿,这些才是重点。” “如果您觉得我没法做主,现在我们把话说开了,您可以打电话给我经纪人,也可以让我拿自己的手机跟赵总联系,他会给您一个合理的价格,您觉得呢?” 李文生觉得—— 觉得很怪。 这厮前后表现很不对劲啊,开头还那么理直气壮不要脸,现在提到宋梦然的背景,怎么突然一下就闭口不提了? 这意思难道是说,宋梦然的背景和来头,比他傍上的那个赵总还要大? 嘶…… 李文生收回了想要试探的嘴,暂时放弃了: “既然钟老师这么耿直,我也明人不说暗话。” “这样,您不用下车,说实在的,还有什么公关手段能比我们《恋星》的热度还要高,还要有效?” “现在的情况也不是没办法补救,我们川南台的能力想必圈内人尽皆知,您应该更加清楚,否则也不会选择来《恋星》宣传新剧吧。” 钟啸云心里一动,刚刚才升起的警惕心也散了许多。 “李导,这怎么说?” 川南台作为业内毫无争议的省台第一名,不管是知名度、热度还是宣传手段,都是有绝对保障的。而且这是个上星台,回头剪辑版的节目会同时在台里和苹果视频上线,川南台不可能冒着使用劣迹艺人的风险硬来。 既然李文生敢说这话,那就代表他有一定把握能将自己给洗白。 这可比事后买热搜要强多了! 李文生笑呵呵的说: “这是我跟上头紧急商议之后的结果。” “我们节目没有具体剧本,这事您是知道的。虽然直播可以有剧本,但我相信,如今直播平台上的那些用剧本的网红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这么大的体量和热度,也不会连续直播这么长的时间。” “论专业,川南台说第一谁敢说第二?” “《恋星》针对每位嘉宾的个性、爱好、过往经历设计爆点,虽然直播节目会有无法避免的意外状况,但大部分都还是在可控范围内的。” “您要是信我,等会儿就跟公司说一说,商量一下准备的公关说辞,这种情况下我们会重新设计各种游戏环节添把火,不谈绝对,至少有七成把握可以在节目结束前让你洗白。” 说到这里,李文生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这事不可能留下任何书面保证,钟老师您也很清楚,这圈子里从来都是小红靠捧、大红靠命,真要是再闹什么幺蛾子出来,也不是人力可以违背的。丑话我说在前头了,要怎么办,您自己考虑考虑?” 钟啸云这下是真的心动了。 七成的把握啊,除了川南台有这种底气,哪家公关在闹出丑闻后敢给出这种比例? 如果下车,他不仅需要付出巨额赔偿,还要焦头烂额把精力放在善后上面。可以预料的是,未来至少半年内他都要夹着尾巴做人,哪怕赵总出手也只能把时间缩短到这个程度。 有些黑料是避避风头就能过去的,消失一两个月或许互联网就没有记忆了。 可钟啸云的情况比较复杂。 一来他现在当男配的剧正在热播,即便资方本来也没指望靠这个赚钱,也不能搞得连剧都下架了吧?二来,公关要钱,赔偿要钱,如果剧方追责那估计还得赔,赵总再冤大头也不可能帮他全掏,这加起来少说得有个千万了,这种程度的现金流,赵总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拿得出来。 可能性最大的结果就是,放弃公关,直接装死,挨骂就挨骂,先保住新剧再说,避免闹大了之后被官方点名挂上“劣迹艺人”的标签。 这样做你好我好大家好,只有钟啸云一个人不好。 他在心里迅速理了一遍利害关系,非常果断,当场就先行拍板了: “李导您放心,这事我做主答应了,后面赵总和公司那边我自己去谈,您只需要到时候帮我说一说情况就行,怎么样?” 李文生忍着恶心拍了拍他肩膀,满脸欣赏: “我就喜欢你们这些有冲劲的年轻人,咱们一切为了节目好嘛!” “放心,我们川南台别的没有,就是有实力!” ………… 京城,无双影视。 市场部总经理办公室内,砰砰砰砸东西的声音连走廊都能听见。 “老子草你们马,你们都没长脑子是吧?” “公关都吃干饭的是不是?!热搜都他妈到前十了还不去撤,平时报销餐补车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么喜欢替公司省钱?老子开个会的功夫,你们能把公司卖了是吧?!” 赵明涛面前站着一排人,这些工作人员放在普通艺人面前也能站直了腰杆说话,但是在他面前,哪怕杯子砸到头也躲都不敢躲。 他疯狂地砸东西,杯子、铭牌、笔筒、甚至是平板电脑,手边能拿到能丢动的,统统一起砸,砸到了人他也不在意,重点是他必须出了自己心口那股气。 众人也知道他的作风,所以更是不敢躲。今天挨几下无非是去一趟医院,但要是躲开,饭碗能不能保得住就真不好说了。 好在,赵明涛砸了十分钟,总算比刚才心气顺了许多。 他把头发往后捋了捋,呼了口气: “抱歉,我有点激动,你们没受伤吧?” 所有人齐刷刷打了个哆嗦,然后又齐刷刷摇头。 开什么玩笑。 现在他们敢抱怨一句,赵总就敢继续发疯。真以为他在道歉?这么单纯,那还是直接辞职,这样离开还来得更松快一些。 三十五岁的赵明涛在外界形象不错。业界钻石王老五,黄金单身汉,跟不少女星有点绯闻,看起来很儒雅的样子,加上还算不错的脸,脑子有坑的粉丝还喜欢拿他跟自家女爱豆强行配对。 但实际上,他在市场部的外号是暴君。 这是个真疯子啊。 第66章 这人傻逼吧?(今日三更,求追读!) 常规而言,在影视制作公司里面,大概的部门构成是:制片,导演,摄影、灯光、机械,美术,声音,剪辑,视效,演员,发行,商务,宣传。 细化到每一个部门下方,当然还有更多的岗位,例如制片这个部门里就包括了出品人、联合出品人、总策划、监制、制片、统筹,等等等等,其他部门的岗位负责就更复杂了。 当然,不是每个影视公司都一样,根据自己规模不同,某些部门会被囊括在一个部门里。 无双影视的市场营销部门,就直接管着发行、商务以及宣传。 某种意义上而言,市场部的权力是无双所有部门里面最大的,兜里钱也最多,而作为市场部总经理,赵明涛是公司里面正儿八经的实权肥缺人物。 据说,无双影视的大BOSS是赵明涛亲舅舅,不过也只是据说,没人敢去当面问他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市场部有相当一部分人负责宣发,自然知道《似火流年》是公司参与的。毕竟连电视台那边的发行都是他们去跟完了全程,明面上不讲,心里还能不明白吗? 无双影视多年前也做过电视剧,近年来看似把这方面业务都给砍了,以前电视剧方面的人都被散开分了出去,其实未必然。 除开真出走的那部分,剩下的人要么自己开公司,实际由公司高层出资控股,要么就直接进了公司弄的子公司,千丝万缕,总之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赵明涛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正常状态。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整圈,最后才慢慢开口。 “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似火流年》是最近投过的电视剧里,最大的一个项目,历时两年多,才总算全部落地开始上线播放。” “播放数据暂且不论,这方面,我们市场部只需要尽全力做到宣发,最终成败还是交给市场。” “但这剧才播几集你们就飘了?” “现在正是打口碑的关键期,如果主演团队里的某一个人爆出黑料,哪怕是四番咖,也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钟啸云的事情在热搜上挂了一两个小时,出现开始就一路飙升进了前十,热度相当高,我他妈去开个会而已,你们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进来找我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没有拍板,就算我在开会,你们现在也应该联系好了媒体、营销号和水军,开始清理词条和广场,这点应急备用金我们市场部难道没有?” “现在赶紧去撤……” 话没说完,赵明涛刚砸出去的手机躺在地板上,孤零零地响了起来。 天问出品的手机,质量还挺好,把人脸都给砸破了,机身还好端端的,只有钢化膜裂开了一点。 赵明涛皱着眉头走过去,刚想挂断,突然看见了上面的来电显示。 他动作停顿了一秒,没有回头看那帮下属,只淡淡道: “先去联系公关,做好预案,我有事情,半小时之后开个会。” 下属们一边在心里骂他是个周扒皮,半个点的功夫哪他妈够做个完整预案的?做了肯定要被挑刺、挨批,但是不做,估计就得被炒鱿鱼了。 他们默默地问候完赵明涛的祖宗十八代,最后还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地悄然离开了办公室。 没办法,在公司里是当牛马,离开公司之后无磨可拉,到时候连草都没得啃。 办公室里。 赵明涛喝了口水,接通电话。 “喂,云云,你说。” 他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 然而在电话那头的钟啸云听了之后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枕边人,最知道彼此的脾气和性格。 赵明涛的脾气很乖戾,大部分时候,他越是表现得平静,那恐怕越是在酝酿着什么可怖的风暴。 钟啸云边咽唾沫,边柔声细语说: “赵总,今天这件事我知道错了,我也不想的,是那个女人她见不得我们好,所以非要闹这一出……” “但我已经弄好了解决办法,您别担心啊,这事公司暂时不用出面的!” 钟啸云的经纪公司并不是无双影视,然而实际上也是由无双影视暗中控股的,所以很多时候他要干什么不用通过经纪人或者公司高层,直接跟赵明涛说就好,赵明涛发话比谁说都管用。 赵明涛扯了扯领带,扒开自己砸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舒了口气。 “什么办法?你不会准备直接滑跪认错,然后让舆论继续发酵吧。” 钟啸云赶紧否认。 “不是,当然不可能!是这样的赵总,刚才《恋星》的导演李文生跟我谈了一下,意思大概是……” 他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但略过了自己用无双影视的招牌来镇场子的事情,毕竟赵明涛反复警告过他,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绝对不能扯到总公司身上来,无双影视近几年票房口碑双丰收,万万不能被这种事情拖累。 如果让赵明涛知道自己在外面狐假虎威……别说谈事,今天他就得当场被雪藏。 赵明涛听完,沉默了一会才说: “你确定川南台那边会跟我们这边合作,就为了给你洗白?” “费那么大的劲,他们图什么?” 钟啸云感觉到他跟自己刚才一样有些心动,只是还比较迟疑,没摸准李文生的脉,所以没有一口应下来。 于是他赶紧添了把火: “《恋星》是川南台今年三个S+项目之一,如果嘉宾出了什么问题,别的先不说,他们也怕自己第一次走直播形式的节目会翻车砸招牌呀!” “李文生当了那么多年综艺导演,而且这样做是跟上面商量好的,说明在川南台高层心里,《恋星》还可以抢救一下,而且抢救回来的收益比直接放弃我要大。” “您看,这事儿能答应吗?” 赵明涛摘下自己的金丝边眼镜,揉了揉鼻梁。 好半晌,他才沉声回答: “既然他们选择再试试看,那你就留在那边。” “还有,带句话给李文生,告诉他,你是我罩着的,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 意外之喜! 钟啸云激动得连连应声,又说了一阵子甜言蜜语才挂断电话。 他还在导播车里,李文生眼睁睁看着这货脸上的表情逐步甜蜜起来,跟那恋爱脑上头的小姑娘一样,但小姑娘青春无敌,这男的看着就很膈应人了。 李文生强忍住,问: “怎么,无双那边答应了?” 钟啸云笑得憨厚无比: “答应,当然答应了,说不定等节目结束之后,李导您能听见我跟赵总的好消息呢!” “他让我跟您说,他记住这个人情了!” 李文生:…… 这人是个傻逼吧? 第67章 怎么洗 感觉已经听得差不多了,车窗底下的祁清漪和韩非顶着不远处工作人员们的凝视,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刚才站的位置。 两人往游乐园里重新走回去。 幸好,这次节目组没有那么不当人,凭借他们刚才的票证,短期离开“长山之眼”之后还可以再次进去,不用再额外掏恋星币。 走在路上时,他们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正常说话,不必担心被其他人听见,也不必躲着摄像头和收音设备。 祁清漪沉默片刻,率先开口: “韩非,你觉得节目组是想干什么?” “我再没圈内经验,也知道川南台一直很在乎形象,他们不像是会为资本低头、帮忙洗白钟啸云这种货色的。” 川南台的发家之路很早。 在其他地方台还在为某些爆款剧的播放版权打得头破血流时,川南台已经开始布局综艺了。他们从央台的预备役里花大价钱挖来主持人,尤其钟爱川南省本地出身,多重保障下,挖来的主持人被捧成了角,台里没亏待过,自然留得住人心。 众多自行培养的主持人在犹如养蛊盒子里争,最后出头的那些人也知道,离开川南台,很难再找到有这种资源和战略眼光的地方了,所以他们全力配合台里不断尝试的新综艺。 作风猖狂如方娜娜,也是在川南台里从小主持一步步混上去的,所以即便当时她录备采的时候再想刁难韩非,也要顾及到对自己和对台里的影响,不敢明目张胆,只打算背后偷偷找机会报仇。 龙头形象,长山市的产业支柱之一,流量最大的地方台,资本也不敢对他们乱来,这就是川南省台的含金量。 这种电视台都是被监管着的,要是一直跟无双影视那种地方沆瀣一气……台里领导不怕倒霉? 韩非很理解她的想法,沉吟片刻,反问她: “你觉得,就我昨天发给市局举报的内容,能够引起重视吗?” 祁清漪愣了一下,当即肯定点头: “那不废话吗,这案子一公布,影响极其恶劣,传播范围极其广泛,如果真的一撸到底,半个娱乐圈都得震三震——我胡说八道的,反正现在还不知道那里头到底有些什么人,但是肯定都地位不低就对了。” 韩非笑了: “既然如此,事情闹那么大,陆思源正好在录直播节目,然后钟啸云又搞了这种事,说不准人家长山市局就是想顺着这条线索多查查呢?” “他们已经明确回复过我了,案子提上侦办日程,市局高度重视,希望我不要贸然行动。” “要不是想着放长线钓大鱼一网打尽,用得着这么折腾?” “你知不知道,就网盘里的那个体量,要是个个都涉了/毒,这都够长山市局一年的KPI了啊。” 不论基层还是市局,抑或省厅,凡是涉了/毒的,那就没有不重视的。 即便来到了平行世界,韩非上网搜索过后也发现,有关禁毒,两个世界的力度都差不多。 而各個级别的官方,区别大概只在于…… 基层普通民警只能抓到某些吸或者复吸人员,偶尔能在酒吧里抓俩兜售违禁品的都已经够考核了。但更上面的,有一个算一个,这种犯罪组织的规模越大,他们就越慎重,因为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所以宁肯不那么急,一条鱼都不愿意漏。 祁清漪只是比较清澈,但实际上智商还是够的,只要把前置条件给她盘清楚,她就想得明白。 愣了半晌,她迟疑道: “你的意思是……川南台或许跟官方合作了,故意在钓鱼?” “那这么说起来,我还想问你个事儿来着,就是刚才钟啸云说得那个什么,什么……噢,他说不管《似火流年》能不能赚钱,他们都是赚的,这是怎么个说法啊?是不是也多少沾点违法乱纪?” 韩非沉默了一下,颇为苦恼。 他自己是可以理解这些事情的,因为有了一部分原身的记忆,加上他自己有地球的法律常识,与这个平行世界相差不大,所以结合一下很容易能理清思绪。不过祁清漪这样的,哪怕她不是法盲,也缺少对于娱乐圈内潜规则的认知,有些事要是不说浅显点,她听不太明白。 “这样跟你说吧。” 韩非想了一会儿,解释说: “你有没有听人说过,影视行业里有washmoney这个说法?” 祁清漪瞪大眼睛。 “你是说他们洗……不对,这说法我听过,倒是没具体了解,但这种事情不是一般都发生在电影行业吗,那种拍烂片拍网大的,还有院线里压根没几个人看的,都有可能在洗,电视剧我没咋听说过啊。” 韩非在游乐园内找了个长椅坐下,一边喝刚才买的另一瓶矿泉水,一边慢悠悠地开口。 “电影比电视剧好操作,是因为很多号称史诗巨制、特效炸裂的电影,拍起来的时间线长、特效使用频率夸张,可能一次爆炸画面的实拍就能报个大几十万,人家还可以说是精益求精反复拍了好几次。” “你怎么知道他那个镜头拍了多少次,又怎么知道拍一次的成本具体是多少?大场面才是最难核算成本的。” “而《似火流年》我昨天听见的时候就查过了,不巧,那是一部民国戏,期间有大量的战争场面,群演扫一眼估计随随便便都是百来号人,各种轰炸戏,各种青年游……咳咳,反正,这部剧当初宣发的时候就打了个鸿篇巨制的招牌。” “说穿了,这种戏跟那种大制作电影的投资有啥区别?” “他们倒是没请什么咖位太大的演员,不敢在片酬上动手脚,也不是不能搞这些,但流量和大牌明星的片酬高谁都知道,上面会更加严格注意审查,搞这些反倒容易搬石头砸自己脚。” “我也听说过其他的手段,总而言之,他们这个剧根本也没打算靠剧本身赚钱。” “这还不叫违法乱纪,那什么才是?” 第68章 第六感在报警 祁清漪虽然是万恶的天龙人阶级,但她目前只享过资本的福,暂时没有作过资本的恶,所以在听到这种东西的时候,还是有点震惊的。 这种操作听起来已经是非常成熟的体系了,不知道娱乐圈里已经默认着搞了多少年,又有多少人跟这种事情沾边……韩非那意思,手段还远远不止这些? 她开口还想追问,此时却听到了匆匆的脚步声逐步靠近。 一抬头,不远处三个人正往这边走。 是舒怡和任拓那一组,旁边还有跟拍pd。 舒怡性格外向活泼,刚瞧见就冲韩非两人挥手,一边跑过来一边热情招呼: “韩老师,清漪,你们怎么在这边啊!” “我们正准备去做任务呢,诶,你们的pd呢,不会是走散了吧?” 祁清漪犹豫了一下要怎么解释,韩非在背后扯了扯她衣角,起身迎过去,笑着打了个招呼,才开始解释。 “不是走散了,是刚刚出了点事情,你们没开始做任务,看不见直播间弹幕,所以可能没听说。” “具体的,我不知道方不方便透露,实在想知道的话,可以问问你们的pd?” 此言一出,在场唯一一个扛着摄影机、拿着直播设备的跟拍pd当场就有点汗流浃背了。 他顶着这四个人的目光,尤其舒怡和任拓眼中的询问意味非常明显,但钟啸云那件事导演还没给指示,Pd不敢擅自做主告诉另外两组嘉宾,所以到现在都一直拖来拖去没有带他们去做任务,打算拖到李文生下达指令了,再把直播设备交给他们。 谁能想到路上会碰上韩非和祁清漪这俩惹祸精? pd感觉自己整个人麻了又麻,最后叹口气,说: “这個事……还是等晚上回小屋了再说吧?” “现在咱们得先做任务,这是流程。” 一般来说跟拍pd是不怎么讲话的,哪怕嘉宾问问题,也都是用上下或者左右晃动摄像头来表达肯定否定。如今这帮人逼得他必须开口,Pd也是挺崩溃的。 听到这个,刚才还一直沉默着的任拓忽然开口了。 “其他的我不问,不过,是哪一组出了事,事情严不严重,这个应该可以说吧?” “大家都是来上节目的,最近气候不大对劲,长山之眼跟咱们节目有合作,如果是游乐园里发生了什么意外,这影响不大好,我们也很难安心。” 他语气很温和沉稳,一点没有逼迫的意思,但是字字都是在威胁。 一个热度极高的综艺节目,跟本地的游乐园合作清场拍摄,最后如果有谣言说是嘉宾在园区里出了意外,事情很难收场,对合作关系也是一种巨大伤害。 pd都快哭了,他根本没权限决定这些,万般无奈下,他只好从自己兜里掏出连着小蜜蜂的设备,打算直接问问李文生这个领导。 不过韩非没有让他为难,站出来说了一句: “出事的不是聂姐他们,是钟啸云。也不是在园区里发生了什么人身安全事故,只是有些事情在直播里被爆出来了,具体的,估计还得看导演和节目组安排,我们现在不大方便细说。” 说着,韩非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摄像机的位置。 任拓看起来果然放松了很多。 他很友好绅士地笑笑,冲韩非伸出右手——这还是他上节目以来,首次对人伸手打算握手。 “原来是这样,没事就好,拍摄虽然重要,但大家的安全更重要,多谢你解惑。” 韩非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不过还是同样伸出右手跟他握了握。 那是双……常规意义上很好看的手,骨节分明,匀称有力,左手戴着价格不菲的表,右手抬起时则露出了一串佛珠。韩非并不懂木头文玩,不过从那木珠的光泽和温润度,配合任拓的气质,打眼过去就能看出来这珠子或许并不比那块表差多少。 他心里感觉更怪了。 从一开始,让他觉得最怪异的两个人就是任拓和祁清漪,因为他们两个人所表现出来的气质,并不是那种需要靠节目出名赚钱的素人,也不是什么真的想在恋综找真爱的富二代。 当然,后来知道祁清漪是为了追星而来,她的表现就很合理了。 就剩下这个任拓,完美到让人觉得古怪。 他对这人一直有种似曾相识的即视感,可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究竟是对什么人的即视。 “诶,你们准备去做什么任务啊?” 祁清漪的问题将韩非拉回神。 她冲着任拓和舒怡好奇地发问,舒怡也没觉得有什么,大大方方地说: “我们现在要去过山车那边,任务是要在过山车上不叫出声,还得记住下方树木丛里的标语。” “唉,刚刚拿的任务本来不是这个,是在旋转木马上互相喂完两碗面的……节目组突然变卦,要我们换一个任务点,也不知道为啥。” “好——难——啊——” 韩非和祁清漪对视一眼。 他们知道为什么——旋转木马就在鬼屋旁边,挨着的,如果当时任拓和舒怡过去,大概率能直接碰见钟啸云连续自爆的冥场面。那么多嘉宾掺合,节目组是生怕热度下不来? 韩非笑了笑,冲他们俩挥手说: “那就不耽搁你们了,这任务难度挺高的,你们加油,尽量早点结束,免得再被节目组套路了。” 舒怡刚刚才被坑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韩老师说得对,节目组不坑死我们不罢休,快快快,任拓我们快点过去!” 她风风火火的,拉着任拓就走,后者无奈地冲二人点头致意,一路跟着小跑走了。 pd和他们一起离开,这下镜头又没了。 祁清漪重新放松下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么一看,任拓和舒怡好像还挺配的,一个活泼一个沉稳,蛮互补嘛!” “而且任拓很将就她,这四组里如果真能成一对,估计就是他们俩了。” 韩非似笑非笑地瞄了她一眼: “你不是最开始很怀疑任拓吗,怎么现在还嗑上他跟舒怡的糖了?” “要我说,你可真是站错cp咯。” 祁清漪茫然四顾: “站错?不是,你说清楚,任拓难道跟舒怡没一点可能吗?舒怡也不差啊!” 韩非摇摇头,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着叫人心慌: “不是舒怡差。” “是任拓,这人一开始就是冲着你家文瑾姐姐来的,伱就一点没看出来?” “跟他握手的时候,我的第六感都在报警了……陆思源都没给我这种感觉。” “你还是长点心吧,大小姐。” 第69章 争端初现 出了钟啸云这种事,大家做任务的时候也不那么悠闲了。 陆思源和聂文瑾那一组虽然没碰上其他嘉宾,但由于陆思源跟韩非是铁对家,还有过肢体冲突,所以韩非那边直播间一出事,就有留在隔壁视奸的陆粉过来通风报信。 这么一来二去,拿到了手机看见弹幕的陆、聂两人也就知道了情况。 而另外一组,也就是任拓和舒怡,即便碰上韩非两人时没有得知具体出了什么事,后面拿着设备上过山车直播的时候也看了个七七八八。 剩下的宋梦然,以及韩非、祁清漪,那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就在现场。 如今几乎是人人自危,除了俩乐子人之外,每个人脑子里的弦都绷紧了。 哪怕早就知道直播节目有风险,可是也没听说过风险居然这么大啊! 明星华丽的长袍掀开,大多数人底下都有虱子,在公司和经纪人的公关之下,他们或许能承受住私生活被窥探的考验,但是谁也不愿意让那些真正的秘密被骤然揭开,到时候,可就真没办法再在圈里混下去了。 这毕竟是网络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不是二三十年前只能靠狗仔登报的时候,有点什么线索,那是真的会被扒穿底裤的。 众人相当迅速地做完了自己被分到的任务,没过多久钟啸云还是回来了,没有再做卖cp需要的摩天轮任务,而是换成了激流勇进,状态紧绷之下,所有人都做得飞快。 中午时间,四个跟拍pd腰上绑着的小蜜蜂同时响起。 李文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各位,由于某些不可抗力,我们今天下午在长山市内的行程有所改动,请大家现在移步上车,下午的录制行程回到恋星小屋所在的云山村。” 一众嘉宾站在长山之眼的出口,边上就是四辆保姆车,面色各异,但就是没人说话。 而向来表现得与世无争、与其他人比起来相当没有存在感的任拓,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了。 “李导,今天发生了一些意外,咱们的嘉宾安排会有变动吗?” 他这话一出来,旁边钟啸云的脸瞬间就变了! 明星,尤其是十几二十岁的明星,不论男女,为了上镜好看基本都很瘦。当然,这里说的明星并不包括那些专业演员,他们不算是明星,只是演员。 钟啸云虽然是演员,但他很想走流量路线,这年头演员怎么可能有流量挣钱?因此钟啸云没有为了角色改变形象的想法,他现在的体脂率很低,但凡一咬牙,腮帮子的咬肌就格外明显。 他脸色发青,没想到连韩非和祁清漪都没跳出来,反倒是这个不知道什么路数的素人先跳脸了。 “那個,任拓,这些事情还是听节目组安排就好吧,我们操心什么?” 忍了半天,终于是忍无可忍,钟啸云没绷住: “我们不可能比川南台更懂市场吧。哪怕你是做自媒体和营销方面的,难道一个公司能比得上省台考虑更全面?” 从众人离开长山之眼开始,直播间就暂时关闭了,观众们当然是一片喝倒彩,闹着要看后续,然而川南台和《恋星》节目组像是铁了心似的,热搜哐哐买,直播间就是咬死了要下午两点再开。 也就是因为直播间关了,出了这种丑闻的钟啸云才敢跟任拓刚正面,要是有镜头,他现在早就缩着尾巴做人了。 任拓情绪很稳定地淡定笑了笑,冲他摆手: “钟先生误会了。” “每个嘉宾跟川南台和节目组都是合作关系,如果节目有丑闻,那我们应当有权决定自己的去留,也可以为自己争取权益。” “我并不是针对你,只是现在出了事,哪怕不更换嘉宾,节目组也应该给我们一个说法才对吧?否则到时候节目再次开播,观众认为我们都是这样……的人,这对大家的个人形象影响很大。” “像我这种素人倒是无所谓,不过除了我和祁小姐之外,其他人都是娱乐圈内的公众人物。对明星而言,个人形象有多重要需要多聊吗?哈,抱歉,我说这个的目的只是希望节目组准备周全,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请钟先生别多想。” 他口口声声说着叫钟啸云别多想,然而温文尔雅的表象下,谁都能听出来他言语里的不屑。 这意思不就是在说,大家跟钟啸云继续参加一个节目,观众们会觉得大家都和钟啸云一样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任拓是那种很能装模作样的人,至少在这一两天内,他的表现一直很好,现在如此尖锐又不带脏字地攻击还是头一回,但一击即中。 韩非饶有兴趣地左看右看,目光一直在他俩的脸上逡巡,看得起劲极了—— 狗咬狗,以前跟着师傅一起去审讯的时候他最喜欢看这种环节。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即便没有证据表明任拓做过什么坏事,但他的第六感就是这样感觉的。 上辈子他以连续四年第一的成绩毕业,后来考试的成绩也非常好,本来就天赋异禀,如果不是因为妈妈生病,韩非不可能进派出所。工作后,他又在岗呆了几年,穿越的时候跟现在的韩非一个年纪,也可以自称是个见过许多世面、经验丰富的老鸟了。 第六感帮过他很多次,也救过他很多次,所以他格外相信自己的感觉。 现在这俩人对上,那就得看看到底谁更胜一筹了。 钟啸云气得拳头死死捏紧,整个人都有点发抖。他凑近了些,用力扯住任拓一丝不苟的领带,把任拓带得跟自己只有咫尺之遥。 “别他妈以为自己是个小开就很了不起,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 “我告诉你,任拓,你现在那个破自媒体公司,老子一句话就能跟碾死蚂蚁一样碾死你。” “还考虑什么形象……你有个毛的形象啊?真就是来这节目里镀金出道的呗,想得倒是挺美啊?” “这圈子里的水有多深,你想都想不到,把嘴闭紧点,我要是没点实力,川南台凭什么不让我下车,动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吧!” 第70章 节目组被气疯了吧?! 任拓盯着钟啸云的手,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他一直打扮得西装革履,哪怕现在是六月初已经有点热了,最近天气还比较闷,任拓也一直是梳油头、白衬衫配西装外套,只不过夏装要更薄更休闲点而已。 从外表就能很轻易地看出来,任拓或许有点洁癖,还一定沾点强迫症,因为普通人哪怕再注意形象,也不可能天天把自己衬衫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而现在,钟啸云已经把任拓的衬衫抓得皱皱巴巴了。 “有意思。” 任拓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不是认怂那样忍住火气唾面自干的不怒反笑,而是一下放松起来的笑,笑得露出了八颗牙那种。 他伸出手,一点点地把钟啸云的手指掰开,后者显然十分用力,然而比不过他。任拓完全不管痛得呲牙咧嘴的钟啸云,好整以暇地把他的手掰离了自己衣领,随即以牙还牙,一把抓住了钟啸云的脖子。 没错,是脖子。 任拓的笑容消失,手掌直接锁住钟啸云的脖颈,一字一句道: “让你背后的人来搞我,最好把我公司搞死,我看看你们能不能行——现在就去找人告状,你不告的话,该死的就是你了。” 钟啸云被他掐得面红脖子粗,差点连气都喘不上了。 幸好这时候李文生从导播车里冲了出来,赶紧把他俩拉开,左右手一边一个。 “哎哎哎,你们干啥,有话好好说啊!” 李文生比刚刚被掐脖子的钟啸云更脸红脖子粗,生怕他俩这时候闹幺蛾子,最后闹得谁下了车。上头才给了死命令,要这个节目组所有嘉宾一个都不能少地录制完,搞这出算怎么回事! 他对钟啸云瞪眼: “钟老师,他是素人,不是明星,这也是为了其他嘉宾考虑,并不是单单为他自己,你发什么火?有事好好说,解释清楚不就行了吗?” 紧接着又转头看任拓,苦口婆心: “任总,我知道您是有素质的人,今天钟老师遇到麻烦脾气有点爆,您多包涵包涵,具体的解决方案节目组正在商议中,预计今晚就会有结果,您稍微等等,晚上再说,可以吗?” 堂堂总导演都出来拉架了,这架最终也没打起来。 钟啸云恨不能把任拓脸上瞪出来个洞,后者倒是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善解人意地对李文生表示理解,没有再继续纠缠的意思。 一行八个嘉宾加上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这时候才浩浩荡荡地开着车队回了云山村。 ………… 与此同时。 微薄与飞鸟平台上,《恋爱吧!大明星》的官方号同步更新了一条状态。 【今日遇到突发状况,节目组正在与当事人进行沟通、了解状况,尽力做到不误伤任何一個无辜者,也不漏过任何犯错的人。目前不会有嘉宾离开录制下车,等调查清楚后,我们会公开说明情况,请各位观众理智发言,文明发言,直播将在下午两点重新开始。】 一时间,两个不同平台下方的评论区里沸反盈天! 率先冲过来的是粉丝,有陆思源的,有聂文瑾的,也有舒怡和宋梦然的,总之除了两个素人和没有真爱粉的韩非,其他人的粉丝都冲过来了。 其中,钟啸云的粉丝闹得最凶。 【开什么玩笑,我都脱粉了你跟我说他不下车?隐婚生子家暴还炒cp的男人留着干什么,这他妈是个恋综,恋星你不嫌恶心我看着都膈应!】 【脱粉回踩的人,回自己主页狗叫行不行,非得闹到这里来?人家节目组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道理的,我倒要看看,要是啸云真是被人冤枉的,到时候你要用什么姿势滑跪!】 【他还冤枉?他真冤枉为什么当场跟人家女孩子认错,你们就仗着那女孩没去验伤没把结婚证和出生证明甩在网上,现在直播关了张口就来?】 【川南台的信誉度放在那里,他们不比你们这帮乌合之众明白吗,别狗叫了!】 【辉煌迎来虚伪的看客,黄昏见证真正的信徒,我要看着他翻身。啸云本来就没那么红,不知道这帮眼红狗怎么想的,不会因为《似火流年》现在全线热播,就有人开始防爆了吧?】 【路人,典啊,楼上实在太典了,加油,坚持,你giegie是最棒的!】 【管他是不是真的,钟啸云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丑闻,节目组居然非要保,这背景硬通天了吧?恋星节目组和川南台滚出来走两步,跟劣迹艺人上同一个节目,我家风评被害怎么算?不赔钱不赔资源?】 【……】 舆论、流量和骂声海啸般涌来,川南台官博不动如山,恋星节目组也没有再吭过声。 本来就已经买到了前十的热搜,在这条公告发出来之后更是火上浇油,直接被冲到了第一,词条后面还跟了个“爆”字。 只可惜,以如今节目组的信息封锁手段来说,嘉宾们根本不知道短短一两个小时内就闹成了这个样子,因此坐车的时候只是气氛比较僵硬,回到恋星小屋之后也缓和了许多,没有再搞出什么矛盾。 等到下午两点,节目再次开播,这一回涌入的流量差点让飞鸟这样成熟的大平台也差点挤爆,紧急加了服务器才没有崩掉。 镜头前。 众人再次回到恋星小屋,气氛不算好,但也不算剑拔弩张。昨天卖关子的导演李文生又站在了原本那个位置,冲所有人笑眯眯地说: “有件事是节目组考虑不周,诸位大部分都是公众人物,知名度比较高,现在又是直播,如果在市区内遇到突发状况很容易发生拥堵。”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们打算让各位这几天都在村里进行录制。” “呃,当然了,我们这不是田园综艺,所以不会太为难大家,最终目的还是促进各位男女嘉宾互相了解,尽量在恋星小屋里找到自己的心仪对象。” 停顿片刻,李文生的笑容扩大: “今天下午的环节,是请大家根据上午的组队,与自己的队友一起去云山村的后山,也就是苍云山脚参加真人CS活动,来一场刺激惊险的互动。” “诸位有疑问吗?” 所有人脸上都缓缓浮现出了问号。 山里,真人CS,惊险刺激……这几个词,哪一点是能跟恋综匹配上的? 节目组这是被钟啸云的黑料给气疯了? 他们很想往李文生嘴里塞一袋溜溜梅。 伱没事吧?! 第71章 真人CS 云山村依山傍水,端的是个风景如画的好地方。 其实川南省内的风景区本就很多,有些甚至是电影大片的专用取景地,云山村没有被选中过并不是因为景色不行,而是因为它距离长山市区太近了,很容易被粉丝骚扰,也容易走漏现场图片泄密。 就比如之前李文生和聂文瑾都说过,云山村距离市区三十公里,距离市中心好吃的餐厅五十公里,然而像黑天鹅酒店的位置就不那么靠近市中心,距离郊区更近,因为距市中心越远,绿化率越高,用餐时的观景体验也越好。 像沪市外滩那种地方自是不必提,又是市中心景色又好,但是长山哪能跟沪市比?市中心的城市夜景不够漂亮,奢华酒店餐厅自然更愿意选择风景好的,所以黑天鹅其实距离这里不远,也足以说明云山村附近的环境有多不错了。 苍云山脚。 李文生跟个导游似的,手里举着小旗子,腰上别着小蜜蜂,带着一堆嘉宾到了山下的小路口。 这条小路可不是那种省道一样的盘山水泥路,而是真正的小路,连阶梯都是由形状不规则的石板铺成的,宽度最多只能同时让两人并肩通过,看起来是真·人力修建,没加一点科技。 李文生在阶梯口站定,冲众人挥了挥自己手里的小旗子。 “来来来,大家看我啊!” “现在,我将给所有嘉宾发放装备,大家今天的装备都是一样的,分别是全套野外迷彩服、头盔、枪械、空包弹、报警器、军用粮一份,以及为了避免意外状况配备的信号枪。” “请注意,发放的迷彩服上同时配有防弹衣和感应装置,起到监测比分情况和保护身体的作用。空包弹打在身上不会受伤但也会疼,所以请大家千万不要为了赢就脱掉外套。” “而且衣服里也有定位器,如果期间发生了意外,大家摸一下自己防弹衣的内侧,就可以向节目组发出求救信号。这次活动已经向有关单位报备过,如果遭遇不可抗力,会有官方人员帮助,大家对安全问题可以放心。” 说着话,李文生将让工作人员挨个给嘉宾发放装备。 迷彩服都是军绿色T恤、迷彩外套加裤子的形式,旁边有节目组提前搭好的小帐篷,他们可以一个个进去换衣服。显然节目组是用了心的,发给嘉宾的衣服尺寸都很合适,没有出现谁衣服大了小了的情况。 祁清漪第一個换了衣服钻出来,因为要等其他人,所以她跑到导演面前有点好奇地问: “李导,这个环节是早就有打算的吗?你们准备好充分啊,不仅配了这么多东西,还有跟官方备案,看起来还满靠谱的。” 李文生没料到这个不知哪家的大小姐会突然过来找他聊天,一下子有点慌。 因为就在一个小时前,夏总又打电话过来告诉他,祁清漪家里人改变主意了,不打算逼她离开节目组,她自己能在这儿留多久就留多久,不要刻意管了。得知这件事时李文生气得差点骂街—— 前脚说要针对她一下的是你,后脚说别针对了不逼了的也是你,你们这帮有钱人能不能有点谱啊?导演也是打工人,打工人真的很他妈难做的好吗?! 但事已至此,李文生只能想办法抓紧讨好一下。 “噢,这个啊,其实……” 李文生主动帮她暂时关掉了麦克风,悄然说: “我们暂停直播两小时,就是在联系这个。现在钟啸云出了这种事,台里打算抢救一下,热度很高嘛,所以临时决定的,刚开电话会议都搞了快半小时,这些都是一路绿灯给安排的。” “祁小姐要是有什么建议或者意见的话,也欢迎您跟我们提出来,这做节目对我们台和嘉宾毕竟是双赢的事,听听大家意见也挺好的,是不是?” 祁清漪总觉得哪不对。 这个李导,之前做事一直挺狗的,节目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故意刁难过自己,现在怎么突然转性……莫非是知道她背景了? 不过,她一开始就是走人脉空降的节目,出事之后导演被别人提醒也是正常的事。 算了不管了,现在这情况,要是导演能意识到她身份不低,那反而是好事,这帮嘉宾里有问题的好像太多了,如果李导能多照看几分,她也方便查事。 “噢,厉害厉害!不愧是川南台的节目,做事就是妥帖!” 祁清漪学会了以前最嫌弃父亲做的表面功夫,狠狠夸了李文生一波,直把他吹得有点上头了才停下。 这时候,其他嘉宾也陆续换完衣服从帐篷里出来了。 男嘉宾里,最引人注目的那个,还得是韩非。 他身段高瘦但不是竹竿,本来就刚剃了个寸头,腰背板正挺直,现在加上一身迷彩服、背后背着把真人CS用的枪,军靴直接增高到一米九,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感觉就这打扮已经可以收拾收拾去参演军旅片了。 “嚯,这模样不错啊!” 祁清漪拉着聂文瑾小声议论: “姐姐你看韩非,有这脸,他哪怕不演戏光去拍杂志当模特也一样能红起来吧?” 聂文瑾看了看韩非,又看了看祁清漪,有些无奈。 她检查了下自己身上的麦,捂住之后低声说: “他就长了张能进名利场风生水起的脸,又长了个太干净的心,去哪都不行,除非搞自媒体。你以为模特圈能比娱乐圈好到哪里去啊?那儿更乱,别掺合了你。” 钟啸云也注意到了韩非。 没办法,今天发生的事情,归根到底不还是因为韩非吗? 要不是韩非直播间里流量太大,有人闹自杀的事情传到了自己这边来,他怎么会跑去鬼屋凑热闹?没去凑热闹,怎么会翻这么大的车? 人通常情况下不会责怪自己,只会选择责怪他人,所以钟啸云已经恨上韩非这个罪魁祸首了。 “呵呵,花瓶。” 钟啸云撇嘴,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声音被收进了麦里。 众人充耳不闻,大多都当看不见他,哪怕是跟韩非有仇的陆思源,现在也不想跟钟啸云沾边,免得惹来一身骚。 李文生拍拍巴掌,用小蜜蜂高声说: “大家准备好了的话,现在就可以跟自己的队友一起,分组开始进山了!” 第72章 山中遇险 进山是不会一起进的。 既然是分组对抗,每一组都是竞争对手,大家天然带上了对抗性,当然要分开走,避免被敌方发现自己放冷枪。 节目组特意给四组嘉宾都指了不同的路线。 如果这次真人CS赢了,是有奖励的,苹果视频一个月的开屏图都会是两个赢家,这份量可不算轻了。虽然不是专门的代言,但苹果视频的流量不小,连续一个月开屏,哪怕是个十八线糊咖也能刷个脸熟,对演员而言尤其有效。 奖励一公布,火药味更浓了,只是大家都想体面,所以明面上跟不在意似的,其实偷偷跑去跟李文生确认了好几次其他人会不会偷看自己的路线。 ………… 韩非跟祁清漪是第二组进山的。 离开山脚的半個小时后。 “刚刚进山前,李导讲的那个规则我没咋听明白,而且这个山里要怎么直播,咱们也没有跟拍pd,单靠头盔上这个GoPro……节目现在真的还活着吗?” 祁清漪一点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满腹好奇地问。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正儿八经的山里,周围都是树,虽然不是什么跟原始丛林一样的参天大树,但现在本来就是阴天,枝繁叶茂遮挡之下,路上的光线就更暗了,灌木丛都显得有些影影绰绰。 韩非左右看了看,说: “说不定还真是只有这个GoPro。” “这么大一座山,节目组又是临时弄的这个真人CS环节,肯定没办法像什么荒野求生节目一样搞得漫山遍野全是摄像头。” “不过也差不多了,我们现在的衣服就自带无线电,还有耳麦对讲系统,要是没意外的话,讯号是不会中断的,直播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我反而好奇另一件事……你说,我们现在每人身上都有一个GoPro直播,八个嘉宾,直播间得分成八份?这再大的流量也要被分得稀碎啊。” “还是说,这种类似暴雪山庄或者大逃杀的模式,能让观众们切来切去、遍地吃瓜?” 祁清漪深感有理: “你说得对,要这么说,节目组估计已经放弃了吧?” “你看啊,恋综节目里搞真人CS,分组对抗,这根本就不合常理,现在连直播间都切成八份,这整体流量很难计算的。” “不过川南台也能这么摆吗……那不如直接停播比较科学,至少能省下包山头让我们打起来的费用。” 韩非摇头: “直播我不懂他们要怎么操作,不过这个环节其实还好,可以说改得很符合恋综。” “这环节虽然看起来很直男很搞笑,实际上,跟刚才游乐园那种吊桥效应是同理的。” “野外危险,同组天然同盟,对抗需要队友互帮互助,这种情况下促进感情升温非常合理,如果真的对彼此有意思,我建议观众里的暧昧对象可以约着去玩玩类似的游戏,当然,还是得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哈。” 屏幕前的观众们:? 【好好好,从上午去游乐园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跟着韩非肯定能学到真东西,看看,让我掏到了吧!】 【之前他还嘴硬说自己没谈过恋爱呢,搞笑,这一听就是老手,他要是母胎单身我tm倒立吃屎。】 【前面那个我截图了啊!韩非现在说的这些东西,真谈过的绝对不会讲,谁会跟自己暧昧对象挑明讲这种心理防线小技巧啊,他脑子有坑吗?只有没谈过恋爱的狗头军师才会说得头头是道,听我的,这小子保管没追过妹,全是纸上谈兵!】 【……有没有一种可能,以他的长相,不需要追,妹会自动上门来?】 【别说了,我他妈红温了!】 直播间的画面里,并不是韩非和祁清漪猜测的GoPro画面,而是第三视角拍摄的。 跟上午一样,每组嘉宾都有一个单独的直播间,区别只是这次没有pd跟拍了而已,换成了一架静音无人机在他们后方自动跟随,这无人机也是迷彩的,光线很暗的情况下难以发现。 至于GoPro拍摄的画面……其实只在屏幕右下角有两个小窗显示,观众需要的时候可以点击放大,并且还有一张小地图,上面用红点代替,标注了八个嘉宾的位置,真给人一种大逃杀的感觉了。 刷刷刷。 画面中,韩非和祁清漪两人已经走到了没有石板的小路,刚下过雨的地面满是落叶和泥土,有些湿滑,脚步声也格外明显。 突然。 韩非顿住脚步,同时抬手扯着祁清漪的衣领子不让她继续前进,但没有其他动作。 祁清漪像个正在溜达时突然被勒住牵引绳的小狗,整个人都被扯得往回弹了下。 她有点生气,刚要回头对韩非发火,就听他低声说: “别动——千万别动,你右后方的树枝上有东西。” “你也不要慌,听我的站在原地,叫你动,你再动。” 祁清漪被他这话吓得汗毛倒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身体瞬间绷紧,但确实不敢乱动。 她知道自己的命很金贵,所以格外惜命,不会为了赌气就乱来。 此时,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已经炸锅了。 【卧槽那他妈是什么,是蛇吗?!】 【相信你的眼睛,我刚截图放大看过了,就是蛇,还是条毒蛇!】 【你们在说什么蛇啊,我瞎了吗,为啥我没看见???】 【看771脖子后面半米不到那个位置,有根竹子,现在看见了没有?】 【沃日那他妈是竹叶青啊,毒性虽然不算强,但是位置就在她脖子后面,这要是咬一口大动脉,救护车带血清来都赶不赢,得直接g了啊!!!】 【恋星安排这种环节的时候都不清查山里的危险动物的吗,要真出什么事,那可是条人命!】 韩非深吸一口气,用余光看着那条蛇,然后往左慢慢挪了两步。 这确实是条竹叶青,要不是他现在改善了体质,进山后又时刻注意着蛇虫鼠蚁,也几乎发现不了这条蛇。它的颜色与竹子极为相近,盘在上面时迷惑性很强,不过其尾巴是红色的,他才能敏锐注意到。 是条赤尾竹叶青。 那么问题来了—— 赤尾竹叶青的活动区域基本不在川南省内,这条蛇,哪来的? 第73章 这是人为 韩非在跳水救人的时候并没有说谎,他上辈子还在读高中的时候,就经常趁着假期参加民间自发组织的救援队活动。 救援队是非盈利的,规模不小,那会儿韩非爸爸虽然已经离开了家里,妈妈独自抚养他,但却从未干涉过他参加这些事情,哪怕赚不到钱,有时候还得自己倒贴,可她知道韩非以后立志要从警,多锻炼锻炼总没坏处。 高中生时间紧张,能参与的情况不多,不过刚好,抗洪救人和进山搜救登山者这两种他都参与过,所以有关野外生存的基础知识也有了解。 赤尾竹叶青毒性不算最强的,但也同样很危险,尤其是在川南省内。 一般来说,本省经常出现的毒蛇,哪怕附近医院没有血清,多找几家调配也能拿来救命。可是如果这种蛇并非本地产物,那事情就很难办了,就算竹叶青的毒性不强,可长时间没有血清照样会出事,更何况现在这条蛇距离祁清漪的脖子很近,一个没弄好,怕是要出人命的。 川南省有竹叶青,或许竹叶青和赤尾竹叶青的毒素类似?他不知道,他只是粗略学过,要分清这些实在有点难为人了,而且,他也不敢赌。 韩非额头渗出冷汗。 如果是他自己遇到这种情况,那倒是问题不大,反正不论处理得有没有问题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怨不得谁。可现在最危险的是祁清漪,不是他,他要为这条命负责。 “我们……我们稳妥一点行动。” 韩非放缓呼吸,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 “祁清漪,你像我一样,慢慢慢慢的往左边挪动,不要有任何大幅度动作,不要惊慌,不要大声说话,保持冷静,我没叫你停你就继续走。” 祁清漪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却没有别的选择。 她大概猜到自己身后是什么东西,也知道,在自己没有应对经验的情况下,最好还是相信韩非。这人虽然老是嘴贱,可在正事上还是一直挺靠谱的。 她脖子僵住,像个木偶人似的,点头都不敢: “好……好。” 挪动的速度极慢。只是往左边挪了几米的功夫,祁清漪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比在学校里跑一场体测还要累人。 “可以了。” 等她撤到了安全距离,韩非才终于开口喊停。 祁清漪缓慢转头,脖子僵硬到发出了咔咔的响声,朝着自己刚才站着的地方看去。 一条身体青绿、尾巴赤红的蛇,三分之二的身子都盘在竹子上,头部搭在隔壁的一根枝桠,黑豆似的两只眼睛朝着他们俩的方向没有任何感情地盯着。 她狠狠打了个哆嗦,声音干涩: “刚、刚才,我跟它距离多远?” 韩非两只手连在一起比了一下。 “就这么点距离。” “好了,现在应该没事了,一般在野外遇到蛇,只要不是一脚踩到,在保持冷静小心、不激怒它的情况下尽快离开就好。” “正常来说我们上山的时候应该在身上喷点驱虫驱蛇的东西,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节目组做事还算周全,都已经跟官方备案了,没道理明知山上有危险还不做防护啊?” 祁清漪一张小脸吓得到现在都没恢复血色。 她吭哧了半天,低声说: “不知道直播间开着没有,节目组有没有看见我们遇到了毒蛇……要是能看见的话,麻烦你们派人先看看这上面还有没有其他的危险动物,我们只是拍个恋综,玩個真人CS,没想过还要荒野求生。” 这话已经是非常严重的申饬了。 嘉宾当着直播间观众,斥责节目组不顾嘉宾安危,放在其他情况可能会引起热议,也一定会有人骂她架子大,可是现在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刚才有多么危险,反而没人骂她,弹幕里清一色都是对节目组的质疑。 就在节目组快被骂成筛子的时候,韩非却突然摇摇头,开口说: “我觉得这应该不是节目组的问题。” 祁清漪皱眉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为这破节目组说话。 明明他看过剧本,这节目的编剧对他的恶意最大,甚至将他疑似有精神疾病都当成了引爆冲突点炒作的噱头,韩非居然还会为这帮人说好话解释?这要是没有别的原因,那就是真·圣父在世了啊! 韩非想了想,把自己胸口的GoPro往竹叶青的方向轻轻抬了抬,让观众们能看得更清楚一点——如果现在信号还有的话。 “据我所知,川南省虽然有竹叶青,但是没有这种赤尾竹叶青。” “节目组敢让我们这些不擅长野外生存的人两两组队上山,肯定也是做过风险评估的,苍云山离村子很近,这种村子以前肯定有人上山砍柴的,或许还有种果树?反正这不可能是什么荒无人烟容易有毒蛇的地方。” “他们大概率是紧急排查过的,或许因为时间紧张没排查清楚,不过,我认为更大的可能是有人恶意而为。” “祁清漪,你仔细看看那条蛇,看它脑袋两侧,是不是感觉不大对劲?” 祁清漪茫然地看了半天,没发现哪里不对。 她本来就害怕这类爬行动物,刚被吓得狠了,这会儿哪里还敢下细认认真真的看? 韩非无奈解释: “它两颊的位置有凹陷,那里是毒腺。” “青绿色的蛇很多,普通无毒的青蛇脑袋不长这样,有点椭圆形,但它脑袋是三角形的,当然还有其他区别,不过这个最明显就是了。” “它两颊突出的地方就是毒腺位置,有些喜欢爬宠的爱好者,喜欢毒蛇又担心被咬,就会用做手术摘掉毒腺的方式……别问我为什么不拔牙,我好奇的时候也问过,他们的回答是,蛇就该有牙,不然就不是蛇了。” “现在你看出区别了吗?” 祁清漪愣住,然后忍着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冲动,重新审视了那条懒洋洋的蛇。 它的两颊位置果然是有点凹陷的,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那这事就更可怕了。 她摸了摸自己小臂,隔着衣服试图把鸡皮疙瘩压下去,声音发抖: “你是说,这蛇是人工饲养的……有人想害我们?” 韩非再度摇头。 “我只说了前半句,后半句是猜测。” “现在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然后呼叫节目组吧。” 第74章 保命要紧 此时临近下午三点。 原本今天的天气就很闷热,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进山后就越来越闷了。 韩非走得不快,主要是照顾自己那个身娇体弱的大小姐队友。祁清漪跟在他后面,气喘得半死不活但还是坚持继续走,直到实在有点顶不住了,才拍拍他后背,问: “我们得走到什么时候去啊?” “这个鬼天气,我真有点顶不住了……不是说森林是天然氧吧吗,为什么进来之后我觉得越来越难喘气了?” 韩非停住脚回头时,她看见对方的脸色有点难看。 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上一次看见韩非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在刚刚遇到蛇的时候。 再上一次……就是救那个小女孩的时候。 她有点慌: “你别吓我,有话你直说,别用这种表情看我啊!” 韩非头上也有点冒汗,随手擦了擦,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才说: “天气闷热就是要下雨了啊。” “之前那种程度还没什么,正常的阴天也会这样,而且长山市本来就这种气候,不闷热才不正常。” “但是现在这样……” “你看看天,看看咱们周围,是不是不大正常?” 祁清漪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离他们不远处,有一队蚂蚁正在忙忙碌碌地搬家,周围的蜻蜓密密麻麻盘旋低飞。 韩非叹息: “除了蜻蜓低飞和蚂蚁搬家,其实在我们遇到蛇的时候就该想到的……” “蛇喜欢阴凉潮湿的地方,又是冷血动物,白天怕热一般不会出洞,那条蛇在外面乱跑,直接盘在树上,多半也是察觉到了要下雨。” “我们现在得提前找个山洞,毕竟没带什么装备,如果真遇到那种大暴雨,除了山路湿滑难走容易摔跤,还有就是淋雨了之后容易生病,所以最好找个安全庇护所等节目组过来找我们。” “反正刚才导演说我们身上有定位装置和报警器,保证安全,等着就应该没什么问题。” 祁清漪有点诧异: “我还以为你会去找其他人。” 这货看着嘴贱,实际上还挺圣父的,按理说现在山里危险,他应该想着去找其他人,免得出事才对吧? 韩非哭笑不得: “你当我是那种不自量力的傻逼?” “我会跳水救人是因为我以前在救援队接受过专业培训。虽然我也培训过山林搜救,但那不是個人力量可以做到的,我现在跟你分开行动去找其他人,等于在拿我们两个人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好了,别贫嘴了节省点体力吧,找到合适的山洞之后再捡点柴禾,就能安安心心等着节目组来找我们了。” 说着话,他拽了祁清漪一把,让她方便借力爬坡,然后捡起地上一根儿臂粗细的树枝拿给她当登山杖。树枝有点脏,但祁清漪也没矫情,撑着就走。 现在情况已经这样了,命总比干净重要吧? ………… 山下。 节目组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李文生拿着手机被骂得灰头土脸。 夏总在电话那头跟个喷火暴龙一样怒吼: “你他妈在干什么,山里为什么会有毒蛇?!” “那条蛇离祁清漪只差几十公分你知不知道,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她家里人能让我们所有人都丢饭碗,你知不知道!” “李文生你他妈把皮给老子绷紧点,现在这帮嘉宾个个都难伺候得很,有些人已经被官方盯上,有些人的背景是咱们把自己卖了都得罪不起的,祁清漪就是最不能得罪的一个!她家里人刚才已经警告过我了!” “现在,立刻,马上,去派人把他们接出来,快点!” 李文生一改之前抢救节目时的理直气壮,唯唯诺诺说: “夏总您听我解释,我们真的排查过了,附近的村民也说山上没有什么毒蛇,他们几十年都没遇见……” 夏总破口大骂: “我又不是瞎子,我听见韩非说那条蛇做过手术取掉毒腺了!” “那他妈问题难道不是更大吗?!” “要是有人故意把毒蛇放进山里针对嘉宾和节目,你怎么知道只有那一条?用你的猪脑子想也该知道,一座山里能让他们这么快遇到条毒蛇,那照概率而言就说明这山里已经放了几百条毒蛇了!” “伱敢说所有蛇都没毒?” “有没有可能,那是他们运气好,刚好遇到了一堆蛇里被取掉毒腺的一条,其他大部分都有毒?” 李文生汗流浃背了。 他结结巴巴说: “那这事儿咱们是不是应该报警,跟警察说一下再决定……现在这天气不对劲,山里又有蛇,节目组的人是拿工资,不是给咱们卖命的啊……” 夏总差点气得撅过去。 “节目组的人是命,你打幺幺九摇来的就不是命?” “你们不是有应急装备吗,衣服裤子都穿长的,进去找人啊!” “现在嘉宾都有定位,还有无人机跟随,顺着找就能找到,等会儿要是真下暴雨就他妈晚了!” “下雨的事情我还没骂你——你要搞真人cs,难道没看天气预报吗?!” 李文生嗫嚅道: “看了,长山市今天不下雨,但是山里气候多变,这没人能预测……” 他来回打太极,就是不肯松口让节目组的人现在进山去找嘉宾。 如果今天苍云山真会如韩非说的那样下暴雨,照川南省最近这个降雨量,到时候山里会非常危险,不是专业人士,进山就是送菜的。 就算苍云山并不是那种大型山脉,不是什么秦岭啊哀牢山之类的究极危险地带,但这座山照样丛林密布,节目组虽然有安全顾问,但也不可能带着一群只会拍节目的人冒雨进山搜救。 为了所有人的安全考虑,他们现在最该做的就是跟韩非他们一样,等待官方人员过来组织找人。 “夏总,不仅嘉宾身上有定位器,跟着他们的无人机用的也是卫星信号,只要不是倒霉到了姥姥家,一旦开始搜救,就一定能找到人。” “嘉宾出事的确是大问题,可如果我们一个节目组赔进去大半人,那问题也绝对不小。我得罪不起祁清漪,难道就能把这么多人的命不当一回事,就为了表态?” “您……您真的慎重考虑一下吧,行吗?” 第75章 暴雪山庄模式(上) 夏流有时候觉得李文生是个聪明人,但是有些时候又觉得他实在聪明过了头。 因为担心即将下暴雨,发生不可控情况,所以拒绝让节目组工作人员进山找人,并表明嘉宾们身上都有定位和无人机跟随,他们不会出问题,可以等暴雨过去了再说。 这合理吗? 听起来好像合理,但不能深究。 节目组人手充分,且配备了专业的安全顾问,现在暴雨还没开始,嘉宾们进山也不过是几十分钟的事情,就算嘉宾们为了躲雨避蛇乱跑找落脚处,只要速度快一点跟着定位找,至多一个小时就能把人都给找回来。 实在觉得雨时的山路泥泞湿滑难走,也大可以去附近的云山村里找老猎户,花钱请一堆青壮年来,人越多越好办事,恋星不可能连这点经费都掏不出来。 夏流自己也能看到嘉宾定位,他们虽然走了四条不同的路,但都没有进入深山老林里,即便离开原定区域乱跑,也不会太夸张,他们又不是上山找草药的,怎么可能跑太远。 所以,李文生根本就不是因为难找才拒绝。 沉默片刻,夏流问: “你是不是觉得,咱们这么快紧急决定换下午的环节,山里居然这么快就出现了不该出现的蛇,有大问题,才不肯去?” 李文生也沉默了几秒钟,没有否认: “是。” “动作这么快,我怀疑台里,或者节目组里,又或者两边都有内鬼。” “与其现在急急忙忙不知道会出什么差错,不如等外力介入,这样才是真的保护嘉宾。” “更何况我们现在都不知道暗中的人究竟要干什么,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如您之前跟孟台还有官方商量的一样,打草惊蛇才是最容易出事的。” “甚至跟嘉宾也……我打算假装让节目组跟他们断联,看看有没有人露出马脚来,您觉得呢?” 台里有人搞事情倒还好,至少离得远,短期内不可能干涉到他们这来。 但如果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有问题,麻烦就大了。 这种不确定是哪里走漏消息的情况下,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好的办法,现在有直播间盯着,嘉宾们两两一组行动反倒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除非是倒霉到家了,否则只会有天灾很难遇上光明正大的人祸。 夏流也听明白他意思了,顿了很久,才说: “行,那就照你说的,我去跟官方沟通看怎么处理,现在暂时先这样。” ………… 苍云山里,另一条路径上。 聂文瑾与陆思源并肩而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后者看起来是铁了心要把装样子进行到底,压根不看路,一心表现自己,全程盯着聂文瑾,一口一个文瑾姐,聊的东西都是跟演技相关的,比如片场经验,人物小传要怎么搞等等,问得聂文瑾都有点心烦了。 这也太装了点吧? 陆思源又不是什么新人,他以前也演过戏,哪怕是古偶仙偶,可那难道不算演戏经验?哪怕以前完全没有学过,公司也会给请专门的演技老师培训,更何况谁都知道陆思源同样是影视学院出身,现在问这些,他就不怕被质疑大学里没听课? 但估计对方也有人随时在盯着舆论,用各种话术公关……算了。 聂文瑾满心烦躁,还得一边爬坡一边用演技应付他,避免有陆思源粉丝看出来她不耐烦,平白添上一笔影后耍大牌的黑料。 恰在她几乎忍不住的时候,陆思源喋喋不休的嘴巴突然停了下来。 “……你怎么了?” 聂文瑾虽然烦他,但这有点太奇怪了,所以她还是问了出口。 陆思源身子僵住片刻,声音都有点发抖: “我好像……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然后被咬了。” “文瑾姐你看看我脚底下是不是有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咬着牙关,似乎在忍耐疼痛,聂文瑾被唬了一跳,赶紧低头去看他脚下的位置。 然后看到了一条蛇。 陆思源的脚正好踩在那条蛇身上,蛇大概是被踩到之后抬头直接给了他一口,直到现在都没撒嘴,那双黑豆般的眼睛明明应该看不出情绪,聂文瑾却在里头看到了几分愤怒。 她下意识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说: “是……是条蛇!” “你不是换了军靴吗,怎么还会被咬,这靴子很硬很厚实的!” 陆思源额头冒汗: “它咬的位置刚好在靴子没盖住的地方,文瑾姐,你能帮我找根树枝过来,把它打走吗……这畜牲下死口咬,我有点扛不住了……” 聂文瑾真想给他一巴掌。 他被咬了顶不住,难道自己就能顶得住?且不说她没有应对这些东西的经验,哪怕是有,陆思源刚踩了这条蛇一脚,本来就被咬了在对峙,她现在拿树枝去打蛇,万一这条蛇打蛇随棍上怎么办! “我,我没对付过这些东西,不知道怎么办啊!” 她也吓得发抖,绞尽脑汁想了个办法: “要不你先松开脚呢?我感觉它只是被踩到受了惊吓才会突然攻击,我去找个树枝,你松开脚之后要是它还想继续咬你,再打也不迟吧?” “我以前听说蛇报复心很强,要是没有一次打死,后面会跟着人的味道来报仇,咱们现在就在山里,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说着,聂文瑾小心后退到了几米开外,硬着头皮找了根不粗不细的树枝举起来——她没敢对着那条蛇,怕等会陆思源一松开脚,蛇就直接爬她棍子上来了。 陆思源脸色难看至极,明白她其实并不想掺合,只是碍于镜头才会提出这种不是办法的办法。 但现在被咬的是他,踩着蛇的也是他,身边唯一一個能帮忙的就是聂文瑾,他再恼火也不可能当场发作。 于是,陆思源只能忍着火气说: “好,我试试。” 他试探着一点点松开自己的脚。在刚松开力气的时候,那条蛇的咬合力明显加重了几分,但当陆思源的脚完全离开蛇身之后,它犹豫了一下,随即刷一下隐入了地上的枯枝烂叶之中,动作迅速地游走离开,似乎完全没有继续纠缠的打算。 陆思源和聂文瑾同时长出一口气。 聂文瑾没丢开树枝,反而抓的更紧了,一边随时戒备着还有没有其他蛇虫鼠蚁,一边看向陆思源说: “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适,要不看看伤口有没有变色吧?如果是毒蛇,那你伤口应该变黑了……我不懂啊,我就是看有些剧里都这么演的。” 第76章 暴雪山庄模式(下) 陆思源先是愣了几秒,紧接着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脸跟刚被按进了抽粪车一样绿。 大部分人对蛇这类动物都会有一种天然的恐惧感。不论陆思源做过的事情有多恶心,恐惧这件事是不分好人恶人的,该害怕的时候一样会怕,他也不例外。 之前他只是单纯因为被蛇咬了,又疼又恐惧,现在经过聂文瑾这么一提醒,他才意识到这蛇还可能有毒! “我看看,我马上看看!” 陆思源想蹲下撩开裤管查看伤口,但僵硬了太久,腿上又疼,他一下没蹲住摔了个屁股墩。放在平时这只是有点丢脸而已,毕竟山里路不好走,摔一跤很正常。 问题是他刚刚才在走路的时候踩到了一条蛇,现在对这块地方都有点ptsd了,生怕哪里再窜出来一条蛇,再给自己的手咬一口,所以连滚带爬地又跳到了旁边一块光秃秃的石头上,半点都不想再接触枯枝烂叶。 裤管卷起来,伤口果然是在靴口上方两厘米的位置,也是他实在倒霉得很,但凡那蛇的嘴巴往下一丁点他都不会被咬伤。 “先找东西把这里扎起来吧,如果有毒,这样处理应该没什么问题。” “处理好了之后我们跟节目组通报情况,让他们派人上来接,帐篷那边有随时配备医护人员的,不会出事。” 聂文瑾虽然烦他,但也没到硬看着他嗝屁的程度,好心建议道。 可她不知道,陆思源其实现在也烦透了。 要是这个女的识时务,现在就应该先帮他把伤口的血吸出来才对。可她干什么了?刚才打蛇的时候唧唧歪歪,现在又搁这说废话,真是没脑子到了极点! 什么勾八最年轻的三金影后,聂文瑾三十岁不到就能有那么好的资源,文艺片拍一部就得个奖,说她背后没金主谁信啊?现在又在这装什么不懂事的小白兔,这姐能不能看看自己年纪,叫她一声姐,她还真端起来了? 从小到大陆思源都凭着自己的脸无往不利,这年头,有一张好看的脸配上好看的家世背景,再加上后来他还有更厉害的金主,碰到的人几乎都对他放得比较尊重。 之前一个例外是韩非,现在又遇到了个聂文瑾。 陆思源心里的恶意数次膨胀,要是没有镜头对着,他现在已经开始发火了,但他不能。 深呼吸好几次,陆思源才控制住自己: “麻烦文瑾姐你找找有什么东西能绑腿的,我们等会儿先换個地方呆着,再等节目组来找吧?起码这里肯定有蛇,不安全,找个干净点的地方会好一些。” 聂文瑾感觉他不太对劲,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只能归咎于人受伤之后脾气差。 这种情况,她也没顾忌太多,直言道: “那你把受伤那只脚的鞋带解下来,我们物资里没有绳子,也就这个最合适了。我等会儿扶着你走,找个空旷地带等待救援。” “稍等,我看看能不能直接用报警器联系上导演。” 说完,聂文瑾直接按了防弹衣内侧的报警器按钮,耳麦里传来滴滴滴的声音,表示已经在联系。 她稍微放心了一些,过去帮着陆思源拆下鞋带绑住腿。 然而直到绑完,耳麦里的滴滴声消失良久,都没有传来节目组的回复。 聂文瑾抓着鞋带的手顿住,望向陆思源: “我们好像……跟节目组失联了。” ………… 苍云山,另一处。 韩非拉着祁清漪顺着能走的小路,一口气往山腰处狂走,后者累得气喘吁吁,然而韩非坚持让她走快点。 因为天色已经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原本只是有些昏暗的林子里,如今却有点伸手不见五指的意思。 韩非打开了头盔上自带的头灯——幸好节目组舍得花钱,配备的头盔看着都不差的样子,还配了战术头灯,挺像那么回事的,所以现在他们才不至于连路都看不清。 “快,前面就有个山洞,过去就能休息了。” 他再次拽了祁清漪一把。 祁清漪跟没骨头似的浑身乏力,以她的体力,能走到现在纯靠毅力。如今乍一下看到了希望,兴奋之中还有点犹豫: “这山里都有毒蛇出没了,山洞里不会有什么猛兽吧……” 韩非都无语了: “苍云山距离市区那么近,要是有猛兽,早几十年就被动物园抓走了,还轮得到现在吃你?” “猛兽大多都是保护动物,也就野猪,其余的你以为你有那运气碰的上。” “就算有人往山里放蛇,我估计也不敢放更厉害的东西,不说法律问题,保护动物大多都是又值钱又刑的,还很容易出人命,就那么点时间,哪还有功夫弄那么多品种的来。” 虽然嘴贱,但让人安心。 祁清漪听完他这一顿嘲讽,终于不那么怕了,老老实实咬牙跟上他的脚步,往山洞那边过去。 可算是到了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了。 “这地方看着还可以。” 进山洞之后,韩非用手拽着头盔上的灯仔细看了看周围,满意点头: “里面没有动物粪便,也没有特殊气味,说明至少现在没有什么大型动物拿这里当巢穴,否则肯定会用排泄物标记领地的。顶上也没有蝙蝠之类的东西,洞里比较平整,目前看着也没有蛇。” “等会用石头垒个火塘出来,点燃篝火,哪怕有蛇也不会靠近我们,然后等节目组找过来就好。” “怎么样,你现在可以安心了吧?” 祁清漪先点点头,脸色比刚才好了不少。 但紧接着,她沉思片刻,突然又问: “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韩非满脸牙疼的表情: “有话就说,别搞这一套。” 祁清漪指了指两人身上的背包和衣服: “我们的装备里没有打火机,也没有火石吧?” “你一会儿打算怎么生火?钻木取火?” 韩非:……好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惊喜的女声。 “清漪,韩老师,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回头一看,舒怡和任拓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了,看样子目的地也是这个山洞。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祁清漪第一反应是先举起自己背着的那支枪,对准了新来的这两人。 “诶,我们不玩,我们不玩真人CS了!” 舒怡吓了一大跳,赶紧挥手: “我们刚在路上遇到了蛇,任拓说先找个地方呆着,咱们暂时休战行不行?那个苹果视频的开屏我不要啦!” 与此同时,两队人中间的那条路也响起了一个声音。 “怎么都在这啊,刚好,快快快过来搭把手,陆思源刚才被蛇咬了,这会儿路都没法好好走!” 聂文瑾从一个下坡探出半个脑袋,跟遇到救星似的高声喊。 众人面面相觑。 祁清漪缓慢放下手里的玩具枪,满脸困惑: “所以……所有人都遇到蛇了?这山里,蛇那么多的吗?” 第77章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如果说只有一组遇到蛇,可以说是意外;两组遇到,那可能是他们运气都不大好;但要是三组人都遇上了,这问题就很大了。 四组嘉宾里有三组半路碰上了蛇,两组人没出事,其中一组有人被咬伤,四分之三的概率绝对不算低了,更何况他们现在没看到钟啸云和宋梦然,还不知道这俩人有没有遇上,不能排除。 韩非眉头逐渐皱起。 虽然他已经猜到蛇是有人故意放的,但没料到三组人都碰上了。 要知道,起码现在遇到的这三组人,出发都是有时间间隙的,而且路径也不一样,都是分开走的,要让这么多人都半路遇蛇,难度可以说非常大。 要么是搬了个蛇窟进山,要么,就是放蛇的人知道他们要怎么走,提前一步在附近放了蛇。 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 蛇是动物,是会动的活物,又不是在哪里设了个陷阱摆着就摆着了,把它摆在那儿,难道它就把这里当窝了?怎么可能。 所以,蛇放的时间不会很长,甚至有些踩着时间点放的意思。 ……是节目组的人? 这他妈难道也是play的一环??? 韩非觉得这个猜测多少有点匪夷所思,节目组不至于为了搞效果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但是一时间又想不到什么别的可能。他们这帮嘉宾里又没什么重要人物,难不成还有人搞暗杀?搞笑吧! 还不等他理清思路,下坡处,陆思源已经喊了起来: “各位……麻烦帮把手,我实在疼得厉害!” 韩非瞟了一眼,没有任何反应,完全不打算过去帮忙。 这人哪怕做过了紧急处理,但要是被血循环类型的毒蛇咬伤,估计现在嚷嚷的就不是疼,而是他要死了。 韩非虽然不那么专业,好歹也是培训过的,血循环为主的毒蛇咬伤后会产生剧痛,伤口青黑、溃烂流血;而神经毒素类型的毒蛇,咬了之后会有麻木感,要么不痛要么轻微刺痛,还会开始流口水头晕眼花。 现在陆思源喊人帮忙的时候中气十足……即便还没看他伤口,韩非也猜到不会太严重,因为两种情况看起来都不大匹配。 退一万步说,万一陆思源真的被什么蝮蛇咬了,他就一定要管? 这货最好是真的中毒! 这样一来,假如他在那个案子里只算从犯,大概不会关很久,而要是被蛇咬死那就实在是大快人心现世报了。 “来了来了!任拓,我们去搭把手吧。” 舒怡倒是没想的那么多,听到叫喊声后就拉着任拓过去帮忙了。祁清漪看韩非没动,所以她也没动,就站在山洞口的位置看着下面四个人。 就算她家偶像聂文瑾也在底下,但是聂文瑾不知道陆思源具体干了什么,她自己清楚。 这种人渣……实在叫人没有去救的兴趣。 折腾了一阵,几人七手八脚地把陆思源给扶上来。 韩非看都没看他,扫了大家一圈,问: “你们谁带了打火机?” “这個天气看着马上就要下雨了,山里温差大,虽然现在是夏天,但还是找柴禾先准备一下比较好,免得到时候觉得冷又找不到干柴。” 三个女生直接摇头。 陆思源也硬气了一回,一样不打算搭理韩非,就闷声坐在山洞口一块干净位置,靠着洞壁休息。 唯有任拓从兜里摸出来了个银色的防风火机,顺手带了盒烟出来,边给韩非和陆思源散烟,边说: “我虽然不抽烟,但我是做生意的,习惯随身带烟和火。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我也留在了身上,本来是打算给工作人员们散根烟让他们多照顾一点,没想到这会派上用场了。” 他的解释倒是并不显得多余,因为任拓身上完全没有烟味和香水味,手指也不黄,一看就不是老烟枪,在综艺里还随身带烟和火机有点怪,这样一说就挺合理的。 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有韩非耳朵动了动。 这解释肯定没问题,问题在于,任拓为什么解释? 他没有多说,只从任拓手里接过火机,婉拒了烟: “我不抽,谢谢。” “这会儿我打算出去捡点干柴进来存着,你们要不要一起?” 舒怡、聂文瑾和祁清漪的脸色同时白了一个度。 她们刚才都遇到了蛇,尤其是祁清漪,跟那条竹叶青的距离真可以说是咫尺之遥。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哪怕还没被咬,恐惧却已经加重了,在山里走着的每时每刻都会疑心自己刚才挂到的树枝是不是一条枯黄色的蛇。 好吧,她们三个指望不上了。 韩非看了看剩下的陆思源和任拓,直接忽略掉了前者,问任拓: “你呢,要一起吗?” 任拓犹豫片刻: “我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如果我跟你都走了,这里就只剩下三位女士和一名伤员,万一有什么意外很难说吧……” 也有道理。 韩非点点头,刚想说那就他自己一个人去,却听聂文瑾突然说: “那我跟你一起吧,韩老师。” “刚才清漪和小怡都遇到了蛇,我虽然也遇到了,不过倒是没受太大惊吓,出去找柴没什么大问题。” “哪怕我帮不上多少忙,等会儿搭把手多抱点柴回来也好。” “你觉得呢?” 此言一出,韩非、祁清漪和任拓都诧异地看向了她。 祁清漪觉得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先前还是聂文瑾劝她不要跟韩非走太近,怕她被连带着网暴,现在怎么她自己又主动提出跟韩非一起行动了? 韩非也感觉怪怪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在艺人圈子里的风评,主要是,自从参加节目之后,他跟其他人都多多少少有交集,唯有聂文瑾是只在饭桌子上说过话,她忽然提出要跟自己一起,显得有些突兀了。 至于任拓…… 任拓眉毛抽动了一下,表情似乎扭曲了一瞬,但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那——也行。” 韩非敏感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又转了个弯: “既然这样,你们在这里休息顺便看看周围情况,我和文瑾姐不会走远,很快就回来。” 第78章 恶人先告状 祁清漪有些顾虑地看了韩非一眼,想说什么,又觉得这场合不太好讲话。 这比在摄像头底下说悄悄话还烦人。 有摄像头的时候,他们可以捂着麦甚至把麦克风的电源关了说话,观众听不见,身边人也没有太注意过。但现在山洞里安静得可怕,气氛也很奇怪,一举一动都被其他人尽收眼中,除了出门捡柴,其他时候根本没有机会私聊。 韩非恍若未觉,大大方方冲着聂文瑾招手: “走吧文瑾姐,我们速战速决,趁早回来,免得半路遇到下雨。” 聂文瑾点点头,离开山洞前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对其他人说: “那个,我刚才临时给陆思源用鞋带绑住了伤口上方,怕有毒,你们等会儿记得观察一下伤口,要是不对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办法,但还是看看吧。” 这不就是变相在说,万一是毒蛇咬伤,那就只能等死了吗? 被她这么一提醒,陆思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没法多说什么。他现在还指望着这些人帮忙,心里再是不舒服也得等救援到了再说,聂文瑾在这群人里咖位最高,看起来又跟韩非、祁清漪关系不错,在这节骨眼上得罪她没有半点好处。 于是,陆思源忍气吞声说: “谢谢文瑾姐关心。” 聂文瑾没怎么在意,打了个招呼就跟着韩非离开了。 两人走后,山洞里沉默了好一会,最后又是舒怡开口打破了沉默。 “任拓,咱们在路上的时候,我看你对荒野和徒步的事情蛮了解的,你要不帮忙看看陆老师的伤口?我平时也有看那种荒野求生的纪录片,但是那里头好像没讲过怎么处理蛇伤。” 此时,任拓的状态又完全恢复成了平时的模样。 他沉稳地点点头,一边过去示意陆思源拉起裤管,一边说: “我以前大学的时候就喜欢出去徒步探险,如果去大型山脉的话一般是跟驴友组队,普通的山就自己去,这几年忙,频率降低了,不过这爱好没丢,对野外还算有点了解。” “呃,你这伤口……伤了多久了?” 陆思源看他好像是真懂,连忙说: “快半小时了吧,我刚在路上踩到了一条蛇才被咬的,然后硬撑着走了一会儿,到山洞估计有个二三十分钟的样子。” 任拓戳了戳伤口,问: “疼吗?” 陆思源嘶了一声: “疼……疼!” 刚才任拓戳的两下显然下手并不轻,疼得他脸都扭曲发红了。 结果都疼成这样了,任拓反而显得很轻松。 他解开了陆思源腿上扎着的鞋带,笑道: “没事,你伤口没有变色,说明大概率不是蝮蛇之类的血循环毒素,如果是那种,我根本不会问你,伤口表现会很明显的。” “刚才问你疼不疼,是想确定这是否是神经性毒素,如果是的话,你的伤口现在戳着应该没什么感觉,会麻痹,毕竟你受伤后还走了半个小时,真要是那种毒蛇,现在已经视线模糊看不清甚至流口水了。” “大概率就是普通的无毒蛇,你觉得疼,恐怕是扎得太紧加上心理作用……放心吧,没什么。” 听到他的话,陆思源脸色比刚被戳的时候还难看。 任拓这意思是在嘲讽他装的,还是说,这么疼都是因为聂文瑾用鞋带扎得不好?不管是哪种意思,他都不高兴。 所以陆思源沉默了两秒,问: “那是不是不该扎起来,电视剧里的解决办法有用吗?” 任拓诧异道: “电视剧里的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是受伤后在不明情况的时候直接扎住伤口避免血液循环,这个选择非常正确,最起码如果你被蝮蛇咬了,这样做可以避免毒素流遍全身,尤其伱当时还没办法休息和去医院,必须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必须动起来,只会加速循环。” “等等——你难道说的用嘴巴吸蛇毒???” “万一真的是毒蛇,万一嘴巴里有个溃疡或者牙龈出血,那死得会比被咬的人还快。用嘴吸出毒血的人才是真脑残,千万别学,哪怕是用刀在伤口上划个十字,用肥皂洗一遍,也比这馊主意好一百倍。” “文瑾姐的处理方法已经很好了,你们当时没有别的条件,除了扎起来也没什么好办法。” “还有什么问题吗?” 陆思源:…… 你他妈都这么怼了,老子还能有什么问题? 如今总算确定咬自己的不是毒蛇,陆思源心理压力瞬间小了很多,感觉伤口也不那么疼了,人也舒服了,总之是神清气爽,就当自己腿上被扎了两针。 所以他心态瞬间也变了。 既然没中毒,他现在只是有点疼而已,这帮人对他也没太大用处,那还客气什么? 他先问: “刚才文瑾姐尝试用了报警器,但是联系不上节目组,你们试过了没有?有人回应吗?” 舒怡摇头: “遇到蛇的时候我们也试过了,没用,耳机里除了滴滴滴什么都没有,任拓说可能是因为要下雨,有雷暴之类的影响了信号,所以才得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落脚。” 陆思源若有所思道: “那现在,直播间里大概也没信号了?” 一直没怎么搭腔的祁清漪也开口: “报警器和耳麦都没用,直播间怎么可能还开着……要是还有信号传视频回去,节目组肯定会想办法联系我们的。” 没信号了啊…… 陆思源笑了笑,没再继续聊节目组和救援,反倒话锋一转: “那我们现在就放松点,就当闲聊吧。” “说起来,你们觉不觉得韩非有点……不对?” 在场其他人全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看向他,用眼神询问这话怎么说的。 现在大概率没信号,直播中止,但陆思源并不能确定,所以他没有说得那么露骨,只是摊手: “我跟他当过一阵子队友,有关他的事情你们估计也听过一些。” “咱们现在被困在山里,情绪不稳定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变得极端……我个人认为,如果到了做决定的时候,还是不要跟着他的决定走,他其实挺偏执的。” “有些东西我也不好说,毕竟是他的隐私,但不说又觉得有点……唉,你们考虑一下吧,我真没必要拿这个骗你们。” 众人表情微妙了起来。 尤其是祁清漪。她看着陆思源现在这个白莲花的样子,脸色极其古怪——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恶人先告状,还要说得语焉不详当谜语人,让其他人自己脑补? 该说不说,陆思源还挺会挑拨离间啊? 第79章 你有什么头绪吗? 山洞外。 韩非和聂文瑾并肩走着,两人手里都各自拿着一根随手捡的木棍,一边走一边在周围地上敲敲打打,打在厚实的杂草枯枝上,发出刷刷响声。 这就是所谓的打草惊蛇,也是韩非要求聂文瑾做的,他不想再碰上刚才那种情况了。 三组人都遇到了蛇,山里已经非常不安全了,就算所有蛇都是被去过毒腺的,也不能保证没有漏网之鱼,真出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何况祁清漪跟韩非现在是盟友,聂文瑾又是她偶像,多少该照看一下。 等到稍微走得离山洞远了一点,四下无人,韩非主动开口问: “文瑾姐,你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吗?” 聂文瑾似乎有些猝不及防,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略微卡了下壳才说: “为什么这么说?两个妹妹被吓到了,陆思源受伤,任拓留守盯着,我是女嘉宾里年纪最大的一个,遇到事情也该扛起责任,这有什么问题吗?” 韩非笑了笑。 没想到这位聂影后到现在还有点想藏着掖着的,有必要吗? 他暂且停下脚步,看向聂文瑾: “现在直播大概率是没有信号的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文瑾姐,我知道你有劝过祁清漪别跟我走太近,因为我现在状况比较艰难,公司在疯狂打压我,试图用黑料和工作量逼我提前解约,逼我付违约金,甚至节目组之前也预定过要拿我做噱头祭天。” “你爱护她,希望她不要被我的事情牵连,我完全可以理解,说难听一点,就算所有嘉宾都对我敬而远之,我也觉得很正常,大家都有知名度,要靠着观众吃饭,谁也不想沾上黑料。” “但是既然你都已经劝告过祁清漪了,我不明白你现在为什么还要跟我一起出来。” “如果说是因为直播间大概率已经关掉,你我一起出门捡柴并不会影响你的风评,那你应该知道陆思源跟我有仇吧?你签的是无双影视,是国内影视业龙头,可他背后的人也不差,他那么小心眼的东西,你就不担心以后他盯上你报复?” “祁清漪跟我走得近不近,其实无所谓,她压根不打算进圈,这次来恋综几乎就是来玩的,退一万步说,以她的家世,想进圈的话估计没人能对她动手脚。” “你就不一样了,不是吗?” 聂文瑾被他堵得一时语塞。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韩非这话也有点太直白了,圈子里谁说话不是绕八百个弯,骂人都得拐八遍才能听出味,哪有他这样的? 不过,既然他都已经把话说开,她也没有必要继续遮遮掩掩的。 聂文瑾沉默片刻后,说: “我觉得今天山里的事情很蹊跷。” “目前碰上的三组人,出发时间和路径都不一样,但几乎是前后脚到了这山洞,要说是巧合我绝对不信。我们当时是顺着节目组指定的路线上山,一路往上走没有岔路,顺着就到了山洞,然后跟其他人碰上,我猜伱们应该也是一样的。” “照逻辑而言,这应该是节目组特意设计好的路线,要玩真人CS肯定需要把嘉宾放在一个区域,而这山洞附近就是预设的点位,没出意外的话,所有人都会陆续在这一小块地方碰上,然后开始互相攻击决出胜负。” “看起来设计得很好,完全不像是几个小时内临时设计出来的方案吧?” “偏偏最基本的安全问题,我们每一组都遇到了。” “我知道你在网上黑料很多,也知道你公司在打压你,但这個圈子其实不大,每个人做人做事是什么样的,大家互相多少都有所耳闻。韩非,你是个好人,从你做事说话的风格来看也很靠谱,所以我刚才会选择跟你一起出来——” “这节目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子诡异,意外一茬接一茬,邪门得很,现在哪怕有嘉宾死在山里我都不觉得奇怪。关于破局……你有什么头绪吗?” 韩非沉默了一会,没有回答她,只往前又走了点,捡了些枯枝夹在腋下和怀里。 直到柴禾多到需要单手抱着的时候,韩非递过去一部分给聂文瑾,一边继续捡,一边慢慢说: “你很敏锐,比祁清漪敏锐多了。” “我不觉得节目组有问题,他们只是个普通节目组而已,但是节目组里有人心怀不轨,甚至嘉宾里有人不对劲的概率更大。” “这山里的蛇应该是有工作人员提前踩点放好的,你也别怪我乌鸦嘴,要我猜的话,山洞里恐怕也有问题,只是暂时看不出问题在哪。反正如果是我费那么大功夫在几条路上都放了蛇,我不会放着山洞这个集合点不要的。” “所以我才一定要找机会生火,大部分蛇虫鼠蚁乃至于大型动物都怕火,有火源,保障才会更多。” “你如果一定要问我谁有问题……” “我只能说,这节目里的很多嘉宾,我都觉得有问题。” “钟啸云爆的雷不算大,还有更大的,只是现在我不方便提出来,你等会儿回山洞了之后最好自己多观察,遇到了危险谁也不要信,没人值得信任。” 聂文瑾脸色白了几分,停顿良久才问: “那你呢?你不是很急公好义,会不顾危险见义勇为吗,连你也不能信?” 韩非直起腰,不再继续捡柴禾,回头很认真地盯着她: “对,连我也不能信。” “我的确会心软救人,但我不是圣母圣父,我只会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施以援手,也只会救我认为值得救的人。” “说难听点,陆思源死在跟前我连眼皮子都不会眨,救他的命是对我人格的不尊重。”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文瑾姐,你说是吧。” 聂文瑾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深呼吸好几次,最终叹了口气。 她低声说: “你……算了,易地而处,我不会做得比你更好。就这样,你挺好的。” 韩非心里一动,回头看她: “你是不是知道陆思源的事?” 第80章 一群急急国王 如今所有嘉宾都并不知道—— 《恋爱吧!大明星》直播间内,观众们的弹幕已经翻了天了。 【不是,他们真的联系不上节目组吗?要是信号有问题,那我们为啥还能看到直播???】 【沃日我他妈有种预感,恋星要搞一波大新闻了!】 【所有人都因为联系不上节目组所以觉得直播断了,现在已经开始撕面具缓解了是吧?真有意思。】 【总觉得这是故意的……但是不管是想搞啥,山上那么多毒蛇还是太过分了吧!】 【笑了,我是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骚操作的,刚才他们进山洞之后视角就直接切换了,谁能想到山洞里居然还有摄像头啊?无人机没法跟着进去,但里面有固定摄像机,太骚了,川南台果然是川南台。】 【我比较感兴趣的是,lsy现在这么茶香四溢,开口就挑拨离间,等他确定这里没摄像头的时候我都不敢想能爆出什么东西来,真想笑。】 【钟啸云和宋梦然是不是迷路了,咋其他人都到了山洞,就他俩还在打转?】 【谁在乎啊,没人看韩非和聂文瑾那边?他们俩说的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谜语人,急急急,谁来告诉我韩非说的lsy那个事情到底是什么事啊!我是急急国王!!!】 【等着看呗,现在这种暴雪山庄狼人杀模式,是人是鬼看看就知道了。】 【你们他妈说话放尊重点,小源说的难道不是实话?那个废物要是情绪稳定,怎么敢直接殴打霸凌队友的?他提醒大家注意有什么问题吗,韩非这种人放在这种极端环境里就是个定时炸弹!】 【哦哟,我们说话不尊重,你说话就很尊重人了?人家韩非从上山到现在做的哪一件事是多余的,有问题的?先帮队友解决了毒蛇危机,在山洞遇到其他人之后也尽力做好安排了,我要是他,刚才就猛踹陆瘸子那条好腿,他没开嘲讽已经很当人了吧?】 【前面那个傻逼我@%!%**……!】 是的,直播间压根没有关闭。 非但没有关,除了外面有迷彩无人机隐蔽跟拍韩非和聂文瑾,山洞顶壁上还有两个非常小的隐藏摄像机,还可以自感应跟随转动,识别到哪里有人就把镜头转过去对准了拍。 与嘉宾们预料的不同,直播间从头到尾不仅没有卡过,而且镜头还角度更多、更清晰、更一本满足了呢。 他们更不可能想到,此时此刻除开普通吃瓜乐子人和粉丝们,还有许多大人物都在看着这个直播间。 市局,局长办公室里。 祝成标跟一群白衬衫围坐在投影仪前,实时关注着直播间里的动静,屏幕切成两份,看着山洞和捡柴的两伙人。 其他蓝衬衫已经离开去继续工作了,现在还没有开始抓捕,领导们暂时没必要出动,所以就盯点轻松的活。 但谁承想,仅仅是盯着直播间,居然也有炸裂发现。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如烟囱口,祝成标受不了二手烟,干脆自己也点了一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看样子,韩非和聂文瑾好像都知道陆思源的事……” “他们俩人,有没有可能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奥特曼?” 他的眼睛死盯着山洞外捡柴的俩人: “我越看越感觉,这个韩非的发言有点所谓义警的意思。说他邪气吧,他又是救人又是帮扶贫困山区,还跟陆思源不对付;说他正气,他也没那种舍己为人无私奉献的感觉,总而言之,有点割裂感。” 其余人默然,办公室里的烟雾越来越浓,熏得窗户边那盆绿萝都有点蔫巴了。 其中一人点了点头,又摇头: “他说的这个,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是比较符合当代年轻人的价值观的,具有一定反叛精神,也有一时意气的成分,要说起来,确实跟那个奥特曼的侧写有点相似。” “不过我认为这样判断还是有点武断了。侧写本身就有一定容错率,不可能完全匹配;而由于他知道陆思源的这个事就认为他是奥特曼,那就更武断了,他不是也问聂文瑾了吗?这是不是说明,娱乐圈里稍微有地位的人,或者是与陆思源的圈子颇有交集的人,都对这些有所耳闻?” 祝成标狠狠嘬了一口烟,一气把那根烟抽掉三分之一,才缓缓吐出口气: “我只是感觉,韩非这孩子带着点咱们这行的气质……” “但又不完全像?” “很怪。” 他把烟随手碾灭在烟灰缸里,抄起手机拨通了个电话: “喂,查一下那个节目里的一个嘉宾,叫韩非,对,就是那个被陆思源粉丝一直骂的,就查他。” “查什么?能查什么就查什么……” “什么?他档案有加密?十几年前就加密的?!” 祝成标刷一下挂断电话,抬头看向周围其他老烟枪。 他特意开了外放,所以众人全部都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很显然,祝成标是叫局里的人去查了韩非的档案,而韩非的保密级别,是普通蓝衬衫没权限查看的。 这一下,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来来来,把他身份证报给我,我来查!” 说话的人是在场权限最高的,从京城连夜赶来,姓冯,大家都喊他冯队,他也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穿制服的人,白衬衫就是西装店里卖的那种,连祝成标都不知道他的具体职务,只知道来自国安。 冯队这次赶来,除了因为这个案子很大,或许有可能涉/外,也因为听说了举报者的技术不错,盘算着过来插个手再接个盘。 祝成标没有直接拒绝,倒是乐呵呵的: “动您的权限有点太大材小用了吧,冯队您也别急,我先试试我能不能看,不行的话再找您帮忙。” 冯队被卡了一下也不生气,重新坐回去,笑得一团和气: “那你看了可不能藏私,跟大家都说说,反正在座的各位权限也差不多,是吧?” 祝成标不置可否,起身去自己办公桌前面,弯下腰打开电脑,戴起老花镜敲键盘进系统。 半分钟后。 他直起身子,表情带着几分释然: “我把韩非的信息给你们,你们自己去系统里看吧。” “看看就知道了……我就说,我老祝这辈子破案一般般,但这直觉跟狗鼻子一样,我感觉他怪,那他肯定就是有点东西的。” 第81章 都是社畜,不分牛马 山洞外,韩非跟聂文瑾之间气氛颇为僵持。 韩非看样子是不等到她开口不罢休,而聂文瑾其实并不想沾边,更不想主动说起这些事情,以免惹来更大的麻烦。 半晌,她看着韩非定定盯着自己的目光,无奈叹了口气说: “有些东西,其实不是秘密……很多人都听说过,可能是听到了很具体的事,也有可能只是听了一耳朵略有了解,我属于后者。” “这圈子里有太多阴沟里的蛆虫,驱之不尽,而且很难独善其身,我只能尽量做到不沾染太过分的东西,但我没有你那么强的正义感。” “韩非,我知道你为什么动手,我也知道你没有错。很多人都听过一句话,从来如此,便是对的吗?是,就是这样!在自己无力改变的情况下,你只能遵循他们制定的规则,他们说的就是对的,不管这些东西究竟对不对。” “你别再追根究底问我这些事了,让我平平安安拍完这个节目,回去继续做我的本职工作拍电影可以吗?清漪应该也跟你提过,我本来就是被逼无奈才会来这里,平时根本不会参加什么真人秀,更别说是恋综,我不图大红大紫也不图什么流量,只想安心做该做的,你明白我意思了吗?” 说到最后,聂文瑾都有点急眼了,就差把事放在明面上撕开讲了。 圈里掌握话语权的人干那些乌烟瘴气的事情,人脉广泛一点都有所耳闻,区别只在细节,她知道很奇怪吗?她好歹也是这个节目里咖位最大的人吧? 要是现在硬要让她当面锣对面鼓地说出来,等会儿回去山洞,她是装傻充愣假装无事发生,还是说要支持韩非这个所谓的正义人士,指责陆思源呢?怎么想都觉得尴尬,倒不如干脆别摊开。 韩非沉默了。 他很想回去把祁清漪抓过来让她看看,她喜欢的偶像原来就是这样的? 不是说聂文瑾就一定有错。她只是知情不报,或许知道的也不多,没有必要为了这些事情断送自己的前途,螳臂当车。 百科上也有她的家庭背景,并不好,跟韩非一样是单亲,父亲在她大学的时候还出过车祸断了一条腿,所以现在她家里的劳动力只有她,她一旦失去工作机会,那就只能坐吃山空。 原身当初知道陆思源那点子事之后,不也没有选择报警吗? 他只是太年轻了,意气上头,把陆思源揍了一顿而已,等醒过神来之后才意识到,以陆思源背后那些人的人脉,想按死他,甚至直接连累他家人都不是没可能的,所以他软弱了,后来被整成那样也不敢回击,因为他上有老下有小,宁愿把自己折磨到生病,宁可自杀,也不敢做别的。 这世道就是这样,像他们这样努力爬上来的人,像他们这样好不容易才找到娱乐圈这个可以养家的高薪工作的人,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利。 聂文瑾没错,原身没错,韩非没有任何立场指责他们。 大家都是社畜,莫非叫金丝猴的吗喽,就比普通牛马高一级? 他就是有点替祁清漪失望而已。 费那么大劲跑来参加这破节目,就为了保护自家偶像,想给聂文瑾一个好的工作环境,结果聂文瑾压根不在乎有没有人想伤害她,也不在乎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发生在身边。 抛开光鲜亮丽的身份,她就像个最普通不过的社畜,哪怕上司一天到晚摸她手、给她穿小鞋,她一怒之下也只能怒了一下,第二天照样上班,因为她需要这份工作。 但是易地而处,如果当时的韩非能遇到祁清漪这种粉丝费劲巴拉铁了心维护,有背景有人撑腰,这人还不图他什么,他凭什么不敢? 上午连线碰到的钟啸云老婆,遇到榜一大姐豪爽放话愿意帮忙,给工作给捐助给法律援助,不就马上支楞起来了吗? 一个相信光、拿奥特之母叉腰当头像的愚蠢大学生,喜欢的偶像是个惯会汲汲营营、只求自保、被磋磨得失去了所有血气的社畜,甚至现在没有其他人也没有镜头,她仍连谈论都不敢…… 韩非只觉得头疼。 “随你吧。” 他吐出一口浊气,深深看了聂文瑾一眼: “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但是如果有人奋起反击或者帮你什么,你可以闭嘴,可以缄默,但不要阵前劝降,否则那是真该死。” “你是她偶像,所以你遇到危险我或许会救你。可是你要记清楚,帮你是因为她也帮了我,投桃报李顺手的事,而不是因为你值得。” 好歹也是真金白银给他打了钱的金主……啧,也不知道当时是不是原身拼命赚钱的肌肉记忆复苏,他怎么就鬼迷心窍收了祁清漪的钱呢?现在可好,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聂文瑾算是个甩不开的包袱了,到节目录完前他都得帮一手。 要不然,对方既不是什么朋友关系也没有利益纠葛,更不是什么让他钦佩的好人,他一个正过河的泥菩萨凭什么帮?韩非甚至短暂抛开了上辈子的高情商和油嘴滑舌,感觉委婉一点跟聂文瑾说话都是委屈自己—— 以前那是好感度考核卡着只能好好说话。现在?现在就跟原身那样看谁不顺眼直接发疯就对了,去他妈的风评,他本来也没打算在这破圈子里好好混下去,报完仇攒够钱拉倒! 聂文瑾在圈内混了这么多年,也是个人精,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更清楚他是在替祁清漪不满,心里也梗着口气不上不下。 她有点气不过,皱眉道: “韩非,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子,根源就在你动手的那一刻吗?” “我们这种底层爬上来的人,跟陆思源那种人撞在一起就是鸡蛋碰石头,你自己不怕死,还硬要别人也不怕死?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算是命大的,你知不知道多少人连被公司压榨的机会都……” 眼看韩非已经重新抬眼看来,带着几分探究,聂文瑾意识到自己失言,于是转开了话题。 “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用,继续当你的愣头青吧。” 第82章 韩非的档案 韩非刚想说话,细问聂文瑾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却听空中骤然传来一声闷雷。 轰—— 山中有回音,雷声巨响恍如炸在耳边,刚才沉浸式聊天的二人都下意识缩了一下。 这倒是正好给了聂文瑾转移话题的绝佳机会。 她不愿意给韩非任何问出口的话头,当即胡乱在地上捡了一把枯枝,也不管那里头有多少杂草树叶泥土,有多脏,总之把手里薅满了就成。 “是真快下雨了,赶紧回山洞吧,要不刚捡来的干柴就全没法用了。” 说着,聂文瑾逃也似的拔腿就往山洞方向转去,生怕再被韩非逮住机会又问点什么。 盯着她离开的背影,韩非顿了几秒,深刻感觉自己现在的身份是真的弊大于利。 他的确能抛弃情商,借着原主见谁咬谁的疯狗脾气疯狂开怼,还能利用原主跟陆思源的旧怨自然盘问,没人会怀疑,只要不把事情抖搂出去就不会有人来真找麻烦,足够蛰伏到官方雷霆出击。 但现在没了身份,问起事情来都束手束脚的…… “唉,算了,总有机会。” 韩非摇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抱着刚捡来的柴禾同样快步往山洞方向走去。 ………… 这一幕,被市局办公室里的人尽数收入眼底。 办公室内。 众人纷纷掏出自己的手机、电脑、平板登陆内网查看,有的人有权限,但哪怕都是白衬衫,也有没权限看的——除了祝成标和冯队之外,仅有省厅来的禁毒总队能看。 于是一堆人凑在三台设备前,年纪大的戴老花镜凑跟前,年纪一般大的只能靠后站,晃眼看去,设备前面乌泱泱全是脑袋。 “可能还有些同志看不见,我简单介绍一下,但接下来的内容,希望出了这个办公室之后大家就都别提起来了,这是保密需要。” 祝成标年纪虽然不小了,但记性一直都很好,就算刚才只是一目十行地扫完了档案内容,也能够大致复述出内容,所以现在,他才能对着后排那堆被挡住的中年后辈们开口解释。 他指了指已经被抢走的电脑: “韩非,男,今年二十六岁,职业是艺人。他的母亲是江城人,父亲是咱们川南人,且户籍地就在长山。” “由于父母工作变动,他的户口在五岁时从长山迁到了江城,但他从前并没有提起过这件事,网上资料是没有记录的,仅在我们内部档案中有留存。” “他母亲岳怡青曾经是省一院的一名护士,后来申请回自己的家乡江城工作,这是由川南省一院与江城医大附属医院对接的。很不合常理,是吧?” “那就说说他父亲。” “韩非的父亲韩文峰,长山人,高中毕业后入伍,两年义务兵退役后于二十岁从警,进入长山市局,随后陆续破获大案要案,获二、三等功数次,经由亲朋介绍与岳怡青相识成婚,并在二十八岁时生下了独子韩非,此后数年家庭美满和谐。” “但在韩文峰三十二岁时,也就是韩非五岁那年,他在一次抓捕过程中违规暴力执法,致使三名嫌疑人重伤不治当场身亡,后查出他在职期间还有其余不法行为,具体情况档案中语焉不详,总之最后的结果是韩文峰受处分离职,而后与妻儿一同搬离了长山,去往江城下海经商。” “他当时从事玉石生意,时常往返于江城与滇省,因此,韩非从小与父亲聚少离多但还算富足,母亲没过两年便辞去了江城医大附属医院的工作,专心在家照顾他,也算相安无事。” “直到韩文峰四十四岁、韩非十六七岁的档口,他突然失踪,公司的钱全数凭空消失,紧接着岳怡青查出怀孕——她比韩文峰小五岁,当时三十九,但也已经是危险的高龄产妇,就算这样,岳怡青还是坚持要生下这个孩子,并在孩子出生后几个月查出了胃癌,随后韩非迫于压力外出兼职,进入娱乐圈。” “这就是表层档案,看不出任何问题,对吧?你们看档案用最大权限,其实也只能看到他当年的真正身份,但看不到照片,更看不到他具体参与的是什么案件,因为这件事只有当初参与的人知道,仅有纸质档案存放在禁毒总队和市局的档案室里。” “电脑里的档案显示,韩文峰是一名卧底缉毒警。” “导致他被处分离职的那一场抓捕行动,确实是意外,当时所有人没料到嫌疑人带了枪,韩文峰是队长,且当过一年侦察兵,他的枪法在队里是最好的,所以他果断击毙了那三名嫌疑人,不过恰好在此前,韩文峰向上级汇报过有罪犯试图腐化他。” “注意,这是两批人,第一批试图腐化他,在他与其周旋期间正好碰上了另一批,也就是被击毙的那一伙。” “两伙人都是毒贩,且是竞争关系,所以上级顺势给他安排了卧底任务,让他佯装自己是因为被腐化所以帮助罪犯打击对手,刚好队里还保留了韩文峰提前上交的东西,即,那伙毒贩试图腐化他所用的贵重物品,所以用这些作为证据‘处分’了他,于是韩文峰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进入敌人内部开始潜伏。” “当时许多毒贩都从金三角、滇省入境,而江城与滇省同属西南,离得近,又是他妻子岳怡青的老家,所以他干脆就搬到了江城开了个皮包公司,江城警方与我们长山这边对接过,尽量给他安排了最大的便利,也为他妻儿安排了安全住处并有专人保护,所以嫌疑人并不知道岳怡青和韩非也搬到了江城。” “出于保密需求,韩文峰家中只有岳怡青知道他在当卧底,但也不知道具体情况,韩非则一直以为父亲被人冤枉才从警队离职,据当时保护韩文峰妻儿的便衣说,韩非小学的时候就发誓以后肯定不从警。” “但到了韩文峰莫名消失之后,档案里显示他曾经试图去询问过住在隔壁的便衣邻居,他家里这种情况能不能报考警校,直到岳怡青查出胃癌,他就再没提过了。” “诸位,你们现在明白韩非的具体情况了吗?” 长久的静默之后。 冯队站起身,直视祝成标: “祝局,既然韩文峰的个人档案仅有被封存的纸质版本,你刚刚又没离开过办公室,请问,你是怎么通过这寥寥几句电子档案看出这么多的?” 被质疑了,正常。 祝成标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没有表情。 他回望过去,指着自己手边的一個人说: “不止我知道,禁毒总队的这位秦队也知道,你要是想再多问问,现在我也可以带你去烈士陵园里找一排碑出来,都是熟人。你去问问市局和省厅里五十岁往上的高级领导,谁不知道韩文峰?” “要是早让我晓得韩非就是韩文峰的儿子,哪用费这么大劲呢?” “我祝成标就算不要这张老脸,去求省台的孟云达,也不可能让韩非被陆思源这种货色按着欺负那么多年!” “韩文峰是老子师傅!” 第83章 任务失败,就会死! 苍云山。 就在韩非与聂文瑾跑进山洞之后的一分钟,外面树叶缝隙里阴沉的天空终于彻底变脸,雷声轰轰而落,电花间歇性地照亮了密林,之后是更深的黑。 此时此刻的山洞外暗得像是晚上,山洞内更是有些伸手不见五指的意思。 “你们带回来多少柴禾?” 祁清漪见两人回来,毫无所觉地问,见他们没吭声,她就自己打开了头上的战术射灯,脑袋转来转去地看地上。 柴不多,毕竟只是两个人一次抱回来的,散在地上看着不算少,但真烧起来也不知道能顶多久。 祁清漪挠挠下巴,提议说: “我感觉这柴不是很够,要不然咱们在山洞口,就是有东西遮挡的地方再看看,万一能再捡到点的话,哪怕湿柴也可以烧吧,反正这里有这么多干的,火燃起来了,湿柴丢进去也一样的。” 韩非没有回应她,旁边的任拓笑着摇头: “湿柴可以捡,但最好是放在火旁边烤干了再用,这山洞没有对流风,里面应该是封死的,湿柴烧起来烟很大,等下会熏得人很难受。而且我看他们捡回来的柴禾里面大部分都是树枝,粗柴几乎没有,火势不一定能有那么大,放湿柴进去容易把火给弄灭。” 祁清漪有点疑惑地看向他: “诶,你这么懂烧柴吗?” “虽然你说经常去徒步,但是我记得,除非是碰上了意外情况,否则徒步也最好是不要在山上点火吧,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的……你去徒步的时候,经常遇到这类暴雨情况?” “还有你刚才帮陆思源看伤口判断是不是毒蛇这个,哇,经常野外徒步还能懂得这些啊,好像信手拈来一样!好厉害!” 现代社会里,懂得怎么样野外生存的人可能不算少,祁清漪身边也有人爱玩这些。 中产往上的一些人,有部分会爱好徒步、登山、露营等等,但是越有钱的人,出去玩的时候装备越好,他们大部分都会开着车带着各种装备,甚至连炉子和无烟碳都装一大袋,准备得如此周全,不至于要在山里点篝火。 卡式炉又不占多少地方。 要是单论看视频学来的东西嘛……贝爷德爷的水平,可不是普通人看看记录片就能学会的。最简单的钻木取火,教程无数,但是又有几个人能真的手搓木头搓冒烟? 韩非目不斜视地盯着地上柴禾,实际上脑子已经转了起来。 除开专业学习过野外生存的那一小撮人之外,还有另一个存在量很大的群体,也基本懂得这些知识—— 在农村生活过不短时间的人。 任拓这人,看起来强迫症和洁癖都多少沾点,尤其强迫症还不算轻,平日里衣着打扮一丝不苟,而且身上的衣物和饰品样样价值不菲。 出身农村不一定穷,也不一定就涵养不佳,许多人是可以通过学习和努力改变先天条件的,何况村里也有富裕人家。 但是,任拓如今表现出来的、给人的所有印象,都是小开出身,家境优渥,成年后事业有成,是個优质熟男。 这一切的表现,韩非看不出任何一点出身农村的迹象。跟性别无关,跟性格无关,重点在于他掌握的知识点跟他所展示的出身不匹配。 刚才任拓掏出来的那个打火机就出现得很怪异。 如此精明的生意人,应当知道所有男明星都不可能在镜头下抽烟,就算是随身带着火机和烟,就算是其余三个男嘉宾都抽烟,他也不该想着在山上玩真人CS的时候给其他人散吧? 太不对劲了。 “噢,这个啊。” 被祁清漪明褒暗贬,任拓丝毫没有慌,笑道: “虽然我徒步的时候很少遇到这类情况,也基本没有在山里弄过火塘,但是我惜命,一般都会在徒步点附近找当地人做导游,路上聊起来,就听了不少这类知识。” “我没怎么实践过,但他们可是从小到大泡在山里的,听听总没错。” “不如这样,咱们先把火点起来,要是柴不够了,等雨小点再出去捡也不迟?现在外头雨那么大,出去总归是有点危险的,视野不好路又滑,摔了倒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管再怎么对他有疑心,这话倒是没有说错。 韩非点点头: “行,先围个火塘。” 山洞里本身石头就多,韩非和任拓两个没有受伤的大男人一起干活,很快就在距离洞口四五米的地方围出来了个火塘。 韩非把火机丢还过去,说: “我之前不知道你还玩野外徒步,不过既然你是玩过这些的,那你来弄吧,我也只是纸上谈兵,估计不如伱。” 任拓没多说什么,从地上那堆树枝里一点点捡出来了不少杂草枯叶,放进火塘里点燃,然后把树枝交错着放到火上,所有柴禾之间都有空隙,显然是故意为之,火势也逐渐旺了起来。 韩非看着那火,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任拓,你以前在农村呆过?” 任拓往里丢树枝的动作一顿,满脸茫然地抬头: “什么?” “我去山里玩的时候,路过村里经常在附近留宿,要说呆过,那次数还不少呢,有些农家乐里的饭菜真挺好吃,绿色有机,连鸡鸭鱼都不是饲料喂出来的。” 韩非笑了笑,点头,没有再多说。 空气忽然有点莫名地尴尬。 谁都看得出来,韩非对任拓有一种隐约的针对。这针对来得很怪异,因为要说看不惯,那在场众人里韩非最看不惯的显然该是陆思源,而如今陆思源伤了一条腿,大好的跳脸嘲讽时机,他却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任拓身上,这真的很不寻常。 连一贯活跃气氛的舒怡,此时都没找到机会开口。 祁清漪摘下战术手套搓了搓胳膊,有点受不了,想了半天,说: “哎,外面雨这么大,也不知道宋梦然他们有没有找到地方避雨。” “要是没找到,这山里路滑,还得冒雨爬坡找地方躲雨,那也太惨了点……” 她开了口,聂文瑾也说话了。 “有道理,钟啸云还好,梦然是女孩子,本身就火气没那么旺,淋了雨不快点弄干……” 说到这,聂文瑾耳朵微动,话戛然而止。 山洞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喊声,是个熟悉的男声。 “那里有个山洞,快点!” “你真他妈是个累赘啊宋梦然,老子拖着你走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你……” “我是男人,得照顾你?我他妈又不喜欢女的,你是不知道?跟我装什么装!走快点别唧唧歪歪的,你老公又不在这,这信号也断了没有镜头直播,方圆一里都没有喜欢女人的,少他妈搁这装柔弱,我不可能背着你走!” 话音落下后,众人面面相觑。 那是钟啸云的声音。 外面雷声雨声都很大,就算雷声暂歇,雨滴砸在树叶上的声音也几乎是铺天盖地,很难听到其他动静。然后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钟啸云的怒吼也大半传到了他们耳中,足以见得这货吼得有多大声。 祁清漪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撇嘴说: “不是,钟啸云他脾气这么大,超雄吧?” 旁边坐了个瓜田里的猹,而且还是口无遮拦随地乱啃瓜的那种猹,舒怡终于也忍不住了——反正也没镜头,一起吃吃瓜,好像也没什么吧? 她往祁清漪旁边又凑近了点,低声问: “清漪你刚刚听见没,钟啸云说宋梦然有老公!” 祁清漪见有人跟自己一起吃瓜,瞬间也兴奋了起来,赶紧过去咬耳朵: “当然听见了!诶诶诶,你们娱乐圈里是有很多人都爱隐婚生子吗,为什么钟啸云这样,宋梦然也这样啊?” 舒怡摇摇头: “我是偶像出身,后面转的综艺,反正我以前做爱豆的时候,谈个恋爱都跟死罪一样,身边哪有人敢这样搞……” “隐婚这个,我估计也就是演员圈子里多,他们有作品,被发现了也没什么,隐瞒可能也是为了保护另一方?噢,还有一种可能,比如钟啸云宋梦然这类的,有时候得配合剧方炒作宣传,粉丝要是知道他们已经结婚生子了,这种宣传就无效了,CP粉嗑糖的时候都觉得膈应。” “等等!” “既然你都听到了这个,那他刚才说自己不喜欢女的,你应该也听到了吧,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祁清漪皱皱鼻子,嫌弃道: “我听说过的。今天钟啸云爆了个大雷之后本来还想挣扎,结果后面一威胁就跟他老婆当场滑跪,其实就是因为他老婆知道他是个gay。” 舒怡大惊: “这种瓜你都能吃到,还藏得这么严实?!” 祁清漪正要说话,山洞口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被淋成了落汤鸡的钟啸云和宋梦然出现在洞口。 整个山洞里的窃窃私语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似的,瞬间安静。 钟啸云看见山洞里居然有这么多人,数完发现所有嘉宾整整齐齐都在这里,也难免愣了一下。 片刻后,他脸上对宋梦然明晃晃的不耐烦收敛起来,变正常了不少。 “这么巧,大家都在啊。” 他尬笑两声,很自然地走到火塘旁边,一边摘头盔脱外套拧水,一边烤着火说: “我和梦然刚才走到半路上碰到了蛇,被吓得乱跑,差点迷路了,好不容易才顺着一条小道,就看到这个山洞了,没想到大家都在这里。” “哎,这山里居然还有蛇……” 钟啸云说到这里,试图从其他人脸上找到一点震惊。 然而所有人的表情都平淡如水,好似在山里本来就该遇到蛇,也没人关心关心他们是否被咬伤。 最后,还是舒怡尴尬道: “那个,我们三组也都遇到蛇了。” “你们要是没有乱跑,估计刚才应该是跟我们前后脚抵达的,感觉是节目组故意设计出的路线,每一组嘉宾都会在几乎差不多的时间抵达这个山洞。” “对了梦然,你也过来烤烤火吧,外面雨那么大,再不烤烤小心感冒了。” 祁清漪就坐在舒怡旁边,对她的表现叹为观止。 分明刚才还在跟自己一起当瓜田里的猹,说得那么起劲,现在两个瓜主站在面前,舒怡居然能如此自然且没有隔阂地跟他们说话……这娱乐圈里难道人人都是演员? 要这么看,舒怡此刻表现出来的演技,去拍个一镜到底都是绰绰有余啊。 牛逼! 另一侧,任拓在看见钟啸云的时候,眼睛就下意识眯了起来。 等他和舒怡都说完话,任拓也冷不丁开口: “原来你之前威胁我那会儿说的背景,是卖钩子卖来的?” “哥们,你有点搞笑吧,不喜欢女人还跟女人结婚生子,不喜欢女人还要跟一个已婚女演员炒CP……但是到现在,你好像也没有红起来?啧啧啧,牺牲那么大,还是没红,莫非你们娱乐圈里说小红靠捧大红靠命是真的啊?” “哦,你来参加这个恋综,不会是冲着其他男嘉宾来的吧?” 钟啸云愣了愣,立即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外面的吼声被他们听见了。 但他并不在意被当众揭穿。现在又没镜头,怕个屁?眼前这帮人里咖位最大的就是聂文瑾,然而聂文瑾还不是在无双影视旗下,被他对象管得死死的?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任拓,轻蔑一笑: “你以为我那么饥不择食?” “别人都不说了,你这种男的老子反正是看不上。”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任拓,到底谁给你的自信,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你虽然不是艺人,但你的那个破公司好像也不大吧?” “别以为自己是新媒体短视频赛道的我就没法搞你,我要是真想动手,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你大可以继续,等这节目结束,到时候别哭着过来求我放过你就好。” 任拓丝毫没有被震慑住的样子,笑得非常和善: “真的?” “那我拭目以待,看咱们俩谁先死。” 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韩非后背汗毛像是通了电一样骤然竖起。 他能感觉到,任拓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的杀意是真实的,并不是普通人吵架放狠话那么简单。像钟啸云刚才那种类型,就是完全可以忽略掉的狗叫,而任拓如今的模样,才是正儿八经动了杀心的。 韩非终于明白自己对任拓的即视感到底是从哪来的。 上辈子,他有一次接到过上级的排查任务,跟所有同事一起出去挨家挨户地走访,亲眼见过一个别墅区里文质彬彬的男人,跟任拓很像,戴着金丝边眼睛、头发衣服一丝不苟,对他们这群人也很客气,有求必应,结果最后查出来他头一天奸s了一名幼女,而且不止一次,是有反社会人格的连环凶手。 不能说任拓跟那人犯了一样的事…… 但是最起码,他们的气质非常类似。 任拓,似乎真有点反社会人格的样子? “钟啸云,是任拓带了火机,我们现在才能在这里烤火。” 韩非皱着眉头,冷冷对钟啸云说: “我不站谁,但是你也要搞清楚状况,现在少搞事,要不然别说给自己洗白,今天能不能顺利走山里都是两说。” 钟啸云脸色一僵,没想到韩非居然会横插一脚。 他以为韩非是由于今天直播的事情对自己产生了恶意,再有,就是之前真心话大冒险时候的事情……总而言之,自己现在孤立无援,而且没有直播,万一真的被赶出山洞淋雨,那真就完蛋了。 人在屋檐下,只能暂且退一步。 钟啸云狠狠瞪了任拓一眼,闭嘴不再多言。 韩非也松了口气。 如果任拓真的是个反社会人格,且被钟啸云激怒,践行自己放出来的狠话,那么钟啸云大概率会死在苍云山里。他倒不在意这种狗咬狗的事情,但问题是,假如任拓真这样做了,看到的人难道不会被灭口? 为了所有人的安全考虑,还是先避免他们直接对上比较好。 在钟啸云闭嘴之后,另一头的任拓也饶有兴趣地看了看韩非,才收回目光,从背包里翻找出节目组准备的应急军粮,收拾着准备吃东西。 被盯上的一瞬间,那种通电般的感觉再次传来,韩非耳边传来了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机械音。 【叮!恭喜宿主触发特殊任务!】 【任务内容:查明与任拓的犯罪行为,将其绳之以法!】 【任务奖励:地球世界爆款剧本*1;影帝级演技体验卡*7;初级编剧技能】 【失败结果:遇害身亡。】 【该任务无法拒绝接受,请宿主注意自身安全。】 在无人察觉的地方,韩非悄悄握紧了拳头,眼神也沉了下来。 果然没猜错…… 系统给的任务,在此之前还没有给出来过失败后果,可现在触发的这个任务,一来叫“特殊任务”,二来奖励比之前的丰厚很多,且失败了居然会导致自己身亡,还他妈无法拒绝。 这就已经可以说明,任拓的罪名,比在场其他人加起来都要大,没法让任拓进局子,自己就得被反杀下地府。 任拓,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罪犯? 第84章 故人之子(日万了别骂了!) 长山市局,办公室内。 祝成标看了看坐着的一群白衬衫,稍稍收住了几分火气。 他当了多年领导,平时养气功夫其实挺足的,但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刚才看到韩非档案之后,自己整个人情绪就有点不对劲,跟以往差别很大。 别的不说,单单是底下坐着的这帮人,级别比他高的也不算少,其余基本都是平级,他刚刚还对着冯队情绪失控,这很不好。 白衬衫没那么好穿,更何况把他们集中在这里的案子这么大,能来的人几乎都是川南市局和省厅的高级领导,无法查看韩文峰的档案也只是因为大家没有出去转悠,要真想看的话,他们还能进不去档案室? 冯队看向自己身边隔了一个人的秦队,也不在意刚才祝成标的冒犯。 他级别确实比祝成标要高,但如果韩文峰以前是祝成标的师傅,那么对方现在乍一下发现韩文峰儿子被人欺负,而且还被自己质疑,有点火气也正常。做他们这一行,师傅的含义可没那么简单,尤其还是几十年前的师傅。 思索片刻,他问: “秦队,您也认识韩文峰?” 冯队全名叫冯常平,也不算年轻,四五十的样子,隔壁禁毒总队来的队长秦凯跟他差不多年纪。 秦凯沉默了两秒,点头说: “没错,韩哥以前也是我师傅,我比祝局晚两年进来的,当时我俩年纪差不多,都是二十四五的样子,韩哥快三十了,那会儿我们还见过韩非。” “要是韩哥还在的话,现在也五十四了……晃眼二三十年,我和祝局也成了老东西。” “嗤,我也是傻逼了,之前看这个节目的嘉宾名单明明看到了韩非,居然没想起来查一查这个跟韩哥儿子同名同姓的。” “我刚也跟老祝一样觉得韩非不对劲,倒不是别的,就是觉着面善,现在想来,他跟韩哥年轻时候有八分像。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啊。” 除开冯常平,其余人也没觉得有多惊讶。 祝成标和秦凯是一個师傅这件事,大家早有耳闻,他俩关系不错,禁毒总队那边有事情需要市局配合的时候,只要是能力范围内,祝成标都会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尽全力配合。出力,跟出多少力,这中间区别还是很大的,没点私人感情谁愿意出那么大力气帮忙啊。 在座的白衬衫有近十人,都是市局和省厅的,唯有冯常平一个外来人,他从京城带来的人都在外面当牛做马干活,自己也不大清楚情况,碰上这种事被怼一下很正常,大家都喜欢护着自己人。 冯常平隔三差五就到外省办案子,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他面不改色,继续问: “如果还在的话……意思是,他已经确认牺牲了吗?” 秦凯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听到这话手掌一缩,那根烟被捏成了一片渣。 祝成标看看他,直接截断了话头: “冯队,这事我来跟你说,你别问秦凯了。” “当初上面发现这伙毒贩的时候,本来是打算让秦凯去当卧底的,他是警校毕业生,以前有针对学习过,那时候也有两年工作经验了,让他去其实挺合适,因为秦叔叔那会儿生病,在罪犯眼里,他这种家里有人突然重病的,才是最好腐化的。” “但是韩哥不同意,他认为自己刚生了孩子哪里都要花钱,这种情况也可以转卧底,而且他经验比秦凯丰富,年纪也更大,最重要的是秦凯那时候连对象都没有,更不可能有孩子,而韩哥已经有儿子了。” “加上他又亲手击毙了那三个罪犯,木已成舟,上级就同意了他的申请。” “后来韩哥搬去江城之前还安慰我们,说以后可以通信,有机会了也会回长山看我们,再然后,这个案子我和秦凯都无权跟进了,跟他的联系也越来越少,只是做这一行的,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我们也不敢多问。” “直到八九年前,我们同时听说了他牺牲的消息,那时他已经牺牲快半年了,听说是被发现了身份之后虐杀的,一等功。” “我们打算去看看他家里妻儿,结果那时候岳怡青和韩非已经把房子卖了搬走,问了才知道是嫂子生病了。我们怕打扰到这母子俩,只能想办法问到嫂子的卡号打了些钱过去,主要江城那边说得语焉不详,我和秦凯以为他们是不想留在伤心地,又生病,也为了避免报复……” “只能说,阴差阳错吧。” 办公室里寂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就连冯常平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缉毒警卧底,阵亡之后妻子患癌,家里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嗷嗷待哺,大的马上读大学,小的刚出生,都是正要花钱的时候。不管是岳怡青选择把房子卖掉搬走,还是韩非选择出去兼职打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问题出在江城那边语焉不详,以至于祝成标和秦凯都误会了,只打了钱,没好去细找韩文峰遗孀和儿女的下落,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一茬。 良久的沉默之后。 冯常平点了根烟,问: “既然是这样,那祝局刚才觉得韩非可能就是那个举报者,现在看来这猜测很合理。” “看起来他似乎并不知道韩文峰的卧底身份,岳怡青没有告诉过他,他也一直以为父亲是含冤离职,后来又失踪了,所以他小时候说过以后绝不当警察,在韩文峰失踪后他又盘算着能不能从警,大概率是想通过这个方式去查父亲的失踪案。” “只不过因为岳怡青的病,因为家里还有个刚出生的妹妹,他最终选择了娱乐圈这个更赚钱的地方,因为他需要钱。” “有这样的经历,韩非对于官方的态度应当是在信任与不信之间,对于碰毒犯罪的艺人深恶痛绝,选择匿名举报,同时将证据握在自己手里防一手……如果他就是奥特曼,那这个动机就完全符合了。” “祝局,秦队,要是他真是举报者奥特曼,你们打算怎么办?” 秦凯毫不犹豫地一拍桌子: “老祝,如果他就是,他之前的邮件里还说明了想进编,那这事儿我跟你一起去跟上面说!” “他是正经一本大学毕业的,又有重大立功表现,而且他是韩哥的儿子,回来等于警号重启,我他妈就不信这事儿上头不通过!” 祝成标点点头,罕见地把话说绝: “他要是奥特曼,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如果他都没法进编,我这局长也不用干了。” 冯常平:…… 那自己跑这一趟是干啥的? 除了查案子之外,他亲自连夜跑来长山,也是因为对奥特曼这个举报者感兴趣,听说这人不要任何奖励只希望进编的时候他就来兴趣了,准备过来截一手。 多好的一个苗子!搞到他们那边去培养一下,网安不是又多一员大将? 现在可倒好,连那个奥特曼的一根毛都还没拿到,祝成标和秦凯这俩老狐狸就已经被激起了战斗欲。韩文峰是他们俩的师傅,又牺牲了,到时候韩非真进来了,警号重启,肯定也是进长山市局,哪怕他拿着国安的架子去压,川南省这边也绝对护着自家人,就跟祝成标和秦凯打算护着韩非一样。 更何况就这个情况,冯常平脸皮再厚也没法腆着脸截胡抢人。 “……行吧。” 冯常平暂时放弃,重新指了指投影幕布上的直播画面,问: “我们现在假定韩非就是奥特曼,他跟陆思源本身有旧仇,加上他的言行和身世背景,完美符合奥特曼的侧写。” “目前奥特曼手里还掌握了多少东西,我们并不清楚。再来看,韩非现在明显针对的人里除了陆思源之外,还有一个任拓。” “他对钟啸云显然没有好感,说话也并不客气,不论这个钟啸云有什么背景,总之韩非应该是不怎么在意的。根据这两天的直播来看,韩非并不喜欢当和事佬,还挺爱看戏,但是刚刚钟啸云和任拓对上吵起来的时候,他却主动出声调停,这与他平时的行为并不搭。” “我有理由怀疑,任拓这个人有点问题,而且这问题介于陆思源和钟啸云之间,甚至更大。诸位以为呢?” 众人齐刷刷看向幕布里的画面。 此时此刻,火塘周围的八个人气氛诡异,刚跟人吵过架的任拓气定神闲,而韩非的肢体语言表明他对任拓防备到了极点。 在座的人几乎都是刑警出身,不一定系统地学过近年来新兴的各种调查手段,但姜是老的辣,他们各个眼力都不差,韩非自以为隐蔽的防御姿势,在他们眼里一览无余。 祝成标冲秦凯使了个眼色。 “你查一下这个任拓。” 说完,他又抄起手机风风火火地打了个电话出去: “喂,老孟啊,哎呀又是我,不好意思了,我还有个事情想问问……对,还是那个节目,你们嘉宾里有一个叫任拓的,节目组有没有他的资料信息?” “我这边也在查嘛,主要是你已经答应配合了,多一个了解渠道不要白不要……噢,刚才导演那边也跟你汇报了钟啸云的情况?那伱一起发给我,对了,还有韩非的……哎,谢了谢了,回头这事完了再请你吃饭!” 众人全程盯着他。 祝成标挂完电话之后发现自己被行注目礼了,有点不自在: “看我干什么,我这不是在要资料吗,不行啊?” 冯队眉头扬得高高的: “敢问,这个老孟是哪位?” 祝成标摆摆手,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川南省台的台长孟云达,跟我认识很多年了,秦队也一起吃过饭,《恋爱吧!大明星》这个节目就是他们台里今年的S+项目,他也是倒霉。” “关于陆思源的事情,我之前说咨询了业内人,就是问的他。川南台那边现在还不知道案情和嫌疑人,我跟孟云达只说了有案子,让他们全力配合,反正一事不烦二主,我现在让他干活越多他越安心。” 老伙计最了解老伙计。 祝成标知道孟云达的性格,这人把川南台的发展前景看得跟命根子似的,为了台里的脸面,孟云达哪怕现在赶来主动蹲办公室里等着干活,这种事也不是干不出来。 这么大一个……或者好几个丑闻,要是官方后续不给个感谢澄清,让川南台的招牌砸地上,估计老孟真能跳楼。 更何况大家说穿了都是为自家单位好,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 祝成标敲敲桌面: “先看看秦队这边的资料,老孟那边估计会全部整理清楚了再发给我。” 这一下,冯常平彻底放弃了截胡的打算。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人家祝成标一个电话能让省台配合,资料搞得清清楚楚,还有往日情分,何愁拿不下韩非? 痛失大奖,烦死了! ………… 山洞内。 外面电闪雷鸣,雨越来越大,伴随吹进洞里的山风,温度越来越低。 宋梦然和钟啸云一边哆嗦一边烤火,难受得很。 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几乎是被淋得湿透,湿水之后最重的外套和鞋子还能脱下来拧水尽量烤干,但身上穿着的T恤和长裤不可能脱,周围全是异性就算了,也没有可以换的衣服。没到逼急眼的程度,这种事情有偶像包袱的人绝对干不出来。 毕竟是明星,冬天零下的温度都能穿着露肩礼服走红毯,现在还不到忍耐极限。 “要不你换换衣服,我把我外套借你穿啦怎么样?” 舒怡有点看不下去,戳了戳宋梦然低声说: “女生本来体质就更虚一点,看你也不像是经常锻炼,要是继续这样硬穿着湿衣服等烤干,恐怕要生病的。” 宋梦然已经脸色发白、嘴唇乌青了,头发湿哒哒地散着,一米六几的身高,估计只有八十斤不到,自身压根产生不了多少热量,烤火的效果也很有限,真继续下去,发烧是迟早的事。 她感激地冲舒怡笑笑,又有点犹豫: “这……但现在外面也很冷,你也是女孩子,外套借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办?” 舒怡愣了下,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宋梦然这是在拿话点周围的男人们,希望他们可以把外套拿过来? 但是她不是结婚了吗?跟钟啸云算是为了剧炒cp,跟其他男嘉宾,难道也不避讳? 舒怡看看周围—— 陆思源立即捂着自己被蛇咬伤的腿呲牙咧嘴做痛苦状;钟啸云跟宋梦然哆嗦得都是同一频率;任拓眼观鼻鼻观心认认真真准备啃压缩饼干;韩非盯着火塘发呆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 好嘛,四个男人没有哪怕一个吱声。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刚才都听见宋梦然有老公,看钟啸云那态度,估摸着宋梦然也有点来头,俩人离了镜头就不相上下地互相嫌弃,宋梦然背景也不会比他差到哪里去。 钟啸云是gay不会被人家老公吃醋,他们三个可没有这种buff叠在身上,谁沾边都不好。 聂文瑾见舒怡被架在原地,整个人尬住,难得出声解围: “梦然,刚刚我们好像听到你有对象,男生拿外套不大好,这样吧,我跟舒怡裹一件外套就行,反正这里有火堆,也冻不着。” 宋梦然煞白的脸色也瞧不出是真难看还是被冻的,听到这话,她呆了片刻,最后还是低声解释了一句。 “我确实有男朋友,不过他不会介意这些……他平时都紧着我身体来的。” 侧边,钟啸云听她说这种话,本来就对任拓有火气,这下直接对着宋梦然就发了。 “好家伙你就是这么忽悠人的?我他妈要不是喜欢男的,怕不是早被你亲亲老公给整了!” “宋梦然,他们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以前跟你炒过cp的那些男演员后面都被整得很惨,有些直接从二线变得查无此人了。我对象捧我可没跟你家那位一样啊,而且你家那个还是有老婆的,我就不懂了,都是有老婆孩子,都是出轨,谁比谁干净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门缝里看我,今天哪怕其他人跟我不对付,我也行侠仗义一回,你们取向如果跟我不一样,那就千万别跟宋梦然沾边,以后有好果子吃。” 宋梦然本来就脸色难看,这会儿被他拿话一激,哆嗦得更厉害了。 半分钟之后,她身子晃了晃,居然直接往边上一偏,倒在了跟自己隔了一个舒怡的韩非……差一点倒在韩非腿上,只是韩非眼疾腿快,一脚把她给踹到了一米开外。 韩非惊魂未定大喘气: “呼,好险。” 差点就被这朵黑莲花给缠上了! 所有人:…… 这他妈真是个狠人。 宋梦然本来打算装死混过去这话题,现在也没法混过去了。韩非做事绝成这样,她怎么蒙混过去? 她直起身子,狠狠瞪了钟啸云和韩非两眼,咬着牙说: “你们真是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内地男人,果然比不上宝岛的!” 四个男人同时抬头,脑袋上的问号几乎肉眼可见。 钟啸云破口大骂: “你就不是内地人?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第86章 暗潮涌动 南方,宁遥市。 这里是天问集团总部坐落处。 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身为COO,祁为良却没有呆在公司里,而是回了自己家。 家里的客厅,百寸电视机连着网,正在实时播放着《恋爱吧!大明星》的直播间画面,正好停在钟啸云一席话尬住所有人的场景。 “红缨,你怎么就没停过,昨天看,今天还一直蹲着直播间看?” 祁为良换了鞋走进客厅,周围保姆都很懂看眼色,将自己存在感降到了最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房间里面去。 沙发上,寇红缨头也没回,手边还摆着一盘瓜子,一边津津有味地嗑着,一边说: “自家女儿上节目,我要是不盯着,她出什么事都得是你助理通知。你自己不盯着看,还怪我盯着?” 祁为良被她堵了一嘴,无奈放下了公文包,走到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夫妻俩各自沉默了一阵子。 半晌,祁为良问: “我听说今天上午,一一那个直播间里有个姑娘挺惨,然后有位富婆豪掷十万五千元,不仅让一一完成了节目组的任务,而且还主动提出要给那姑娘法律援助和工作机会?” 寇红缨把自己手上的瓜子屑拍了拍,调低了电视音量,说: “对,就是我,怎么了?” “我以前就听说过这娱乐圈里没几个好东西,看看咱们认识的王太太李小姐,哦哟,不管是年纪大年纪小的,但凡没结婚或者已经离婚,都爱包俩小鲜肉,最后分了来跟我吐槽,说那圈子里能混出头的男人真就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我本来还笑她们呢,结果今天真碰上,我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那姑娘后来我联系上了,情况比我想的还要更恶心人一点。” “她以前学的是编导,实习的时候认识了钟啸云。她说本身也没想过要跟個男明星谈恋爱,而且她以前不是就追星吗,节目上面跟一一同组的那个韩非,有那张脸打底,很难再看上其他男人了。” “结果没料到钟啸云突然对她展开追求,年轻姑娘一时昏头,以为真的遇到了自己的归宿,就不顾家里人的阻止跟这人闪婚,还跟父母断了联系。她实习之后结婚生子,然后一直带娃,交际圈几乎没有,跟以前的朋友也疏远了,遇到那些事情之后一时间想不开,才想着寻死。” “跟她联系的时候我还找了心理咨询师一起看记录呢,人家说这姑娘铁定是有产后抑郁,哪怕孩子生了那么久,估摸着后续也是被整成真抑郁了……” “你说说看,这算是什么事!” 祁为良见妻子忿忿不平的样子,无奈地摘下眼镜揉了揉额角。 他叹息一声: “一一当初背着咱们俩托人找关系非要上这节目,不也是为了她喜欢的一个女明星吗。” “你知道的时候还非要让我跟那边打个招呼,想让她吃吃苦头,免得以后再这么没心没肺无法无天的……现在轮到自己,怎么也急公好义起来了?她这脾气,就随你!” 寇红缨被丈夫噎了一句,也不恼,理直气壮地说: “那又怎么了?” “我寇红缨又不是那种全职太太,我也是有公司要打理的好吗?帮那姑娘,我是打算让她来我公司里上班,又没想要把人塞进你们天问里头去。国内赫赫有名的大厂天问,我可不想让人说什么裙带关系。” “还有,我还没问你呢,伱到底咋想的,怎么天问还赞助上《恋星》了?” “你当时不是还支持让她吃点苦头的吗,突然变卦也不说一声的……” 祁清漪当时以为自己瞒得很好,毕竟她找人脉想办法上节目的时候都没有通过父母这边,而是找自己的同龄朋友帮忙,不过这圈子也就一丁点大,风吹草动怎么可能瞒过祁为良和寇红缨的耳朵? 这傻孩子被卖了还在给人数钱呢。 所以,寇红缨才想让祁清漪在节目里稍微吃点苦头,也不用别的,就让她多干干活、少吃点饭,对她来说就已经是个很大的打击了。 当初夫妻俩商量得好好的,第一天祁清漪被节目组刁难的时候,看见家里的小霸王吃瘪,寇红缨笑得腰都直不起来,谁成想丈夫居然偷偷摸摸地给恋星赞助上了,招呼都没打一个! 祁为良扶了扶眼镜,淡定道: “这不一样。” “一一她给我带来了盛世的黑料,你有没有兴趣听?” 寇红缨瞬间坐直了身子,四十多岁的人了,眼睛里还冒着跟祁清漪听见八卦时一样的光,脸上写满了“快点告诉我快点说”的意思。 祁为良满心无奈: “……你就不担心她?她现在可是被困在山里,苍云山那边在下暴雨,她身边没有什么保镖也没有家里人护着,出事了怎么办?” 寇红缨眉毛一竖,瞪着他: “别告诉我你没安排好!” 祁为良:…… 行吧。 这娘俩的脾气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知道寇红缨怎么好意思说女儿。 他也拿自家老婆没办法,只能把之前祁清漪告诉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末了,祁为良补充道: “你也别说我不关心女儿,苍云山那边我已经联系人过去了,一旦有任何意外导致节目信号中断,她身上仍然有天问最新研发出来的卫星定位,绝对找得到。” “还有,起码现在看来,我认为一一身边是有个人护着的。” 寇红缨吃瓜吃得目瞪口呆。 她怎么也没想到,节目里人模狗样的陆思源,私底下居然涉及严重犯罪,而且还被盛世的女高层给包养了。 包养小鲜肉这事见得多,但是已婚已育的事业型女强人……脑子是抽了吗,有这功夫不直接去找青春活力听话开朗的男大,找一个已经成名、心眼子贼脏、快三十岁、又没好看到惊为天人的陆思源? 半晌,寇红缨收回了下巴,凑近丈夫问: “谁啊?现在那山洞里肯定是只有嘉宾的,你觉得谁护着她?” “别跟我说是那个聂文瑾,之前我听说一一是为了她去节目的时候就查过了,这人也没干净到哪儿去,就算不至于跟宋梦然钟啸云那俩人一丘之貉,反正也不干净。” 祁为良指了指屏幕里的某个角落: “韩非。” 寇红缨眉毛皱紧,满脸难以置信: “你是说,一一跟这个韩非,有一腿?!” 祁为良愣了两秒,震怒起身: “你说什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夫妻俩面面相觑了好一阵子,终于意识到这里头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片刻后。 祁为良重新落座,轻咳了一嗓子说: “噢,我查到一一昨天卡里有笔流水,打了三十万给韩非。” “转钱的当天晚上,她就打电话跟我说了陆思源和盛世的那件事情。当时韩非跳水救人的新闻上了热搜被带节奏,也是她主动联系了天问的公关部门,请她小叔帮忙找了找水军公司,后面又找我们设立的公益基金给那个落水的小女孩申请了救助款项。” “一一这孩子虽然像你似的做事风风火火,也善良,但她这两天的举动都是从给韩非转钱开始的。我怀疑,那个提供线索给她的人就是韩非,而且他们现在已经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合作。” “后续只要一一跟他待在一起,大概率是有一定保障的,不说多了,三五成是有的。” “你也别担心,我这当爹的不可能看着她出事。” 几十年的枕边人,寇红缨和祁为良是初恋,一个院里长大的青梅竹马,最后结婚生子,要说了解,世上没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 别看寇红缨现在跟看乐子似的,她并不是什么全职太太,也有自己的公司和事业,虽然没有天问那么夸张,但平时事情也绝对不少。现在寇红缨能坐在这里老老实实一眼不错地看直播,就足以说明她对祁清漪的安危相当在意。 只是嘴硬罢了。 果然。 听完了祁为良的话,寇红缨撇撇嘴,又扭头看向了电视的方向: “你最好是给我靠谱一点,一一要是出什么事,有你好果子吃的!” “对了。” “那个韩非的资料……你肯定查了吧?发我一份。” 祁为良无语: “寇大状,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遇人先做背调这个习惯?” 寇红缨重新开始嗑瓜子: “你都知道我是搞律所的了还跟我说这个?少废话,我就不信你没查!” ………… 川南台大楼外。 一辆看起来非常平平无奇的大众停在门口,只有车屁股后面的4.2L标志彰显着这玩意儿是一辆百万级豪车。 孟云达撑着伞进入后排,对司机说: “去云山村。” 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给他开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很熟悉,也知道自己这位领导的脾气,说一不二的,要去哪就非得去,不论天晴下雨。 但是现在,他也不得不低声提醒道: “孟台,这天气状况太恶劣了,咱们从这边去云山村得走高速,但是这种天气,我估摸着再过一会儿高速就得暂时封起来了……要不咱们等等,等这雨小一点了再走?” 孟云达很清楚司机的提醒是正确的,可他没有改变主意。 “我看过地图,除了走高速之外,还可以走省道,无非是路烂了一点,绕一点。” “既然高速可能封路,那就走省道,慢慢开,我不要求你开得多快,不过两个小时内要到地方就是了。” 话说到这份上,司机也没办法。 黑色辉腾默默启动,撕开雨幕,从长山市二环的省台大楼出发,直奔郊外云山村。 车上。 孟云达打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敲着键盘,正在亲自准备给祝成标的资料。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孟云达随手挂断,但他都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扔到一边,铃声就再次锲而不舍地响起。 他颇为烦躁,啪的一下把电脑合上,接通电话。 对面传来一个还算年轻的男声。 “喂,孟台是吗?您好,我是无双影视的市场部总经理,赵明涛。” 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孟云达的表情有点微妙,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他早就已经从夏流那里听到了层层上报来的情况,知道赵明涛就是钟啸云的那个所谓对象。只是没想到,这一堆鱼龙混杂的后台里,居然是赵明涛先打电话过来。 他嗯了一声,声音平稳: “是我。赵总突然打电话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我们不妨直说,现在大家都很忙,尽量节约时间。” 对面的赵明涛有点卡壳,没料到孟云达跟自己说话这么不客气。 的确,川南台的实力在全国范围的电视台内都是独占鳌头,他们无双影视最近就算不做电视剧,有新电影上的时候也需要上川南台综艺做宣传。 但说来说去,川南台厉害,无双影视同样也是巨头,甚至是影业中某种意义上的寡头。就算两边很多时候不沾边,多少也互相给个尊重吧? 这么不给面子……这位孟台长,脾气还不小啊。 赵明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说: “既然这样,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孟台,我希望钟啸云可以从恋星这个节目立即下车,违约金和赔偿,由我们无双全额支付。” “如果您有什么其他要求,咱们也可以谈。我已经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也希望您可以更加坦诚一些,您觉得呢?” 现在这个情况,时间就是舆论生命。 能早一点让钟啸云下车,甚至哪怕是早点掐断他那部分的麦克风和画面,对于舆论公关都是有利的。 孟云达把电脑从腿上丢开了一点,好整以暇地看着窗外,语气悠悠: “噢,我看过资料,倒是不知道钟啸云是无双影视的人啊。” “赵总,您给我打电话之前,不知道有没有问过你们老大?” “我听说刘董是你舅舅,你话语权不小,但想要直接跟我对话,恐怕一个市场部经理还是有点不够格吧。” 第87章 你看,又急 刘董,是无双影视的董事长,全名刘双成。 这位董事长的履历非常传奇,年轻时还未满十八岁就入伍,转业后进入了某出版社当起了摄影记者,等到下海经商的浪潮吹来时,他就离开了单位去一个新兴的文化公司做起了广告部门经理,再然后,在公司的支持下,刘双成出国深造,回来就带着在外面拉来的大量投资把老东家给收购了。 自此,老东家更名为无双文化,刘双成开始拍摄电视剧,正式进军娱乐圈。 最初公司体量不大,而且那时候国内的影视行业也才刚刚起步不久,电影需要的投资太多,体量小的公司一旦翻车可以说是覆水难收,而做电视剧就不一样了,投资不如电影,但凡质量过关,关系到位,至少不容易亏本。 于是刘双成亲自担纲监制和出品,从剧本到导演再到整个剧组的架构都由他亲自筛选,并不是那种甩手掌柜式的老板,每一部剧都尽心尽力。这样的努力,加上他有过留学背景,在一两部成绩不错的剧之后,无双影视就吸引了不少……煤老板。 孟云达揉了揉鼻梁,声音淡淡的: “赵总,你要是回去问问就该知道,我是九十年代进的川南省台,刘董当年是九零末才开的无双,那时候无双影视还叫无双文化。” “无双起步的时候,刘双成是一个台一个台地去跑,每個省台挨个谈的版权。那时候可跟现在不一样,没有什么视频平台可以卖,也没有在剧里植入广告的概念,拍剧想赚钱,那就只能是卖版权给电视台,我几十年前就见过他。” “虽然无双现在明面上已经不拍剧了,但我们川南省电视台的话语权也不仅仅是在综艺和电视剧上。” “我相信哪怕是刘董他现在来跟我说话也不会跟你一样,如此大肆,张口就是‘我希望钟啸云可以现在下车’,‘我希望大家可以坦诚一些’。” “说到底,钟啸云是不是无双的人根本不重要,我们台里跟他签合同的时候,他的经纪公司并不是无双影视,从合同上看,我们双方是没有关系的,你也没有立场来说这些。” “假如他那个公司就是无双旗下……又怎么样呢?” “刘董现在敢过来跟我摆明车马,说钟啸云被曝光了对无双有多大影响吗?还是他敢摆开了说,钟啸云背后是无双?” “别这么荒谬。你们私下里做的事情如果能赚钱、又能上得了台面,无双影视的财报难道会不显示?” 电话另一头。 无双影视,市场部总经理办公室内。 赵明涛独自坐在办公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手死死捏着桌子上沉重的玻璃烟灰缸,很想随便砸一个什么人,但打电话之前他就把办公室的人全都赶出去了,连秘书助理都被赶到了办公大厅去,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他出气。 孟云达确实牛逼。 从一个小记者小主持开始,在川南省台内一步步做到了台长,这背后的人脉、能力、资历一样都不能少。自己这个无双影视的市场部总经理,放在任何一个艺人面前都是个巨粗无比的金大腿,然而要跟孟云达比起来那是真不够看。 打电话前,赵明涛就知道这一点,但他以为,对方至少会看着刘双成是他舅舅的份上客气一些。 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软硬不吃……说话的时候连面子都没打算给! 赵明涛长相不错,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还保持得不错,戴着金丝眼镜,头发竖得很整齐,只要不发疯,谁看了都得说一句青年才俊。 然而现在他将眼镜摘下来丢到桌上,领带被扯得松松散散,下颚绷得死紧,跟犯了什么病似的眼睛通红,他气得胸口起伏,却连粗喘都不能让电话那头的人听到。 半晌,赵明涛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个鼻烟壶,凑到鼻子前面深深吸了两秒,才总算平静下来。 他深呼吸几次,说: “孟台,是我态度有问题,抱歉。” “想必你应该也知道了,钟啸云背后是我,在拍剧方面我可以帮他,他也可以帮我一些事情,他的经纪公司其实是我家里人入股的,如果他今天再继续说出什么事情来,这影响我不知道会有多大。” “这样行吗,他不用下车,我只求您现在通知他直播还在继续,他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 “刚才他讲出宋梦然那件事……已经造成了很坏的影响,荆守业是无双签的导演,在公司也有股份,宋梦然现在被曝光是他的小三倒还好,但宋梦然的立场,某种意义就代表着荆守业的立场。” “川南台这些年来有不少爆款节目都是您一手策划的,以您的市场敏感度,应当可以理解我们的难处吧?” “刘双成确实是我舅舅,他目前正在欧洲度假,还不知道国内发生的事情……我能坐到这个位置,跟家里脱不开关系,所以我的人出了事影响了公司,也必然会受罚。” “孟台,这事儿解决,就当我欠您一个人情,以后您有什么事用得上我尽管说,我一定全力以赴。” “这对您而言只是举手之劳,您看成吗?” 赵明涛已经将姿态摆得非常低了,如果让他的下属看见,肯定会大跌眼镜。 这太难得了。 他一进公司就是空降小组领导,当时的上司也知道这是位关系很铁的关系户,完全不敢刁难,要谈什么项目,不论对面是甲方还是乙方都知道赵明涛关系硬,也不可能拿他怎么样。 搞成这样,还是他从业生涯中开天辟地的头一回。 然而孟云达丝毫不吃这一套——赵明涛姿态低不低的跟他有关系吗?他当了台长之后,谁对他不是这么客客气气说话的? 态度要是真的好,之前干什么去了?有求于人还那么拽,看来这位市场部总经理也不怎么会做人啊,加点全加到投胎技巧上了吧。 “你看,赵总,怎么又急?” “长山有台风过境,雷暴很严重,信号也不大好,我还在外面,先挂了,有事你联系我助理,或者直接联系《恋星》的制片和导演吧。” 孟云达温和开口: “如果真的有急事,让刘董给我打个电话也行。欧洲那边时差六小时,现在国内是下午,他应该没在睡觉吧?” “回聊。” 啪嗒。 电话挂断,孟云达娴熟地将这个号码拉黑,顺手丢到了旁边的座椅上,而后舒舒服服地靠在后座上,闭目假寐养神。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看领导,思虑片刻,小心翼翼道: “孟台,夏总和李导他们那边,能顶住压力吗?” “您也别怪我多嘴……之前我在外头等您的时候,听见底下大厅有好多员工都在议论,说恋星这回一爆雷就爆俩,宋梦然好像是另一个公司旗下的艺人,她和钟啸云是同一个剧组的女主和男配,要是都翻了,这剧组怕是要找大麻烦啊。” 孟云达有资格怼着赵明涛骂,其他人呢? 川南省台很牛,这没错,但也不是每一个川南台的工作人员都牛。厉害的始终是这个招牌,不是某一个人,如果孟云达不是台长,他当然也不敢这么说话。 “噢,想起来了,你是小夏介绍进来的,伱是他朋友对吧。” 孟云达眼皮子都没掀开,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他们俩又不是傻子,我把皮球踢过去,他们不会踢回来吗?” “反正是来来回回打太极的事,最后打成什么样不知道,但最起码,来回周旋个一天两天的肯定没事。” “小夏和老李脑子好使着呢,实在不行,我这不是已经在往苍云山那边赶了么,真有事,等我过去看看情况了再说。” 夏流已经提前一步,自己开车赶去苍云山的录制现场了,孟云达还是耽搁了一会儿才过去的。 司机没再多说,只是默默踩下油门。 辉腾骤然提速,奔向苍云山方向。 ………… 山洞内。 几人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了应急军粮,默默开始吃。 他们只有早上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早餐,然后就去了“长山之眼”游乐场,后面钟啸云爆雷,只能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苍云山,临时换场地开始真人CS。这个过程中根本没有留出午饭时间,众人只在车上吃了点饼干面包。 艺人的胃都很神奇,但凡是需要保持身材的,不论男女,饭量都小得离奇。 这主要是因为他们在活动期间大部分时候都只能吃减肥餐。不管做得多好吃,减肥餐这玩意儿就是很反人类,嘴巴受罪欺骗胃,除了某些什么都能吃的大馋丫头之外,普通人多吃几次自然而然就没了胃口。 他们也就是在生活类综艺里能吃点好的,事后还得用额外的大量训练把长出来的肉给瘦回去。 胃这东西是可以被饿小的,平时饿得多了,很难一口气吃进去多少,尤其之前还是在车上吃的饼干面包,那就更难咽进去了。但如今众人又是辛苦爬山,又是遇蛇受惊吓,还有俩人淋成了落汤鸡、热量流失,体力消耗极大,烤火也没法弥补,那就只能吃东西。 “这军粮真是……一言难尽。” 舒怡拆开节目组准备的军粮包装,嫌弃根本掩饰不住。 整袋包装拆开,里面是明亮单色铝包装,内容:一包压缩食品,一袋即溶个体饮料,一包猪肉蛋卷,一包爽口榨菜,还有一个能量棒。 她撕开那包压缩食品,戳了戳: “这啥,看着像是塑料块啊?” 长得跟硬块肥皂一样…… 身为女明星,舒怡是做过美甲的,指甲在上面一抠就掉下了粉末状的东西。她把手凑近鼻子闻了闻,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反而更像是某种材料。 一边,聂文瑾也没有再抓着宋梦然不放,拿起这东西的包装袋看了一下: “这上面说,这是高能粥,如果在有热水的条件下用二到三倍的水混合口感会更好。” “你先啃一点试试?” 舒怡老老实实地啃了一口,表情瞬间凝固了。 祁清漪凑过来,好奇道: “啥味道?好吃还是难吃?” 舒怡抄起手边的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好容易才咽下去,苦着脸说: “没有味道,有一点点小麦和奶制品的香气,但是要说酸甜苦辣咸……我一点都尝不出来。” 听起来好像也没啥问题啊,为啥她这个表情? 祁清漪和聂文瑾都疑惑了: “那意思是不难吃?” 舒怡疯狂摇头,绞尽脑汁找形容词: “不是,味道倒是没什么,但它吃起来跟嚼沙子似的!口感真的非常奇怪,你们吃一口就知道了!” “这就是……就是两块带着酵母味的、有小麦和奶制品香气的沙子块!” 见她把另一块没啃过的干粮递到面前,示意她们自己尝尝,祁清漪与聂文瑾齐齐往后缩了缩,摆手尬笑: “这倒是不必,我们可以泡开了吃。” 背包里有金属制的小饭盒和杯子,铝制的,又轻便又不占地方,跟军粮放在一起,这方面节目组还是比较当人。 韩非主动起身,去柴禾堆里找了两根带叉的长树枝,插在火塘两侧,又搞了一根更长的树枝横着放在上面,帮她们把装着水的小饭盒给挂上去烧水。 没两分钟水就烧热了,毕竟是矿泉水,不需要烧开,大概热了可以泡开就行。 祁清漪自告奋勇,把干粮丢进两倍量的水里。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等了一分钟她才发现这玩意儿根本不会自行软化,非得用铁勺狠狠捣碎,再等几分钟才化开。 “好了,我尝尝!” 祁清漪拿起铁勺往嘴里送了小半勺,紧接着她的脸色也变得跟舒怡刚才一模一样。 古怪,且一言难尽。 聂文瑾碰了碰她胳膊: “啥味道?” 祁清漪脸都绿了,硬生生把那小半勺东西吞下去,也抄起剩下的矿泉水狠狠喝了一口。 “怪味!” “不是,这东西味道真的太怪了,也不是说多难吃,就是……我想想怎么形容……” “像冰箱里放了半个月的面包拌上脱脂牛奶放进碎麦芽里再晾上三天的味道!” 还没吃饭的其他人都顿住了拆包装的手。 实在是她的形容有点过分形象,比刚才舒怡吃沙子的形容词有效了太多,简直一秒劝退,让大家同时放弃了拆开自己尝试一口的想法。 韩非默然片刻,目光移到了靠着山洞墙壁的任拓,指了指说: “如果真有这么难吃的话,我合理怀疑他是不是阳了之后有什么后遗症,比如……没有味觉。” 确切的说,最开始吃这种单兵军粮的嘉宾,其实就是任拓。是他率先从包里翻找出来了口粮,默默地用树枝挑着饭盒放在火塘里烧水,又默默地泡开那袋高能粥,现在已经拆开了其他东西就着这粥吃到一半了。 祁清漪是真没绷住,一张小脸又青又白的,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已经开始疯狂漱口了。 她震惊地看着不动如山、一勺勺往嘴里送食物的任拓: “你不觉得难吃?” “这味道真的很难在日常生活里吃到吧???” 任拓细嚼慢咽地吃完了嘴里的食物,抬头看她: “你尝过冰箱里放了半个月的面包拌上脱脂牛奶放进碎麦芽里再晾上三天的味道吗?” 祁清漪:…… 她急眼了: “那只是一个比喻而已。总而言之,这东西绝对不好吃吧?你吃着不觉得恶心???” 任拓笑笑,说: “要么不吃,要么饿得没力气行动,救援来了也走不出去,你选一个呗。” “其实这东西难吃是难吃了点,但是现在我们好像也没有其他选择。哪怕是想要出去弄点野味打牙祭,下着暴雨打着雷,我们一没有武器二没有工具,连陷阱都造不出来,就算是深山老林里没见过什么人的动物,我们也不可能抓得住。” “有的吃就不错了,勉强吃点吧,比起恶心,我觉得还是保命要紧。” 他说得实在是句句在理。 现在这情况,东西再难吃也不能不吃,因为他们没得选。 韩非一边烧水,一边拆包装,悠悠说: “军用食品是一种方便携带、热量很高、吃的时候会让你想起家、妈妈和亲人的东西。” “每当你万般无奈的打开一包军用食品的时候,心里会泛起对和平生活的向往、对家乡亲人的眷恋,从而升华为对祖国无限的热爱与忠诚,有利于你鼓起勇气抱起步枪冲向敌人的炮火,把对军用食品的满腔怨念转化为怒火,狠狠的砸向敌人的狗头。” “在吃过军用食品以后,你怎么舍得放弃阵地呢?天知道阵地上会长出什么好吃的。” “我爸是退伍的,我小时候觉得好奇,缠着他非要尝尝看他战友送给他的军用食品,那时候还不是这种一整套的单兵口粮,都是什么压缩饼干啊自热干粮之类的东西,他本来不想给我吃,说是战友故意恶心他的,我不信邪。” “开袋之后他就非要我吃完,吃完我一天没吃饭,然后他就说了上述至理名言。” “现在我合理怀疑,节目组准备这种东西给我们做应急食物,是想让我们快速结束战斗,赶紧打完真人CS回别墅里吃点正常东西。” “你们觉得呢?” 祁清漪一边脸色发青一边吃,对他的话深以为然: “狗节目组,等我被救出去绝对要把导演拉出来理论一遍……这谁能爱吃?要不是被逼急了,我拆开之后都不敢吃第二口!” 韩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但是有人吃得很习惯啊。” 第88章 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韩非这话一出口,山洞里都寂静了几分。 半晌。 任拓放下手里吃了三分之二的食物,铝制饭盒放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脸上还是那副斯斯文文又温和的笑容,温声问: “韩非,你是不是对我有点什么误会?” “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我是有野外徒步这个爱好的,很多时候在野外条件有限,或者是天气状况不佳必须暂时停下来休息,所以我已经习惯了吃压缩饼干和自热食品。” “现在形势所迫,不只是我,这东西再难吃大家也必须得吃下去,否则跟因噎废食也没什么差别。” “山里温度低……” 话还没说完,韩非就已经抬手打断了他。 “不,我的意思是,任拓,你跟我们好像非常不一样啊。” “要说吃过军用食品,我说了,我以前也吃过,还有很多老兵绝对也吃过,但是没人会吃得那么习惯,就算是我爸,对这东西的评价也就那样,当时他尝了一口就呸呸呸的,很嫌弃。” “而你吃得很理所当然。” “吃过苦的人,吃这个都觉得难吃,你看起来像是吃过大苦头的。” “恕我没什么钱,也没什么见识,没有玩过野外徒步这种运动,不过你这么有钱的人,难道会喜欢天天吃苦头?” “会搭火塘,知道怎么烧柴火,能够判断蛇伤,还能面不改色地咽下军用食品……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可真是条汉子。” 任拓表情没变,但是眼神已经变了。 他盯着韩非,眼睛微微眯起,火光映衬下,他的瞳孔里仿佛钻出了一撮火苗,直直对着韩非的脸。 韩非整张脸绷紧,那种熟悉的、汗毛倒竖的感觉愈发强烈。 被任拓盯着的时候,他仿佛回到了几十分钟之前,回到了与那条竹叶青对峙的状态。竹叶青那双没有感情的蛇类眼睛,跟任拓的眼神实在太像了。 这是冷血动物才有的眼神。 韩非握了握手里的铁勺。幸好这是铁质的,否则以他优化过后的体质,如果这是个铝制勺子恐怕能被他掰成九十度。 从之前收到系统提示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任拓一定是个极度危险的犯罪分子。在已经被盯上的情况下,要是没办法将这人绳之以法,那么自己一定会变得非常危险。 穷凶极恶的罪犯,他见过,但没有在孤立无援的状况下直面过。 现在其余六個嘉宾里有四位女性,要么是骨瘦如柴的女明星,要么是温室里的花朵,不说帮忙,她们到时候别被挟持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剩下两个男人,一个本身就是犯罪分子的陆思源,还跟他有仇,完全靠不住;另一个钟啸云,道德方面是挺败坏的,不过犯罪也只限于经济方面,没有做过什么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的事,看起来对于某些东西还是有点底线的,真逼急眼了也能算个战力,可他现在也处于淋雨之后的虚弱期,本来就因为酒色过度显得很虚,现在看着比之前更虚了几分。 这么算起来…… 好像没人靠得住啊? 韩非悄然咬住了后槽牙。 也幸好他现在已经有了体质优化,体力方面应该比正常的成年男性强个一点五到两倍,以前也培训过擒拿和格斗,动起手来应该不会太差。反正现在众生平等,都换了衣服,任拓身上不可能有什么武器,总不可能一拳把自己给抡死吧。 只要万事小心,下山前应该不会出事。 真出事,那就想办法反杀。自己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显了,只差明说这人不对劲,其他人多半也能有点警惕心吧?这人又不是什么拳王泰森,哪怕七人里有四个女嘉宾,任拓赤手空拳的也不可能一打七。 正此时。 火塘边上,任拓从自己的军靴高帮中掏出了一把带着皮质刀鞘的军刀,摆在手边石头上,笑呵呵地说: “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一条,很会居安思危。” “野外徒步多了,凡是遇到类似环境,我都会带上各种防身武器的。” “等会儿大家要是实在吃不下这种东西,饿了肚子的话,到雨稍微小一点的时候,我们可以尝试捕猎。这山里应该没什么保护动物,哪怕削木头做个陷阱,弄几只兔子也可以。” “再不济,刚才大家都遇到了蛇,虽然野味容易有寄生虫,不过这东西烤熟了之后也没什么危险,担心的话,等救援之后吃点打虫药、去检查检查都行。” “放心,这里也就我最有野外经验,肯定不会让大家饿着的。” 舒怡听完明显高兴了不少,连刚才生啃高能粥的不适都消失了大半。 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是标准的偶像笑容,冲着任拓道谢: “幸好有你在,要不我们这群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艺人,这会儿恐怕连火都没生起来,还哆嗦着挨冻呢!” “哎,以后要是碰上有这种环节的节目,我肯定学你一样,什么东西都揣着,以防万一。节目组真的太不靠谱了!” 韩非的目光在那把军刀上停留了足足十秒,才移开。 他跟祁清漪的眼睛对上片刻,又移到了聂文瑾脸上,从这两人的眼里都看到了强自镇定,以及更深层次的慌张惶恐。 噢,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感觉到了啊。 刚刚才质疑过任拓,对方反手就从靴子里掏出了刀,这什么意思?明摆着的威胁。 这是演都不想演了啊。 掠过祁清漪和聂文瑾这两个略知内情的人,韩非的目光扫过了其他人。 宋梦然似乎根本不在意其他人在想什么,如今连舒怡都没再提起要借外套给她,她又不能跟钟啸云这个男人一样把湿衣服全脱了再烤火,只能哆嗦着靠近火塘,不停地搓手,再一次一次地拧出头发和衣服上的水,注意力没放在这上面。 舒怡……算了,她毫无所觉,看着任拓的眼神里还带着崇拜和隐约的好感。没用。 钟啸云倒是表现得比之前多了点脑子,收敛了先前的气焰,一声不吭,眼神左一下右一下地扫来扫去,似乎在衡量在场这些人都是些什么精神状况,会不会突然发癫连累他。 还剩下一个陆思源。 陆思源没有再抱着被蛇咬的地方喊疼,老老实实地烧水准备吃应急军粮,看来也是个能读懂空气的,察觉到了现在气氛有问题。如果放在平时,韩非跟任何人呛声,或者有点什么要吵起来的苗头,陆思源绝对会乐见其成,甚至会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加入战局开始拱火。 现在这么老实,估计也明白任拓有点问题了。 在心里确定了一遍局势,韩非暂且安心。 他用铁勺敲了敲铝制饭盒: “不管好不好吃,还是先吃这个吧,没必要的话,不至于冒着雨出去打猎。” “有没有寄生虫的先放一边,咱们都是些普普通通的城里人,谁会做捕猎陷阱啊……是吧?” 任拓的笑容不改: “我看过荒野求生的很多视频,里面科普过的,模仿着多做几种,尝试一下也不难。” ………… 随着山洞里的画面,弹幕里的气氛也古怪了起来。 【嘶,我怎么有点起鸡皮疙瘩了……伱们有没有感觉韩非和任拓说的话,给人感觉怪怪的啊?】 【不是他俩说的话奇怪,是任拓这人就很奇怪。正常人进山里打个真人CS,哪怕是这场地比较大,也不至于随身带刀吧?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奇怪啊!】 【有没有大佬查到这个任拓的资料,他不是个开公司的吗,xx查那个软件里应该可以搜到他吧?】 【查到了,任拓名下确实有一家自媒体公司,叫璨阳互娱,注册时间是五年前,资金、控股和高管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也没有风险提示,不过我去各个平台搜了搜,现在那种大博主不是都IP实名了吗,全网一百万粉以上的博主,没有一家挂在这家璨阳互娱名下的。】 【卧槽,那他靠啥赚钱啊???】 【自媒体公司,旗下一个百万级网红都没有……之前不是有大佬扒过他穿搭吗,好家伙那身上愣是没有一样低于千元的东西,手表都值辆车了,莫非没有一样是自己赚的,全力倚父?】 【他家里要真有钱到这个程度,这种富二代怎么会自己出去吃苦啊。都说不怕二代混吃等死,就怕他们奋发图强,你们想想看,富二代出去创业没欠债的是少数,但哪怕不亏,等他们发现靠自己赚不到钱之后肯定会回去继承家业,任拓这公司开了五年都没培养出一个厉害网红,他爹脑子被门夹了才会继续这么贴补。】 【非要这么说,那他钱是哪来的……】 【……】 观众们各显神通,从饭圈大佬到自媒体业内人士,最后连开盒的都冒出来了,还是没人查到任拓的背景。 市局办公室里。 祝成标看着孟云达发过来的资料,眉头紧皱,那道悬针纹深得跟刻上去似的。 “这个节目的嘉宾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怎么又来了个有问题的?” 第89章 聚齐卧龙凤雏的节目组 孟云达整理出来的资料分成几份。 韩非的,任拓的,钟啸云的,一个不落全发来了。虽然效率上没那么高,但是备不齐它资料全面啊! 官方这边顶多就是查查户口,可真要调查谁,那都得从人际交往、工作、亲密关系方面入手。 这些东西绝大部分是无法从官方系统里看出端倪的,当然,非要查也查得出来,比如要查你工作,那就从银行流水、税务方面入手;要查你人际关系,现代人99.9%都用智能机和网络,通讯录和聊天软件一调后台,什么都知道。 查肯定能查,无非是费多少功夫的事而已。哪怕是更加具体的为人处事、有无仇家,多走访调查、多打几个电话去问问,总能查出来,可是这就太麻烦了,时间上也赶不及。 现在祝成标等人是在明面上按兵不动的情况下尽量抢时间调查,能有什么渠道就用什么渠道,如果能多方验证当然是最好。 祝成标皱着眉头,亲自过去把自己收到的资料传到电脑上打印下来,给办公室的每个人都分了一沓纸。 投影画面上,山洞里的众人都在默默吃东西,暂时没有什么情况。 冯队好奇问道: “这是什么,川南台传来的?背调整合得这么快吗,他们效率还挺高的啊?” 他将资料分发完毕,语气有些烦躁: “大家先看看吧。” “看了这个任拓的资料,你们就知道了。” 众人翻开了手里的纸张。 前半部分是孟云达传过来的资料,后半部分是长山市局里查出来的。显然,前者的内容更多、更丰富,不过后者虽然少却一定更加可信。 他们都是积年老手,粗略翻看一遍,就将川南省台和局里的资料对应起来,把每個人的资料整理到了一起,对比着看。 “任拓是归侨?” 冯队只看了第一眼,就跟祝成标一样皱起了眉头。 他抖了抖自己手里的纸张: “难怪那群网友到处找他的家庭背景,愣是什么都没翻到,原来人家父母压根就不在国内,他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啊。” 任拓,男,二十八岁,曾经是海外华人身份。 在官方的资料档案内,只有他出生到七岁时的资料,中间一直空白,直到他二十二岁时申请归国,往后的资料才继续记录了下去。 任拓出生在滇省的一个普通家庭,父母在外出务工时生下了他,而后把他带回老家由爷爷奶奶抚养,又出去继续打工了。在任拓刚上小学二年级时,他的父母在外意外身故,紧接着没多久他爷爷奶奶也急火攻心接连去世,没有亲戚愿意收养他,于是他就被送去了当地的一家孤儿院。 恰好,那年代欧美本土的收养程序比较复杂,而领养外国孩子会更加方便,就有不少外籍跑来孤儿院领养孩子。从任拓小时候的照片看得出来,他小时候就长得清秀白净,又是个已经会读书识字的男孩,身体没有残疾,这种孩子不论男女都很受领养家庭青睐,到孤儿院半年之后他就被一对华侨领养走了。 正因任拓原本在国内有过户口,是后来被收养移民的,所以他成年之后申请回归国籍才会比较方便。 祝成标敲了敲桌上的那份资料,隔着不薄的一沓纸发出沉闷响声。 “省台那边提供的资料显示,任拓从小到大成绩优异,在被收养移民之后,经历了短暂的适应期,成绩就一路突飞猛进。” “收养他的那对夫妻是早年间从滇省出去的华人,定居在约翰牛那边,任拓一直在当地读完了大学,他的大学在国际排名前二十,学校非常好,专业是心理学与传媒学双学位,成绩一如既往地优异,但他没有选择继续深造,而是在毕业后义无反顾地回到了国内。” “正好在临近他毕业前不久,任拓的养父母也因故去世,留给他一份丰厚的遗产,这也成了他后来创业的初始资金。” “现在,诸位可以分析一下这个人的疑点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料到《恋星》这个节目里的嘉宾各个都不一般。 拥有海外背景的人,这年头其实并不少,许多家里有点底子、自身成绩又平平无奇、在国内上不了好学校的孩子都会被父母送到海外读书。有海外背景,某种意义上代表这个人的家底不算差,算是相亲市场上的优质对象。 而任拓这种,就是优质中的优质了,有车有房父母双亡都不足以形容,他的亲生父母和养父母都已经去世,两个家庭都没有留下什么需要来往的亲戚,再加上他本身还有事业,有必要也能重新移民出去,如果跟他结婚,婚后的资源简直丰厚到炸裂。 但,问题也在这里。 冯队手里拿着任拓的资料翻来翻去,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 “这人是不是有点太天煞孤星了?” “不是我搞封建迷信啊,主要他这个履历和身世,怎么看怎么都不太对劲吧。” “亲生父母在外务工时意外身故,爷爷奶奶马上就跟着走了,他去了孤儿院之后半年时间就顺顺当当地被海外华人领养走,这运气……你说好,全家横死暴毙绝对不是好事;但是对他个人的发展而言,能够跟着养父母长大,肯定是比原生家庭的条件好了太多。” “当时那个孤儿院也留了领养人信息,任拓的养父母在领养他的时候都才三十多岁,算起来,哪怕是今年也才五十多,任拓毕业的时候他们估计就四十出头吧,怎么死的?” “约翰牛还没有鹰酱那么夸张,动不动就枪击案,顶多就偷偷抢抢而已,这死亡原因应该不同寻常……唉,真的烦啊,我们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查不到国外的情况,川南台的资料里也没说这个,麻烦!” 听到他的分析,办公室里的人都跟祝成标和冯队一样皱起了眉头。 任拓的情况确实很复杂,中间有大量空白缺失,国内没有资料和档案可以查询。就算有川南台给的额外资料作为补充,其可信度还是得打个问号,很多事情无法解释清楚。 片刻,其中一位白衬衫咳嗽了下,低声说: “我有另一个角度。” “任拓的履历非常光鲜,尤其是学历方面,全球top20的学校,全优毕业……我家里有亲戚的小孩也在约翰牛那边读书,暑假回国的时候我还见过,听他说起过一个同学,也是跟任拓一样本科就攻读了双学位。”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听那小孩说,那边是学分制,只要先申请了某个专业,并且修满足够学分,就可以得到学位证书,有些专业可以共享部分课程,这还算是比较简单,比如什么教育学加心理学啊,这种就好一点。” “但是当你选的两个专业跨度很大时,情况就不一样了。没有多少课程交集,就需要去增加学时,比如五年毕业,或者暑假不休息去修学分?大概是这意思吧。又或者是降低对GPA的要求,每学期选七门课,再加上夏校,等等等等。” “总而言之,我当时听着都觉得累,那孩子说他同学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留学生本来压力就大,很多人都喜欢晚上出去蹦迪喝酒发泄一下,但是修了双学位的那种,连放松的时间都没有,天天都扑在作业和课程上,他的原话就是,只要修了双学位,那低GPA和没有社交时间至少占一个,两者兼而有之的也大有人在。” “我亲戚家那孩子说他同学都被整抑郁了,任拓这个履历,我很难相信他心理状况是健康的。” “毕竟任拓可不仅仅是拿了双学位,他在即将毕业的时候还碰上了养父母双双去世,这种压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吧?” 听到这里,秦凯恍神片刻,而后砰的一声拍响了桌子。 他豁然起身,指着投影幕布上的直播间画面,沉声开口道: “你们记不记得,之前他说自己喜欢徒步的时候,说是在大学时候经常喜欢去野外徒步,还去过不少大型山脉,有关烧火和蛇类的知识都是从当地人口中学到的?” “约翰牛那么丁点大个地方,有什么大型山脉?” “别的我不知道,光是这一点他就一定在撒谎,退一万步说,哪怕那边确实有什么可以进行荒野徒步的大型山脉,也真有外国农民给他当向导教他这些知识,任拓在如此繁重的课业之下,哪来那么多时间跑去野外徒步?” “如果是在毕业之后开始玩这些,他大可不必说谎,这种有点小资情调的二代搞点露营徒步再正常不过了,他何必非要把时间线移到自己大学期间呢。” “这不管怎么想都不对劲,他没理由撒这种谎啊。” 祝成标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第一眼看完任拓资料的时候,就觉得这字里行间写着古怪。不是说人生经历离奇狗血就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任拓这个人在直播间里的表现,跟他自身的经历看起来非常不搭。先前不知道的时候还好,但现在一看资料对号入座,任拓看起来真是处处充满了表演痕迹。 不仅仅是在镜头前。 现在所有嘉宾都以为直播已经断掉了,再加上被困山中很可能面临饥寒交迫的情况,按理说,再会装的人这时候也该有点绷不住。 焦躁,烦闷,甚至跟像钟啸云那样随手逮个宋梦然出来撒气,如此,才算是正常情况。 偏偏任拓,他非但绷得住,表现得还比在镜头之前更好了。镜头前是个与世无争的君子模样,镜头后却丝毫不怕跟钟啸云迎头对上,似乎情绪不对,可又能迅速收敛,除开隐约的威胁之外没有什么过激举动。 与其说是情绪不对,不如说,在没有镜头的情况下,他也展露出了部分真实的自己。 只是这一部分…… “目前没有海外人脉,这种情况也还不至于申请联合办案,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已经让人去外网上面查,看看有没有他的相关线索了,还有他开的那个公司,也正在细查当中。” 祝成标揉着太阳穴,疲惫道: “任拓这个人先列入重点观察吧,这种履历的人,如果真有什么案底,那估摸着不会是什么小案子。既然还没找到,那就看看其他人的资料再说,慢慢来。” “《恋星》这个节目组也真是厉害,八个嘉宾里能聚齐这么多的卧龙凤雏,好像没两个正常人,各个抓出来一查都干净不到哪去……老孟这回要是不跟警方合作,川南省台的招牌非得砸稀烂不可!” ………… 山洞里,众人都老老实实地进食。 就算是娇气如祁清漪,此时也没别的办法。东西已经拆开,不吃,放回背包里的话基本等同于倒进去,不仅浪费食物,还会污染背包。 那,放在外面,丢进饭盒里等饿了再吃? 这东西热着的时候都能是这么震撼的味道,放凉了再吃,那吃进嘴里是个什么感觉,简直想都不敢想。 没有办法,除了吃还是只能吃。 没有人把任拓掏军刀说要做陷阱捕猎的话当真。 还是那个道理,短视频里看了再多,到了动手的时候,钻木取火把手磨出水泡都不一定能冒烟,还学人家捕猎?如果有什么教程摆在面前还好说,光靠自己脑子回忆,那还是算了吧,不必把力气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反正现在还有吃的,勉强应应急是没问题的。 吃着吃着,聂文瑾有点绷不住了。 她算是在场众人里最需要保持身材的艺人,没有之一。这里说的保持身材,不仅仅是要保持瘦。 聂文瑾是电影咖,拍摄有需求时,她或许需要适当增肌增重,也或许需要瘦得骨肉如柴。拳击手和癌症患者她都扮演过,前者要看起来浑身都是肌肉块,后者得瘦到看着风一吹就得倒,所以对她而言,口腹之欲几乎永远没有办法满足。 要么某段时间疯狂吃东西吃到想吐,要么连吃草都只能吃限量定额的。 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吃单兵口粮都吃得绷不住了。 她把勺子放在饭盒里,磕碰出脆响,叹了口气: “如果有电子榨菜的话,再难吃的东西我都能吃进去。” “但是现在这么食不言寝不语地干吃,我是真一点胃口都没有啊……” “各位,要不边吃边聊聊天吧,你们不觉得这样吃东西很无聊吗?主要这东西真的很难吃啊!”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积极响应。 陆思源这会儿也不嚷嚷腿疼了,抱着饭盒点头: “我赞同。这个口粮里的榨菜我甚至怀疑它是不是过期了,平时我吃饭的时候也喜欢看点东西,或者跟朋友聊聊天之类的。实在没有的话,东西好吃倒也没事,问题是这实在难吃,再不转移转移注意力,我哪怕出去了,食欲也得消失半个月。” 舒怡干脆把饭盒丢到了边上: “没错,我提议,大家要不讲讲自己听说过的圈内八卦吧?这东西下饭一绝,我每次听圈内朋友聊这个,哪怕只有大白米饭没有菜,我都能干掉两碗!” 众人目光齐齐望向她。 这是什么猹成精了吗,没有瓜就吃不下饭? 舒怡本来还以为祁清漪这个同样爱吃瓜的会率先赞同,但没想到她居然没有吭声,只是默默看了看自己,就又挪开了目光。 她有点疑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当舒怡想要开口转移话题,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时,却听到有人动了。 任拓已经将自己饭盒里的东西消灭得干干净净,那个吃过高能粥的碗仿佛用纸一擦就能直接变成新的。他去外面用雨水稍微涮了涮餐具,回来把饭盒勺子等东西丢在火塘边上烤干,落座后,冲着舒怡和聂文瑾笑了笑。 “我不算是伱们圈里人,知道的八卦也不多。” “不过,平时有空的时候,除了徒步这些,我也喜欢到处走走转转,出去旅旅游,路上也发生过一些很搞笑或者很离谱的事情。这种,算是电子榨菜吗?” 见有人解围,舒怡赶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算算算!” “反正电子榨菜这种东西就是看个乐呵,有人喜欢反复看同一部剧,有人喜欢刷刷短视频,还有爱的,有意思就行。” 聂文瑾也赞同道: “那任拓你打个样吧,这圈里的事情也没啥有意思的,小怡你要是真的想听,我等会儿说两个。” 任拓扫了一眼其他人。 见没人反驳,他才笑了笑,说: “我以前在国外呆了很长一段时间,本身语言没什么障碍,出去旅游的时候就容易遇到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有一次,我去东南亚的一个著名旅游岛上玩,那边的滑翔伞项目很出名,我平时本身也爱玩,就打算试试看。出发的时候是拼车,我出门才发现我们酒店里面有不少人都打算在那个时间去玩,在车上就聊了两句。” “其中一个大哥说他几年前就来过这里,那会儿没什么经验,玩滑翔伞的时候那教练不当人,遇到阵风需要迫降居然拿他当人肉屁垫,也幸好是他皮糙肉厚比较胖,只是尾椎疼了几天,后来对滑翔伞差点产生阴影。” “我还好奇,问他为什么现在又来玩,他说他后来出去旅游碰到滑翔伞必玩,也算是经验丰富了,打算再来这里打破一下心理障碍。” “你们猜,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90章 毛骨悚然 舒怡已经听得有点被勾起好奇心了,追问: “发生了什么,你快点说啊!” 任拓没有接着说,而是转头看了看其他人,目光在聂文瑾脸上格外停留了一会儿。 聂文瑾察觉到了他的眼神,有点疑惑。 沉思两秒之后,她嘴巴微张,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愕然道: “等等,这件事我好像也……” “任拓,你说的这个事是不是发生在不达岛,大概是在七年、八年前?” 任拓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但很快又收敛回去,只是眼里带着些许温和的笑意,缓缓点头: “对,就是不达岛,八年前。” “我那时候学业压力很大,寒暑假的时候都很难找到空闲。大二的时候觉得实在是太压抑了,抽了几天的空,跑到不达岛那边去,因为听说那里有不少高空项目和海上项目,又想着跑远一点,就去了东南亚。” “文瑾你当时也在那,我其实一上节目就认出来你了,虽然你的脸经常出现在电视和广告屏上,不过本人和屏幕上还是有差点的。至少……我感觉你本人实在不大上镜,镜头里拍出来不如你本人一半,我以前是真没认出来。”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不对了。 倒不是之前那种剑拔弩张似的不对,而是有点微妙。怎么说呢…… 其他人都隐隐约约觉着,他们仿佛是六个巨大的电灯泡亮在这个山洞里,但即便如此,也难以掩盖任拓和聂文瑾之间的微妙氛围感。 半晌。 陆思源轻咳一声,用一种古怪的、挤眉弄眼的表情冲任拓扬了扬下巴: “任拓,你要是为了文瑾姐来参加这个节目,可以直说的,我们不会笑伱。” “你看看你这条件,家庭条件一看就不错,还是個自己开公司的事业型优质男人,我们这些都是明星,以后说不准真要找到你公司做宣传呢。” “文瑾姐,是吧?” 除了跟韩非是当面锣对面鼓、所有人都知道的不对付,陆思源在节目里还真没有惹到过其他人。就算有人知道他私下里做了些什么事,这也不影响明面上的和平相处。 都在圈子里混,难保什么时候就碰上一起合作了,这圈子里永远是交朋友比树敌更重要,情商低的愣头青那得就另说了——例如韩非。 聂文瑾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有点难看。 她低声说: “这事过了太久,任拓没提我还想不起来……也不知道那大哥最后怎么样了。” 见她把话题又给带回到滑翔伞这件事上,被转移了注意力的舒怡不再去问任拓,拉着聂文瑾的衣袖来回摇了几下,缠着问: “文瑾姐,好姐姐,你快说后面到底怎么了嘛,我真的好好奇!” “而且八年前,算起来你是不是才二十岁?那时候为什么会去不达岛玩儿啊,我那时候还在当练习生,天天累得跟狗一样,觉都睡不够,你也很早就出道了,那会儿怎么有时间的?” 聂文瑾仿佛陷入了回忆,目光失去了一些焦距,漫无目的地望着虚空。 她一边回想,一边慢慢地说: “当时我是跟着剧组去不达岛那边取景,那是我的第一部电影,就在大学期间,你们应该也听说过的。” 那是部文艺片,虽然剧情方面只能算平平无奇,但美术和摄影获奖不少,连带着聂文瑾这个新人女主也沾了光,后来摄影专业还时常把那部电影拿出来当范例。 片中所有场景都是剧组耗费大量心血去找的,甚至斥巨资带着全剧组去海外找地方拍摄,这事当时做宣发的时候还拿出来专门提过,所以看过这片子的人都还有点印象。 聂文瑾短暂收回目光,见众人都在听,于是顿了顿,继续道: “外景拍完之后,本身前面的拍摄压力很大,导演和制片都觉得让大家散散心更有利于后续拍摄,所以就给我们放了几天假,说这一次玩舒服点,后面转场去其他地方就不能这样搞了,不达岛是取景地里唯一一个游客比较少,又在海外相对安全的地方,再去别的地方肯定没有这种机会。” “剧组里我和其他演员都比较年轻,还有不少同龄的工作人员,所以大家一起约着,每人租个小电驴到处跑,偶然间跑到了岛上的滑翔伞基地。” “正好,那时候任拓他们那个车里的人刚一起下来,我们也觉得新鲜,就在边上看。” “然后就看到了那大哥出事的场景。” 她抿唇,似乎有点说不下去了。 任拓很贴心地接过话头,继续讲: “事情是这样,聊完之后我们基本就快到滑翔伞基地了,大哥还说这次一定不会屁降,结果到地方之后,他人都上了滑翔伞开始飞了,我们在底下听见他突然开始骂人。” “大概就是在骂那个教练,说这人就是几年前拿他当垫子的那个教练,没想到回来之后居然又碰上他。” “滑翔伞是从山上往下飞的,我们一车人是一起来的,虽然全部是散拼不是什么旅游团,毕竟还有点情分,怕大哥出事,就赶紧往降落点那边赶。” “用车肯定没有飞来得快,等我们赶过去,只看到救护车拉着人走了。” “问了那个基地的负责人才知道,据说是因为风向变化,教练只能找地方紧急迫降,迫降时大哥脊椎受损,动都没法动,而且他还是一个人出来旅游的,也没什么亲朋好友可以做主。我们是担心他,文瑾他们那群人看到之后也想去帮忙,但很难,大家甚至连他被载去了哪个医院都不知道。” “本来去的时候兴致勃勃,出了这事之后就没人敢去玩那个滑翔伞了。” “萍水相逢,谁也不认识谁,联系方式都没来得及留下。” “所以啊,出去旅游的时候还是少玩这种项目,尤其是一个人出去,还在海外,真出了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的。” 这事情一说完,大家都被整沉默了。 半晌。 聂文瑾忽然苦笑着摇头说: “这算什么电子榨菜……我要是一边吃饭一边在网上刷到这种事,恐怕都得当场赛博厌食了。” “我本来都快忘了这件事的,现在这么说起来,本来就没有的胃口简直雪上加霜……” 韩非的表情有点凝重。 他迟疑了一阵,开口说: “你们有下反诈骗APP吧?最近两年这类宣传很多,把人骗到外面去嘎腰子的那种我也听说过不少案例。” “刚刚听你们说的那个事情,给我感觉很像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挺毛骨悚然的。” “一个成年男人,独自去海外旅游,虽然比不上朋友结伴出行那么安全,但正常来说很难遇到什么小概率危险事件。而且他还不是那种毫无经验的,他有丰富的滑翔伞经验,偏偏在这个阴沟里翻了船,有点奇怪吧?” “如果你们后续有关注过这事,又没听过任何新闻爆出来,没有人把这件事发到网上,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大哥他被拉去医院之后就失踪了呢……?” 刚刚的气氛只是微妙,沉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但是韩非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之后,气氛直接变得有点凝固了。 聂文瑾的脸色本就难看,现在听到他这话,当场就变得带上了几分煞白。 她动了动嘴唇,犹豫着问: “你的意思是……他被人给绑架了?” 韩非沉默,摇摇头说: “不知道。我也就是随便猜猜,要是人家好端端的,那不就屁事没有么?” “但如果是真的失踪,在东南那边,失踪就基本等于被抓去嘎腰子了。绑架的话绑匪至少会打电话威胁人质的家里人,嘎腰子就……不太好说了。” 沉默间。 山洞外的雷声轰隆隆落下,更大声了一些,吓得食不下咽的祁清漪直接噎住,不停打嗝。 她努力咽下嘴里味道古怪的高能粥,灌了几口矿泉水,硬生生吞下了嘴里的东西,才指着外头惊恐道: “你们听见什么了没有?” 众人迷惑看向祁清漪。 韩非直接问: “什么?不就是雷声吗?” 祁清漪吓得声音都抖了: “我听见有人说话……真的,我真听见了!” 其他人刚才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听任拓和聂文瑾忆当年上面,压根没有注意外面,加上后来的事情搞得气氛颇为沉重,都没心思注意其他,毕竟外面除了雷电就是瓢泼大雨,也没什么好听的。 而祁清漪年纪小又没经过什么事,更不可能在无人保护的情况下跑去玩那么危险的东西,倒是纯粹当听故事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神游一下。 因此,在这期间,她才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 舒怡愣了愣,赶忙说: “会不会是救援队来了?节目组或者官方发现不对劲,派人来找我们了?” 冻得哆哆嗦嗦的宋梦然也吃了一半热食,在其他人聊天期间,她知道自己之前犯了众怒,于是尽量把存在感降到最低,完全没有出过声。 但此时她也放下了饭盒,摇头幽幽说: “我也听到了。救援队要来人的话肯定是很多人,而且会喊我们的名字,但刚刚说话的只有两个男人,好像在喊什么,救我,之类的话。” “要是救援队来了,他们怎么可能喊救命?倒反天罡了吧。” 祁清漪吓得不停打嗝,囫囵话都说不出一句了还有功夫点头,表示宋梦然说的没问题,她听到的也是这个。 暴雨倾盆,山洞外雷电大作,荒山野岭,外面天黑得跟晚上都没什么区别了,哪里会有什么普通人这个时候还在外面乱跑? 而且,就算苍云山上有蛇,大家现在心里多多少少也有数,这蛇出现得不正常。节目组既然能定下四条抵达山洞的路线安排节目效果,这山上大概是清过一遍的,附近距离最近的云山村也早就谈过合作方案了,村民不大可能闯入录制现场。 那么问题来了。 祁清漪和宋梦然都听到了这种动静……发出这种动静的,到底是谁? 有没有可能,不是人呢? 嘉宾里有不少人的脑子里都同时冒出了这种想法,然后也跟祁清漪一样,被吓得下意识抖了抖。 唯有韩非和任拓,两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看向山洞外。 在注意到对方的动作后,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韩非顿了顿,目光移到火塘边石头上的那柄刀上,忽的开口: “我学过点防身术,要不,刀借我用用,我出去看一眼怎么回事。” 任拓笑着捡起刀,拔下皮质刀鞘冲韩非晃了晃: “刚好我也学过一点,既然如此,那我们一起出去,真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是不是?” 被拒绝了,韩非也没有多失望。 既然已经明确了任拓不是什么好人,对方当然不会把防身的东西轻易交给别人。这本来就只是一种试探底线的尝试,他没指望过真的能成功。 于是韩非点点头,对其他人,主要是对祁清漪说: “你们在这里呆着,最好是找一块自己能挥得动的、最重的石头,拿在手里防身。” “我跟他出去看看情况,要是十分钟内没有回来,你们就一起守在山洞口,雨一停立刻自行下山,不要拖。” 祁清漪有点犹豫,不是很想答应,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这样做是有道理的。 山洞里能够被称之为战斗力的,只有韩非和任拓两个,其余要么是女生,要么受伤,要么淋雨被冻还没缓过来。如果碰上事硬要上,钟啸云勉强也算数,可是如果所有男嘉宾都离开,山洞这个安全点就从庇护所变得极度不安全了。 要是韩非加上任拓都没能处理掉,那其他人去了估计也没用。 众人点头答应下来,而后韩、任二人就把外套脱下来放在山洞里,避免淋雨后一件干衣服都没有的尴尬情况,才离开了山洞。 洞外。 暴雨如瀑,山林里的雨滴似乎比城市里更大,砸在身上跟黄豆打脸一样疼。 韩非带着头盔,身上的防弹衣淋雨之后沉了不少,连他这种优化后的素质走起来气息都有点不稳。 “任拓,你是不是喜欢聂文瑾啊。” 走着走着,韩非像是乱找了个话题一样,随口问道。 任拓没有什么异常反应,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表露出敌意,倒是声音带着笑意反问: “为什么这么说?” “该不会,就因为我刚刚提到八年前见过她,你们都觉得我对她一见钟情吧?” “退一万步说,哪怕真的一见钟情,我觉得应该也没有几个男人会这么坚持,为了旅游过程中一见钟情的对象,等了八年,等来了上同一个节目的机会。” “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那个了。” 韩非没有回头,专注地看着脚下湿滑的地面,边拨开树枝边说: “刚才她们说那个声音在西边,再走走,没看到人就回去——” “谁说你深情了,又不是说你一定等了八年。万一你这八年谈了八百个女朋友,空窗期正好发现聂影后就是当年见色起意的那人,正好又有这个机会,就报名参与了这个节目呢?” “大家都是男人,真要是这样的话,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你说是吧。” 任拓嘴角抽了抽。 不是那种无语的抽搐,而是表情有点想变化,硬生生按捺住了。 他停顿两秒,才说: “嘿,你还真说对了。” “我就是为了聂文瑾来参加的这个节目,如果她不在节目里,我肯定也不会费那么大劲来。” “所以,韩非,反正你看起来对她也不感兴趣……就好好跟祁清漪一起玩不好吗,何必要跟她说话,还跟她一起出去捡柴呢。” 韩非诧异地停住脚步,转头盯着他: “卧槽哥们,不是吧,你要真想跟她单独相处,为什么刚才不跟她出去捡柴?” “我找她是有别的事情想问,你都看出来我对她不感冒了,还这么在意?” “太闷骚了不好,真的,我劝你有想法就大胆表达,人家都来参加这恋综了,那就是来找对象的,别听她说什么没谈过恋爱来找找感觉方便拍戏,那肯定是借口!” 任拓脚步也停下了,没什么表情地盯着韩非的脸看了半天。 后者的眼神异常真挚,仿佛是在劝兄弟有爱赶紧追的绝佳僚机,没有任何问题。 半晌。 他呵呵笑了一声: “你说的有道理……” “我只是不想吓着她。” “想想看,一个八年前见过的男人,八年后追着你上了一档恋综。这说得好听一点是深情,说难听一点就是痴汉行为,很容易吓着女孩子的。” “韩非,你没谈过恋爱吧?” 韩非诚恳点头: “没谈过,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我觉得聂文瑾是个特别单纯的女孩,你努努力去追,肯定追得到。” “我听人说,追女生最要紧的就是真诚,以及有钱。” “你完美符合条件,怕啥啊?勇敢追爱啊!” 第91章 有鬼(求月票!) 韩非说得非常真挚诚恳。 纵然任拓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但是他自己很清楚,他是有目的的。 目前已知,首先,任拓亲口承认自己奔着聂文瑾来的这个节目,那么祁清漪所说的那个幕后捏住聂文瑾逼着她参加节目的人,是任拓的可能性已经提高到了百分之八十。 其次,任拓触发了系统,并且危险程度相当高,说明这人相当穷凶极恶。韩非先前几度试探,想趁着人多的时候探探他的底线,后来发现他在聂文瑾面前的表现可以说是完美无瑕。只要没有逼急眼,任拓大概率不会当着聂文瑾露出真面目,这算是一个软肋。 当然了,即便罪犯也是人,也有软肋,但韩非绝没有打算将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犯罪分子的良心上。 所以这只能算一個软肋,一个小把柄,必要时可以利用,更重要的还是摸清楚对方路数,也就是,任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犯罪分子。 打一打感情牌总没坏处。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罪犯其实也一样,就算任拓现在对韩非有警惕有敌意,甚至短暂起过杀心,这些也都是可以尝试周旋的。 连试试看都不敢,那他也不用想着把这厮逮住了,更别提什么反杀。 任拓的目光从韩非脸上收回来,淡淡笑着说: “这个我心里有数,不着急。” “当初在不达岛上见到文瑾的时候,我就决定要追她了,所以我回去之后才多修了一门心理学,想着学了这个能更好追女孩子,然后又千里迢迢回来……” “能跟她再见,有联系,已经很好了。这么多年我都等过来了,哪里还差这一时半会的?”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韩非小拇指抽搐了一下,半秒不到后他就握住拳头,将手放在任拓看不见的另一侧,没让对方察觉。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一见钟情,说白了有九成九都是见色起意。 如果后续没有联系,那么这种短暂的情绪很快就过去了,正常人最多在茶余饭后聊起来当当消遣,说自己在哪里有过一次遗憾艳遇,并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这年头没有那么多痴情人,即便是跟从前“一见钟情”的人偶遇、再续前缘,也不可能有几个人在这期间一直没有谈过恋爱,人嘛,食色性也,对一个没有过双向情感链接的好看异性,无论如何心动,也很难长期坚持。 而任拓刚才透露出的信息就很不一样了。 他非但使用某种手段逼着聂文瑾跟自己一起上了《恋星》这个综艺,而且这八年间,为了能追到聂文瑾这个大明星,他还学了不少东西,甚至在学校里多修了一门心理学?这牺牲可真够大的。 千里迢迢这个词也同样很微妙,听起来,任拓似乎是从其他地方回到哪里定居,只为了聂文瑾。但是很难说这千里迢迢是夸张形容还是真的。 总而言之,从任拓的话里,韩非即便无法对这个人下定论,也可以大致判断他是个极度偏执、疯狂,且意志力非常坚定的人。 正常人能为了一个一见钟情、八年没有联系过的人做到这个地步? 任拓,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那种病娇。 韩非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强忍着不适感,装作掸开手臂上的雨水,把鸡皮疙瘩搓掉了。 两人无言,闷头往前走。 没有走太久,他们也听到了刚才祁清漪和宋梦然口中的声音。 一个粗厚的男声骂骂咧咧道: “艹,这他妈什么鬼天气,昨天踩点的时候明明就不像是要下雨的啊!”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比较尖细,正在埋怨: “省里其他好多地方都暴雨洪涝了,我就说稍微等等,你非要今天,现在好了吧,腿摔了!” “咱们俩还不可能报警找救援,你这么胖,我怎么背?” 粗厚男声一下就炸了: “你什么意思?这是老子想摔的是吧?” “谁知道这鬼地方居然有毒蛇,老子刚刚走得好好的,被你鬼吼鬼叫一吓唬才摔的,现在还怪我了?!” 韩非和任拓对视一眼,对了个眼神,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这两个人,既然说不能报警,又是什么踩点的,肯定来路不大对劲。 虽说山洞里有好几个都不对劲的……但至少,任拓顾忌着聂文瑾,陆思源纯粹是只会搞些恶心人的东西,真实战力可以忽略不计,钟啸云wash money是没错,道德方面也败坏,底线几乎没有,可也是几乎,宋梦然开地图炮的时候他比谁都冒火。 主要是除了任拓之外,其他人基本都是战五渣。 抛开这帮人不说,面前这俩人的威胁显然更大。 因为嘉宾里的法制咖还知道点根底,这两个要是放着不管,让他们躲在暗处,还不知道会搞出来什么大麻烦呢。 “诶,哥们,这俩人怎么说。” 韩非按住思绪,恍若无觉地冲任拓扬了扬下巴,声音压低: “是过去看看,还是回去?” 任拓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从树叶缝隙间看到了两个身影。 一胖一瘦,胖的那个躺在地上,浑身湿透,抱着腿骂骂咧咧,看起来刚才受伤了喊救命的人是他。另一个瘦子只是被淋湿,不过四肢都还是好端端的,行动没有问题,正在费劲地把胖子从地上扶起来,就是这体型差距过大了,比较难搞。 沉默几秒之后,任拓声音也压低了: “过去看看。” “这两人路数不清,听着也不像是好人,要是放在这不管,等他们找到山洞过去,反而被动。” “先下手……算了,先看看。” 听到他的话,韩非眼皮子都在狂跳。 想说先下手为强,又吞回去了是吧? 刚碰上两个来路不明的家伙,不管对方到底什么来头,不管是什么人,还没搞清楚呢,任拓就想着先把人给弄死,这脑回路很难说是普通人。 韩非自己也对这两人有疑心,但对方两人,其中一个还失去了行动能力,哪有必要如此大动干戈,真有不对劲,控制起来就是了。任拓这想法不能说不对,可肯定不正常。 他叹了口气,点头说: “行,那过去再说,见机行事吧。” 两人摸索着山路往那边行去。即便山路泥泞湿滑,但周围有树木可以借力,一直撑着走,倒也没有摔跤。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那胖瘦二人组的位置。 虽然走了一段,但实际上胖瘦二人呆的地方距离山洞并不远,就是一个上下坡的位置,从山洞过来不可能直接跳下陡坡,绕了一截,所以才花了点功夫。要是离得太远,就是叫得再大声,祁清漪和宋梦然也不可能听得到。 韩非刚要说话,那个靠着树抱着腿喊疼的胖子抬眼一看,脱口而出: “卧槽,条子这么快就赶来了?!” 韩非和任拓同时一愣。 然后他们互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打扮,有几分恍然。 节目组给的是统一制服,全身迷彩服加高帮军靴,连头盔都是迷彩的。他们出来的时候虽然把外套给脱在了山洞里,但里面的T恤也是军绿色的,还穿着黑色防弹衣,背后背着的玩具枪也没有卸掉,随身带着,哪怕是敲闷棍也够疼。 再加上任拓和韩非两人都是大高个,身上的短袖被雨淋湿,上半身结实的肌肉块一览无余,身材又挺拔不驼背……看着还真有几分像是军伍出身。 任拓默然片刻,脸上挂起招牌式的温和笑容,冲那胖子笑笑说: “你是不是有点误会?我们是一起来山上玩真人CS的,之前跟朋友在山洞那边避雨,听到动静才过来看看。” “呃,你这腿看起来不大对,是摔伤了?” 胖子跟旁边的瘦子对视一眼,意识到自己失言,心里懊悔万分。 不过,只要不是条子那就还好。 现在他受伤了,能遇到人帮忙就已经很不错了,别是条子,其他是什么人都无所谓。 瘦子脸上瞬间挂起笑容,冲他们俩连连招手: “哎呦,其实我们是听说这苍云山上有不少那种珍稀植物,你们知道不,兰花这种东西,要是品种稀少好看,带出去能卖个高价的,不过这个被逮住也不好说,我们刚刚还以为……” “害,跟伱们二位说了就说了,等出去之后,麻烦你们帮我们守着点,行吗?” 他也算是给了个合理解释了。 刚才胖子看到两个穿迷彩衣的男人,脱口而出就是“条子”,但凡两只耳朵中间没有夹个猪脑的,谁还能听不出他们有问题? 而在山上偷偷挖点珍稀植物,这就说得过去了。 偷偷摸摸挖兰花这种二级保护植物肯定也是犯罪行为,可跟其他那些相比,听起来就好了很多,至少挖保护植物不至于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也不太容易引起别人的警惕。 韩非瞟了一眼胖瘦两人身上带着的装备。 他们身后都背着个高过头顶的登山包,旁边还挂着一把工兵铲,看着质量不错,是贵家伙,符合他们刚才口中说的来挖兰花的人设,也合理说明了他们为什么会害怕半路碰见官方人员,仅是看到迷彩服就能吓一跳。 逻辑还是通顺的,但韩非就是感觉不太对劲。他没有透视眼,看不出两人背包里有什么东西,只是在刚看到这两人的第一眼,他就觉着对方有点奇怪。 偷挖保护植物,有必要提前踩点?吃这碗饭的,大多都是在外面到处跑,各个山里四处溜达,要么自己找,要么从别人那里打听来消息,总之不至于来山里踩几次点,然后还两人结伴过来一起挖。 难不成这俩人打了什么兰花窝,几十株都长在一片地里,所以得分批过来挖……? 那也太离谱了! 任拓没吭声,看了看韩非,示意他说话,垂着眼,表情意味不明。 韩非想了一会儿,问: “——你们带吃的了没?或者,你们带了多少野外应急可以用的装备?” 胖子和瘦子同时愣住,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非耐心说: “我们每个人身上只带了一份干粮,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装备也仅有一些真人CS用的,如果你们自己有带装备和食物的话,我们辛苦一点带你们去避雨也可以。” “体力是有限的,要是你们什么都没有,我们费劲带你们回去,对体力精力的消耗非常大,还没法补充,这对我们自己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更何况我们那边也没有医疗包,假如没这条件,不如我们就近帮你们找个干净地方休息一下,等官方救援比较好。你们觉得呢?” 任拓在旁赞同地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好处,费劲带两个来路不明的人回山洞,这事情怎么听怎么傻逼。他们要是有条件还好说,本来都自身难保了,山洞里全是妇弱病残,带回去干什么,给自己上强度啊? 就算是出于怀疑,打算把这胖瘦二人组带回去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也不可能张口就提出来。 从心理学上,这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破窗效应。 先提出自己的要求,表明带他们回去是需要等价交换的,也是为后续的其他事情做准备。任何代价都没有,不仅对方会怀疑,哪怕不怀疑,后果也是把他们当冤大头软包子捏,这没有好处。 瘦子一听,当即忙不迭点头: “我们有吃的,有有有!” “上山的时候我们就做好了可能要多呆几天的打算,包里有帐篷,几天的干粮,还有调料什么的,我老家那边就在山里,自己也会做一些简单的陷阱,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在附近找找能吃的野菜蘑菇,还能打点兔子之类的打牙祭。” “装备管够,放心,我们不白让你们帮忙!” “要是安全出去了,之后还有重谢!” 好家伙,这口气够大,装备也够全面的啊! 韩非和任拓看着这瘦子解开自己背包,露出最上面一层的东西。里面有火锅底料,有小罐装的调料包,还有一小袋压缩饼干,以及用一个塑料袋装着的大米。 他们不由得回忆起刚才在山洞里吃的单兵口粮。 跟这玩意儿比起来……自己吃的,怎么不算是一种猪食呢。 “行,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带你们去庇护所,你们的装备大家公用,没问题吧?” 韩非当即拍板。 胖瘦二人组自然没有任何异议。现在这情况能有人把他们带去安全位置休息就已经很不错了,要是继续这么淋下去,十个小时都不一定能撑过去,人没了,包里那些东西还有屁用? 任拓和韩非一左一右,把地上的胖子夹起来架着就往上坡走,瘦子跟在他们后面,一边费劲爬坡,一边还得腾出手来拖着胖子的屁股。因为这家伙只有一只脚能用力,要是不推着点,再脚滑一次,估计两条腿都得摔。 费了老鼻子劲,四人才终于爬上了坡。 坡一上来,没了山林遮挡,山洞其实就已经在眼前了,不需要跟刚才一样累成狗。 等到这四人走进山洞,留守在这里的嘉宾有一个算一个,齐刷刷全都站了起来,就连腿被咬了的陆思源也起来了。 “他们是谁?” 祁清漪没有考虑什么人情世故,皱着眉满脸警惕地扫了胖瘦二人组一眼,最后看向韩非直接发问。 其余人虽然没她这么耿直,但脸上的表情也都说明了一切。 大家都很在意这突然冒出来的两个陌生人。 韩非先把胖子给放在山洞口的石头上,让他坐下,顺便摘了头盔,把自己已经湿透了的T恤脱下来拧干,放去烤火。任拓跟他的流程一样,一言不发地先收拾了自己。 等一切处置妥当,韩非才松了口气,坐到火塘旁一边烤火一边说: “你们刚才听到喊救命的人,就是他们。” “他俩上山是有自己的事,结果遇到暴雨,路上没注意摔伤了,我和任拓给带回来,提供山洞和火堆让他们休息。” “作为交换,他们身上带了不少吃的,什么火锅底料啊调料啊大米啊,而且这瘦哥说他是山村出身,会捕猎会认野菜蘑菇,这些都可以给大家共享。”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你们还有啥疑问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迷茫,但更多的是心动。 刚吃的单兵口粮实在是太难吃了,就算是天天在剧组里吐槽的盒饭都比它强一百倍,而就是这么难吃的东西,每人身上也只带了一份。 现在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能到,这两个陌生人又有食物和调料,还愿意掏出来共享,条件只是让韩非和任拓带他们过来借用山洞休息…… 怎么想怎么划算。 祁清漪咳嗽一声,又缓缓坐了回去: “这样啊……那没事了。” “只要确定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人,就没啥问题,我没意见。” 说着话,她顺便抬头看了看韩非,打算跟他对对眼神。 紧接着祁清漪就从韩非眼里看到了无奈和怜悯。 她头皮一紧—— 不是吧,自己是什么乌鸦嘴吗?! 第92章 乌鸦嘴(求月票!) 韩非脸上那种表情,让祁清漪有种非常熟悉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怎么说呢…… 他之前把陆思源的云盘顺手发过来的时候,跟她一起躲在导播车底下偷偷听钟啸云八卦的时候,表情跟现在极其相似。 就是那种“恭喜你踩到大雷”的贱样。 祁清漪深吸一口气,竭力控制住自己想骂人的冲动。不仅仅是因为现在胖瘦二人组都在旁边,也因为她知道,韩非之所以搞这一出,肯定是有原因的。 这货跟陆思源之间堪称深仇大恨,但明明已经拿到了证据,韩非还能忍住不去曝光,硬要等着官方动手,足以说明他的能力和耐性。 明知道这两个人有问题,他却还是把人给带回来…… 先等等看,等会儿有机会再说吧。 祁清漪按住情绪收回目光,老老实实地坐在石头上,只是默默把韩非和任拓刚才脱下来的外套递过去,示意他们穿上。 两人先在火塘边把自己上半身的水给烤得差不多,才边扒拉湿漉漉的头发边穿衣服。 与此同时,瘦子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堆东西,在他和胖子中间摆开了一排。 “这个是火锅底料,最近天气热起来了,我们也没带多少新鲜东西,火锅底料最方便,啥东西丢进去煮一煮都能吃,蘸鞋底子都好吃嘛。” “然后就是点罐头,这玩意就是图方便,如果连野菜和兔子都没空搞,搞点罐头热一热下饭也差不多。” “还有这米,我告诉你们,这米可是我朋友从东北专程带来送我的,好吃得很……” 瘦子对自己包里的食物如数家珍,眉飞色舞的,看起来非常热爱美食。 众人刚刚虽然都勉强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但东西难吃,他们大部分人最努力也只吃了一半,能全部收入胃袋还没有一点异常的也就是任拓一个人。 吃了东西之后,大家的饥饿状态本来恢复了很多,到了六七分饱,然而在瘦子掏出来的美食诱惑下,已经半饱的肚子又开始发出了响声。 舒怡已经没有什么形象可言了。她喉咙动了动,做出一个明显的吞咽动作之后,略微按捺不住了。 “那……现在能煮点吗?”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有点唐突,立即又补充道: “毕竟你们都刚淋了雨,烤火没那么快的,既然有吃的,不如一边烤火一边吃点热乎东西,这样恢复得快一点。” “而且这柴禾不知道能用多久,趁着现在还有,赶紧弄点热食比较好吧。” 祁清漪不动声色地默默捂住脸。 一边的聂文瑾也有点控制不住情绪,抬手遮住了自己的额头,避免抽搐的眉毛被别人看见。 这大馋丫头…… 想吃就想吃吧,大家都能理解,就算这胖瘦二人组看着不对劲,可他们带了好吃的东西是事实,舒怡想吃也正常。但这是不是有点太欲盖弥彰了? 瘦子嘿嘿笑着,递了一袋分装好的火锅底料、一小袋米、一個午餐肉罐头过去,最后掏出了一个硕大的军绿色水壶,里面装满了水,沉甸甸的。 “对对对,小姐姐说得对,现在是该吃点东西!” “不过外头雨太大了,不管是搞陷阱还是找野菜都不好弄,先将就煮点午餐肉拌米饭,等雨小一点了咱们再出去找别的。” 见舒怡还有点不好意思,他热情地将手里东西又往前送了送: “来来来,别客气嘛!东西就是拿来吃的,你们煮了,我俩也跟着一起吃,挺好!” 舒怡脸上有点发红,带着几分犹豫,但最终对正常食物的渴望还是打败了不好意思。 她道了声谢,接过东西,用铁勺撬开罐头。 现在没有菜刀,也不讲究,舒怡就一边用勺子挖出午餐肉,分成一块块的,然后把火锅底料掰下一小块放进饭盒里加水,就搁在火塘旁边加热。但每人只有一个饭盒,杯子什么的太小,煮米饭显然有点不合适,她为难地四处看了看,看有没有人拿出另外的饭盒煮饭。 见状,瘦子直接从自己包里又掏出了一个铝制的大饭缸,哐啷一下放在石头上。 “来,妹子,用我这个,这东西煮饭好用,带盖的!” “你放心啊,我们这些都是洗过的,干净着呢,你们姑娘家爱干净,我知道!”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舒怡从最开始的脸红变得大方了很多。 她接过饭缸,放米掺水,手里忙活嘴巴也没闲着,闲聊说: “大哥,你们多大年纪呀?我们年轻,淋淋雨还能顶得住,但是旁边那位大哥腿好像摔的厉害,你们有没有带啥药品之类的,要不紧急处理一下子吧,哪怕吃个退烧药感冒药也好啊。” 瘦子回头看了一眼。 刚进来的时候,韩非把胖子扶到了靠山洞墙壁的地方,现在胖子正靠在那儿,呼吸比之前倒是平稳了不少,就是脸上冷汗直冒,胖脸发白。比起陆思源那种被无毒蛇咬了之后鬼吼鬼叫的样子,显然胖子这样才是真正疼得厉害的。 他叹了口气,从背包的侧袋里掏出一盒布洛芬,又把用过的水壶拿回来,塞到胖子手里。 “伱先吃个止疼药吧,等会儿我去给你找两根树枝,看看能不能把腿固定一下。唉,这说不好是骨折了……” 看着胖子吃下药,他才转头跟众人苦笑道: “我俩都是四十出头的人,身体素质确实跟你们年轻人比不了。” “不过,都是山里地里出来的,比起城里那种四十几就有啤酒肚的倒是要强不少。没事,他先吃个药,这腿伤不是啥大毛病,下山之后再去看也来得及,总不至于两三天就给整瘸了吧!” 四十出头? 众人都有点诧异,目光仔仔细细在他们脸上打了几转。 胖子不显老是正常的,脸上胶原蛋白多没什么皱纹,长得又白,很难看出真实年纪。瘦子长得黑黑瘦瘦,有点像那种千禧年初进城务工的民工,要是耳朵边再夹根烟、头上戴个安全帽,妥妥像个在工地打灰的,这就是刻板印象。 看不出年纪的人要么特别白胖,要么特别黑瘦,一旦外貌走极端,别管真实年纪多大,反正仅靠肉眼是基本看不出来的。 韩非也在观察,听到瘦子的话,他脑子里的那根弦才略微松了点。 自从带着这俩人进山洞,韩非就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的表情变化。八个嘉宾,六个人都是明星,而且涉及到方方面面,有爱豆有演员,有男有女。按理说,哪怕不追星,不关注广告不上网,人闲着没事总会看看电影电视剧吧? 但胖子和瘦子愣是一个人都没认出来,表情都没变过的。 他本以为这两人三十多岁,别的都算了,这年纪没看过聂文瑾演的电影,那真的有点奇怪。 不过,要是四十多……好像也能理解。 说不定人家就是对娱乐圈完全没关注,只看短视频呢,是吧。 韩非稍微考虑片刻,还是觉得有点怪异,心里那种怪异感始终无法消除,就冲瘦子露出一个八颗牙的标准灿烂笑容,问: “大哥,这会儿反正闲着没事,您看看,我们这几个人里面谁长得最好看?” “男女各选一个就行,或者只选女孩子也可以。” 瘦子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又扫了扫所有嘉宾,挠头说: “这……” “你们各个长得都标志得很呐,我以前虽然见过长得好的,可没见过这么一群。” “硬要说,我也不知道啥好看不好看,反正,就觉着那姑娘最顺眼,感觉面善得很。” 他指着的是聂文瑾。 聂文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扯进了比美大赛里的,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说: “哈哈,我可能有点大众脸,很多人都说我面善。” 韩非大致知道了。 这两位大概率是看过聂文瑾的电影的。或许还有很多人没有进过电影院,也没有看电影的爱好,但是有些片子总归覆盖面传播面特别广,躲都躲不开。 他记性好,想起来聂文瑾的百科里有个片子就属于这类,那是部献礼片。 而且还是口碑不错的献礼片。 这一类型的电影,只要配上一位知名导演,再配上大投资,很多单位和学校都会组织一起观影,哪怕是乡村里也会有定期组织的露天电影播放。正是因为这个,所以许多明星都会自降片酬参与这类电影的拍摄—— 哪怕是倒贴钱,能够在这种献礼片里刷个脸也是值得的。对于大部分专心演戏的演员而言,在大体量播放的电影里占个戏份,等于血赚国民度,花点时间不赚钱也没什么,这对未来的发展有大好处。 这俩哥们就算躲过了其他所有人,完全不看电影电视剧,只要他们出身乡村、国企、学校,那就绝对看过聂文瑾那部电影。而后两种不大符合他们的外表,更是几乎不可能干出上山偷鸡摸狗的事,所以,瘦子说自己出身乡村,这事儿基本可以确定了。 挺好。 韩非松了口气。 不是说他们在这方面没撒谎就是好的,而是,这哥俩哪怕看过电影也只是觉得聂文瑾面善,这说明他们能认出这帮人都是明星的概率不大。 无论这两人是干嘛的,只要他们觉得自己这边是一群普通人,就不会有那么高的警惕心。一群明星扎堆出现,除了拍影视剧和拍综艺还能干什么?真要是俩悍匪,那他们不仅会高度警惕,或许还会想着怎么灭口。 没认出来就是好事! 听到瘦子说聂文瑾面善,任拓悄无声息地皱了皱眉头,嘴角一直略带上扬的弧度也降了一点。 他顿了顿,主动开口: “我们都是同事,本来是出来团建玩玩真人CS,没想到遇上了暴雨,被困在这里了。” “二位老兄,你们上山虽然是想挖点……草药,不过也没必要这时候来吧?我们上山也不久,感觉你俩好像是比我们晚一点来的,否则应该比我们更快找到这个山洞才是。” “我们上山没多久就有点变天了,你们都是山里出身,怎么也没看天气就上山啊。” 瘦子刚刚热情的笑容也消了,脸色泛苦: “小伙子,你们肯定是从前边,就是靠村里那边走的吧?” “实话说啊,我俩肯定比你们来得早!” “本来我俩也是打算走那边,但是今天来的时候隔老远就看见有一大堆人在那扎帐篷,唉,没法子啊,就只能临时换路……诶,这么说起来,山底下那帮人也是跟你们一起的?就为了玩那劳什子真人CS?” “那么多人,怎么没来救你们出去啊?” 众人:…… 呵呵,他们也想知道为啥没人来救自己出去。 “不知道啊,可能雨太大了,等雨小一点了再来?这山里情况复杂,要不你们也不可能阴沟里翻船吧。” 韩非刚刚莫名其妙有点想笑,又忍住了,再问: “对了,二位大哥,你们这意思是,刚刚上山的时候你们走的是山后面那条路?” “不知道你们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比较奇怪的人,就鬼鬼祟祟的那种?” 这话一出,不只是瘦子,刚吃了止疼药还没起效的胖子以及所有嘉宾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短暂的沉默过后。 瘦子语气不明地说: “这话怎么说的,我有点没听懂。” 韩非笑了笑: “刚刚我们四组人分开上山,准备到合适的位置再开始玩,结果走到山洞一汇合,发现每一组人都在路上遇到了蛇。” “川南省虽然很多地方都有蛇吧,但种类也没那么全,生态环境也没好到遍地都是蛇的程度。其他组的我不知道,我们那组碰见的是赤尾竹叶青,据我所知,这种蛇川南省基本没有。” “我总觉得它们出现得有点怪,所以才问问你们。” 不知为何,瘦子脸上的表情有点变了,半晌没有说话。 片刻后。 他摇摇头说: “没看见,我们这一路就只碰见了你们,没看见过其他人。” “小兄弟你也知道我俩是干啥的……要是遇到了人,我们肯定早就下山了,怎么会拖到下大雨被困在这里。” 韩非挑挑眉毛,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空气有点诡异地尴尬。 其实之前也有过这种类似的尴尬,但那都是有原因的,比如谁说错了话,谁跟谁针锋相对。而如今这种气氛,不好说是因为遇到了胖瘦二人组这两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 《恋爱吧!大明星》直播间里。 观众们的画风已经跟最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这下节目组没清场实锤了吧?要是认认真真清过场,山里不可能有那么多蛇,更不可能冒出两个无关人士!恋星节目组出来走两步!】 【……与其现在鞭尸节目组,不如想想这俩人是干啥的吧?这问题比起钟啸云和宋梦然爆雷更大好吗?】 【对啊,这两个人一看就不对劲,谁家好人偷偷摸摸带着铲子上山啊?嘴上说是来挖兰花的,听着好像没什么,但能卖出大价钱的野生兰花多少也是二级保护植物,抓住了要坐牢的,他们就这么跟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说了?一点不怕被举报的?】 【按常理说,需要说出一个要坐牢的罪名掩饰的,只能是更大的罪……】 【别说了别说了!这他妈不是个恋综吗,我怎么越听越觉得哈人啊?】 【艹,现在直播信号没有一点问题,节目组绝对没跟嘉宾失联,他们就是单纯不想联系,装死不想去救人!刚出来的那俩人要真是什么犯罪分子,嘉宾跟他们待在一起出事了算谁的?这就是跟节目组有关系,恋星和川南台滚出来走两步,说话!!!】 【笑了。姓钟的不是出轨又家暴吗,韩非不是能跳水救人吗,任拓不是野外徒步爱好者吗?这几个人哪个战斗力弱了?对面一个伤员一个瘦子,他们捆一起难道还打不过?我看你们就是白操心。】 【楼上你特么什么反社会啊,有力气就意味着能打过?万一人家还有队友呢,你咋知道他们就两个人?现在赶紧叫官方出手去救人,节目组别装死了!】 【……】 众说纷纭间。 山下,节目组帐篷里。 李文生看着直播间的画面,额头也有点冒汗了。 他们是真没有发现山里还有另外两个人…… 第93章 潜规则的真相 李文生现在压力暴增。 之前网上骂得飞起,舆论爆炸,他也根本不在意,因为孟台说得很清楚,天塌了有台里顶着,甚至孟台还不嫌事大地疯狂买热搜,批了不少经费给夏总,要不现在直播间里猛涨的热度哪来的? 在事情可控的范围内,嘉宾们搞什么都无所谓,官方那边已经派人过来了,本身节目录制也是报备过的,哪怕嘉宾受点小伤、生个小病都无所谓,只要后面出了蓝底白字的澄清,谁还敢逼逼?不要命啦? 但现在不一样了。 嘉宾里就算有犯罪分子,那也是他们跟官方合作想办法控制的;突然冒出来两个陌生人,而且一看都不是啥好鸟,真出了什么事情还怎么推到“合作抓嫌疑人”身上。 要死要死要死…… 李文生额头全是汗,但他还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他旁边还蹲着一个梁超杰。 “哈哈,李导啊,这俩人是谁啊,节目组安排的吗?” 好死不死的,梁超杰的嗅觉比较敏锐,还没等李文生想明白怎么办,突然就发问了。 他还跟之前一样蹲在李文生边上。 刚刚李文生拿话把他嘴巴堵上,梁超杰倒是唾面自干,也没反驳,就老老实实蹲在那儿一边不知道发消息给谁、一边等着找机会。 这不,就让他找到了。 李文生瞟了梁超杰一眼: “怎么,环星也打算自己做综艺,来我这儿偷师来的?” 他的不耐实在过于明显,装都懒得装了,一丁点面子也没打算给。 梁超杰也不恼,笑呵呵的说: “那不至于,我们环星就算要做综艺,也不可能比得上川南台的啊,您这水平普通人哪里比得上。” “主要是我看这个弹幕里舆论风向有点不对,但我又很相信贵组的能力……这不管一管么?” 李文生感觉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他牙疼地看了梁超杰一眼。 妈的,到底是谁说这人是個暴躁老哥的?明明就是个名利场里滚了八百遍的老油条! 梁超杰要是个没脑子的,能把陆思源这么个资源咖伺候好? 用嘴巴激肯定是没用的了…… “不用管。” 李文生深吸一口气,按住自己想把这人丢出帐篷的冲动,淡淡说: “舆论方面台里有专门的部门负责,真要有什么麻烦,台里的公关部会跟飞鸟平台联系。” “我们制作人就在台里,这个他最清楚了。” “对了——说到这,我现在打算跟我们夏总打个电话聊聊这事,有节目组以外的人好像不大方便吧。” 对付老油条,送客茶不如直接赶人。 梁超杰也不以为忤,笑着点点头: “行,我避嫌,我出去等着啊。” “李导要是商量出什么公关方案,记得跟我说一声,虽然他们在山里以为咱们失联了,但实际上失没失的您心里有数,我这儿手机正常可以用,环星也有公关部,人脉不少,您有需要直说,我们肯定帮。” 这他妈拿话点我呢? 短短两句话,不仅骂了节目组骗嘉宾,还阴阳川南台这边的公关不如环星,以至于现在舆论情况这么差? 好小子! 李文生磨了磨后槽牙,气笑了: “好啊,有需要我一定不跟环星客气。” “都是为了节目好嘛。” 等梁超杰麻溜滚出去,李文生才打开手机给夏流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了悠扬的……热门dj舞曲。 李文生满脑袋问号,刚想问的事情都暂时憋了回去,谨慎问: “夏总,您被绑架了?” 夏流破口大骂: “李文生你是不是有病!我被绑,谁绑我啊?那帮投资商还是那帮嘉宾的经纪公司和家里人?” 李文生一时没绷住: “您也知道现在搞得有那么多仇家了……” “说正经的,夏总,您现在在哪呢,台里没有哪个演播厅会放这个歌吧?” 哪怕隔着听筒,他也能听见对面的嘈杂音乐旋律。动感dj舞曲没有错,问题是这个舞曲是十几年前的风格,连李文生自己这个中老年男子开车都不会听,夏流比他年纪还小点,突然搞这出,可不让人怀疑他被绑架了吗! 夏流无语地叹了口气: “是,我不在台里。” “我这会儿在往你们那边去的路上,司机说外面这天气一点神都不能走,怕犯困,所以放这种吵吵嚷嚷的东西。孟台也来了,不过没跟我一辆车,估计就前后脚的事情。” “怎么了,有什么事?” 李文生有点惊讶: “您和孟台都看是因为直播里那个事儿才来的?” 夏流比他更惊讶: “什么事,又出事了?!” 电话里忽然安静下来。 李文生尴尬地笑了两下,忽然意识到,夏流既然现在在过来的车上,现在这个天气信号不好简直太正常了,打打电话可能还行,要实时看直播估计有点麻烦。嘉宾那边用的是都是卫星通讯,所以传到飞鸟平台没有问题,而帐篷里要是没有专业设备估计也是卡得跟卡戴珊一样。 他没看直播才是正常的,而且场外干扰那么多,他处理刚才说起来的那帮人都处理不过来,多半是没工夫一直盯着直播间情况。 李文生讪笑着说: “是……是有那么点问题。” 他本以为夏总和孟台是知道了刚刚发生的事情才会接连赶来,没想到对方还压根没听说,反倒是自己先把事捅出去了。不过这也就是先挨骂后挨骂的区别,总归都是要被喷的,不如自首。 心里打定主意,李文生非常光棍地把那两个陌生男人出现在直播间里的事说了,而且还是竹筒倒豆子一点不落那种。 听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 夏流沉重的呼吸镇得李文生不敢吭声。 不知过了多久。 夏流欲哭无泪的声音响起: “你们事先是真没做清场?” 李文生也一脑门官司: “做了啊!我发誓,真做了!” “当时我们从长山之眼那边赶过来之前,云山村这边还有不少人留着,因为恋星小屋那边有机器设备之类的需要人盯着,以防万一还留了冗余的,所以人手够。” “我在决定了这方案之后,就叫留守的这部分工作人员找云山村村民们带路,去把苍云山路线搞清楚了,找了四条合适的小路,打算让四组嘉宾前后脚抵达山洞,让他们在那边对上,最好是让韩非跟陆思源直接当面打起来,又有热度,又能为以后澄清做准备。” “为了效率,我还拨了款,让他们把村里的青壮年都花钱请过来帮忙,有当地人在,山里要是有什么闲杂人等也好劝退……” “谁能想到这山里魑魅魍魉那么多啊!” 省道上,一辆飞驰的商务车里。 夏流狠狠抹了把脸,恨不得把自己脸上的皮给抹一层下来。 这事儿要是再报上去,他真觉着已经没脸去见孟台了。 “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我现在给孟台打电话汇报一下,看看怎么办。” 闻言,李文生赶紧补充了一句: “哦哦哦,还有一个,陆思源和韩非的经纪人,就那个环星娱乐的梁超杰,昨天晚上他跑来了云山村,被我骂了一顿,还以为他老实滚了,结果今天嘉宾被困在山里之后他又跑到我们这里来,看起来是想把陆思源给摘出来,您看这……” 他还以为夏总会再小发一下雷霆,毕竟事情一茬接一茬,换了哪个领导来都顶不住。李文生还没有直面孟台呢都已经慌成这样了,夏流可是直接跟孟台对接汇报,这压力不止是翻倍那么简单。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夏流没有发火。 他很平静地嗯了一声,说: “我知道了,环星之前已经尝试跟台里交涉,孟台给顶回去了,不过我们都没想到这个梁超杰心眼子这么多,昨天晚上还没闹出什么动静的时候就跑来了,他挺敏锐的。” “等会儿我会把这两件事一起汇报上去,你原地待命吧,等我消息,实在打发不走他就让他呆那,我和孟台很快就到。” “就这样,挂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只留下帐篷里满脸匪夷所思的李文生盯着屏幕发呆。 他挠了挠本来就没多少头发的头: “夏总转性了……脾气怎么这么好?” ………… 同样在路上。 孟云达闭目养神了没多久,手机再度响起。 他拿起来看了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赫然写着祝成标。 手顿了顿,孟云达接通电话,声音骤然热情了几分。 “老祝,怎么了,是不是调查有什么进展?还是说需要我配合什么,你说!” 祝成标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低沉沉地从听筒里传来。 “老孟啊,你们这节目组是不是有点太邪门了?” “本来我们以为有问题的只有两三个,结果现在看起来,藏着事的嘉宾怕是要过半了啊。” 孟云达愣了好一阵子,追问: “不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刚给你整理资料发过去的时候,把所有人的都看了一遍,不就是钟啸云和陆思源有点问题吗?” “我话说前头啊,虽然我不知道伱们到底在查什么案子,但就我自己在这行里那么多年,妖魔鬼怪还是能看出来不对劲的。” “钟啸云,除了今天节目上爆料出来他隐婚生子、gay骗婚之外,还有一个你们应该有察觉到,就是他背后的资本在利用他、以及跟他一样的很多人拍剧来做一些……嗯,非法资产方面的事情。这我没证据,你也别问我多的,我就只能提供个方向。” “还有就是陆思源,他跟钟啸云一样背后有很强力的资本支持,但我目前不清楚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问题,只能说,资本不是傻子,陆思源的商业价值根本无法与他得到的资源相匹配,所以他一定私下里有在做点别的事情,用以置换。” “除此之外,这节目里有两个人相当干净,一个是韩非,一个是祁清漪。” “我也不怕告诉你,祁清漪是天问集团的小公主,她父亲是天问现任的COO祁为良,她爷爷就是天问的董事长,履历干净清晰,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旅游、贵族运动里度过,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参与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那种钱,别说她看不上,她家里也不可能让她沾手。” “至于韩非……他唯一的问题是过于清高,圈子里的潜规则他一个都不愿意碰,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公司打压,我问过下属,韩非被打压还有一个原因是有大佬想潜他,但他不肯,后面跟公司闹翻了才会黑料满天飞,是有两帮人都想往死里整他。” “如果抛开韩非和祁清漪这俩干净的,以及钟啸云和陆思源这俩一看就沾点什么的,这不还有四个吗?” “老祝,你可别告诉我剩下来的那四个人也有问题啊!” 祝成标听完他的话,沉默了很久,忽然嗤笑了一声。 他说的有点牛头不对马嘴: “韩非被娱乐圈里的人整,是有人想潜规则他?” “这事靠谱吗?” “你知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事情?” 孟云达都被他给问得有点发蒙,不知道祝成标为什么突然问起了韩非的事情。 他看过节目组设定的剧本,知道韩非的情况,加上自己本身人脉广,有些事情就算不知道具体人物,多多少少也知道得比普通艺人多。这些事情不可能写进资料,祝成标只能问他。 默然片刻,孟云达放弃追问究竟,只实话实说: “我先说清楚,这个我只是在饭局上听过一耳朵,具体是谁我没有问过,也不保真,你听个乐子就是。” 祝成标嗯了一声,没有说别的,显然是示意他有什么说什么。 孟云达回忆着,开口道: “之前韩非出道的那个选秀节目,是我们台里办的,我不直接负责这个节目,所以在节目过程中没过问太多,只是总体把控。” “不过,最后节目结束的时候韩非是c位出道,再不关注我也看过。” “陆思源跟他是一起出道的队友,但很明显他俩的资源不对等。台里只负责节目,成团出道之后的业务资源是由环星娱乐负责,也就是韩非和陆思源他们俩的公司,所以,事实上节目结束他们就跟川南台没关系了。” “陆思源是空降到环星,练习没多久就参加了节目,实力很一般,靠他自己家里的人脉才给捧上来,但在节目里以及刚出道的时候,他的资源远不如韩非,这很正常,韩非是c,人气高、商业价值高,不给他资源给谁?可到了成团后期,韩非资源量级突然慢慢下滑,他的资源有三分之一甚至一半都转移到了陆思源身上。” “我听到的说法是,有一位大佬本来是想捧韩非,在节目录制中就悄悄砸了资源,结果出道了那人觉得时机成熟想下手,韩非到那时才知道这件事,一点面子都没给当场拒绝,搞得人家很下不来台。” “正好陆思源比他会来事,在那人接触韩非的饭局失败后,他顺杆子爬上了床,主动献身,并且表示自己是韩非队友,可以帮忙拿下他。” “这里头具体还有什么资源置换、弯弯绕绕,我就没问那么多了。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陆思源靠着海量资源砸到飞升,韩非慢慢flop了,噢,就是糊了的意思。” “当然,他粉丝体量大,没那么容易一下崩塌,所以还是当了好一阵子顶流。虽然他得罪了人,但好歹是棵摇钱树,环星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直到韩非表示不续约要退圈,环星才发狠了要整他。” “究竟是因为韩非要退圈,环星想榨干最后一波钱,还是因为有人示意,这不好说。” “近两年来韩非的精神状况非常不好,听说在持续治疗,不知道是什么问题,总之,节目组之前还试图用他的精神问题做文章,这事我也是后面才知道,已经骂过了,是有人收了钱自作主张提了这个建议,但是……唉。” 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听了这种事情肯定觉得恶心,但娱乐圈就是这样,热度就是钱,钱就是一切,绝大部分艺人为了热度可以脸都不要,像韩非那种人才是稀有物种。” “说实话,他不只是不适合这个节目,我觉得他根本就不适合娱乐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市局办公室里。 祝成标将手机开着外放摆在桌子上,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听到了对话的全过程。 众人都有些沉默,尤其是祝成标和秦凯。 他们俩面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拳头攥得死紧,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手机锤烂似的。 半晌。 “行,我知道了,现在找你是有别的事。” 祝成标吐出一口浊气,冷声说: “现在出现在直播节目里的那两个人,我们通过系统进行了人脸匹配,他们俩是官方有记录的A级通缉犯,在逃半年,手里有至少三条人命。” “我们已经派人过去了,你通知一下节目组,做好配合准备。” 第94章 人生是一个巨大的菜鸟驿站(求月票) 山洞内。 感觉气氛怪怪的舒怡尝试着破冰。 她边捣鼓火锅底料,边转开了话题,问起来: “二位大哥,你们刚才说进山有事情,又说他们俩知道你是干啥的,所以,你们进山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呀?” “刚没下雨的时候我都觉得这里闷热得喘不过气了,要不是节……要不是公司硬性要求团建,我估计爬到一半就滚下山去休息了。” “你们能从后面绕到这边来,这体力是真的厉害啊!” 瘦子咧嘴笑起来,露出嘴里一口黄牙。 他摸了摸自己裤兜,摸出一包烟和一个防风火机,看样子是想抽烟。然而他忘记自己刚刚淋了一场被浇成落汤鸡的雨,浑身上下不止衣服裤子湿透,连兜里软包的烟也全部湿了,一根完整的烟都抽不出来,扯一下就成了两截,烟丝都不掉下来的,成团了。 任拓非常懂,从自己刚才留在山洞的外套里摸出那盒无人问津的烟,扔给了瘦子: “大哥,抽这个吧,他们几个都没人抽的,送你了。” 瘦子稳稳当当地接在手里,一看盒子有点惊讶。 “嚯,这么好的烟,给我抽浪费了啊。” “小伙子真是大气,谢了!” 他自己点了一根,又塞了根烟到胖子嘴里给对方点燃,美滋滋抽了好几口,才说: “哎呀,我们俩这不也是为了赚钱么。这几年,兰花炒得厉害,我俩听人说苍云山里有好多野生兰花,而且有不少都是野外的新品种,那帮喜欢养兰花的碰见好东西,花个大几十万买回家里都正常,有的还会在自家别墅里专门搞個兰花房,外头还额外养条狗,免得有贼。” “这不最近手头紧,不想打工了,我们想着进山跑一趟能躺着吃三年,就屁颠颠地进山了。” “我俩也没想着那么快就能找到,所以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和帐篷,打算多呆几天,没想到刚进来就碰到这鬼天气,他还摔了……唉,也是命不好,就没那财运!” 韩非、祁清漪、任拓、聂文瑾的眼神落在烟盒上,眼神同时暗了暗。 除了任拓之外,其他人出于各种原因,在很多场合都见过别人抽这种烟。烟盒子是白色的,没有商标,是特殊渠道的烟,商店里根本买不到,必须自己找渠道去拿。 这烟虽然私下交易的时候价格离谱,但是它质量好,总有人买单。 而且,更多时候,仅仅有钱也买不到,能通过自己渠道拿到这种烟的人,大多都没有花钱,花的是其他东西。就是任拓自己,也是绕了好多弯子才从别人手里搞了一些,只是随身揣着,若无必要不会掏出来。 那么问题来了—— 两个自称出身乡间地头的普通男人,不是做生意的,自称之前还在打工,他们俩是怎么接触到这种烟的? 就算是看见哪个老板抽过,认得出这种烟,刚刚任拓一给,这瘦子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就这么大大方方接过去开始抽烟了?多少得推辞两句吧。 他要真是那么没情商的人的话,刚刚就不会先顺杆爬跟着韩非和任拓回山洞,也不会一看舒怡嘴馋就立马给出火锅底料、大米和罐头。 最大的可能就是,在这瘦子眼里,抽这种烟并不是什么需要推辞的事情,他不缺买烟的钱,只是这种烟抽得比较少而已,没有心理负担,因为他买得起。 这就跟“最近手头紧”的说法有点冲突了。 一旁,陆思源倒是没注意到其他人的眼神变化,脑子里都是别的事。 他总觉得,自从进了这山洞之后,自己的存在感就被极度削弱了。现在不仅仅是韩非抢了风头,就连任拓这个b素人表现都比自己好,这算怎么回事? 哪怕如今没有镜头,没有直播,观众们看不见,但《恋星》节目组砸了那么多资源,甚至钟啸云在直播过程中当场翻车都没有被勒令下车,这就足以说明节目组要坚持做下去的决心。 除非今天谁在山里出意外,出于不可抗力离开,那后续节目组停播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在这种极端情况下,谁表现最好,后续录制中女嘉宾的倾向就会表现得最明显,四个男嘉宾里,已经翻车的钟啸云被排除,自己的竞争对手就是韩非和任拓。 他不在意自己被哪个女嘉宾青睐,反正都是节目,下车之后就不会过多联系,可来这节目就是奔着人气、热度和镜头,没热度,自己来干什么?活生生给韩非送洗白的垫脚石? 这俩人刚才表现都挺好,自己却因为被蛇咬了什么都没做,如今祁清漪、聂文瑾和舒怡都跟韩非任拓熟起来了,被所有人嫌弃的宋梦然可以忽略不计,等到下山之后,剩余三个女嘉宾的态度在直播里看着会更加明显。 ——不行,得想想办法。 陆思源微微低头,看似在对着地上发呆,实则眼珠子在来来回回转个不停,脑子里全是要如何表现,抑或是要如何打压那两个男嘉宾,好让大家回到同一个起跑线上。 “哎,韩非,我听说你之前好像是在吃药吧?” 转了半天,陆思源容量不大的脑子也暂时只能想到从这方面下手。 他挂着温和、充满善意、纯洁无瑕看不出恶毒的笑容,冲着韩非关心道: “现在大家换了衣服,也没带什么随身物品,万一咱们还得在山里困几天,你没有药咋办啊?” 山洞里,包括胖子和瘦子在内的九个人,眼神齐刷刷地看向了陆思源,又看向了韩非,来来回回地在他俩的脸上打转。 有人看乐子,有人担心起冲突,有人坐山观虎斗。 被众人瞩目的韩非拉上外套拉链,把已经剃了寸头的脑袋放到更靠近火塘的地方烤着,脑袋偏着,连用正眼看都懒得,斜着眼睨了陆思源一眼,同样扯了个笑容出来。 “没有关系,人生本来就是个巨大的菜鸟驿站。” 陆思源闻言愣了一下: “什么,这山里,你还打算快递买药啊?别太搞笑……” 他话没说完,就被韩非直接打断: “我的意思是,人生本来就是个巨大的菜鸟驿站,里面充斥着大件货和小件货。” “很明显伱没有这样的感觉,如果遇到这种情况,通常情况下,你不是驿站,你就是最大的那件货。” “而且,还是没有码的那种。” 短暂的沉默过后,山洞里抽气吐气声此起彼伏。 不管跟韩非对不对付,所有人都非常默契地埋头或者偏过头,总之就是不对着陆思源,动作统一地把脸遮住了。 祁清漪憋笑憋得想死,实在忍不住了,把头埋进膝盖里抖了半天,终于绷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声。 快乐就是这样的,一旦有哪个人开始爆笑,大部分人要么觉得她有毛病,要么跟着一起笑。 此起彼伏的抽气吐气声变成了此起彼伏的笑声,刚刚紧绷的气氛总算是被打破。 钟啸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边捂肚子边指着陆思源: “不是……哈哈哈哈哈……不是我说,你怎么次次都这样啊,又菜又爱玩?” “上回我要不是被……哈哈哈哈……反正,我吃过一回亏就不去惹他了,你怎么一点记性都不长的,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妈的笑死我了!” 韩非瞟着他,问: “怎么,你之前搞事情问我为什么打他,是因为陆思源没有码,所以找你帮忙手动打码?” 钟啸云受不了了,笑得越来越大声,脸都快笑抽了,过了好半天才使劲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苹果肌,冲陆思源扬了扬下巴,示意说: “可不是吗,他之前就跟我通过气了,说如果我这次帮忙针对你,后面就给我送点资源。” “本来我还有点心动的,所以那时候才怼你,结果我对象今天放话说罩着我,估计快半公开了,有他在,我还看得上陆思源那点蚊子腿肉啊?懒得搞了。” “不过韩非啊,你这个情况,哪怕我不针对你,后面也有其他人搞事,说真的,你退圈干点别的吧,这地方不适合你,我虽然也是个人渣,不过说实在的,我觉着你人也还可以,除了嘴巴贱点脾气爆点,起码跟你共事不用担心被背刺。” “有些人就不一样了……啧啧啧。” 爱背刺同事的人是谁,在他的语境里不言而喻。 不过,在场众人里,恐怕也只有韩非和祁清漪知道他口中“估计快要半公开”的具体含义。 他们俩瞳孔地震地看向钟啸云—— 卧槽,这货对自己老婆儿子是个人渣,对着男朋友就是个狗都不吃的恋爱脑啊? 难道他真以为那位赵总会愿意在圈内半公开这种关系……??? 且不说赵总到底是谁,在圈里有多位高权重,哪怕就是个普通老总,也不可能这么随随便便地公开自己跟一个已经大翻车的男艺人是恋爱关系吧? 不过……算了,绿人者人恒绿之,渣人者总要被渣,尊重他人命运,反正只要钟啸云今天别搞事情就是一件大好事。 韩非收回目光,笑道: “既然你都知道他能送资源了,估计知道我到底是为啥打他,也知道这事没法放在明面上说,要是说出来,我就不是被打压,估计得择日撞大运了。” 祁清漪好奇地戳了戳他: “什么撞大运?” 韩非冷笑: “大运卡车啊,说出来要被灭口的。” 陆思源被他们几个一唱一和的,嘲讽得脸都绿了。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乳腺增生……不管他有没有乳腺增生吧,反正这口气吞不下去。 他豁然起身,指着韩非说: “韩非,你他妈还以为自己跟以前一样,是公司的摇钱树?” “你的资源早就被分到我身上了,得罪了人还想好端端赚钱混饭吃,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说实力,你有什么牛得不行的实力?是,你唱歌跳舞练得比我久,比我努力,那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被公司丢到那些破网大破剧组里面,一个月轧他妈八份工?” “我告诉你,现在搞你是看得起你,等你合同到期,我看看有哪家公司敢签下你,你他妈不止惹了我,还有那一位,当年给你脸你不要,这会儿也别想着磕头求饶,没用了!” “你当年进圈不就是因为你妈得了癌症吗,现在她好了,你还在这里跪着混饭干什么啊?你为什么不滚回去照顾你的老母和拖油瓶妹妹,这碗饭吃不下就别……” 砰! 骤然暴起的韩非一拳狠狠挥到了陆思源脸上,直接把他从那块石头上撞到了地上趴着。 隔了半天,被撞得浑身发疼的陆思源才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脸。 “你他妈……还敢打我第二次?” “韩非,你……” 韩非走过去,拽住他衣领,硬生生将他上半身拽得悬空。 他盯着陆思源,嘴里的字像是砸出来的一样,字字吐在陆思源耳朵里: “陆思源,你再带着我妈说一句话,我保证我会真的让你没有妈。” “你既然知道我有病,那就该多查查——” “我有病例,杀人不犯法的,你别真的把我刺激发病了。” “好,吗?” 陆思源愤怒到涨红的脸,突然抽搐了两下。 他意识到,眼前这人真的是个疯子。 有病例作保的那种。 第95章 魔幻现实主义 恋星直播间内,弹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连那帮乐子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半晌。 有人试探着发言。 【我没听错吧,这意思……韩非是被陆思源和公司联手整了,被逼恰烂钱?】 【不止,韩非刚才说自己有病,S人不犯法,虽然像是放狠话吧,但我感觉其他人好像都知道这事的样子。杀人不犯法的病,那不只有精神病吗?他啥病,有没有专业人士列个单子出来?我蹲!】 【我也放个屁股!】 【蹲蹲蹲!】 【全是拉屎的没一个递纸的,分屏打开浏览器去搜搜不行吗?反正我刚搜了,没说什么具体的病,法规里写的是,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不泻药,精神病患者不请自来。据我所知,比较典型的就是精神分裂、躁狂、双相患者,他们发病期间没有自控能力,这里说的是真·发病期间,不是那种装的,如果发病期伤人甚至S人的话,哪怕不死刑无期,后续也要一直关在精神病院里的。】 【那种情况得有精神残疾证吧……韩非有严重到这种程度?卧槽,这特么是真吓人,不定时炸弹啊,难怪之前lsy茶言茶语内涵他,原来是有迹可循。】 【我倒觉得韩非揍人看起来挺爽的。他俩刚那意思没听懂吗,再牛的人一个月轧八份工也要累出事,何况韩非是被lsy和公司故意搞成这样,这两天录节目期间,除了针对姓陆的,他平时看着脾气挺好,哪里有问题?】 【对啊,明明知道对方有病,陆思源还故意三番两次地挑衅,你说对着镜头搞事情想继续败人家名声也就算了吧,现在都这情况了,他们以为没镜头,还被困,不知道这货怎么想的非要去惹韩非。】 【圈内人路过。lsy嚣张惯了呗,他平时上通告天天耍大牌,背后有资本,环星太子爷恐怖如斯,也就是这货背景硬没人敢爆他而已,现在好了,踢到钢板了,乐。】 【无人在意韩非所谓“说了就要被灭口”的事情到底是啥吗,卧槽,就我一個人好奇???】 【怎么现在当众打人的都能被洗白?你们这些源黑一点都不装的是吗,纯拉偏架?】 【笑了呀兄弟们,lsy都已经原形毕露了居然还有粉丝帮场子,我说娱乐圈这口饭是真的好吃,再傻逼的东西都有脑残粉。】 【笑什么笑,怎么,你吵架骂人的时候不带户口本?是因为户口本上就你一个人吗?】 【果然粉随正主,等着,老子现在就去爆你们陆粉广场,你等着!】 【……】 弹幕从百草园打到三味书屋。 但是影响不到山洞里。 韩非揪着陆思源的衣领子,声音凉得令人心里发毛。 “说一千道一万,你拿什么来怼我,都不应该拿我妈说事。” “陆思源,别以为你有背景就天下无敌没人敢惹伱,这圈子里有背景的人多了去了,你算个屁?” “是,我是没资源没金主没背景,但你如果真的把我逼急眼,我也会跟你鱼死网破的。你干的那些事,哪一件能摆在明面上说?” “没本事就老实点,我不管你出去之后想怎么弄我,现在既然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别来犯贱。” 他能感觉到自己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得死紧,如果再被触碰,马上就会断掉。 虽然他也很恼火,但他知道那不是他的情绪。 是原身最在意最珍视的东西被人拿刀顶住,以至于情绪瞬间上头炸锅。韩非可以控制,但他没有必要控制,如果被人逼到这个份上还要继续忍,那么他还要怎么代原身报仇?更何况,揍一顿而已,并不影响后续的计划。 有气不能憋着,否则得病的原身就是下场。原本的那个韩非并不是真的懦夫,他只是压抑到生病,自杀的行为或许都不是他本意。要说起来,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病逝吧。 陆思源被拎着衣领,仰视着韩非,被迫跟其对视,起了一身的冷汗。 这是个疯子。 他不该去挑战疯子的底线,他早该意识到的。 韩非这几年被公司逼着任劳任怨地干活,被抹黑,被多方施加压力,但始终咬着牙没有把那件事爆出来,其中缘由,陆思源很清楚。 不过就是因为有妈妈和妹妹这两个软肋,怕连累到她们而已。 当年韩非进圈就是为了挣钱给他妈治病,听说是发现的早,不算难治,韩非又很拼,所以没几年就已经赚到足够的钱治好了,好像一直也没怎么复发。之所以一直没有退圈,也不过是因为十年的长约合同绑着,韩非付不起那么高昂的违约金,就默默等着合同到期了才打算走。 按理说,他走了之后,陆思源能分到的资源更多,也没人再威胁到自己在金主心中的地位,这是双赢的好事。 但是凭什么? 凭什么资源送到脸上了韩非可以说不要就不要,自己就得跟在屁股后头捡剩菜吃,还得腆着脸才能吃到? 凭什么大家都是一缸浑水里的人,韩非就要独自清高? 大家都脏,就他干净,凭什么?就凭他这张脸好看? 这圈子里能混出头的,又有谁真的很丑! 陆思源不想让韩非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滚出去,非得让他吃点苦头再滚,刚才挑衅,也是因为这个。 可他没想到这平常一直都很好捏的软柿子,现在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动手。 操! “你是聋了还是哑了,为什么不说话?” 韩非拍了拍陆思源已经被一拳打得发红的脸,笑了起来: “嘴贱说错了话,还不肯道歉,是吗?” 陆思源死死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厉害。但现在形势比人强,在场其他人哪怕跟韩非有不对付的,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跳出来帮自己说话。 所以他硬生生忍住了想骂娘爆国粹的冲动,磨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对,不,起。” 又是砰的一下。 这回韩非没有打他,而是将手一松,让陆思源毫无防备地摔在了地上。 地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和沙砾,撞一下就是一块淤青,疼得陆思源脸都扭曲了,然而真的没有人帮他说话。 陆思源逐一扫过在场众人的脸。 大部分人立即移开了目光,还有一些,例如任拓满脸兴味,祁清漪肆无忌惮盯着吃瓜,瘦子更是一下眼睛都不眨使劲看,钟啸云也在幸灾乐祸看热闹。 行,记住了。 韩非拍拍手回到自己刚才坐的地方,帮着舒怡一起弄吃的,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也没有打过人。 此时,已经很久没有动静的耳麦里传来了声音。 “韩非,我是李文生,请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不要尝试交流,现在只有你能听到节目组说话。” “你们遇到的那两个人是A级通缉犯,手里有人命,请勿轻举妄动,不要激怒他们,官方正在赶来的路上,先拖延一阵。” “之所以联系你,是官方的意思,实际上你们的直播连线一直没有断开过,山洞内有隐藏摄像头,你们胸口的镜头也仍然在进行录制,官方让我跟你传一句话——” “如果你是奥特曼,且一定程度上信任我们的专业,就往火塘里丢一根柴禾;如果你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就不要动。” 韩非顿住片刻,从手边捡起一根干柴丢进了火塘里。 耳麦里再度传来声音,但与刚才不同,这一次的音质比刚才差了不少,有略显嘈杂的电流声,似乎隔了一个设备,而且声音也不一样了,并不是李文生的声音,比他低沉一些,也更沧桑点。 “韩非,我叫祝成标,在你父亲离开长山之前,我是他带了几年的徒弟。” “在得知你母亲生病后,我和另一个同事担心打扰你们,给嫂子卡里打了十万块钱,如果你知道这件事的话,应该可以稍微信任我一点?是的话,请用棍子拨弄一下火堆。” 韩非手里握着一根较粗的长树枝,是用来拨火堆让它烧得更旺一些的。 脑海中有画面涌动,他觉得太阳穴有些发胀,沉默地戳了戳火堆。 那个声音明显松了口气,说: “你的诉求我们已经清楚,请你放心,奥特曼发来的东西已经引起了高度重视,你的诉求我们也会尽量满足。从这两天的表现可以看出,你有一定的侦查意识,很敏锐,这么大的事情也能忍住没有曝光,在所有嘉宾里,我相信你可以帮助到我们,可以起到一定的正面作用。” “那个案子正在侦办中,现在肯定还有其他人在关注直播,无论再生气,你也不要随意披露。” “直播间里出现的这两个人潜逃了很久,他们是一个盗墓团伙的头目,极其凶残,几个月前,因团伙内讧,他们在一处春秋墓穴附近杀害了三个同伙,剩余的嫌疑人全数落网,只有他们潜逃至今。” “他们在这里,说明苍云山可能有尚未被发现和发掘的大墓,你们的身份敏感,如果被这两人察觉后果未知。不要逞勇斗狠,他们身上有无凶器尚且未知,山洞里还有四位女同志,还是以所有人的人身安全为重。” “但如果在等待救援期间,罪犯因各种原因动手,你可以进行自卫反击,节目组的直播等同于监控,有法律效用。” “以上内容,若你听明白了,且同意,就再拨弄一下火堆。” 好家伙……他之前只是感觉这俩人有问题,没察觉究竟是什么问题。这会儿一听才知道,手里不仅仅有一个案子,这是纯纯两个悍匪啊! 韩非心情复杂,伸手再戳了戳火塘。 那头,办公室里的祝成标正要说话,直播间里画面动了动,传出声音,于是他瞬间闭住嘴。 任拓笑着说: “韩非,你是有什么心事吗,心情不好也不能拿火堆撒气啊,这火要是灭了,等会这里有好几个人都得生病。” 韩非抬头看了任拓一眼,发挥出了自己两辈子都没有的演技。 他眼里还残留着刚刚揍过人的怒气,冷哼一声: “我没弄死他都算好的了,他用我家人威胁我,我还不能生气?” 旁边那瘦子看着也乐呵呵的,插嘴说: “小伙子,我理解你,刚刚你揍的那个b说话确实是恶心,生气很正常嘛!” “就是你说的那个病,方便透露一下不?” “噢,你别误会,我是怕等会大家闲着没事聊天,不小心说了什么惹到你,所以你如果容易被什么话刺激到,就把丑话说前头,到时候真再有人嘴贱,我第一个帮你揍他!” 韩非诧异地看了瘦子一眼,居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欣赏。 他不懂,但大为震撼。 这瘦子跟自己示好是啥意思? 难道,犯罪团伙喜欢收精神病小弟? 好像也有点道理,有病的人犯事了被抓起来也能找借口跑路……这人是想跟自己取取经??? 可这俩人是搞盗墓的,哪怕躲过内讧杀人的罪,盗墓这个罪也能用精神病躲过去吗? 嘶。 韩非感觉落到自己身上的眼神越来越多,就算大部分眼神若有似无,这感觉也愈发明显。 他收敛思绪,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几年我遇到了不少事情,工作多得不像是人干的,上司把我当牛马,然后锅和骂还都是我自己挨。” “我有病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你看他们几个都不惊讶的。” “不过,我也一直在积极配合治疗,有吃药有心理辅导,只要没有跳脸,没有受到什么巨大刺激,基本都不会有什么事。别威胁我家里人,其他的我无所谓。” “至于是什么病……反正不是精神分裂,多的我也不想说,就这样,差不多了。” 瘦子满脸理解,还特意把身体探过来,伸手拍了拍韩非的肩膀。 “我懂我懂!” “没事,不想说就不说了,刚刚那个b说话确实欠,他要是再敢搞事,我帮你弄他就是了,反正我又不是你们公司的人,这荒山野岭的他也不可能报警,老哥我帮你揍就揍了,他再狗叫一下试试!” 另一个靠在山壁上的胖子之前没怎么说过话,看起来比较沉默寡言,但现在,他惨白着一张脸点头赞同: “拿家里人说事的狗东西,该打!瘦子你到时候连我那份一起揍!” 其余众人面面相觑,许多都默默低头看着其他地方,脸上写着“这石头可真石头啊”的意思,就连任拓都没有发表异议,只有被反复鞭尸的陆思源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韩非看在眼里,心里升起一种巨大的荒诞感。 这两个A级通缉犯,杀人越货,流窜盗墓,是实打实的恶贯满盈。 但是现在,偏偏是他们最支持自己? 太他妈魔幻现实主义了。 ………… 山脚,帐篷里。 李文生左手是跟嘉宾之间联络的通讯器,右边是正在通话中的手机,自己坐在中间,满头是汗。 他刚才接到了孟云达的电话,刚刚得知出现在直播间里的两个陌生人是通缉犯,紧接着就接了另一个电话,市局打来的。 急急忙忙把帐篷里所有人都赶出去之后,就当起了传声筒,然后越听越是头皮发麻。 通缉犯倒是还好,之前就有心理准备了。 最让李文生脑子炸的事情是,祝成标说自己是韩非父亲的徒弟。 这他妈是什么概念啊? 孟台在告知通缉犯身份的时候就说了,等会儿市局那边局长会亲自打电话过来,现在局长说自己是韩非父亲的徒弟? 那要是让他知道,节目组一开始的剧本是拿韩非这个精神病人祭天…… 操!这他妈都是些什么事啊! 李文生现在心里除了后悔就是埋怨—— 韩非有那么大的后台,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有这种人脉,不说在圈子里横着走吧,反正光在长山市里绝对是底气足足的,孟台也会帮衬,总之肯定不至于混成现在这样。 他之前只知道韩非是单亲家庭,父亲失踪,母亲又生病,家里缺钱才进圈,所以没怎么放在心上。 谁知道这人居然有这种背景?这他妈跟富二代出来送外卖体验生活有区别吗,啊? 除了坑死一堆不知情的傻帽,韩非能有什么好处?! 李文生低声跟电话那头说: “祝局,我先出去跟底下人交代点事情,您随意。” 等祝成标嗯了一声,李文生才一边擦汗一边走出了帐篷。 刚掏出烟,准备给自己松松气,他抬眼就看到帐篷外头有个人正蹲在那儿打电话。 不知道梁超杰在跟谁说话,总之看到李文生出来,他立马就挂了,端着笑脸跑到了跟前,问: “李导,事情解决了吗,要不要环星帮忙?” 李文生的表情很古怪,上上下下扫了梁超杰好几次,看得后者脊背发凉,总觉得毛毛的。 片刻,李文生释怀地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加油,你最好是能挺过这一劫。” 梁超杰:??? 这个李导,怎么看自己的眼神跟看死人一样? 第96章 恶毒,韩非太恶毒了! 长山市局,办公室内。 祝成标看着直播画面里的那一堆人,面无表情,唯有在看到韩非的时候眼神会稍微动一动。 他伸出手把正在通话中的话筒按了静音,才侧头对其他人说: “现在这个情况,你们有什么想法?” “韩非已经承认自己就是奥特曼了,有关他父亲的事情,我打算等陆思源的案子进入抓捕流程了再跟他说清楚。现在告诉他那么多,对他没有好处。” “那两个A级通缉犯,抓捕归抓捕,但现在要不要浑水摸鱼把所有嘉宾带回来做笔录,顺势审问陆思源,这个我还没有想好。” 本来官方是没必要急着出面的。 又不是到了年底急着冲KPI的时候,光抓陆思源,很可能会漏掉许多人,还会让那帮人听到风声之后立即警觉起来,从而丢失线索,他们没必要因小失大。 正因为想着放长线钓大鱼,把陆思源和他背后的犯罪网络一网打尽,市局、省厅乃至于国安来的冯队才会聚集在这里,所以即便是现在有机会,他们也要慎重再慎重。 这可是全网范围内的直播,一个没弄好,风吹草动,连锁反应会不止一点。 冯队盯着自己摆在面前的笔记本。 那是传统意义上的纸质笔记本,黑皮封面,摊开来里头满满当当的全部是字,还有各种各样的关系网络图。 他站起身,说: “我個人认为,做笔录的时候可以有一定的操作,但不能过于明显。” “比如将所有嘉宾都在局里呆满48小时这种,绝对不行,非常容易引起一些人的警觉。” “虽然我们是因为陆思源的案子聚集在此,可目前看来,这个所谓《恋星》的节目组里,嘉宾有问题的不止一个两个。钟啸云和宋梦然很可能涉及到经济类犯罪,如果数额巨大,那么程度或许不亚于涉/毒,我们做事要慎重。” “刚才川南省台传来的资料显示,陆、钟、任,这三人的人际关系网络都极其复杂,不相上下,其中最麻烦的反而是任拓,这个人从资料到节目表现都非常不对劲,偏偏我们没有证据。陆思源的罪证已经有相当一部分握在手中,钟啸云的也不难查,只有任拓,一点线索都没有,毫无头绪。” “所以,稍后在抓捕过程中,我们可以……” 他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都认为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 祝成标点点头,看向秦凯: “特稽那边怎么样?人到哪里了,有带上消防吗?” “抓罪犯虽然很重要,但保障同志们和人质们的安全更加重要。” 是的,在他们眼里,现在跟两个A级通缉犯呆在同一个山洞里的那群嘉宾,实际上已经成了人质。 就算两个通缉犯其中的一个已经受伤失去战斗力,另外那个瘦子看起来也不是很能打,四个男嘉宾里任拓和韩非都不是什么善茬,打起来肯定是后者赢,但很多事情不是只需要赢那么简单。 正如刚才祝成标对韩非叮嘱的那样,除了四个男人,山洞里还有四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一旦真的动起手来,很难保证那两个罪犯不会狗急跳墙劫持一个女生当人质。到了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战斗力再强也没有意义了,被捏住人质,即便只有一个罪犯,也能要挟十个手里没枪的普通人。 秦凯点头: “已经部署好了,有一个特稽支队和消防中队正在靠近郊区的地方,本来是被派去帮忙泄洪的,刚好位置靠近苍云山,沟通之后决定派他们过去。” 长山市区被长江的一条支流贯穿南北。其实整个川南省都被这条江贯穿,所以上游加上本市一旦开始暴雨,例如台风过境,就很容易发生洪涝,排水系统无法承受如此巨量的降水,隔三差五就得有个夏天需要幺幺零、幺幺九、幺二零集体出动,有时候还需要子弟兵出马抗洪。 今天一开始暴雨,有了洪涝迹象,大批大批人马就往外赶了,有什么用什么,重点就是个快。 也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 如果没有台风洪涝这档子事,市区赶到苍云山不会太久,特稽出动并不麻烦。 可要是没有洪涝,特稽也不会正好就在附近,甚至还带着消防。 特稽是很厉害,万里挑一,可在暴雨的山林环境中,消防应对突发状况的经验比他们更充分,保障也更强。 祝成标揉着今天就没停下过跳动的太阳穴,叹了口气。 “行,那就这样办。” “老秦你再联系一下那边,让他们给我们实时画面,跟节目直播这边最好是能对上,到时候遇到什么事情也方便沟通。” “对了,正好消防跟着一起,让特稽那边全部换成消防的衣服。” 说完,祝成标打开了话筒,对着电话那头隔了一个设备的韩非说: “韩非,你刚才的表现非常好,稍等会有一队特稽和消防去营救你们,都穿消防制服,你全力配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保持警惕就行,明白的话就再……” 直播画面里,韩非情绪连贯,死死瞪着缩起来的陆思源,手里的木棍啪的一下再次狠狠戳中火堆。 祝成标住嘴了。 好小子,真默契! ………… 苍云山下,帐篷外淋不到雨的檐下。 李文生从未像现在一样如此平静地抽过一根烟。 平静得好像在等死。 梁超杰在他边上蹲着一起抽,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怪。 硬要说,可能是李文生的态度转变得有点快? 这货刚才还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的,就在里面打了个电话,转脸出来就变了样,态度非常peace,不拿话堵嘴了,也不横眉冷对了。 他倒不是有点什么特殊癖好的抖m,主要是李文生这态度好得有点让人心里发毛,可要说上头有人发话了吧,那也没有,至少刚才打电话的时候,那边也急得很,不像是跟川南台达成了什么共识的样子。 梁超杰总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出什么大岔子,所以对方才抱着一种类似对将死之人的……怜悯? 心里来来回回琢磨半天,梁超杰终于忍不住了。 “李导,看这样子,节目组是已经有后手了吧?” “您刚跟台里商量过后,有没有打算好咋处理这个舆论情况,还有刚刚冒出来的那两个人,是个什么情况,方便透露下不?他们现在被困在里面,大概啥时候能救出来呀?” 李文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对着就吐到了梁超杰脸上,呛得后者差点把肺管子咳出来。 他没搭理咳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梁超杰,浑身散发出一种摆烂之后的究极平静: “有,都有办法处理,放心吧,用不上你们环星帮忙。” “我们川南台的实力你也知道,我们办这个真人CS之前已经跟官方报备过,现在出了点意外,官方会派人过来帮忙的,已经在路上了。” “那俩人……你刚刚在里面蹭着,不是看直播了吗,人就是来偷偷摸摸挖野生兰花的,有点歪脑筋,但不多,而且看那样子都还没有挖到东西,就算被拍到也只是带回去被教育一下,顶天了行政拘留两天,问题不大。” “倒是伱,梁超杰是吧,我有点好奇,你们环星为啥要针对韩非呀?” “我排查过了,那个写了让韩非祭天剧本的编剧说,是收了陆思源经纪人的钱才故意这样写的,韩非有精神问题的事情也是从这个途径知道的……” “都是你手里的艺人,没必要做到这份上吧。” 梁超杰还没从剧烈的咳嗽和前半段话里回过味儿来,紧接着就听到了后半段。 他有点疑惑。 这种事,难道不是圈子里心知肚明不必挑出来讲的吗,还要问? 噢,你们节目组一开始觉得这个爆点和噱头不错,然后现在感觉韩非口碑反转,就开始卸磨杀驴了?哪有这么做事的! 哽了一会,梁超杰忍着火,仍旧陪着笑说: “李导你这说的什么话……韩非和陆思源都是我手里的艺人,他们俩路线不一样,公司给配置的发展方向也不同啊。” “小源听话,很多工作安排了之后完成度比较高,虽然商业价值比不过原来的韩非,但韩非现在已经糊了,公司没必要把资源继续往他身上堆,那是浪费。” “说白了,大家都是生意人,当然是谁有用就更偏向谁了,您说,是不是这道理?” 李文生突然笑了。 他的笑声让梁超杰后脖颈都发凉,总觉得这人浑身的咸鱼气息里透着一股子诡异又平静的疯感,也不知道是什么天塌了的事情把他逼成了这样。 “你说得对。” 李文生一口气嘬了半根烟,吐出一口犹如电子烟的雾气,恍若一个行走的烟囱: “希望你过段时间还能是这个想法。” 什么意思? 梁超杰脑袋上的雾水比他吐出来的烟还多,刚想问,就看到远处几辆车乌拉乌拉闪着灯就来了。 两辆消防车,三辆黑色的特稽车。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手伸直了,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几辆车的方向: “李……李导,消防来救援就算了,为啥还有特稽啊?!” 李文生叼着个烟屁股,高傲地睨他一眼,嘴皮子微动: “你问我,我问谁去?” “有人来救不就行了,你屁事哪那么多,有本事等会儿车过来了你去问他们呗。” 他又恢复了那种两句话堵人三次的状态。 梁超杰莫名其妙地感觉他用这种状态才正常,刚刚那状态实在是太吓人了,总觉得下一秒就要出什么大事一样。 “……行,我等着。” ………… 半山腰。 韩非站起来活动身体,在洞口找了个刚刚好能看到外面又不会被淋到的地方,脖子伸长了往下看。 背后,祁清漪问: “诶,韩非,你看什么呢?” “是有什么动静吗?” 韩非没回头,摆摆手说: “没有,我就看看,万一已经有人上山来救我们了,但是找不到我们咋办啊。” 任拓想了想,说: “要不我们在山洞外面烧点湿柴,那个烟大,能指路。” 瘦子不大赞同地摇摇头: “外面还在下雨呢,点了柴也没用。烟太大了会熏到山洞里的人,火堆放到外面又会被淋湿,行不通的。” “小伙子,你们要是实在担心,我有个想法,这样,你们俩身强体壮的出去看看情况,我们其他人在山洞里守着,如果真有救援队,你们再把人给领到山洞这边来,你看怎么样?” 韩非还是没有回头,眼神落在山洞外的雨幕,眼睛眯了几分。 如果抛开这胖瘦二人组的身份,那刚刚瘦子说的办法确实不错。 他们这群人失联这么久,节目组再怎么想搞事也不可能用他们的安全开玩笑,救援肯定是能有多快就有多快,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有人上来找了,只是碍于气候原因,找人的进度比较慢。这种情况,分两个身体强壮的男人出去接应,效率会更高一点,结伴也可以避免发生意外。 然而现在,只有韩非一个人知道这两个人的身份。 八个嘉宾里,本来战斗力就少,四个女嘉宾加上陆思源和钟啸云几乎都是战五渣,就算乱拳能打死老师傅,可官方刚也说了,万一这瘦子察觉不对,身上又带了武器,随机挟持一个菜鸡怎么办? 韩非和任拓哪一个都不可能离开山洞,更不可能赶走这两个人,简而言之就是不能让胖瘦二人组离开自己视线,否则就是在埋雷,必须放在眼皮子底下,战力溢出才有安全感。 半晌。 “陆思源,你出去看看吧。” 韩非笑着回头,看向山洞角落里仿佛被悄然孤立的那个人: “我和任拓刚才出去跑过一趟了,还把他俩给拉了回来,体力消耗很大。” “钟啸云淋了雨还没缓过来,让他去不大合适。” “其余都是女生了,你应该也不至于让她们出去接应吧?” 这已经是毫不遮掩地针对了,但没人有异议。 钟啸云笑眯眯地看着陆思源说: “我觉得可以啊,大家都出了一份力,舒怡都在帮忙煮吃的,就你闲着什么都没做过。” “别扯女的,虽然我不喜欢女的,也不至于让她们出去淋雨。” “陆思源,你去看看呗?又用不了多久,没找到就回来。” 陆思源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吭哧半天,指了指自己的腿: “我被蛇咬了……” 韩非一点不客气地打断: “就那俩洞,你把裤子脱了扎两下也不会大很多,装伤还装起劲了?” “少废话,有本事你跟那个胖子大哥一样真把腿摔瘸,否则别想着躲在山洞里吃白饭。” 太恶毒了,真的太恶毒了。 山洞里再次传来憋不住笑的噗噗噗的声音,不知道是谁,也没人去找。 其实算起来,也不只陆思源一个人没干活。 韩非和任拓出去救了两个人,聂文瑾去捡了柴禾,宋梦然和钟啸云被淋透了还没缓过来,也没有衣服可以换,没干活也没有淋雨的剩下两个——陆思源和祁清漪。 但祁清漪是女生,一看就知道身体素质非常一般,更何况韩非虽然没说什么,护着祁清漪的肢体语言却表现得非常明显,大家没必要非要拿这个说事。 韩非针对陆思源理所应当,都是圈里的,刚刚又看了一场单方面暴揍的好戏,是陆思源自己嘴贱,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打不过还爱叫,菜就躺平任嘲呗。 俩字:活该。 活该被整的人,管了干什么?各人自扫门前雪就行了,没必要跟韩非起冲突,他现在可是个壮劳力。 陆思源瞪着韩非,也瞪着所有人。 不知道瞪了多久,感觉眼睛都快瞪干了,陆思源才脸色涨红地站起来,恶狠狠地说: “行,你们抱团霸凌是吧?去就去,老子怕你们啊!” “等出去之后你们别后悔就行!” 扔下一句话,他学着韩非和任拓刚才的样子,把外套一脱,气冲冲地就往山洞外面走。 直播间里,看着这一幕,弹幕吵翻了天。 【操,好熟悉的感觉……】 【我懂我懂,是不是感觉看到了之前韩非的洗脑包黑料?我之前看到的时候觉着这货真不是个东西,还真的以为是他跟那些队友抱团霸凌lsy呢,哇场景跟现在一模一样!】 【所以之前韩非打人那个视频,大概也是这种类似情况吧,lsy自己先撩者贱,拿人家家里人说事,被韩非修理了之后还倒打一耙给他买黑料推广……哇哦,贵圈真乱。】 【小源说话是重了点,但这不是韩非打人的理由啊,你们这帮支持暴力行为的人我想不通是什么阴暗爬行的物种,现在外面那么危险,韩非居然还逼着小源出山洞,他这是想小源死吧!】 【哦哟,换你家里人被你家giegie威胁,你不想他死?真是玛利亚在世,你去乐山大佛脚下让他滚下来,让你上去坐呗,活/佛?】 第97章 一辈子的演技都用在装b上面了 半山腰,外面暴雨仍旧倾盆,没有减小的迹象。 陆思源跟刚才出去的韩非和任拓一样,上半身穿着军绿色的T恤,但不同的是他把防弹衣也给脱掉了。这东西虽然有一定的防护效果,可是现在本来就已经用不着防备别人打自己了,何必穿着?被雨淋湿了之后只会更重,他可不想无畏地消耗自己体力。 也就是出山洞之前,任拓“好心”提醒,说外面下雨,蛇恐怕也已经找地方窝着,不必担心有蛇,否则陆思源走得再硬气,也只会在山洞周围徘徊片刻就回去。 现在么…… 路面泥泞湿滑,陆思源随便找了一条小路,小心翼翼地抓着沿途粗细不同的树木借力,走的很慢。观察了好一阵,等确定树上路上都真的没有什么蛇,他才放心大胆的往下走。 不多时。 陆思源听见远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以及隐约的对话。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然而对方说话声音很小,天上又在下雨,雨滴打在密林树叶上的这种声音是出了名的白噪音,感觉像是被雨声四面八方包裹住,雨滴直接打在天灵盖上一样,听觉要是不灵敏,绝对听不见人的说话声。 于是陆思源放弃了。 他蹲在一棵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和一只眼睛对着声源处,打算看看来人到底是谁。 脚步声由远及近,越到近处越能明显感觉到对方队伍不小。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过去找,还是之前被吓着了。哪怕再是看不惯韩非,但陆思源脑子没问题,他很清楚韩非等人的分析是有道理有根据的,这山里或许真有另一股目的不明的人在偷摸放蛇,如果遇到那一伙人,陆思源不敢保证对方能跟自己站在一边。 更大的可能是被堵嘴灭口——因为他自己也干过类似的事情。 他紧张地盯着来人的方向,很快,就看见了一排穿着亮橘色制服的人,步伐队形都很整齐地向山上攀爬。雨后路面难走,本来他们走小路的时候是登山,现在再往上就只能手脚并用,是正儿八经在“爬”山。他们身上带着各种设备,有绳索,有便携式的担架,还有各种装备,显然准备非常充分。 陆思源眼睛发光,当即从树后面钻出来,连滚带爬地冲着他们喊: “救命!救命啊!” “我在这里!” 他向来分得清好赖。 眼前正往自己这边走来的那群人,不是消防又是谁! 领头的人想来是什么领队或者领导,他听到声音后立即举起手比了个手势,身后所有人都瞬间停住脚步。 那人从背包里拿了个扩音喇叭出来,对着陆思源的方向喊: “你是恋星的人对吧?等等,我们马上向你这边靠拢!” 陆思源非常激动地答应一声,就蹲在原地等待。 距离看起来没有很远,但山里的路向来是望山跑死马,纵然陆思源已经可以隔着密林和灌木丛看到那一队亮橘色的晃眼制服,但等他们真正走到面前,还是花了好长一段时间。 人到了,陆思源也已经被雨淋得瑟瑟发抖了。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健壮,宽大的制服被衣服下的肌肉撑得像紧身衣似的。他冲陆思源伸出手把人拉起来,从体型到声音再到身上穿的制服,都给足了安全感。 “你好,我们是长山消防,接到通知过来救援的。” 男人把陆思源交给两個队友搀扶着,说: “《恋星》节目组就在山下等着,据他们说,在正常安排的情况下,你们应该前后脚抵达一个山洞,怎么就只看见你,其他人去哪里了?” 陆思源低着头,眼珠子不停地转。 片刻后,他说: “你好,我叫陆思源,是恋星的嘉宾之一。” “我本来跟他们在一起,但是他们要求我出来看看有没有救援队上山,如果碰上了就接应一下,带过去。” “刚才我是从这边下来的,你们顺着这条路走上去就能看到那个山洞。” “其实我挺想带着你们找过去的,不过我腿之前被蛇咬伤了,不知道有没有毒,走路挺疼的,刚刚还淋雨了……能不能让我先下山治疗一下?伱们人挺多的,分两个出来跟我一起下去,应该也没事吧?” 男人的眼神有些耐人寻味。他目光带着审视,上下扫了陆思源一圈,最终落在了他腿上。 顿了顿,他说: “小李,你这方面学得比较好,看看陆先生腿上的伤口有没有问题。” 被点名叫做小李的年轻人从队伍后方出列,三两步到了跟前,动作粗暴地将陆思源的裤腿撩起来。看了两秒,他冲男人敬了个礼说: “报告队长,陆先生腿上的伤口没有发黑溃烂迹象,他本人思维清晰正常,可以活动,基本能够确认是无毒蛇。即便有毒也非常轻微,不会危及安全。” 男人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笑着对陆思源说: “陆先生,请您理解,上山的队伍都有各自分工,而且你们总共有八位嘉宾,人手充分会更好一些。” “如果不是因为台风引发的暴雨洪涝,现在来的人应该更多一些才对,毕竟饱和式救援才能最大限度保障群众安全。分出两个人带您下山,途中如果遇到意外会很麻烦,这不仅是对您的安全不负责,也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 “现在你的腿伤没有严重到需要立即治疗的程度,在山上也会有人一直搀扶你,请您耐心一点,等待所有人都被找到之后,大家再一起下山。” “哦对了,既然您刚才说是从山洞过来的,那么麻烦您在前面带带路,也免得我们走岔了增添不必要的麻烦。陆先生,您看……” 就算陆思源非常会演,现在脸色也难免有点绿了。 原因无他。 刚才他给这群消防指的路,根本就不是下来的那一条,而是另外一个方向,完全没有路,要走就只能披荆斩棘用斧头给砍出一条路来。 之所以要指这么条错误路线,当然是故意的。 一来,消防走错路之后必定会耽搁时间,山洞里的人肯定会等更久,到时候陆思源出去了半天没有回,说不定里面就会有内讧,会有其他人被支出来继续寻找。 已经走岔路的这一队人,绝不可能跟新出来的那一个人碰上,双方一起耽搁时间,那就是双倍的时间成本。 二来,就算是指错路了,跟他陆思源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是个没有什么野外经验的普通人,认错路不是很正常吗,能怪得到他头上?更何况他已经下山了,其他人耽搁时间,中间再有什么意外发生,要么是节目组背锅,要么只能怪出问题的人运气不好,最大的可能性还是怪消防不够专业。 总而言之,与他无关。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受害者,能有什么坏心眼?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陆思源“被蛇咬伤后又淋雨需要先下山进行治疗”的基础上。 现在情况变了。 陆思源想到自己必须带着这帮人去找,而且还是一边淋雨一边负伤一边找,只感觉头都要炸了。 操!这帮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他是伤员啊! “……那个,我刚刚重新看了下,好像走的不是这条路,我再看看。” 陆思源艰难忍住心中气愤,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也只能找出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借口。 男人微笑点头,看着两个队员把陆思源架在中间往前走,自己则从领队的位置往后退了一些,到了队伍的中间段。 等陆思源跟自己有段距离的时候,他背过身、按住藏在头盔下的隐藏式耳麦,低声说: “祝局,这家伙一开始就不老实啊。” 他头上戴着跟嘉宾们类似的装备,一个GoPro摄像头,比平时出任务时用的执法记录仪更高级一些,是专门从节目组借来的,不过画面连线的并不是直播间,而是市局办公室。 耳麦里传来祝成标有些阴沉的声音: “故意指错路,还想着自己先下山……如果我们没有看直播画面,那这法子说不定真能起效。他要是老实就不会犯事犯到我们跟前来了。” “陆思源这人心眼挺多,也很会装,等会儿按原定计划行动,如果有突发状况你可以随机应变,但谨记不能说漏嘴。” “小庄,庄队长,现在你们一整个队伍里只有你知道全部计划和情况,任务艰巨,我们离得远,现场还得靠你。” 庄队长嗯了声: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 《恋星》直播间里,观众们异常兴奋。 自从陆思源离开了山洞,节目组就很懂事地把总直播间给切成了两份,上半截是山洞画面,下半截是陆思源带的GoPro画面。无人机在刚开始电闪雷鸣下暴雨的时候就已经趴窝了,好在各个嘉宾们胸口的GoPro没有问题,信号照常,除了走路的时候抖得让人有点头晕之外,一切都很清晰。 正因此,刚刚陆思源那一顿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操作,也被观众们收入眼底。 弹幕的气氛活跃无比。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lsy怎么想的,他仗着现在没直播,彻底放飞自我了?】 【卧槽,人可以坏,但不能又蠢又坏,人家消防辛辛苦苦上山救人,lsy也是被救的其中一个,他脑子被门夹了吗故意指一条错的路?被孤立了想坑其他嘉宾,也不能把无辜的消防扯进来吧?!】 【还没看懂啊,人陆思源打算盘的声音都传到我这儿来了,他这是一举两得,等会儿消防走错路浪费时间和体力,他那么久不回去,山洞里面的嘉宾肯定会觉得不对劲,会有其他人出来找,根据现有劳动力情况,出来的人要么是任拓要么是韩非,也有可能跟之前一样俩人一起出来,这坑挖得好啊。】 【主要是,我明明是一路看着他过去的,刚刚都没发现他故意指错了路,山里环境看起来都差不多,要不是陆思源发现搬石头砸了自己脚,主动说出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故意乱指!】 【没错,指错路确实很正常,没经验、方向感不好,很多人都认不出路线,问题在于陆思源指错了之后又反口,摆明了第一次是乱说,啧啧啧……陆粉呢,去哪了?怎么不吭声了?】 【对,差点把他粉丝忘了,诶刚才护主乱咬人的都出来走两步啊,你家giegie搞这出,抛开人品不谈,他是不是故意坑了好心好意来救人的官兵?这往大了说可以蹲两天局子吧?】 【……】 陆思源的粉丝确实不敢吭声了。 论报仇,他们亲眼看着自家爱豆被韩非欺负成那样,还被抱团霸凌孤立,谁不想报仇?他们巴不得这帮欺负陆思源的人都被埋在山洞里才好。 但是报仇归报仇,没被发现都还好说,现在弹幕全都看出来了陆思源的小心思,最重要的是他还不占理,连嘉宾带消防一起坑,失去了受害者制高点之后,再怎么反驳看起来也都是笑话。 这种情况,还是先夹着尾巴做人,避免被围攻,等时机合适再出来比较好。 ………… 山洞。 韩非始终靠在洞口位置,时不时地往外张望着,看有没有人过来。 其他人现在都只是抱着“有人会来救我”的期望,但并不确定,毕竟现在山里情况复杂,雨也没比刚才小多少,他们还失联了,救援难度可想而知,明天天亮前能被找到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才过了多久?所以也只是期望而已,没有真认为救援已经到了。 而韩非不同,他的耳麦是现场唯一能听到声音的,有市局和山下节目组实时通讯报点,他很明确地知道,现在救援已经在山里了,只是暂时无法确认距离。 所以他才会不厌其烦地呆在这里,跟个石头似的一直关注着山洞附近的动静。 火锅已经煮开,饭也好了,众人都围在火塘旁边吭哧吭哧地消灭难得好吃的食物,连瘦子也过去了,借来陆思源空着的饭盒,搞了点锅巴米饭用火锅底料泡饭,再放了几勺子午餐肉到里面,端给受伤的胖子吃。 祁清漪见韩非在洞口吹风,有点看不过眼,喊了一声: “诶韩非,你过来吃点东西烤烤火吧,别一直蹲在那儿了,风这么大,你刚又出去淋了雨,这情况感冒发烧了很麻烦的!” 韩非回头冲他们摆摆手: “总得有个望风的吧,万一等会儿救援路过,我们没看到,那才要后悔呢。” “你们先吃,吃完了来个人替我就行。” 话说到这份上,其他人也不好再多说啥,毕竟韩非这是舍己为人,为了大家考虑。 祁清漪无奈地点点头: “行行行,那你盯着,我吃完了就过去替你,你来吃饭。” 韩非无可无不可地耸肩,转头继续看着外面。 但还没等到其他人吃完饭来替,他强化过后变成双双5.0的眼睛就看到了远处山林里的一抹橘红色。 想到市局那边说,特稽会换上消防的衣服一起上来救援,韩非豁然起身。 他动作太大,所有人都不由得停住了嘴,齐齐看过去。 韩非回头,指着外头说: “我看到消防的衣服了,很显眼,肯定是救援到了!” 所有嘉宾动作一致,全部放下碗筷跑到山洞口,只有胖子和瘦子没有围过去。 任拓和祁清漪的视力都还不错,不过他们眯起眼睛看了好一阵,才看到了密林里一闪而过的亮色。 又仔细审视半天之后,任拓诧异地侧头看韩非: “你动态视力这么好吗,我估计他们离山洞有几百米,中间还有树林,这眼神稍微差一点点都看不见吧?” 祁清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对啊对啊,韩非你这眼睛不去打FPS比赛都可惜了!” 其他人像是被按了静止键一样看向她。 不是……她到底是怎么从视力好联想到FPS比赛的? 祁清漪被看得不自在,缩了缩脖子: “那咋了,我虽然玩游戏菜,但是我看比赛看得多,动态实力好的选手,只要手脑协调度高、反应快,打起来很厉害的!” 什么烂话大王…… 众人一阵无语,没人搭理她无厘头的想法,韩非倒是笑了笑说: “我玩FPS确实还可以,下次带你。”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现在既然看到了,要不要一起出去跟他们碰头?” “这山里的路不好走也不好找,他们看样子还得走一阵,下去比上来要快,跟他们早点碰头也免得夜长梦多。” 嘉宾们还是比较赞同这个办法的,没人有异议,但瘦子不太赞同。 他走到洞口看了看,摇头道: “胖子这吨位很大,一起下去肯定行不通,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他本来就一条腿能动,现在路又滑,搞不好等下再摔一跤,更麻烦。” 韩非从善如流地征询意见: “那大哥你觉得怎么办最好?” 瘦子想了想,说: “你们先下去吧,我跟他呆在这儿,等雨停了再走。” 第98章 不打无准备的仗(求月票) 对于其他不知情的人而言,这种处理方式其实是挺稳妥的。 山洞里可以遮风避雨,有柴有火塘,退一万步说,胖子和瘦子他俩还有装备,帐篷就在包里,哪怕柴禾用完了也冻不着。毕竟是夏天,哪怕山里刮风下雨再冷,苍云山的气温也不至于冷到低于十度。 刚刚胖子在外面摔瘸了一条腿,如果没有遇到韩非和任拓帮忙,瘦子在一顿埋怨、确定胖子无法走路过后也会选择就地扎营,即便那地方不算平整,可地势不好总比一直淋雨强吧? 胖子体型大,腿上的伤也比较重,下山只能被背着或抬着走。现在雨不小,本来下山路就难走,谁能保证自己可以稳稳当当不摔跤带着一个伤员下去?到那时候再摔,可就是二次伤害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雨停,等山路上的水被泥土自然吸收,让受伤的胖子充分休息,再来人带他们下山会轻松很多,只要他俩不乱跑就不会出什么大差错。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不知内情”的基础上。 韩非忍住表情变化,回头在山洞里扫视了一圈,目光在各个可能藏着摄像头的阴暗角落都停了一秒。 其他人还以为他是在观察这个山洞是否足够安全,能不能让胖瘦二人组在这里呆着。 只有市局办公室里正在看直播的一群人才知道他的意思。 韩非是在询问他们,这样做有没有问题。 祝成标取消电话的静音按钮,低头对韩非说: “告诉他们,你刚刚看到了很多人,应该是饱和式救援,其他人没有受伤可以自由行动,这些人肯定足够带大家一起下山。如果不确定,那大家一起在山洞里等救援人员抵达,让专业人士分析情况。” “他们潜逃这么久,肯定知道自己上了通缉令,不会轻易跟任何官方部门离开的。” “但你不能直接拒绝,否则容易被察觉不对。” 韩非若有似无地点点头。 在他人看来,他好像是肯定了这个山洞的安全性,紧接着他说的话也表现了这一点。 “二位大哥,你们刚刚也听到了,我视力不错,看那边救援队的规模,人数应该不少的,不低于两位数,可能有二十多個人,也或许更多。” “这山洞确实可以,但官方那边肯定是做了饱和式救援的准备,万一能带着所有人一起走呢,是不是?咱们不能乱下定论。” “要不这样吧,大家都在这儿等等,等救援到了,让他们专业人士判断情况,他们说可以,那你们就留在这里等雨停了再走,行不行?” 他把胖瘦二人组的话前后堵死了,偏偏说话的时候还很客气,句句语气都不强硬,又是站在胖子的角度考虑的,让人很难拒绝。 瘦子眼神闪烁片刻,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行,那就这样。听人家专业人士的吧。” 哪怕专业人士来了,就胖子这二百来斤的体格,暴雨时刻带着他下山也难上加难,他们自己没有一定要立即下山的诉求,想来消防也不会非要自找麻烦。 ………… 山路上。 不多时,陆思源指着已经可以看到的山洞,对已经走到身后的中年男人说: “喏,就是那边,看见那个山洞没有,还有火光,他们都在里面了。” “对了,刚刚我们听见外面有动静,出去看了才发现有两个陌生人也进了山,其中一个胖子腿摔了,不知道是骨折还是扭到,反正挺麻烦的……我就先说一声,你们看着办吧。” 他是对庄队长说的。 庄队长闻言点了点头,对陆思源身边的两个人微微颔首: “这坡度有点大,你们留在原地待命,保护好陆先生,我带其他人上去看看情况。” 说完,他就带着其他人手脚并用浩浩荡荡地爬上了坡。 一行人还没走到山洞口,就见那儿站着一堆男男女女正冲自己使劲挥手。 舒怡把手比成筒状放在嘴边,冲他们大喊: “我们在这里!这边有伤员!” 庄队长心说这小姑娘是真的啥也不清楚啊。他们非但知道山洞里有伤员,还知道那俩人是杀人越货极其凶残的通缉犯呢。 但他没在面上显出来。 韩非没胡说,穿着亮橘色制服的人确实有二十来个,身上防水的制服本来就有反光效果,被雨淋过之后,更是一遇到光就亮得晃眼,被山洞里明亮的火光和大家头盔上关闭的射灯一照,走近的瞬间,众人纷纷下意识抬手挡了挡。 “各位好,我们是长山消防的,在路上遇到了陆思源,他领着我们过来了,现在人就在坡下。” “刚刚你们说有伤员,我们队员有经过急救培训,方便让我们先看看伤势情况吗?” 庄队长率先上前对众人问好、自我介绍,紧接着开门见山提出了问题。 韩非跟他对上眼神,当即意识到彼此就是各自队伍里的那个知情人。 于是,韩非指了指靠在洞壁旁痛得脸色发白的胖子,把刚才瘦子的提议重复了一遍,最后补充道: “你们先看看这个大哥的情况吧,要是不行,就把他们留在这里等雨停了再说,不过我觉得他伤得不轻,最好能尽量带上一起走。” 庄队长点点头,微笑说: “好,我们肯定以保障群众安全为主。” 他带着人走进山洞,身后的二十来人有一半留在了外面,另一半跟着一起进来。人太多,气势也足,嘉宾们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退,反正就是很默契得同时往后退了一步,给他们让开了路。 瘦子守在胖子身边,没有任何异常表现,面带担忧地看了看显然是为首的庄队: “这位同志啊,麻烦您看看我朋友他这个腿有没有问题,要实在不行,稍微处理一下,我俩就在这儿等等雨停,不然他这个体格也不好抬着下山,太难搞了,万一再摔一下可是了不得啊!” 庄队很沉稳可靠地说: “放心,我们不打无准备的仗。”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将左手举到与耳边平齐的位置,往前一挥。 一同进来的十个人动作迅捷,暴起往前,五人一组,分别将胖子和瘦子按倒在地,并掏出手铐将他们俩反拷起来。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三秒,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瘦子在地上拼命挣扎: “干什么,伱们干什么?!” 庄队脸上和蔼可亲沉稳可靠的笑容,此时已经消失殆尽。 他冷冷盯着瘦子被按在地上、由于大力挣扎导致扭曲的面庞,厉声呵斥: “谭华,你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是吗!” “自己犯过什么案子自己心里没点数?手里几条人命了!?” “还在这装,我们干什么……” “金顺才,谭华,我是长山市特稽中队队长庄凡,你们已经被捕,立刻停止反抗,配合调查!” 山洞口,除了韩非之外,其余六个嘉宾已经愣在了原地,剩余十个真正的消防则从自己背上取下了蓝色的救援折叠担架,默默拆开整理好,顺便把束缚带也给掏了出来。 在一群被镇住的嘉宾里,祁清漪呆呆看着这突发状况,嘴里念叨: “这……这什么情况啊……” 韩非耸肩: “不是很明显吗,他们俩是犯罪分子,来救援我们的估计有一半都是特稽,装成的消防。” 钟啸云愕然瞪着他: “他们是罪犯?不是……哎,为啥特稽会知道他们跟我们待在一起,还来了这么多人?!” “该不会,直播间……” 钟啸云、宋梦然同时慌神。要是官方是看了直播间才过来抓人的,那不就意味着他们刚才的言行举止全部被直播出去了吗? 这他妈怎么得了!!! 庄队长回头看着他们,重新笑得和蔼: “这两个人是流窜了很久的A级通缉犯,被盯上很久了,官方知道他们躲在山里,但担心动静太大,搜山让他俩跑了,所以趁着现在进山救援的时候跟消防一起行动。” “本来是打算找到你们之后就分头走的,但没想到这么巧,听陆思源说里面有一胖一瘦两个人,其中一个负伤,符合两名通缉犯的体貌特征,我们这才过来的。” 钟啸云和宋梦然齐齐松了口气。 管他是为什么,只要不是顺着直播间来的就好。 但刚松完,他们俩就跟其他人一样,后脊一寸寸地发凉。 “您刚才说,这俩人手里,有、有人命?” 舒怡一张脸吓得煞白,说话时候嘴唇都有些哆嗦。 庄队嗯了下,面色严肃: “没错,具体案情我不好透露,但他们手里至少有三条人命,或许更多,这得审了之后才知道。” “你们发生这种意外……确实有点倒霉,只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这期间没有人激怒他们,否则就算是有一个人受伤,以少对多,一旦被挟持,事情也绝不会像现在这么简单。” “我知道各位都受到了惊吓,现在身心俱疲,不过咱们还是得走走流程。” “接下来,还请大家跟我们下山之后简单做一个笔录,可以不用去局里,找个地方说说具体情况,你们就可以去医院检查身体了,我们会直接送大家去最近的医院。”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众人都没有什么好说的。 碰上了抓捕通缉犯现场,和两个手里几条人命的凶徒一起吃饭,尤其刚才他们还跟这俩人有说有笑的,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差点命悬一线……换了谁来,这心理阴影面积都不知道有多大。 也就只有韩非和任拓表现镇定,其他人脸色都难看至极,没有人反对。 胖子手被拷住,消防们用束缚带将他绑在担架上,四个人扛着走;至于瘦子,则是被几个人包夹在中间,两只胳膊都各自被一名特稽死死钳制,扭送着往外面走去。 在一阵无能狂怒地污言秽语之后,瘦子也终于没力气挣扎了,沉默着低头往前走。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离开山洞下了坡。 等在坡下的陆思源,在看到被绑成粽子的胖子和被架到差点悬空的瘦子之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这什么情况?” 庄队没有再重复刚才的话,只对他颔首: “两个通缉犯,意外之喜,其余的,等下山了再说。” ………… 下山之路走得很艰难。 路上,韩非没有跟任何人走在一起,就默默地走在队伍最末端,护着位列倒数第二的大金主祁清漪。 他的耳麦中传来了祝成标的声音。 “在抓捕之前,直播间已经暂时关闭,放心,在各种意义上来说你们都已经安全了。” “韩非,现在,你可以提出你的问题,我以长山市局局长的身份向你保证,你现在所说的话不会被外传。” 韩非沉默了好一会,才问: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是奥特曼的?我有什么漏洞吗?” 祝成标显然没想到他第一个问题是要问这个,愣了愣,才哈哈大笑着说: “不不不,你技术没有问题,至少我们市局没查出来。” “是在调出你的档案、知道你父亲是韩文峰之后,加上你的个人资料显示跟陆思源常年不和,我才猜测举报者是你。” “换句话说,是诈你的。” 韩非:…… 他现在心里有一万匹草尼玛飞驰而过,但碍于对面这人已经表明了身份,他也没愣头青到直接对喷市局局长的这种地步,只能咽回去。 忍了两秒,韩非换了个话题: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祝成标语气正经了几分: “你发来的证据涉及面广,牵扯范围大,出于谨慎,我方希望能够尽可能将犯罪团伙成员一网打尽。” “所以,如果你还有其他线索我,希望你可以交给官方,能有很大帮助。” “现在在你们队伍前方,庄队长已经在尝试跟他们套话了,他与我也有实时通讯,你有没有什么新角度可以提供?毕竟现在刚刚脱困,是人最松懈的时候,最好攻破心理防线,也最容易说漏嘴。” 韩非顿了顿,叹息道: “我可以说,但是……” “现在,你们最好先尝试攻破任拓的心理防线吧,我觉得他比陆思源可危险多了。” “这人跟你们抓的两个通缉犯比起来,还不知道谁手里的人命更多呢。” 第99章 节目组犯天条了?(求月票) 祝成标在耳机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但韩非耐得住性子—— 他知道,虽然说所有犯罪行为都是需要被法律约束处罚的,但正如法律判定的刑期不同,这些犯罪行为在官方眼中的轻重程度也不同。 陆思源的事诚然非常非常大。毕竟,他的行为集诱骗妇女、迷J、涉/毒为一体,黄赌毒只差一个赌没有发现,不过多半也有,毕竟黄赌毒不分家,更何况黄这方面还不是碰的失足妇女,是迫害良家,性质更严重。 可是如果节目组里还有一个手里沾了人命的嘉宾,就算查出来之后涉及范围和性质都没有陆思源严重,那也绝对不能不管。 官方一定是以群众人身安全为第一要务的,如今调查过程中一旦嘉宾们陷入危险甚至生命安全不保,后面再破多大的案子都只能算是将功补过,所以官方不可能对任拓这个不定时炸弹无动于衷。 良久。 祝成标沉声问: “你为什么做出这种判断?” “直播间一直开着,我们跟其他观众一样看完了全过程。是,任拓的表现不对劲,但没有证据表明他有什么违法犯罪行为,更没有理由审讯缉拿他,我想知道,你是凭什么得到‘他手里有人命’这种结论的?” “抱歉,我不是质疑,只不过你指出的事并不寻常,也没有陆思源网盘里的那种证据,我们需要慎重。” 刚开始他说话时,祝成标下意识带上了跟下属说话的语气,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对面的人非但不是他的下属,还是他师傅的儿子,且对官方并不信任,所以他突然一下小心了起来,还打了个补丁。 韩非只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事,没功夫考虑这位祝局的态度。 略过态度问题,韩非思忖了一下,说: “我很难说是怎么判断的,呃,您就当是直觉吧?” “任拓之前伪装得很好,可从刚开始跟他正面接触时,他就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直到在山洞中大家一起面临困境和危机,我才终于确认。他那种眼神,只有手里沾过血的人才会有,哪怕是普通的杀人犯都没有他给我的危机感更重。” “我的直觉向来很准,当然,我知道这不能当做判断标准,您也没有理由信任我,所有人都没理由信任我这么一個平平无奇的过气明星,只不过……” 经过聂文瑾的事之后,韩非也意识到,以他现在的身份,想说服任何人帮忙都得靠运气。他不可能透露系统的存在,而如果不放出这张底牌作为保证,自己手里的筹码显然不够份量。 要不是这位祝局主动联系,他或许会换个办法,尝试自己拿到证据之后再做动作。反正已经离开了山洞那个暴雪山庄似的环境,危险程度暂时降低,以后有的是机会,因此,现在韩非略有点摆烂的意思。 这帮人爱信不信呗,到时候查到证据就好了。 但他话没说完,祝成标的语气突然加重,听起来坚定又靠谱: “我信任你。” “韩非,仅代表我个人,我很信任你,所以你如果有猜测,或者有办法让我们拿到一定线索,可以直说,我会通过自己的渠道去查证。” 市局办公室里。 直播间已经关闭,普通人看不见画面,但他们仍然可以通过特稽带着的摄像头看到现场的实时情况。 祝成标的手机仍然开着外放,韩非说的话被所有人听到,祝成标这一段不太符合大家认知的发言也被听到了,只不过没人在意。 哪怕在意……也没几个人敢直面祝成标和秦凯虎视眈眈的眼神。 从刚才的只言片语中就能听出来,他们俩人对韩文峰有一种近乎崇拜的感情,而韩非作为韩文峰的儿子,又凭一己之力拿到了陆思源的关键证据,这已经可以说明他是个有能力的人,加上对韩文峰的移情,祝成标和秦凯信任韩非是很正常的事。 又不是无条件信任,算了算了,听听再说。 韩非显然也没想到对面那位祝局说话这么耿直,愣了两秒,迟疑道: “呃,那我就直说了?” 对面嗯了一声。 他想了想,说: “既然直播没有断,那你们应该听到了我和任拓在山洞外的对话。” “可以明确的一点是,任拓上节目本身就是奔着聂文瑾来的,即便不是全部目的,也占了很大比重。” “我之前跟聂文瑾出去捡柴的时候,是想问问她知不知道陆思源的事情,想尝试套话,可惜她不信任我,我没有办法。这事情本来已经过去了,但从跟她回到山洞之后开始,我就隐约感觉到有人在观察我,最后确认是任拓。” “他对我的敌意很不正常,即便从他喜欢聂文瑾、我跟聂文瑾出去单独接触这个角度,也不是正常人的反应。男人对自己喜欢的人有占有欲,这没什么,但他给人的感觉像是,任何靠近聂文瑾的异性他都想弄死。” “任拓有一些比较经典的强迫行为,比如无论什么时候,他的衣冠都整齐到了一种离谱的程度,而且非常在意这一点,之前钟啸云揪了他衣领子,他当时爆发出的情绪跟对我的敌意差不多。” “在此前,他的伪装都很到位,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感觉错了。” “算一算吧,情商非常高,对一个数年前一见钟情的女生有着近乎偏执的追逐,极度擅长伪装和隐藏自己的情绪,实际上性情很暴躁,不注意观察发现不了;某些潜意识表露与他之前展现的人生经历无法匹配,虽然不知道哪里撒谎,但他肯定撒了谎,而且是撒谎成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综上,我怀疑他是反社会人格,这个猜测,合理吗?” 耳麦那头陷入沉默。 整个市局办公室里都没人说话,一群人面面相觑。 他们在看到任拓资料的时候就感觉到不对了,但这一群人里,要么是从市局基层爬上来的,要么非科班出身甚至没从事过相关行业,总而言之,都是堆老登,就算科班出身,那现代也很少有学校开设犯罪心理相关的课程。 就算是祝成标和秦凯,在相当一部分工作中也是凭借自己的经验和直觉进行判断和指挥,反社会人格要怎么判断,那是法医和精神科医生头疼的事情,要说这个,他们还真不了解。 唯一一个没有那么懵,反而一脸沉思的人,是冯常平,冯队。 出身国安,他需要掌握的东西很杂,当然也包括了粗浅的犯罪心理学。 冯队起身走到祝成标旁边,先点头示意,才有些好奇地对着话筒说: “我略懂一点犯罪心理,你说的那些,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符合反社会人格特征。” “不过我很好奇,韩非,身为一位还未成年就进入娱乐圈的艺人,伱是出于爱好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去了解了这些方面呢?” 这人的声音之前没有听过,不过想到对面的身份,韩非猜测可能是祝局的什么同事或者下属。查案子的时候身边有人,也不奇怪。 他笑了笑,重新扫了一遍周围,再度确认没人注意自己,距离也足够别人听不清说话声,才对着耳麦低声说: “如果你们查过我,应该看得到我的病例吧?” “我本身就是个病人,在长达数年的自救过程中,我学习了不少相关知识,人格障碍也属于心理治疗的范畴,所以我看过不少。” 当然是假的。 上辈子他好歹是科班出身,又年轻,犯罪心理学这门课要考,他成绩非常好。但韩非不可能对祝局说这些,索性就全推给原身的病人身份了。 想了想,韩非补充道: “如果他的履历完美无瑕,找不到什么突破口,我建议你们从聂文瑾入手。” “你们应该看过我跟聂文瑾的对话过程,她的心理防线很重,我没有套出什么有效信息,但我有可靠渠道,包括聂文瑾自己也承认过,她来这个节目是被人逼着来的。逼迫她来上节目的人,很可能就是任拓,除了他之外,目前还没有出现有类似动机的人。” 祝成标叹了口气: “行,我们先查,等会有需要再联系你。” ………… 市局办公室里。 祝成标厚着脸皮再次找孟云达要了嘉宾资料,这次要的是聂文瑾的。 孟云达人都要麻了: “这节目组里到底有几个人有问题,老祝你能不能直接跟我说一声,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总不可能全都有事儿吧?节目组是犯了什么天条吗?!” 祝成标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哎呀,不至于不至于,我们只是想更全面调查,你别着急啊,反正不管有什么问题最后官方给你澄清就好了嘛!我知道你压力大,知道你急,但是你先别急,顶一顶,啊?” “五十来岁,正是该闯的年纪!熬过这一劫说不定你更进一步呢是不是?” 孟云达忍无可忍,啪的一下把他电话给挂了。 祝成标被撂电话也不以为忤,等收到资料之后又乐呵呵地开电脑重新打印资料,顺便调动权限把官方资料中聂文瑾的信息也给打印了出来分给众人。 等那一沓纸拿到手,一群人看着纸上的内容,再次齐齐懵逼。 良久,等资料差不多看完,秦凯抬起头,幽幽看向祝成标: “那位孟台还真没说错,这节目组果然是犯了天条。” “韩非也没说错……” “任拓绝对是冲着聂文瑾参加的节目,没得跑。” 祝成标看着资料不住地揉太阳穴,只觉得自己脑仁发胀。 其他人面面相觑,同样感觉这事情实在很扯淡。 冯常平都看得快笑了——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想笑。 “牛逼,真的牛逼。” “之前任拓说八年前对聂文瑾一见钟情,于是加修了心理学方便追妹子,又放弃国外身份跑回国重新开始,在经历八年之后千辛万苦地追到了节目上来,我还半信半疑呢,这年头还有这么痴情的人?” “没想到连这个都没说全,人家何止是痴情啊,照他这个程度,我敢说要是聂文瑾跟其他男人谈了恋爱,他敢先杀了那男的再把聂文瑾绑走。” “太他妈荒谬了!” 资料显示,聂文瑾同样是孤儿院出身。 她在滇省省会的孤儿院长大,刚出生就被丢到了门口,七八岁的时候才彻底离开。虽然聂文瑾从小就长得好看,但那个年代还是更喜欢领养男孩,即便期间有短暂领养过,后面也会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回来。 比如养父母虐待,她自己跑回孤儿院,又或者是把她带回去给自家儿子当童养媳……总之,不管这些理由是真是假,孤儿院那边传来的资料就是这样显示的。 聂文瑾和任拓不仅出身于同一个孤儿院,更巧的是,任拓被送到孤儿院的那半年时间,恰好也是聂文瑾在孤儿院呆着的最后一段时间。 在任拓被领养出国之后不久,聂文瑾也被领养了,之后就一直在那个家庭里长大。虽然不算非常富裕,但养父母对她也挺好,高中时期养母因病去世,之后养父就比较颓废,似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工作,这些是从她养父断缴的社保和医保记录中体现的。 紧接着,在聂文瑾大学时期,她养父出车祸被撞断了一条腿,后续一直也没能治好,失去了劳动能力,所以迫于经济压力,她才会在大学时期就出来接戏演戏。 她就读于国内最好的几所艺术院校之一,那所学校规定很严格,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学生在大四之前出去拍戏的,但她情况特殊,辅导员和学校网开了一面,否则聂文瑾能否顺利毕业都是两说。 后续这些资料虽然看着挺惨的,但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她资料的前半段。 同龄,出身同一个孤儿院,呆在里面的时间重叠,前后脚被领养走…… 冯常平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刚才韩非说的反社会人格大家可能不是特别了解,我简单科普一下。” “反社会人格,在欧美那边也被称为无良症,具体表现为虐杀动物、纵火、尿床。无法共情人类情感,人类的喜怒哀乐,反社会人格压根无法理解,但反社会人格却擅长模仿与表演,他们之所以模仿,只是为了能让自己在人群中看上去正常一点。” “这些表现,大部分都会在小时候开始出现,长大后或许会变本加厉,当然,也有可能被世俗的法律法规所遏制约束。” “反社会人格喜好刺激,他们通过‘搞事情’让自己的生活跌宕起伏,哪怕是贫穷、落魄、丧失一切、流落街头…这种生活有些反社会人格并不害怕,甚至暗自享受。” “反社会也是心理疾病中,心理医生唯一不愿意接诊的,因为压根没用。恶劣环境里成长的反社会人格障碍者成为变态杀人狂的概率很大,大部分反社会都隐藏在人群里,他们看上去与正常人无二。” “并不是每一个反社会人格都是犯罪分子,家境非常好的反社会也有不少成为社会精英,之所以能成精,在于他们无良、大胆、能放手去干常人不敢想不敢为之事、极具表演力、具备强烈的人格魅力。” “但很遗憾,我并不认为任拓属于后者。” “他小时候的家庭环境不算很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父母外出务工,他成为留守儿童,爷爷奶奶很大概率会产生溺爱,又或许是殴打谩骂,总之在那个年头,底层家庭里的教育方式无非就是这些。对普通孩子算不上什么,哪怕溺爱和暴力让他们长得有点歪,后续也可以在学校这类集体生活中被纠正。” “然而对于一位反社会人格障碍患者,后续这部分是没有用的。” “至于我有没有胡说……各位,重新翻翻任拓的资料,看看之前被我们忽略掉的内容吧。” 一部分人拿起先前丢开的任拓资料,另一部分记性好的人脸色已经难看起来了。 任拓的父母在外意外死亡,紧接着他的爷爷奶奶也因故去世。这里的“因故”,资料上显示的是农村冬天晚上烧火取暖,半夜失火,只有半夜起来上厕所的任拓幸免于难,他的爷爷奶奶直到天亮火被扑灭都没有出来。 初看不觉,但现在回过头重新审视,这不就有点什么东西对上了吗? 良久。 祝成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打了个电话: “喂,任拓出身的滇省那所孤儿院,能找到二十年前他们院长的联系方式吗?” “可以,你问问,问到了发给……” “什么?院长五年前出车祸死了?” “又他妈是车祸?!” 啪,电话被挂断。 祝成标的脸色已经从浅黑变成了跟锅底一样黑。 他冷冷盯着自己面前胡乱摊开的几份资料,声音凉得吓人: “把聂文瑾和任拓的关系告诉庄凡,让他想办法找任拓套话。” “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套点什么东西出来。” “查!” 第100章 哦豁,四个担架(求月票) 苍云山,下山的小路上。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庄凡听到耳机里传来的指令,眼神逐渐凝重,听到最后,他整张脸都紧绷了起来。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对劲,立即调整状态,从身体到表情都刻意放松。尽管已经尽量调整,在巨大的信息冲击下,还是花了快两分钟才恢复之前的样子。 庄凡深呼吸数次,才调转脚步,走到任拓旁边,把他拉到了队伍末端,也就是韩非后面。 任拓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拽出来,但也猜到庄凡找自己有事情,于是开口询问: “您……庄队,是吗?您找我有事?” 庄凡轻咳一声,压低声音,说: “是有点事。” “刚才你们在山洞里外,有没有察觉到那两个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主要是想问问你和韩非,毕竟是你俩最先碰见然后把他们带回山洞的,人多人少,表现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他们上山有自己的目的,如果你能想到什么细节,麻烦尽量跟我说说,这对后续审讯有帮助。” “等会儿在车上路上我们还会进行突击审讯,现在他们心防虽然最重,但是也最容易崩溃,你懂我意思吧?” 任拓有点诧异,不过庄凡所说的确实很合理。 他不知道这两个所谓的通缉犯究竟犯了什么罪,但肯定不轻就是了,手里还有人命,否则也不可能惊动特稽伪装成消防来抓人这么兴师动众。在抓捕回去的路上突击审讯也很寻常,倒是没什么问题。 想了想,任拓说: “这两个人确实从一开始就有点不对劲。” “他们说自己是来偷挖兰花的,山里有野生兰花,打算挖出去卖个大价钱,说得倒是头头是道,跟真的似的。” “但是据我所知,兰花热度最高的时候是在几年前,那個时候,要是找到了什么稀有品种的兰花,或者是野生品相特别好的,卖个上百万确实也没问题。可那也是几年前,不是现在。” “近两年兰花市场泡沫消退,很多在价格飙升时期入场的兰花商底裤都赔掉了,同样的品相,几年前和现在的价格何止是打对折,简直要打骨折。” “从他们说这个的时候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这俩人肯定不是来挖兰花的,他们以为我和韩非是官方的人,最开始反应很大,明显知道这事犯法,后面确认我们是普通人了又能大大咧咧地说出来……” “这说明他俩对社会热点的反应非常慢,知道的新闻时效性低,法律意识淡薄,而需要用一个并不算轻的罪去掩盖,只能表明他们藏着更大的事。” “正因此,我和韩非还算默契地达成了共识,选择把他们带回山洞。” “哪怕那个胖子受伤摔断腿,但他们摔倒的地方距离山洞太近了,还有个胳膊腿完好的瘦子,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其他心思,与其在身边埋个雷,倒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这就是我观察到的情况,别的应该没什么了。” 庄凡认真听着,就差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末了,他点点头,有些好奇地问: “我是特稽,审讯技巧一般,通俗来说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嗨呀,你这说起来比我条理清晰多了。” “任拓,你对犯罪分子好像很敏感、很了解啊?” 任拓不动声色地笑笑: “我大学的时候除了本专业还修了心理学,犯罪分子也有点了解。” “如果您把他带回去让专业人士审讯,相信也能被发掘出这些东西,我这都比较粗浅。” 庄凡心里叫苦。 妈的,忘了这人还有个心理学的毕业证兜底,不管怎么算,对方了解犯罪分子的心理、观察细致、条理清晰逻辑在线,有关的质疑统统都可以用这玩意挡掉。 真特么是水泼不进、火烧不穿! 在两人前方,韩非也已经从耳麦里听到了祝局那边传递的资料信息,顺便还一心二用,竖着另一只没有戴耳机的耳朵听到了后方两人的对话。 他不懂,但他极为震撼。 本以为任拓追着聂文瑾从八年前到现在、从海外追到国内,这就已经够扯淡够痴汉的了,没想到任拓真正的痴汉年限居然有差不多二十年。 这哪是痴汉……这就是现实生活中的病娇啊! 难怪,难怪自己只是出去跟聂文瑾说了两句话,任拓的敌意甚至杀意就差点把他盯死,乃至于触发了系统的任务和警报。 韩非突然感觉聂文瑾的谨慎非常有道理。 一个从小漂亮到大的女生,尤其家庭条件还不好,恐怕她这辈子经历过的没有缘由的恶意,比一群男人加起来都要多。对于某些人而言,有些事情是比死更可怕的。 他叹了口气,对着麦用气声悄然说: “我听到庄队说的话了,他这样不行的,除了聂文瑾之外的话题,任拓几乎不会漏出破绽。” “他要是不从聂文瑾入手,一个字都套不出来。” 对面的祝成标答应下来,随即切换通讯设备,向庄凡叮嘱了一声,让他换个路数。 庄凡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他刚说的话里有一半是假的,但也有真的,比如“我是特稽,审讯技巧一般”这句,就是正儿八经的大实话,所以现在要套话,他是真的有点转不过来弯。 还没等他想到要怎么说,前方传来了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 庄凡急匆匆跑上去,就见被夹在人堆里的瘦子梗着脖子说: “我要撒尿。哪怕你们抓了我,总不能人有三急都不让去了吧?我也是个人,犯人也有人权!” 众人:…… 小李无奈道: “头儿,我不好做主,本来让他等等,去问问伱再说,他就开始嚷嚷说我们虐待犯人了。他神经病吧!” 庄凡倒是没有生气,反而松了口气。他刚才还以为怎么了呢,结果只是吵起来要去撒尿…… “行了行了,你们身上不是还有铐子吗,小李,你跟他铐一起,跟着他一起去那边树后头让他放水就是了,这么点事,吵吵什么?” 小李撇着嘴把自己一只手跟瘦子铐在一起。 要不是庄队要求,他才不想这么搞,等会儿这狗东西放水的时候故意尿到他手上,他上哪说理去?但是现在也没别的办法,比起让瘦子一路嚷嚷不得安宁,以及让他自己去撒尿有跑路的可能,尿手上就尿吧。 俩人往一侧的树林里走去,特意找了一棵比较粗的树。庄队嘱咐在场的女嘉宾们背过身,免得尴尬,不一会儿就听到那边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这也算是给了大家一点原地休息的时间,没人有意见。 但很快,树后传来了声国粹,紧接着就是砰砰砰的碰撞声。 “草尼玛,你他妈老实点——嘶!” 是小李的声音。 队伍里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穿着消防衣服的特稽们迅速扒掉亮橘色连体衣,露出一身黑色制服,里面赫然有防弹衣,各个腰间都挂着枪。 他们以为小李出事,意外被当了人质,于是同时掏出枪,对着不远处的树后缓步靠近,可出乎意料的是,两个厮打在一起的身影从树后冲出来,一路横冲直撞,对着人群就是撞。反应快的要么把保险打开要么把枪口调整成对天对地,避免误伤,手慢一点的身子也不慢,立即闪开。 一切来得突然,众人只看到瘦子爆发出不属于他这个体型的力量,在双手被反拷、跟一个特稽拷在一起的情况下,硬生生把小李连拖带拽地拉着,一起冲进了人群,而且丝毫没有要跟谁对抗打起来的意思。 他跟小李扯在一起,特稽们投鼠忌器不能开火,手里又拿着家伙,没法第一时间冲过去把人甩开,不是战力不行,用人话就是说时迟那时快,突发情况来得又快又猛,根本来不及反应。 女嘉宾们避嫌时背对着树,刚听到有动静,就有人想转头看是怎么回事,可是还没等她们都回过神看,一股大力就从背后冲撞而来。 又是砰的一声闷响! 即便小李已经尽力稳住身形,攀附到了瘦子背后用仅剩能活动的手绞住他脖子,还是没能来得及。 瘦子的目标明确,冲进嘉宾那一堆人里,随机挑选了一个靠近小路边和下坡的倒霉蛋,奋力一撞—— 一个倒霉蛋被直接撞倒,侧倒往山坡下滚去。 大多数人都被这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场景给吓得愣在原地。谁能想到,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跟一个中年瘦子铐在一起去上厕所,后者居然能硬扛着前者的力气狂奔出来,直接撞进人堆里非要撞走一个?这有十秒钟吗??? 他为啥啊?! 反应最快的有三个人——庄凡、韩非和任拓。 不管刚才在什么位置,他们三人几乎是同时冲到了嘉宾附近,韩非飞扑到瘦子和小李上面一次性压住了两个人,庄凡直接冲下山坡寻找被撞下去的人。 至于任拓。 任拓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把本来该放在军靴里的军刀,把刀鞘丢到地上,一把将韩非给丢开。 韩非甚至还没看清是哪个怪力男把自己掀开了,脸上就感到一片温热。 他愣愣地摸了摸脸,手放下来时,看到了一手的血。 地上。 任拓骑在瘦子身上,脖子上青筋暴起但面无表情,一刀一刀地往瘦子的腹部捅,每次拔刀出来时都会带出血液飙到旁边,距离最近的韩非和小李脸都快被染红了。 “你他妈敢动她……操!我都没有动她!” “老子弄死你……老子要弄死你!” 所有人都被短暂地吓住了,就连收好武器慢半拍冲过来的其他特稽们,在看见这一幕之后也懵了半秒。 紧接着一群特稽冲过去,半数负责把任拓控制住,夺下他手里的刀,另一半则在检查瘦子和小李的伤势。剩下那部分是真正的消防,他们拿出绳索捆在树上做好防护,也冲到山坡下去寻找聂文瑾和庄凡了。 是的,到这时候,所有人被点了个数,他们才意识到被撞下山坡的人是聂文瑾。 瘦子被捅得奄奄一息,身上衣服本来就没干,现在更是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哪怕是这样,他还是嗬嗬笑着,费劲抬手指着任拓说: “哈哈哈,老子……老子被带回去也是死罪,带一个走,不……不亏!” “你们合起伙来骗……骗我……以为我没看出来吗?” “嘿嘿,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好鸟……手里有血……还好意思整老子……我呸!哈哈哈!” 任拓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带着一股奇异的扭曲,眼睛因过分充血而通红,看着极为骇人。 他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疯狂挣扎,要继续扑到瘦子身上打他,但这次旁边的人足够多,七手八脚的总算把他给按住了。 韩非呵斥一声: “任拓你清醒点!聂文瑾还在下面生死未卜,你有力气在这捅人,没力气去找她?” “真喜欢,你第一反应就是去找人,而不是伤人!你他妈到底是喜欢她,还是把她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有些小孩子才会在自己喜欢的玩具被砸碎之后又哭又闹,非要让破坏者付出代价,换个新的。 另一种小孩子,哭闹之后会可怜巴巴地去拼好玩具。 可是这种行为放在任拓这么一个二十八岁的成年男人身上,就有点让人毛骨悚然了。 因为聂文瑾是个人,不是他喜欢的什么玩具。连庄凡这个初次见聂文瑾的人,在背后有队友可以控场的情况下,第一反应也是冲下去救人,偏偏口口声声说自己多喜欢聂文瑾的任拓,直接掏出刀恨不得直接捅死瘦子解气。 这是撒气的时候吗?聂文瑾只是摔下去了,还没死呢! 任拓茫然两秒,目光空洞地看向山坡下方。 他听见一群穿着亮橘色制服的消防们在吆喝着什么。 “还有气还有气……” “脑袋磕破了,拿急救包来给处理一下!” “没有意识,但生命体征没问题,担架呢担架呢,拿一个过来!” “小心点啊你们,她手好像骨折了!夹板,夹板固定了再放担架!” “……” 看任拓似乎稍微冷静了点,韩非就没有再搭理他,跟其他人一起检查伤者。 瘦子出血量很大,不过有人带了云xx药的保险子,喂了之后好歹吊住了一口气;小李大部分都是皮外伤,还有就是被撞到了头,有点脑震荡,不能自己走路,其他倒是没有什么危险。 这一遭下来,本来只有胖子一个人要用担架,最后变成了四个人。 胖子、瘦子、聂文瑾和小李排排躺,也幸好是他们人来得多,否则势必要有人留在这里等第二批人来接应。 任拓最后也跟胖子和瘦子一样被拷上了双手,哪怕他极力要求想抬着聂文瑾下山,庄队也跟没听到一样。 这实在是个过于危险的危险分子,一言不合就掏刀子开捅,要是放开,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发疯冲过去把瘦子也掀到山崖下面去? ………… 市局办公室。 众人通过GoPro看到那边堪称乱七八糟的场景,面色都不大好。 祝成标缓缓吐了口气: “破案都是其次,我现在只希望他们几个人不会出什么大事……” “聂文瑾可是个明星,而且名气不小。” 普通民众在抓捕凶犯的过程被挟持甚至误伤,这算工作失误,但是也不至于闹得太大,除非有人质身亡了,那估计也是要上社会板块的。 现在受伤的人换成一个具有相当影响力的女明星,而且还引发了后续一连串的伤亡,包括任拓发疯捅伤嫌疑人,这要是聂文瑾真的有什么生命危险,还被报道出来,到时候舆论影响能有多大,画面有多美,连他们这帮领导都不敢想象。 别说替川南台澄清了,现在办公室里这堆人全得挨罚! 级别最高、之前最冷静的冯常平,此时此刻脸也绿了: “真他妈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平时抓个人哪有那么多幺蛾子,就这一次,受伤的人里还有个明星,捅人的是个嘉宾……” “妈的,等人带回来,我也要去审讯室那边看看是怎么个事,操!” 秦凯咬着牙,站起身说: “带回来?等下山了他们统统都得去医院!” “问问山下安排的救护车是拉去哪个医院的,直接过去,在医院里找地方审。” “拖得越久越不利,别在这对着抽闷烟了,案子办不好,咱们这一帮人就没有一个能讨到好的。陆思源背后的事还没头绪,钟啸云宋梦然那个都放一边了,又扯出任拓和聂文瑾……” “老子回头得去庙里拜拜才对!” 祝成标看了看他: “拜佛?你这思想觉悟有点问题吧?” 众人没想到,这时候了他还有功夫说冷笑话,都跟见鬼了一样看着他。 祝成标摊开手,扯了扯嘴: “至少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所有有问题的人都可以合情合理审讯了,而且心理防线都在崩溃边缘,现在不审什么时候审。” “都这样了,不往好点想还能怎么办。” “走吧,各位,去医院亲眼看看,这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第101章 多方合作 长山市附二院,云府区分院,这是距离郊区最近的一所医院。 倒不是因为这所医院不好,正相反,就是因为它太好、名气太大,原本在市中心的院区根本住不下那么多人,所以它新修了一个更大更好设备更新的院区。 哪里都好,就是有一点,太偏了,导致门诊部并不如何拥挤,住院部人却很多。 下午的急救中心,医生正跟护士在咨询台聊天。 护士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脑,撑着下巴说: “诶,今天事儿真少,是不是不用加班了?” “其他地方的急救和门诊最忙,一天天加不完的号、抢不完的病人,我之前在主院区那边,好家伙那是真的忙啊,平时本来人就多,一碰到什么逢年过节,成堆成堆的车祸和打架。” “自从调来这边就轻松得多……诶,下班之后吃啥你们想好了没,正好周末,今天一起聚餐吃点好的!” 医生越听脸色越古怪,说: “这话你还是别乱说的好,是不是太年轻没听说过忌讳?不管警还是医,凡是说自己今天闲出屁,马上就要有大工程。” 小护士确实年轻,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闻言大大咧咧地摆手说: “听过啊!” “我之前在市区那边也呆了好长时间的急诊,那家伙忌讳得,闲这个字都不能提,提了护士长就爆骂我,反正我是没遇到过提了之后就真有什么大事,因为压根没机会说出口。” “都来这边了,又不是过年,哪哪都容易出事,现在这又没到暑假,又是普通周末下午,能有什么问题?咱也离高速不近呀,就算有什么事,第一时间也是送北边去,跟咱不沾边。” “您还是别操心那么多……” 话没说完。 之前被医生随手搁置在咨询台上的手机叮铃铃响起,吓得俩人都瞬间闭嘴。 医生手忙脚乱地接通电话,听到了一串急促的话: “云府区分院急诊吗?我这边是跟随消防和特稽出任务的救护车,附二院主院区的!” “有重大事故,一人被捅十几刀,出血量不小,两人摔下山坡疑似多处骨折,其中一个意识不清醒,还有一个脑子被撞昏了,准备抢救!” “你们院有没有精神科,另外还有個看起来不冷静的像有病,就他捅的人,有精神科的话叫他们一起,镇定和束缚带也都准备好!” “车十分钟到!” 话跟连珠炮似的啪啪啪打在耳膜上,医生一脸懵逼地听完对方不怎么规范的话,紧接着就听到了嘟嘟嘟的挂断提醒。 他僵了几秒,转向咨询台的护士,脖子关节发出咔咔响声。 即便没开外放,但电话那头的喊声太大,小护士隔得近,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对方喊了些什么。 医生整张脸都绿了,啪一下把手机拍在咨询台: “这忌讳你现在信了没有?” 小护士脸也绿了: “对……对不起……” 十分钟不到。 急诊部外面传来救护车乌拉乌拉的声音。 早早等候在门口的医护们一拥而上,看似七手八脚其实很有秩序地从救护车后门把担架往下拉。这救护车只能装两个担架,分别躺的是一个被捅成了血人的中年瘦男人,以及一个手脚都被上了夹板、头上有伤、昏迷不醒的漂亮女人。 医护里有人认出来,惊呼道: “这是聂文瑾?!” 身后传来一个沉稳浑厚的男声,发出警告: “别看了,今天的事情注意保密!” 众人同时回头。 在救护车后面跟着几辆消防和特稽车,里面除了消防,还跳下来了一群穿着黑色制服、荷枪实弹的特稽队员,说话的那个男人显然是领头的。 正是庄队。 庄队指了指身后,医护们才看见还有两个担架被人从特稽车辆的后座抬下来,是一胖一瘦两个男人,紧跟着是两个特稽队员把另一个戴着手铐的拉下来,最后一人的手上和衣服上全部是血,但看着并不像受了伤的样子。 已经知道情况的医护们心里了然—— 看来,最后下来那个就是刚刚说捅人的那个? 但现在瞧着,这人不像是有病啊,意识挺清醒,又没跟其他精神分裂严重的发病期患者一样满嘴胡话,抛开他身上的血,不仅很正常,而且还有点帅。 庄队瞟了一眼面前四个担架,面色严肃地说: “再说一次,今天这件事需要暂时保密,希望各位不要有相关的照片、视频和文字消息外传。” “否则,如果造成了不良影响,我们保留追究权,明白吗?” 等在外面的医护还有相当一部分手里没有活,因为胖子只是腿摔伤,意识清醒,而被瘦子带着装晕头的小李情况还好,除了脑袋晕想吐之外,还是可以正常沟通的,并未立即转到医护手里,所以剩了一些人。 其中,有几个人已经偷偷摸出了手机,正转向担架车上的聂文瑾—— 影后突然出现在救护车上,被特稽们带着转来自己医院,就算是在长山这种常有明星云集的地方也极其罕见,这种机会简直千载难逢,不留个影就血亏啊! 但听到那个领头特稽的话之后,这少数的几个人也默默把自己手机给收了回去。 医院里的工作人员,不管是拍照还是诸如传八卦的事情,只要没有造成什么特别影响那就都不是事。哪个单位没点内部八卦流传?传着传着传到外面也很正常。 不过,如果传了之后会被官方追责,那大家当然有闭紧嘴的必要,谁也不想为了传八卦丢了工作。 庄队看着瘦子和聂文瑾被飞一样地推进急诊,又把胖子和小李移交给剩余的医护,等急诊门口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对身后一辆始终没有开过门的特稽车招招手: “各位,可以下来了,这边急诊没什么人的。” 门从里面被拉开,六个嘉宾鱼贯而出。 庄队扫了他们一眼,最后指了指宋梦然和钟啸云: “你们二位刚淋了雨吧,好像也冻得不轻,来都来了,干脆也一起去检查一下,哪怕普通感冒被拖成肺炎也很恼火的。” 钟啸云还算好,至少把湿衣服脱下来烤了会儿火,但宋梦然一头长发到现在都没干,只是没滴水了而已,在下山过程中又受了巨大惊吓,现在早就撑不住了。 她连忙点头答应下来,钟啸云也没有拒绝检查。 庄凡一个眼神示意,旁边队员就把任拓也带进了医院,由咨询台的护士带路上楼去了另一个地方。 于是八个嘉宾里,还剩下了四个,分别是韩非、祁清漪、舒怡、陆思源。 陆思源看着这一切,人都看傻了。 他指着自己的脸和腿: “不是,庄队,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也受伤了啊!” “我这腿被蛇咬伤了,也淋了雨,这衣服到现在都没干呢,我不用去检查一下吗?” 庄队这才注意到他,有点敷衍地摆摆手,说: “噢,对,陆先生你也受伤了,我刚没想起来。” “这样,你俩带着陆先生也进去检查一下,给他处理处理伤口那些,去吧。” 旁边两个接近一米九的队员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架着他就走。 陆思源几乎是双脚悬空着被拎走的。 韩非和祁清漪面色微妙,什么都没说,而现场唯一一个什么都不知情的舒怡已经麻了。 她刚才也被吓得不轻,脸到现在都是煞白的,不知道是被血腥场面吓的还是晕车。 总之,舒怡冲庄队露出一个爱豆的职业化笑容,声音发抖: “他们这儿有精神科吧?我能去做个心理咨询吗?”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舒怡这一路上都没有作过妖,更没有什么逆天发言,庄队对她的态度挺好: “当然可以,是我疏忽了,我找个护士陪你去吧。” 就这样,舒怡也走了。 最终,急诊门口只剩下了韩非、祁清漪和庄凡,其他的特稽都跟着一起进去了,毕竟胖子和瘦子是高危通缉犯,人少了肯定不行,何况还有小李这个受伤的队友,外面没什么需要盯着的人,他们自然都去了里面。 沉默片刻,庄凡瞥了一眼祁清漪,委婉对韩非说: “韩非,我有点事情想跟伱单独聊聊,这不大方便吧。” 韩非笑道: “没事的庄队,祁清漪也知道一些,她那边有自己的信息渠道,如果你们想查,我相信她也是乐意提供线索的。” 庄队肉眼可见地震惊了: “怎么她也知道?” 祁清漪表现得超乎意料的镇定。 她冲庄凡伸出右手,友好地握了握,看起来落落大方: “您好庄队,其实我跟韩非昨天就已经结盟了,我有自己的目的,他可以帮我。” “自我介绍一下,我爷爷是天问董事长,父亲是天问集团COO祁为良,母亲是明海律所的合伙人寇红缨,我和韩非合作的事情我爸爸也知道,如果你们需要一些资料,我可以跟他打个电话沟通一下,或许有意外之喜。” 韩非和庄凡同时瞳孔地震盯着她。 前者是因为她的身份。虽然早就知道祁清漪背景不简单,家里是天问的中高层,是个大小姐,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对方居然是真·天问小公主,这种家庭,说不定她年纪轻轻手里就已经拿着天问的股份了。 淦,这是真的不用努力了啊?! 人生的分水岭果然是羊水。 至于后者……庄凡之前就已经从祝成标那边得知了嘉宾们的身份信息,所以不至于对这个有多惊讶。他惊讶的是,祁清漪居然也是知情人之一,而且天问也打算进来掺合一脚。 还是正大光明的掺合? 庄凡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对他们摆手说: “这……稍等,稍等一下,我跟领导汇报一声问问意见再决定,这事儿我没法做主。” 两人表示理解之后,他就走到车后面去躲着说话了。 等他走远。 韩非盯着祁清漪,目光和表情都有点古怪: “你怎么没说,天问就是你爷爷和爸爸开的?” 祁清漪微笑: “你也没问我啊。我都姓祁了,你明知道我跟天问有关系,也没想到我身份,这是你的问题吧?” 韩非当场翻了个白眼。 他明明就问了,只是这货打哈哈给混了过去,以至于他当时才会被误导以为她家里仅仅是个高层。 至于姓祁这个事……自己一个穿越来的,对于这个平行世界的豪门和大牌,哪有本地土著那么敏感? “行,行行行,是我没问,行了吧?” 他无语到都有点被气笑了,干脆换到正题: “你刚刚那么大喇喇地跟庄队表明自己是知情人,还说天问可以帮忙,这事你爸真的能答应?” “要是我没有记忆错乱的话,咱们早就把手机交给节目组了,今天一整天你应该都没有机会跟家里沟通情况吧。” “刚才下山也没空跟节目组要回手机,你这样搞,就不怕给家里找麻烦?” “节目组这个小庙里妖风可大得很,有问题的不仅仅是陆思源。” 就算天问是国内的行业龙头,就算祁家家大业大,可一旦跟官司扯上干系,事情就会变得不单纯。这已经不属于简单的商战范畴了,这是刑事案件,是大案要案,更何况如今节目组里有问题的人不止一个,本以为只有个陆思源,可现在回头看才知道,宋梦然和钟啸云有跟法律沾边的问题,任拓那个问题就更大了。 出事的起步四个,而天问只想针对盛世,没必要沾上那么多麻烦。 祁清漪想了想,说: “首先,我上节目本身就是为了文瑾姐姐,她是被逼无奈才来的,我的目的是帮她,陆思源那个是顺带的。” “从刚才发生的事情看,逼着文瑾姐姐来节目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任拓,所以他的事情不管我家里人怎么想,我肯定会掺合。” “至于宋梦然和钟啸云……” “有没有可能,天问其实也想进影视圈试试水,只是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呢?” 韩非愣了愣,看向她的眼神都有点变了。 这该怎么说呢。 只能说,不愧是天问的小公主,从小用大量时间金钱培养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哪怕之前祁清漪一直像个傻白甜一样,真到了生意上的事情,即便不懂微操,大方向的敏感度绝对是在线的。 半晌。 韩非笑着叹了口气: “是我小看人了。”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不多嘴了,不过在我们的合作关系方面,你应该不会变卦吧?” 见他这样,祁清漪也松了口气。 换做其他人,被算得这么清楚多少会不大舒服。韩非已经是她接触的普通人里心态最好的一个了,这很好。 于是她的笑容也比之前更真挚了几分: “当然不会。” “我们已经达成了同盟,今天在山上你也帮了我和文瑾姐姐很多,我都记在心里。” “等节目结束,必有厚报。” 此时,庄凡也已经汇报完毕,从车后转了出来。 他冲韩非和祁清漪点点头,说: “二位,我汇报完毕了,领导已经批准。”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等会儿节目组会让人把祁小姐的手机送来,更具体的事情,咱们等会儿再说。” ………… 分院区是一年前刚刚开放使用的,就算住院部比急诊人多,也没有到人满为患的地步。 特稽都来了,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程度,院方自然是全力配合的,于是三人轻而易举地就找了一个空病房进去说话,门口还有两个特稽队员守着。 进入房间之后,庄凡掏出仪器四处检查一番,确认没有录音录像设备之后,才拿出了一个便携的迷你平板,打了个视频会议。 对面很快进入了线上会议室,屏幕里的画面当场镇住了三人,连庄凡这个内部人员都不例外。 实在是那头的画面太吓人了。 屏幕上,对面显然都是在车里,车还在行进过程中,画面有点抖,不是因为车抖,而是信号问题。 除开病房这边,进入会议室的有三个分屏,三辆车,十来个人,清一色全部是白衬衫。 要不是开什么大会,谁见过那么多白衬衫出现在同一场会议里面?市局的所有白衬衫加一起也就四个人! 被临时派遣的庄凡那时候只接到了电话通知,哪里知道对面有那么多,这会儿整个人都绷紧了。 “我们都在去医院那边的路上,等会儿我来亲自审。” 祝成标咳嗽一声,开口说: “庄凡,你们现在开视频会议是要说什么?如果不是需要马上处理的话,可以稍等片刻,一会儿我们都到了再说。” 庄凡嘴唇翕动几下,一个身经百战的特稽队长,罕见地有点迟疑了: “祝局,刚才跟您汇报过,祁清漪家里愿意提供线索,她也是知情人之一,我本来是打算先让她跟您沟通一下,提前找天问拿点线索,等你们到了之后资料更充分。” 祝成标了然点头: “可以可以。” 韩非直接开口: “陆思源背后的人是盛世集团女高管,我之前查到了一个人,不确定是不是,可以跟祁清漪这边对一对,如果她爸爸也查到了这个人,那么多半就是了。” 第105章 过往 聂文瑾阖了阖眼,看起来很疲惫。 并非那种被问得太多的不耐烦,也不像是受伤严重体力透支。 她眼神有点泛空,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筋疲力竭,一种由内而外的虚弱感,不只是身体因素,精神方面的状态也很差。 所以哪怕她很长时间没有开口,韩非等人也没有追问,都安静且耐心地等待着。 良久。 等在远处密切关注着这边情况的小护士有些按捺不住,脚步往病床这边挪了挪——帘子虽然拉上了,但终究有缝隙,她能看见聂文瑾的表情状态不对劲,生怕这几个人是不是问得太多导致对方病情加剧,就想过来赶赶。 聂文瑾是唯一一个注意到护士动作的人。她微微侧头,看着护士的方向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意思明显,是不用过来。 见她没有异样,护士才停住脚步没有靠拢。 “嗯……王树,或者说,任拓,他的养父母有点奇怪。” 聂文瑾的眼睛不大聚焦,有些放空,是在回忆什么的表情: “时间过了太久,对当年的事情我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不过他的养父母实在不太寻常,我还是能想起来的……” 她语速很慢,偶尔修改调整一下用词,不过总体来说还是表达得比较顺畅。 病床旁的三人听得逐渐入神,都被带回了二十年前滇省孤儿院的那个下午。 ………… 二十年前。 滇省,南城。 位于城乡结合部的一个破旧福利院。 这地方的大名叫阳光福利院,不过在周围住的人,以及里面的孩子们,都喊这里叫孤儿院。 没人觉得这是某种社会福利,住在周边的人并不喜欢这里,因为院里的孩子们几乎各个都不好惹,在外遇到麻烦还喜欢抱团,哪怕他们营养不良长得都跟豆芽菜似的,真动起手来却非常吓人。 他们不怕杀人伤人会进监狱,更不怕被告家长,放在哪里都是一堆不知何时就可能被引爆的雷。 他们被各种目光隐隐约约地歧视着,于是用自己的方式反击。 而对于孤儿院里的孩子而言,有强势群体,自然就有弱势群体。 年纪小的女孩、残疾儿童,因为体力和身材上的差距,往往是最容易被欺负的。 长得好看但战斗力不强的也一样——长得好看且没有残疾的孩子,是有意向的成年人最喜欢的那种。这个世界很现实,那年头大部分人领养孩子是因为不孕不育,生不出来,而天生条件好的孩子自然更受欢迎。 在领养环节中,鄙视链是这样的:身体强壮健康、外貌好看的男孩最容易被领养,其次是聪明会读书的,或者占了其中某一项的男生,再次是条件与第一项相符的女孩,再后是长得不好看的孩子,最后才是有部分残疾或者不好看的女孩。 而夏苗,占了会读书、身体健康、外貌好看这三条,就算她是女孩,也照样有大把家庭愿意收养。但很可惜,在那个年月,许多家庭收养孩子并不单纯是为了有个孩子,更多的人是想用领养一个孩子冲冲喜,以便能生出来一个自己的亲生孩子。 “那个夏苗又回来了……啧啧啧,这都第几次了?走了三个月,回来又待了快半年,你们猜猜她下一次什么时候被带走,又什么时候回来?” “听说她这次还是跟以前一样,自己跑回来的,我就不懂了,哪怕人家对她不好,可有吃有穿的,不比在这强吗?” “我听老师说,这种就叫人心不足蛇吞象!” “但我记得她上次回来的时候说,那家人想让她当童养媳?” “当童养媳怎么了,在这长到十八岁出去,你以为能嫁个好人家吗,还不如知根知底的……” “你不行,不代表人家不行呀,人家夏苗八岁就长得这么好看了,到十八岁那不得成天仙,哪有嫁不出去的!” “……” 细细碎碎的议论在孤儿院各处发生,大部分人都是在背后说,但也有一小撮胆大不怕事的喜欢跳脸,当着夏苗的面都肆无忌惮。 才八岁的夏苗面无表情地走过花坛边那群人。 他们同龄,在这里呆着说话的孩子,年纪最大的也不过才十岁,还没从小学毕业,都在福利院附近的子弟学校里扎堆上学。这里头有男有女,却都不约而同地都在议论着她。 她已经习惯了。 但就在这时候,她听到身后有动静。扭头一看,才发现角落里窜出个男孩猛地扑进了坐在花坛台上的那一堆人里,随便抓住一个就开始挥拳。 …… “王树你他妈发疯是不是?!” “放手!放手!” 周围的人七手八脚把男孩拖开。 夏苗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停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就抬脚要走。 一个人喊住她: “夏苗你个狐狸精,要不是因为你,王树会打人吗?” “你看完热闹就要走,什么意思?!” 被喊住的夏苗回头,皱着眉说: “你是喜欢地上这个嘴贱的长舌妇,还是喜欢王树?” 那女孩长得平平无奇,也是八九岁的年纪,往日没少在背后嚼舌根子,但还是头一回跟夏苗正面对上。 她没想到,平常挨骂也全当没听到的夏苗现在居然这么刚,居然直接跟自己开骂了。 卡了好一会壳,她脸都涨红了,才怒火中烧地回骂: “谁喜欢他们?我是看不惯你到处勾搭!” “你要是不想被领走,那别人来选孩子的时候你就别出来啊,浪费那么多次机会现在又跑回来,你什么意思,长得好一点就不得了了是吧?” “嚯嚯完了领养机会又来男孩子堆里嚯嚯,你不要脸!贱人!” 人的恶意,有时候来得就是这么突然。 夏苗冷眼看着她,良久,目光落到被拖开的王树身上。 王树的体型和力量不占优势,能按住别人打纯粹是因为他够疯,当然,打完之后他身上也有伤。一个本来看着斯斯文文的小男孩,现在一个眼眶被打得有些红肿,被众人一起按在地上之后,脸上还被地上的石子磨出了伤。 她走过去,把依然按着王树的那帮人推开: “让开。把他放开!” 一群人纹丝不动。 由于发育时间的原因,八岁这个年龄段,男孩的力气很多都还不如女生,但是他们人多,夏苗再怎么推也无济于事。 地上的王树咧开嘴,冲夏苗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随即看向按着自己的那群人。 他的目光逐一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哑着嗓子说: “没听见她叫你们放开我吗?” “不放的话,今天晚上等阿姨他们都睡觉之后,我挨个捅。” “——我记住你们长什么样了。” 虽然是笑着在说话,但他现在的表情太疯了,让人看不出来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被他盯上的人都愣了愣,下意识松了松手,往后退了半步。 院里的孩子从来都不怕事,说要打架就一定会打。可打架归打架,王树这人是不是太疯了?动不动就说晚上趁着没人捅刀子……问题最大的是,他是真能干出这种事来的! 王树从地上爬起来,脸也没擦,就冲着夏苗笑: “愣着干什么,走哇!” “对街那条巷子里有个卖糍粑的,好吃,我卖废品攒了点钱,带你去吃。” 夏苗毫无波澜地点点头: “好。” 两人就这么走了,只留下一堆孩子面面相觑。 阳光福利院并不算小,刚才打架的位置在福利院的最中心,周围都是各种小教室、食堂、宿舍,现在人多是因为这里有游乐设施,很多孩子没事都会来这边呆着,又能跟人一起玩又能晒太阳。加上今天周末,已经开始上学的孩子也难得清闲,所以人格外多。 在院子的东南角落有个小门,是铁栅栏门,门外是福利院工作人员的办公处,还有食堂的后厨。 门口站着三个人,将刚才的争端尽收眼底。 “院长,这里面的孩子还挺有本事的嘛。” 一个中年男人冲旁边笑了笑。 这三个人中,站位靠近的一男一女明显是夫妻,打扮看起来都很洋气。 女人穿着碎花裙、画着全妆,手里提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色皮包,脚上是红色的鱼嘴高跟鞋,即便面容平庸,经过这样一装扮,看起来也贵气十足。男人穿着西装打着条纹领带,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被梳成往后的大背头,光滑无比,发蜡多得连蚊子都站不住脚。 在他们身边站着的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跟那丈夫年纪相仿,但显然没那么有钱。尽管衣着打扮已经尽量体面了,但略微开胶的皮鞋底、发黄的牙、腆出来的肚子,无一不体现着他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体面。 前两者是来领养孩子的人,后者,则是阳光福利院的院长。 院长打着哈哈,一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汗水,一边试图挽救形象: “那俩孩子是出了名的刺头,除了他们,其他孩子没什么问题。” “哎呀,真的都是误会,这孩子一多,麻烦就多,他们老喜欢这样闹来闹去的,不过您出去打听打听,我们院里可从来没有出过什么恶性事件啊,小打小闹难以避免,但大的方面还是控制得很好的……” 女人打断他,笑眯眯地指了指远去的那两个小人: “我觉得他们俩挺好的。” 院长当场卡壳。 男人也乐呵呵地附和着说: “对,我也觉得他们俩挺好的。” “院长您知道的,我和我夫人多年前就跟家里出国了,如今从海外回滇省,就是想回来寻根。” “顺便,也可以看看有没有孩子合眼缘的。” “海外领养很麻烦,更何况,我们希望领养一个真正的自己国家血脉的孩子,不然哪怕在海外再麻烦,也比回国要方便。” “这两个孩子一看就有血性,是咱们滇省人的脾气,又长得好看,我挺喜欢的。” “就是不知道,您这里能不能两个孩子一起领养?” 院长人都傻了。 他早就知道这夫妻俩是海外华人,回华夏寻根来的,本来是打算认认自己家祖坟扫扫墓,一时兴起才来福利院看看有没有适合的孩子可以领养。 海外早就已经有技术可以做试管婴儿了,现在刚过千禧年不久,但这两位说,他们认为做试管婴儿太伤身体,没法自然受孕就还是领养一个比较好,所以才来看看。近十年也有许多外国人到大陆领养了孩子去海外,院长听说过不少类似的事,只不过阳光福利院里还是头一回。 迟疑片刻,院长说: “那男孩倒是没问题,他来院里也就半年左右,家里人都没了,亲戚不愿意带着,就送来了我们这。” “就是那女孩嘛……” “她之前折腾了好几次,因为长得好看,不少人家都看中了她想领养,但每次都呆不长久。要么领养家庭说她实在不听话,脾气差,要么她自己跟街道办告状说养父母怎么怎么样,反正就是非要折腾回来。” “唉,也不知道一个几岁的小姑娘哪来的那么多心眼子。” “你们到时候是要把孩子带到海外去的,按理说我忽悠着把那姑娘交给你们最好,可这有点缺德,所以还是把事情都说清了,让你们多考虑一下比较好,二位觉得呢?” 夫妻俩对视一眼。 他们知道,院长恐怕不是出于好心才把事情说清楚,而是因为他们答应了,如果找到了合适的孩子,明年清明的时候自己会再回来一趟,给福利院捐一笔款项用以修缮设施和房屋。这不是什么一锤子买卖,万一院长坑了他俩,后续款项就会直接泡汤。 这才是他将事情说得那么明白的根本原因。 沉默稍许,男人笑了笑,说: “我想去跟那两个孩子聊聊天,再决定领不领养,或者领养谁,行吗?” 院长哪里有不同意的道理?自然是满口答应。 ………… 医院,急诊部。 三人听着聂文瑾叙述到这里就停了下来,都纷纷回过神。 韩非思忖着,有点疑惑地皱眉问: “抱歉,我有一个问题。” 聂文瑾看了看他: “你说吧。” 韩非沉吟道: “且不论为什么说到这里你就停了……” “刚刚你说的事情,确实可以印证任拓从小就是那么个疯批,不过前半段都没问题,后半段我很惊讶。” “你好像在用上帝视角叙述,可是在你的描述中,当时福利院院长和那对夫妻聊天的时候,你和任拓——也就是王树——已经离开了院子,去外面的小巷里买东西吃了,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在后面聊了什么的?” 聂文瑾虚弱地笑了笑说: “因为那对夫妻,后来到我们买东西的小巷里找到了我们,并且将院长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了。” “他们并不在意这话对两个八岁小孩而言难不难听,一点都没有遮掩地,将院长的目的和想法都告诉了我们,想让我们自己决定。” “王树当时反应很激烈,他讨厌这对夫妻,然而他们说自己很有钱,以后王树去了他们家里也能变得很有钱,哪怕他们并不愿意领养我,等以后我们都长大了,王树有钱了,想怎么帮我都可以。” “在国内,几乎不可能有其他领养人比他们家的条件更好,除非我们运气那么好,能找到两个白人领养自己。相比起来,他们还是华人,语言和文化没有障碍,比白人好得多。” “最后王树答应了,还嘱咐我,等他走了之后无论如何也要尽快挑一个家庭长期领养,要不福利院里就没人能护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