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刑侦》 1、第 1 章 三月,商河冻得发白的冰面缓缓消融,几尺寒冰下隐藏了数月的河水越流越快,裹挟着大小碎冰奔向不知名的远方。 河水日夜冲刷,温度缓缓上升,不过半月,冰块消失殆尽。 北风虽还刺骨,太阳也还不多见,春的气息却悄悄冒了头。 白色墙面上高高挂着的白色圆钟,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黑色的时针缓缓靠近六点。 窗外的天色昏沉沉的,看起来就像暴风雪的前奏。 但是在饶安待过一年半载的人都知道,这就是饶安正常的天气。 身姿挺拔的男人摘下眼镜随手搁在了电脑旁。 他一边走一边解开雪白大褂上的白色纽扣,走到了门边刚好脱下挂在衣架上,顺手取下烟灰色的羊绒大衣拉开玻璃门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坐着的几个人还在忙碌,他提着衣领子套进了右手。 “大伙早点回家休息,明天早点来。” “这天太冷,晚回家不安全。” 两句话说完,羊绒大衣刚好穿上身,长度刚到膝盖,良好的剪裁越发衬得他肩宽腰窄。 “宴老师,还没恭喜你呢……” “是啊,宴老师,恭喜啊……” 身后响起一片掌声,宴笙回头笑意冉冉。 “今后还需要大家多多支持。” 宴笙走进电梯,嘴角还挂着笑。 今天刚好是他回国三年零二十天,来到饶安整两年。 就在今天早上,系统内下发了关于他任饶安市法医鉴定中心主任的通知。 虽然还有公示期,试用期,但是他知道,作为工作上没有瑕疵,私生活没啥不检点的他来说,这几乎等同于正式任命。 今后的路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又近了一步。 电梯门打开,呼啸的北风拐着弯扑到了他的脸上,虽然天气依然不佳,不过春的气息似乎越来越浓烈了。 从办公楼到大门不过短短数十米,一路上碰到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向他道恭喜。 他脸上始终挂着笑,笑着说谢谢,笑着说多谢支持,笑着说今后还得靠你们…… 春风得意不过如此…… ** 天色又暗了几分,呼呼的北风虽然弱了些却在地上打起了转,带起了满地的尘土有些迷眼。 市局门外的大马路上,在漫天风沙里急匆匆跑过来一个黑色的身影。 他一步不停跑到大门外,掏出工作卡刷开门禁,停留的空隙他仰头左右一望,再起步,步伐坚定的朝着左边的大楼跑去。 市局a座办公楼一进一楼大厅是一个占地颇宽的平行双分合式楼梯,而电梯被设置在不知道哪个拐弯抹角的位置。 叶枫这会也懒得去找,毫不犹豫拔腿跑上了四楼。 他气喘吁吁推开办公室门,屋里很多位置都空着,角落位置里一双高抬的脚十分抢眼。 那双套在脚上的厚底鞋有节奏的左右摇摆,带着下面的办公桌轻微摇晃。 听见门响,脚的主人迟疑了一下,把脚放了下去,坐直身子。 待看清楚进来的人,先出声就是一句埋怨。 “你跑来干嘛!” “我……”来人语迟,忍不住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六点。 “小叶,都准备下班了,你看好多人都走了,没别的事了。” “你今天刚到收拾好了,就好好休息吧……” 旁边位置上站起来一个身高中等,满脸敦厚的男人。 “黄哥,我就是来看看,有没有啥需要帮忙的,不都说刑警队晚上最忙吗……”叶枫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咱们这啊,民风淳朴,没那么多事,再说了饶安就这么点大,有啥事打个喷嚏就到,别那么紧张,你要学会适应,”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准点来就行。”男人又把双脚抬上了桌面。 “诶,胡队那我就回去了。”叶枫欠了欠上半身正要离开,办公桌上的座机忽然响起,叶枫立刻收起了脚步站定。 胡队撇了撇嘴,歪着身子伸长手够起来话筒耸起肩膀夹在了耳旁。 对方还没说两句,胡平立刻放下双脚坐直身子,神情严肃嘴里不断“嗯”“好的”。 两分钟后,胡平撂下电话嘴里开始骂骂咧咧。 “胡队,咋了?”黄友成焦急询问。 “老黄,下面接到群众举报,足下生辉可能存在非法/性/交易,你带人……” 胡平话还没说完,办公室里其余众人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憋不住的干警先嚷嚷开了。 “啥?就咱们出门左拐两个弯不到八百米那?” “靠!市局眼皮子底下搞事情啊。” “我们局里可不少人爱去那,要是传出去怎么得了!” 不到五分钟,老黄打头带着义愤填膺的众人直奔市局大门,其中就包括双脚刚踏上饶安土地不到24个小时的叶枫。 饶安市局坐落在饶安市中心地段,和市局直线距离不足五百米的足下生辉养生会所自然也处于黄金地段。 足疗会所位于十字路口拐角处二楼,占地面积逾千平。 门脸修在一楼,窄窄的一间搭上暗色的中式装修,在这灰扑扑的天气里毫不起眼。 若不是门口挂着的灯笼,亮灯的店招,很容易就会错过。 足下生辉虽然占据了黄金位置,消费却十分平价,所以开业这些年算得上宾客盈门。 别说其他人,就老黄自己都来过那么几次,是一点没看出来这里居然还搞别的营生。 今天这通举报电话,更像是狠狠抽在市局众人脸上的耳光,眼皮底下的藏污纳垢不仅没发现,不少人还流连忘返… 老黄带着大家伙拐过第一个弯,碰到了在路边等候着的区大队的同事们。 打头的是个留着板寸,皮肤黝黑的年轻男子,他把手里刚燃了一半的烟摁灭,冲着老黄扬了扬下巴。 “他家全是包间,怕人手不够控制不住,只有麻烦你们就近支援了。” 他话音刚落,目光落在了叶枫身上:“你们来新人了?” 老黄揽着叶枫的肩膀带到了身边。 “这是我们队里新来的叶枫,是我和老胡废了好大劲从外省要过来的。” “小叶,这是区大队的同事,乔天,” “一会进去你就跟着我两走,随机应变,机灵点。” 六点半,天光只剩下最后一丝清明。 足下生辉一楼的雕花木门开了一半,门口高悬的两个灯笼和店招都没有亮灯。 门厅里只亮着两盏昏黄的小灯,勉强照清楚屋内的景象。 平时站在这里的迎宾,服务员一个都没瞧见。 这个点并不是足浴店宾客满座的时间,直到电梯门在二楼打开,内里都没有人出来迎接。 “今天怎么这么清静?” “这个点不是做正经买卖的时候,来的多半也不是啥正经人。” “谁饭都不吃就跑来做足疗?不是有病,就是有问题!” 低声的交谈并没有持续多久,黄友成和乔天火速安排好了分工,众人立刻有序散去。 “欢迎光临,你们是需要足浴还是按摩,可能需要……” 进来了这么久,终于有了服务员迎了出来。 不过她话还没说完,立刻被人带到了一旁,乔天老黄一行四五个人径直走向包间区深处。 足下生辉只在前台位置设立了一个休息区,摆放了桌椅茶几,给前来消费的客人等位或者小憩。 店里提供免费的水果,茶水,餐点零食,让客人在这里能够耐心的等候。 除此之外,全部设置的是单人到四人的包间。 今天来的这些人里,除了叶枫,其他至少都来过这里一次,所以对于包间分布了如指掌。 最深处都是单人包间,消费要高一些,但是清静,方便休息,也方便干点什么见不的光的事…… 叶枫跟在乔天身后,一路上仔细观察。 不知道是天气阴沉还是装修原因,店里昏暗不堪,除了几盏地灯,顶上的吊灯一盏都没开。 叶枫心中狐疑,这环境要说存在不法行为也说得过去,但是好像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嗯……” “啊……” 狭长的走廊深处传来了若有似无的低吟,压抑而暧昧。 乔天和老黄对视一眼放轻了步伐,他们并没有直奔声源,而是不急不躁轻轻推开了走廊两边的其他包间门。 一扇扇门打开,里面无论是黑暗还是亮灯,都是空无一人。 “对对对,就是那里……” “好爽……” “还是你技术好……” 那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压抑的且变调的说话声中是掩藏不住的兴奋和满足。 黄友成无声的冷笑一声:感情还是个熟客。 乔天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妈的,我们眼皮子底下居然活了这么久!” 破命案是市局刑侦的重点工作,区大队的重点大概就是扫黄打非。 在市局方圆藏着这么一个腌臜之地,乔天面子里子都不太好过。 “哥,这样可以吗?要不要……” “嗯……再用力点。” “对……用力,用力!” “就是那……爽……” 2、第 2 章 薄薄的仿古木门再也挡不住内里的声音,包厢里明显是两个男人。 这超出了大众常识里的不法交易,乔天抬脚狠狠踹开了木门。 “嘭。” 屋里的热气涌了出来,叶枫眨了眨眼看清楚了昏暗的室内有两个衣着单薄的男人。 一个男人神情放松坐在沙发上,笔直的双腿搁在前方的脚凳上。 绣着足浴店logo的宽松棉麻裤腿挽到了小腿肚。 一个清瘦的男人此刻斜跪在他的侧面,上半身正好挡在他的膝盖处。 他微微低着头,肩膀有节奏的上下晃动…… “你们干嘛呢!” 几乎是门开的瞬间,乔天的呵斥同时出口。 趴着的男人缓缓回头,看到包间里忽然出现的几个男人,吓得一声尖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亮出了男人搭在腿上的双手。 坐着的男人缓缓抬起头,双眼扫过乔天,又看向黄友成,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不管是坐地上的人还是坐在沙发上的人均是衣着完整,该系的扣子一粒都没少。 乔天心里咯噔一下,望向黄友成。 巧的是,黄友成正在看他。 两个人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老实点!”叶枫一个箭步上前提起了毫无防备的男人,一个翻转按在了墙壁上。 “别……”老黄刚伸手立刻被乔天一把握住。 “把地上这个带旁边去,分开询问!” 被压在墙壁上的男人,动弹不得,脸紧紧贴在墙上喘气声渐粗,他轻咬嘴唇一直没有吭声。 “什么名字,年龄,刚才你们在干嘛!”叶枫已经开始了标准的审讯流程。 乔天大气不敢出,嘴唇几次张合最后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黄友成深吸几口气,也选择了沉默不语。 “下班放松。”被压着的男人只回答了最后个问题。 “放松?老远就听见你叫唤了,怎么放松的,仔细说说。”叶枫一点没有因为对方明显的抗拒而怯场。 “最近工作忙,腱鞘炎犯了,手不舒服过来按按。” 叶枫低头看了下被自己擒住的双手,左手从手腕到虎口一长段还没有来得及消退的红痕。 屋内灯光昏暗,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想要看仔细,对方不耐烦的转动了下手腕。 “刚才那人叫什么名字,多大年龄……”叶枫继续问。 “79号技师,其他不知道。”对方倒是坦然得很。 叶枫轻轻皱了下眉头,这和一般嫖客的反应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我每次来都点他……技术好……” 对方又补了一句,叶枫眉头皱得更紧了。 包间门再一次被推开,刚才出去的两名干警回来了一位。 “问清楚了,他是这里的技师,工牌编号:00079,我们核对了店方资料,没问题。” “据他交代:刚才正在给客人提供正规按摩。” “我们仔细检查了他身上,没有任何发现。” 叶枫听到这话,不由的松了一点手上的力道。 既然身经百战的扫黄干警说没有发现,那么这两个人不仅是还没有开始交易,很可能根本没有交易的计划。 黄友成让他们继续去别的包间查看,关上了包间门。 “小叶啊,松松手,我们一起检查下房间,看看有没有别的发现。” 叶枫低头看了一眼对方的左手,虎口处的红淡了一些。 他松开手,对方立刻大大咧咧的坐回了沙发上,一副随便你们查的样子。 房间里明明有四个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三个人低着头弯腰搜查地面,椅子背后,柜子容易藏匿物品之处。 叶枫找得最仔细,最认真,等他自认为没有任何错漏后,站直了身子。 刚才被他压在墙壁上的男人脸上挂着笑,放松的靠坐在沙发上,左腿放在脚凳上,右腿搭在左腿上,双手十指交握搁在肚子上,那样子比他刚才在办公室看见的胡队还嚣张。 他不由得回头,看到乔天和黄友成宛如两尊门神一左一右站在门边。 “我们没有发现。” “我也没有……”叶枫点点头。 包间里的这两个人至少截止到这一刻没有不法交易的意图。 “那走吧,我们去别地看看。”乔天立刻拉开了包间门。 叶枫走了两步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又瞟了一眼那人的双手。 “腱鞘炎建议你去正规医院诊疗,这些地方不专业可能会越按越严重……” 男人的笑有一瞬间凝固,不过叶枫没注意到,跟着乔天他们继续走向另一侧。 地毯式的搜索比他们以为得快,最多半小时,一行人在楼下汇合,来时候多少人,这会还是多少人。 一个都没有多…… 足下生辉一共四十五个包间,只有三个包间有客人,一个就是乔天他们查到的单人间,还有两个双人包间,分别是一对中年夫妻和两个女孩。 五位客人叫的服务技师都是同性,经过仔细搜查,盘问,不存在非法交易的可能。 今天光线不好,是因为电闸出了问题,过大负荷立刻跳闸,抢修的师傅还没来,店方只能关闭了大部分照明以及空调维持营业。 店方说,如果晚上八九点还没修好,他们今天就只能暂停营业了,毕竟这么冷的天,要是不开空调客人得感冒。 店方听说被人举报卖/淫/嫖/娼,指天骂地发毒誓说了不少,最后归结为同行恶意竞争,泼脏水污蔑。 这样看来,今天这通报警电话确实子虚乌有。 黄友成拍了拍乔天的肩膀:“你们工作还是做的到位的,这下放心了吧。” 乔天哭笑不得摇了摇头,瞟了一眼叶枫,又看了一眼老黄:“你说呢?” “行了,散了吧,早点回去休息。乔天你回去吗?回的话把小叶带回去,他和你们住一块。” “行啊,不过我还得回趟区大队,跟我走吧。”乔天一把揽过叶枫的肩头,带着他走向停车场。 当其他人消失在黄友成的视线,他摸出手机按了重拨。 “胡队啊,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放什么屁呢,赶紧的。” “叶枫表现很好,反应迅速,调查仔细认真,做事积极……” “这是好消息?这不早就知道嘛……”胡平捏着牙签咧着嘴和塞在牙缝里的辣椒籽做着斗争。 “不,这是坏消息……” “嗯?” “因为他反应太迅速,所以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把宴主任当嫖客制服了……” 电话那头有了短暂的空白,之后是一连串的疑问。 “宴主任?哪个宴主任?” “嫖客?嫖客为什么不能抓?” “为什么叫当?” “你们不是去扫黄吗?扫了几个嫖客啊!” “足下生辉没有卖/淫/嫖/娼不法经营,这算是好消息吧?宴主任就是今刚下任命那个,宴老师,法医中心的宴笙,你祖宗!” 黄友成说到最后,语气越来越急,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这人怎么就这么钝呢? “我草,这他妈的都是坏消息……”胡平心急火燎挂了电话,立刻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 宴笙刚刚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车载屏幕上提示了新的来电。 他轻点屏幕,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已经叭叭开了。 “听说,您老今天在足浴店被我们新来的毛头小子逮了?” 宴笙撇了撇嘴,踩下油门转动了方向盘。 “你们例行检查,我运气不好撞上了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要说这事在宴笙心里有没有留下点什么不好,那是肯定没有的。 毕竟老黄和乔天给他留足了面子里子,连个招呼都没打,完全陌生人。 “嗨,突击检查,接到举报了,要不然怎么那么赶巧呢……” “嗯?” 宴笙皱了皱眉头,胡平紧接着转了话题。 “我们那小孩下手没轻重,没把你弄疼吧……” 宴笙吧唧了两下嘴:“胡来……” “诶,我在呢……我就是怕您身娇肉贵,要是伤了您,我代他给您赔个不是。” “胡来,以后催我报告的时候,你可得记住你今天的话啊!” “哈哈哈哈,那哪能啊!” “你们队里来新人了?”宴笙随口一问,听到胡平说了名字后,他又一次轻轻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哪里听到过。 可是快速回忆他入职三年接触过的人,绝对没有这个名字。 刚才虽然包间里光线不太好,不过他也看清楚了叶枫的长相。 一点不眼熟,完全没见过…… “行了,我回家了,明天早点到,我跟你说说之前那个案子……”宴笙说完,不等胡平回答挂掉了电话。 4、第 4 章 胡平一乐:“怎么?想看你哥破过的案子?多得很,去拿吧。” 叶枫压抑着内心的兴奋,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数字一点点发生着变化,终于变成了八点四十。 叶枫一跃而起,拔腿便走,恨不得立刻狂奔。 快要走出办公室了,忽然反应过来,档案室在哪里他并不知道。 “胡队,档案室在哪啊?” “隔壁那栋三楼。” 不到十分钟,叶枫站在了紧闭的档案室门前。 他抬手敲了敲门,内里安静毫无反应。 看眼时间,距离九点上班,还有十来分钟,他安静的靠在对面的墙上,眼巴巴望着走廊左侧那头。 那头拐个弯就是大电梯,所有来上班的人应该都会从那边过来。 这栋楼和他们那栋还是不一样,走进门就是一个大电梯,比起上下跑楼梯又方便又轻松。 电梯门开合的声音时不时传来,上班的人陆陆续续进入走廊,不过没有谁往角落这个方向走,总在半道就进了不同的办公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枫开始怀疑档案室是不是天天有人上班时,右边传来了响声。 叶枫转脸,角落里一扇灰色的门被拉开,走出来一个人。 借着昏暗的灯光,叶枫看清楚那是消防通道的楼梯。 忽然出现的人背着双肩包,带着鸭舌帽,帽檐拉得很低,瞟了叶枫一眼,转头打开了档案室的门。 叶枫并没有着急跟进去,站在原地听到里面拉椅子搬东西的声音彻底消停,才走进了灯光昏暗的档案室。 档案室的设置和他在别处见过的区别不大。 一张长长的条形办公桌分隔了里外。 内里是一排排的带着编号高高的书架,上面放满了各种资料,将灯光挡住了大半。 条桌上放着两台电脑,一台朝外放着供借阅人查询,一台朝里放在最边上,给工作人员使用。 角落放着一台打印复印扫描一体机。 如此规划之下,只留下了一小块空地给来人活动。 刚才进来的那个人坐在内侧电脑边,桌上放着掀开盖子的豆浆杯,手里捏着一个包子。 吃一小口包子,喝一小口豆浆。 慢条斯理一点不着急。 叶枫站在旁边耐心等着他,哪知道他吃完一个包子,又从包里摸出一个面包撕开包装开始啃。 面包袋子因为手指的移动不断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 叶枫在持续的声响中等着他吃完面包,喝完豆浆,刚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对方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起身去了后面。 很快,后面传来了自来水流动的声音,持续了大概一两分钟声音没了,人也没出来。 又过了会,那人握着冒着热气的杯子重新坐回了桌前。 叶枫生怕他又有新的事,什么“您好”“打扰一下”等客气话统统来不及说,快速说明来意。 “同志,我想调阅卷宗。” “调阅卷宗?”那人端起杯子歪着头瞟了叶枫一眼。 “嗯,需要办什么手续吗?” “手续?你谁啊……”那人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叶枫立刻把挂在胸前的工作证往前举了举。 “我是刑侦队新来的,叫叶枫。” “新来的?可没人跟我说过,我不认识你。” 那人把盖子拧上杯子,拉开键盘噼里啪啦敲了起来。 “那怎么样才能借阅呢?”叶枫挠了挠头,有点束手无策,他可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谁叫你来的,你就叫谁来,我反正不会借给你的。” “你说你是新来的,你就是了?” “我随随便便借给你,出了事情谁负责?你吗?” 那人说了一大通话,好像还意犹未尽,最后还从鼻子里喷了一口粗气。 叶枫抓了两把头发,嘴巴张了几次,最终紧抿双唇耷拉着脑袋走出了档案室。 胡平叫他来借卷宗,现在借不到,总不能真把胡平叫来给他借吧?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还怎么查案? 叶枫懊恼极了,垂头丧气走上电梯,一点没注意到从电梯里出来的人是什么模样。 宴笙走了几步在拐弯处停下脚步,身后传来电梯门关闭的声音。 他忍不住回头,电梯前空荡荡,叶警官确实进了电梯,这一次也确实没有叫住他重复那个问题。 宴笙皱了皱眉头,瞟了眼长长的走廊,两旁的办公室门都关着,唯一开着的是他即将去的档案室。 宴笙再次回头看向电梯,大概猜到了叶警官垂头丧气的原因。 叶枫回到办公室,老黄刚想问他干嘛去了,瞧他垂头丧气的样子立刻改了口。 “小叶,你咋了?” “能咋?我叫他去……” 胡平接了黄友成的话头,歪着头视线越过双脚,看到叶枫的模样立刻咽下了后半句。 他视线在叶枫空空的双手上走了一圈,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孙懋怎么说?” “啊?”叶枫抬起头。 “就是档案室那小子,你刚才去档案室了?他说什么了?” 黄友成听到孙懋的名字,大概也猜到了怎么回事。 “他说……他说……” 叶枫鼓足勇气说了半晌,结结巴巴还是没勇气把那句:“谁叫你来,你就叫谁来。”说出口。 “算了算了,我跟你去,这小子反了天了。”黄友成拽上叶枫就往外走。 叶枫胆怯地回头看了一眼胡平,只看到胡平的双脚又开始左摇右晃,那颗脑袋缩在椅子靠背里只看到了一个头顶。 “老黄,给他找个简单点的案子,别上来给他吓到了。” 踏出办公室门,胡平的吆喝远远传了过来。 “孙懋那小子别跟他一般见识,下次强硬点,那孙子有点欺软怕硬,咱们局里的新人都吃过他的亏,除了……” 黄友成强行吞下了最后几个字。 昨晚刚发生那样的误会,短期内,他并不太想在叶枫面前,再次提那个名字,他总觉得不吉利…… “他也难为过你吗?”叶枫并没有察觉黄友成的突然收声。 “他敢,老子来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哪玩泥巴呢。再说,就算我后来他敢给我找事,看我怎么收拾他。” “我跟你说,那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玩意,得亏当初胡队还帮了他不少,熊玩意一个。” 黄友成提起孙懋一肚子火,叶枫不敢再火上浇油,闭着嘴巴跟着黄友成再次走上了三楼。 档案室的门虚掩着,黄友成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孙懋还保持着叶枫刚才离开时的姿势,窝在电脑前,帽檐下拉遮住了大半个脸,自然也看不清他的眼睛是盯着电脑,还是看了门口。 黄友成走到桌边叩了叩桌子,孙懋没吭气。 黄友成两步上前抓住孙懋的帽檐一把揭了下来扔在了桌上。 “干活了喂!干嘛呢,大早上没睡醒啊。” 孙懋抬眼看了一眼黄友成,喉咙里转出一个不甘不愿的“哦”。 黄友成把叶枫拉倒跟前,指着叶枫的脸。 “看清楚了啊,这是我们刑警队新来的小孩,胡队从外省千辛万苦要过来的。” “以后我们要取什么档案卷宗,都他来,麻烦你行个方便。” 黄友成嘴里说着行个方便,语气一点不善,颇有点威胁的意味。 “他又不给我看工作证,我怎么知道哪来的,我可不敢随便……” 孙懋嘟嘟囔囔,眼神飘忽不定,看了一眼黄友成立刻转去了后面的资料架。 “要借什么?” 黄友成趴在电脑前,在系统里检索了一圈,报了一个编号。 两分钟后,一个不算厚的牛皮纸信封递了出来,黄友成接过往叶枫胸前一拍。 “刚才听到了吗?下次借东西,记得把工作证给人看清楚。” 叶枫小声回了句“知道了”。 走出档案室,还没走到电梯口,叶枫立刻想要解释。 刚说了一个“我”就被黄友成打断了。 “你工作证就面前挂着呢,就算你真忘记给孙懋看了,他想看不是看不到。” “我知道那是他的借口和托辞。” “你要记住,有时候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人和人是不同的。” “这世间能够定义坏人的只有法律,除此之外没有绝对的好和坏。” “以后记住,为了尽快达到你的目的,可以适当的受点委屈,俗语说退一步海阔天空。” “但是如果退无可退就没必要再退,该强硬就强硬,有的人就是欺软怕硬。” 黄友成慢悠悠说完六句话,两个人走上了a栋的楼梯,叶枫懵懵懂懂说了好,立刻指着楼梯问。 “黄队,为什么我们就要爬楼梯,隔壁就能坐电梯啊?我们这楼有电梯吗?” “叫我老黄,黄哥都行,我一副叫什么黄队,不好听。” “这楼梯的事啊,你去问问局长就知道了。” 黄友成说完冲着叶枫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叶枫撇了撇嘴,他哪敢为这点小事去问局长…… 胡平看到叶枫手里终于拿到了东西,满意的点了点头,叮嘱他看完保管好。 5、第 5 章 叶枫坐在椅子,举着档案袋,背面的封条撕开粘贴过好几次,每一次重新封口都盖上了当时的日期戳。 叶枫仔细看了看,最近一次是春节前。 他手指刚捻起封条,身后电话响起,一转头胡平已经坐得端正提起了桌上的座机电话。 “好,我们马上到。” 胡平挂掉电话蹭地站了起来,办公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椅子刮擦地板的声音。 叶枫忙不迭把档案袋锁进柜子,也跟着站了起来。 “英才中学出事了。” 胡平撂下这一句话,带头冲出了办公室。 叶枫心里咯噔一下,他已经接受过了市局刑侦队业务范围普及,不是重大案件不会要他们出马。 在饶安这么一个人均收入不高的小城市,称得上大案的大概率是命案。 学校里的命案,但愿不是极端恶性事件…… 汽车发动,胡平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箭一般冲出市局大门,手机短信同时响起。 “警情:千日红路129号英才中学发生意外坠亡事件,请立刻前往。” 胡平打开警笛,开启警灯接连通过两个红灯路口。 眼见着下一个路口又是红灯,胡平不得不轻点了刹车。 旁边忽然窜过去一辆车身矮一些的小车,叶枫还没看清楚款式,那车就冲过了红绿灯口。 浅灰接近白色的滚滚尾气中藏着一个若隐若现的艳红色车尾。 “瞧瞧,你祖宗又跑前面去了。” 老黄抬胳膊碰了碰正在开车的胡平。 “你说这次车上只有他,还是载着小古呢?” “小古董?古振乐?拉倒吧……” “自从前年,古振乐看见他车,兴奋的抱着勘察箱说要坐豪车。” “然后第一次坐着去了案发现场,下了车抱着勘察箱在路边吐了足足五分钟之后……” “小古发誓这辈子坐他车和验尸只能选一个。”黄友成立刻接话。 “对,小古当时指天跺地说,下次谁逼他坐他开的车,验尸就叫谁自己来。” 黄友成和胡平说完往事哈哈大笑,这么无缝连接的一唱一和,不知道这个桥段被他们广为传播了多少次。 叶枫不由得好奇,开车那么猛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前面那车是谁的啊?” “嗨,到了你就知道了。”胡平一拍方向盘故意卖了个关子。 他倒是想看看,一会叶枫看见宴笙,认出来这是昨晚他“抓”过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警车从宽阔的马路拐进一条只有两车道的窄路。 道路两旁的店铺只有稀稀拉拉两三间开着门,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在马路上慢悠悠走着,满脸轻松和高兴。 马路牙子上的不锈钢餐车刚摆出来没一会,这会就准备收拾撤摊。 餐车上堆成小山的食物勉强卖出了一个山顶,老板们赶着推去别处继续售卖。 汽车放缓速度停在了一处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 守门的保安瞧见闪烁的警灯,连证件都没有来检查,忙不迭的打开铁门将叶枫他们放了进去。 车刚开进去不到二十米,被迫靠边停下。 本不宽的校内小路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车,再想往前开几乎不可能。 叶枫跳下车放眼一望,一众车队里,除了一辆骚红色的跑车和他坐着来的这两黑色越野以外,其他车辆无一例外车身都喷绘着“警察”。 校园里此刻安静得很,本应该是上课的时间,教学楼里却没有读书声。 叶枫抬头环视一圈,停车的小路旁种着郁郁葱葱的树木,透过还不够茂盛的树叶空隙看到里面有一个200米跑道的操场。 操场周边种了一圈树木,看树形品种颇多。 围绕操场建了几栋高低不同的教学楼。 让叶枫感到奇怪的是:这些教学楼的外墙颜色都很古怪,全是浅色系。 浅黄,浅蓝,浅绿…… 这些颜色都是经不得久的颜色,不肖三五年,风吹日晒就会颓败,看起来破旧难看。 现在这几栋教学楼明显就是这个状况。 叶枫正在观察,黄友成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什么发现?” “学生都停课了?” “出这么大的事,当然能赶走先赶走了。” 老黄话音刚落,从斜前方两栋楼之间的过道里跑出来一个人影。 一边跑一边朝着他们招手,待跑近了,气还没顺赶紧招呼他们。 “黄哥,小叶,咱们走吧。” “医院的人检查确定死亡后已经走了。” “晏老师他们先到一步,已经开始了,我们先过去看看。” 叶枫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听他说了两句话,认出来这应该就是昨晚他们一起扫黄的乔天。 沿着小路穿过两栋教学楼,两栋正在施工的高楼分立两侧,中间隔着十来米的空地。 两栋楼外墙搭着脚手架,四周围满了碧绿色的安全防护网。 左侧一栋前拉上了警戒线,几个穿着防护服,全身包裹完的人蹲在底部撩开了一段的防护网旁。 警戒线外站了不少人,本应该人声鼎沸的场面却诡异的鸦雀无声,大家的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方向。 叶枫着急地加快了步伐,离着警戒线还有一两米,他一下收住了步子。 跟在后面的老黄没来得及收腿,一下撞在了他的背上。 “嗯?”老黄扒拉住叶枫的肩膀,顺势往前一看,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走过来的这个角度刚好错过蹲在地上的法医,把警戒线内最核心区域的状况看得一清二楚。 脚手架外围最下面的防护网撩起了两三米高,三四米宽。 一具分不清性别的遗体,以一种正常人很难达到的诡异姿势趴在脚手架下方的地面。 双手翻折,后背到腰躬起,双腿膝盖杵在地上,左右分开和躯体几乎呈九十度。 左腿膝盖以下部分几乎180度翻转。 身上穿着的薄薄白色长袖t恤,深蓝色运动裤满是尘土。 埋在地上的脑袋蓄着短发,半凝固的鲜血把头发粘成了捋,附近锈迹斑斑的脚手架上沾着点点白痕…… 叶枫目光沿着脚手架往上,往上…… 绿色安全网内,有一个黑影左右摇摆…… 他的目光钉在了半空,盯着那个晃悠的黑影。 黑影分出了一长段细长的黑影勾住了脚手架的立管,然后荡过去和脚手架融为一体。 那是一个人,一个在半空中晃悠的人! 叶枫着急地拍着老黄的胳膊,指着半空急得不知道该如何表述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幕。 老黄登时一颗心悬了起来,顺着叶枫指的方向看清楚,松了口气。 “人应该是从那上面下来的,痕检在取证。” “这样不是很危险吗?” 叶枫虽然曾经大大小小参与过多次行动,但是这样的取证方式他没有见过。 “再危险的工作也要有人做,咱们这一行每一个岗位都很重要,每一份工作都很危险。” “我能过去看看吗?”叶枫盯着半空中再次晃悠起来的人影着急地问。 老黄抬手撩起警戒带,叶枫一猫腰钻了进去。 叶枫沿着警戒带边缘走到建筑物的另一端,完全绕过了地面法医痕检的寻证范围。 他从侧面钻进防护网,站在了脚手架之间的空隙。 建筑外层只搭了一层脚手架,间距不到两米,高度落差一米五左右。 叶枫往前走了一段仰头望向天空。 刚才那个吊着半空的人,身上拴着保险绳,跨坐在一根钢管上,专注的采集着相邻钢管上的痕迹。 叶枫的盯着近在眼前的脚手架看了又看,几次搭上钢管,几次撤了下来。 他若沿着这些钢管,毫无保护地爬上去并不难。 那人挂在半空,他总觉得时间长了有危险。 想爬上去帮帮忙,可是又怕破坏了痕迹。 上面吊着的人采集完附近的生物样本,双手拽着绳子站了起来,稳住后伸手勾住远一点的钢管,双脚用劲一蹬跃了过去。 他似有所感的回了一下头,在纵横交错的钢管空隙里看到远处地面站着一个人。 钢管将他身上黑色的衣服挡住,只露出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脸上有一双一错不错盯着他的圆圆的大眼睛。 他的双手紧紧捏着圆圆的钢管,手背青筋暴露,只需一下就能轻松的一攀而上。 那双手的力道很强,昨晚他才亲身体会过。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上面没有别人,旁边也没有。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浅蓝色的防护服,带着面罩,除了一双眼睛什么都没露出来。 在这片人为刻意制造出来的狭窄空间里,光线不佳,呼吸间都是厚重的尘土味。 那个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在等,等他一个信号,一个首肯,便能不顾危险越过重重阻碍靠近过来。 他能让他不顾危险而来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否则不会每次这种环境,都是他亲身上阵。 当以身试险有了经验,他便有了更多的底气。 两双眼睛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视着,站在高处的他扯了扯安全绳,举起右手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停留了几秒,然后挥了挥右手。 叶枫看不到面罩后的模样和表情,但是他读懂了那个无声的“嘘”,那个无声的回手。 那人说:别担心我。 那人说:我没事,忙去吧。 6、第 6 章 叶枫退了出来,法医正在准备收敛遗体,老黄冲他招了招手,指了指旁边的一群人。 那群人数量不大就几个,明显分成了两派。 左边一派是以一位上了年纪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妇女为首。 右边一派只有一个不停比手画脚穿着布满脏污衣服的男人。 “我就是一撩开就看见了。” “我还上去摸了摸,确定没气了。” “我检查啊,要不然我那么早来干什么。” “真是晦气啊,这才开工几天啊!” 男人情绪激动,语气十分不满,右手高举指着案发现场不断舞动。 他嚷嚷完见对方没接茬,手指着对方,跺着脚声音更大了。 “这事不是我们的责任,今天肯定停工了。” “停工,工资你们也得照常结算给我们。” “你们还得买两只公鸡,不够,要三只,反正要用公鸡血全部淋一圈,我们才能继续开工。” “要不然,出了事,你负责。” 打头的妇女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西裤,西装外套里搭着白色的衬衣,灰色的马甲,烫过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发髻。 明显可见皱纹的脸上没有过多的修饰。 面对男人如机关枪炮一般的话语,她未发一言,嘴唇紧闭神情严峻。 站在她身后有男有女,年纪明显轻一些,脸上是掩不住的慌乱和着急。 “哎呀,你不要着急嘛,出了这事我们也很着急啊。” “我们先等警察调查完再说好不好。” 一位年轻男人走过来握住了男人就快要戳到妇女脸上的食指。 叶枫走过去礼貌询问:“请问您是?” “这是我们陈校长。”人群里一名女性抢先回答。 “你们都是这里的老师?”叶枫环顾一圈。 “谁是班主任?”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回答不出来。 叶枫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收敛走遗体,只剩下大滩血迹的地面。 “你们是还没认出来是谁?” 几位年轻一点的教师忙不迭地点头。 “应该很快就知道了,我们正在排查。” 黄友成站了过来问。 “谁先发现的?” 黄友成问完话,和叶枫的目光却同时投向了刚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男人。 男人撇了下嘴,很不甘愿的回了个“我”。 说完立刻又补了两个字:“晦气。” “说说情况吧。”黄友成抬了抬下巴,叶枫立刻掏出纸笔开始飞快的记录。 男人是个小班长,学校这个工程刚接下来不到一星期,所以他每天早上都要先来巡视一圈现场,检查下安全,看看材料物质,顺便预估下进度。 今天早上他刚到,就闻到风里有股腥味,开始以为谁半夜在这撒尿了,越靠近越觉得不对。 然后就看到了安全网外面的血迹,冲过去掀开网看到了里面的人。 他立刻就给老板打了电话,然后站在边上等人来处理。 “不是你报的警?”叶枫问。 “报个p,这种一看就是自杀,叫人来拉走就完了,报警干嘛,耽误我们开工!” 男人说完不解气,一转身又朝着校长嚷嚷。 “刚开工就遇到这种事情,你们之前谈的时候还压价。” “早知道这么倒霉,你们给三倍价格我们都不接。” “好了好了,昨天几点收工的,有什么特别吗?” 叶枫阻止了他的抱怨,继续询问。 “昨天天气不好,收工时候八点过吧。” 叶枫观察建筑周围并没有大型机械,不知道这两栋楼围起来的修葺目的。 “你们不赶工期?这么早收工?” 听到叶枫的疑惑,男人半张着嘴看怪物一样盯着叶枫。 “瞅啥呢?好好回答!”黄友成吼了一句。 “你是资本家吧?就他们给的那个工钱还想要我们不分白天黑夜的干?” “租个设备都得算着日子来,给他们干到晚上八点不错了。” 男人情绪焦躁,嘴里不断反复念叨:烦死了,倒霉死了之类的。 询问结束,男人并没有提供多少有价值的线索,叶枫疑惑究竟是谁报的警。 “是我们的生活老师报的警。”陈校长解释道。 “生活老师呢?”黄友成左看右看,几个人看起来都不像。 “她等到我们来,就去寝室那边了,我们这学校住校生多,得……” “那就说说你们学校的情况吧,还有死者是谁,还没查出来??是你们学校的吗?” 答案是“应该是”,因为穿的裤子是统一的校服裤,至于是谁目前还没查出来。 英才中学属于教学水平中等偏上的公立中学,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住校生和走读生差不多各占一半 今天出事后,走读生连校门都没进就被要求回家了,住校生全部轰回了寝室,全部禁止在外逗留。 因为有几个班主任在市里开会,所以排查进展有些缓慢。 不过现在已经全部通知他们赶回来了。 “市里?”叶枫有些疑惑,他们现在不就在市里吗。 “省城,省会。”黄友成站旁边赶紧解释。 “老黄,你带着小叶到处转转,这边我盯着。”胡平示意分头行动,都待这观摩法医尸检也没有多大用处。 “乔天,这边交给你们了,我们去宿舍楼那边看看。” 黄友成和乔天打了个招呼,揽着叶枫又叫了几个人,在老师的指引下,沿着两栋待修葺建筑物面前的小路走向校园深处。 刚进校园只看到围着操场的几栋楼,叶枫以为这个学校就这么大了,没想到学校规划的是多层设计。 走过两栋建筑物是茂密的一片树林,看树木的高度,应该种下去超过15年。 小树林的尽头左右分别矗立着两栋同样浅色表面的建筑物,一栋浅蓝,一栋浅粉。 浅粉色那栋楼上,很多窗户都开着,数不清的脑袋从一扇扇窗户里挤出来努力望向叶枫他们来的方向。 随着相互拥挤,那些马尾辫,羊角辫晃来晃去。 浅蓝色那栋楼上,窗户基本都关着,偶有一两颗圆圆的脑袋伸出来望一眼,立刻又缩了回去。 两栋楼的入口在相同的位置,刚好门对门。 两栋楼门都是两层设计,里面是嵌着一块长方形磨砂玻璃的对开木门,外层是可以伸缩的金属栅栏。 粉色那栋楼两层门都关着,蓝色那栋只关了里面,金属栅栏收进了两边的门框里。 叶枫走到小路中间左右望了望有点犹豫,众所周知,很多学校为了杜绝学生之间比较,校服设计得都很单调。 说好听是简单大方,说直白就是丑。 特别是这个季节的外套裤子,遮住脖子以上,很难分清楚男女。 刚才遗体周围飞溅的□□很多,鉴定中心的同事们一直在周围收集痕迹。 他们怕乱走破坏痕迹,一直没能接近遗体认清楚性别。 所以现在是应该先从那栋下手呢? “你们是警察吗?”左边蓝色小楼的门推开,探出一个有些岁数的妇女的脸庞。 叶枫立刻回答是,举了举自己的工作证。 “人找到了,都在这呢。”妇女推开了门。 叶枫心里一悬,都在这是什么意思? 叶枫着急地第一个走向宿舍楼,刚推开楼门,一眼瞧见正对面的值班室里挤着好几个半大的男孩。 一数刚好五个。 一间宿舍住的人一般是双数,那么这写男生很可能是和受害人同一间寝室。 黄友成确认了寝室后,安排其他几名干警分别走访两栋楼其他寝室,他和叶枫留了下来。 “今天是周二,我查了所有男生寝室,只有他们寝室的彭潇下落不明。” 刚才招呼叶枫进来的妇女拉开椅子坐在了旁边。 “您是?”黄友成问。 她坐在椅子上侧转上半身对着黄友成,语速缓慢。 “我叫韩丽萍,今年52岁,快退休了,是这两栋楼管理员。” “今早上班途中,碰见了工地那边出了事,我看清楚确定后,打电话报了警。” “他们都是初二三班的学生,班主任在市里开会,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我联系了彭潇的家长,联系不上,发过短信了已经。” 韩老师不仅回答了问题,三言两语把目前的情况都介绍了。 “您触碰过……”黄友成听到韩老师说看清楚以及确定,顿时紧张起来。 “没有,我就是喊了两嗓子,走近观察没有呼吸了,并且流了那么多血,所以先打了医院急救,然后又报了警。” 韩老师解释完,叶枫和黄友成都松了一口气。 如果遗体被触碰甚至翻动过,他们需要立刻通知法医,第一现场如果被破坏,检验结果也会不准确。 “有彭潇的照片吗?”叶枫想了想,不可能让这几个半大的孩子去认尸,班主任从市里赶回来,怎么也还得一个多小时才能到。 确定尸源才能规划后续调查工作,唯有寄希望于照片了。 韩老师从衣兜里摸出一张学生卡轻轻放在桌面。 “刚才去寝室带他们下来时,看到放在桌上,顺手拿下来了。” 叶枫赶紧拍下了学生卡上一寸照片,打开手机就发了出去。 黄友成忍不住探过脑袋,看到对话框上的名字备注直接愣了。 7、第 7 章 “鉴定肖萍萍。” 五个醒目大字,有名有姓有单位。 “你什么时候把我们……” 黄友成话一出口立刻意识到环境不妥,硬生生拐了个弯。 “你们什么?”叶枫端着手机认真敲字,不经意的问。 黄友成咬了下舌头,生硬地转弯。 “……这位法医同志加上好友的。” “今早。” “今早?” “哦,今早在食堂碰上了,顺便就加了。”叶枫说得轻描淡写,其实中间经过了一番推拒,他坚持要加微信转账,不能白吃白喝。 肖萍萍坚决不要,最后达成的一致是,叶枫拿到饭卡请回肖萍萍一顿,肖萍萍总算同意加了微信。 没想到,饭没吃上,工作先联系上了。 “脸都撞得血肉模糊了,回去仔细清理下看看,如果不行我得3d建模还原对比下。他身上有别的胎记吗?” 叶枫立刻把肖萍萍的问题转问和他同寝室的同学。 五个男生你看我,我看你,半晌一个最瘦的一个男生小声说了句。 “好像在大腿后面这个位置有纹身,什么图案我没看清。” 男生说着指了指右腿膝窝上方六七厘米的位置。 他刚说完,旁边几个男生不约而同挪了下位置,侧着头满脸探究的表情。 一声没吭,男生已经感觉得了嫌弃和排挤,立刻拔高音量。 “干嘛,上次他下床踩滑了摔地上半天起不来,我坐旁边恰好看见了而已。你们这个表情啥意思。” “哦,摔得走路瘸了几天那次?”另一个男生问。 其他男生表情放松下来,瘦弱的男生反问。 “我怎么记得瘸了几天?你记得倒蛮清楚。” “天天在寝室里擦难闻的药油,烦死了。” “你们关系不好?有矛盾?为什么?” 虽然只有大学住校,但是叶枫对于寝室生态很了解,几句话就暴露了这个寝室关系不和睦,至少分成了两派。 几个男生撇撇嘴,不约而同选择了缄默。 “这是你们一起住了一两年的同学,你们就这么冷漠?一点感情都没有?” 叶枫很难理解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天大的仇恨,能够大到跨越生死,死亡都不能触动他们。 “谁要跟他那种人有感情……”两个男生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们不配合调查,可能会被作为嫌疑人调查,毕竟除了嫌疑人,没有谁会想要隐瞒真相。” 比起叶枫,黄友成见惯了太多的不配合,在他眼里没有年龄性别之分,只有是否刻意隐瞒的区别。 “调查就调查,谁关心他死活,反正不是我们弄死的,管我们屁事。别吓唬我们,不好使!” 一个留着寸头,身形魁梧的男生脖子一梗,大有抵死不从的架势。 叶枫刚要出声,韩老师的手机响起,她摸出来并没有立刻接听,而是告诉叶枫,是彭潇父母的来电。 黄友成接过去按了免提。 “你们谁啊……呼……”一个懒洋洋的女声传来,甚至还在那头打了个哈欠,一听就是刚睡醒。 “我们这边是英才中学,彭潇在家吗?” “在什么家?周日就去上学了,你们不是把我儿子弄丢了吧?在你们学校丢的,你们可得负责。” 黄友成刚说一句,对面噼里啪啦连珠炮似的说了好几句,也证实了她确实是彭潇的母亲。 “你现在到饶安市公安局来一趟,晚点我把地址发给你。” “出什么事了?打架进了公安局?要我掏钱保释吗?非要我来吗?他们班主任不行吗?校长呢?” 彭潇的母亲大概并不懂公安局和派出所的区别,打架只会进派出所,到了公安局的事情大部分不简单。 所以她的第一反应不仅不着急,甚至有点不甘不愿。 “对,必须家长来,把孩子父亲一块叫上。” 黄友成斩钉截铁说完,不等对方犹豫立刻挂了电话,举着手机让叶枫照着号码发送了市局的地址,联系方式。 “你们五人个最后一次见彭潇是什么时候,有什么异常没有。” 叶枫生怕几个男生继续不配合惹怒了黄友成,赶紧接着询问。 “昨天晚自习他就没去,我们下课回来看见他在上铺躺着,没搭理人,我们没说话。” 刚才那个提供他纹身信息的男生说到。 “没异常,我们平时话都不怎么说,谁知道有什么异常。”还是那个魁梧的男生。 “你们有什么矛盾?”叶枫问出了疑惑。 “没啥矛盾,单纯看他不顺眼。没别的。”另外一个男生语气依然很冷淡。 叶枫刚想继续追问,哪里不顺眼,他的手机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刚一接通,对方张口便骂。 “死骗子,我祝你全家出车祸,不得好死。男的断子绝孙,女的不孕不育,小的都活不过十八岁。” “你他妈的说什么呢,你再给我说一句试试,你信不信我过来揍死你。” 叶枫立刻炸了,甚至忘记了询问对方是谁。诅咒他可以,不能诅咒他的家人! 黄友成见状立刻拿过去手机,伸手轻拍叶枫的后背,电话那头的污言秽语不断传来。 黄友成紧皱眉头,打断了对方不断升级的辱骂和人身攻击。 “我这里是饶安市公安局,你是谁?你这样辱骂警察,我可以根据你的手机定位到你,你究竟是谁?” 黄友成声音很大,说完立刻震慑住了对方。 “你们真的是警察?我老婆说接到公安局电话,说儿子有事叫我们去。” “彭潇的父亲是吧,你们立刻到饶安市公安局来一趟。地址自己查。” 黄友成挂了电话,肖萍萍的消息刚好发过来,确认死者右腿膝窝上方确实有一处纹身,并且拍了照片。 黄友成把照片拿给刚才提供线索的男孩,他伸头看着,眼珠往两边一瞟立刻缩回了脖子。 “没看清,好像差不多就这样。” 黄友成盯着男孩的脸:“差不多?是有差别还是就这样?” “就这样……吧?”男孩回答到最后硬生生加了个“吧”,陈述句变成了模棱两可的疑问句。 黄友成嘴角一挑,答案已经有了。 死者很可能就是彭潇! 黄友成立刻将这个线索汇报给了胡平,两个人继续询问五个男生,问了不少,却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 几个人不是敷衍就是闭口不言。 去女生宿舍和其他寝室走访调查的干警结束了询问,几乎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黄友成带着大家退出了办公室,交待其他几个人在这里等检验中心的同事,看看寝室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物品可以收集,他带着叶枫在学校里转转。 叶枫拉开楼门,外面台阶上刚好站着一个人,还没来得及脱的防护服,脸上带着口罩,手里提着勘察箱。 叶枫愣了愣,那人好像冲着他一笑,因为口罩遮住了脸,只能通过弯了一下的眼角推测表情。 他眨了眨眼,琢磨了片刻,好像是刚才挂在脚手架上那个人。 “哟,晏老师,您过来了?”黄友成拽着叶枫退后,给宴笙让出进路。 “嗯,那边还没忙完,我先过来看看,你们有人吗?安排两个跟我一起上去。” 宴笙说话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听起来还带着笑意。 “有的有的。”黄友成立刻招手叫来了两个人。 宴笙并不着急上楼,而是放下勘察箱带上了手套,蹲在了门边,仔细检查两道门的锁孔。 “你们等会陪着晏老师上去采样,帮把手。” 黄友成安排完,弓下腰盯着锁孔:“晏老师,这锁有破坏痕迹吗?” 宴笙专心捣鼓没有回答,拿手机拍下了几张照片后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看不见的灰尘。 “破坏痕迹是没有,不过有点老旧了不太管事了。” 宴笙一抬头瞧见了值班室里的一群男生:“一个寝室的?” “是啊,就他们寝室一个男孩下落不明。刚才把他们都带下来了询问了几句。” 宴笙一听黄友成语气,就明白了询问的结果并不如意。 “你们要跟我一起上去看看吗?” “不了不了,我和小叶学校里转转看看周边情况。您老请……” 黄友成说完,笑着侧跨一步,刻意躬着身子展开右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你老这是天天折我寿,嫌我干活不满意,想我提早退休啊。” 宴笙笑着一巴掌拍在了黄友成肩膀上。 他正欲弯腰提勘察箱,旁边一位干警抢先一步提了起来。 宴笙笑着说麻烦了,脱下手套在手里整理,扬了扬手:“你们忙去吧,我就先上去了。” 叶枫眼睛在宴笙右手瞟了眼,又转向了他左手,在虎口处转了一圈余光瞟到似乎有人在看他。 他一转脸,宴笙的头往后转得更明显,望着楼外的天空,既像是对别人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今天这天还是不太好,早点忙完早点收工吧。” 他说完话把两只手套往左手掌一撘,大拇指轻轻按住,光滑的乳胶手套十个手指沿着虎口垂了下去。 叶枫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强制扭头跟着黄友成的步伐走出了宿舍楼。 9、第 9 章 太阳拨开重重乌云漏了半张脸,阳光洒下来,照在少年人的短发上,晶晶亮亮。 场上唯一穿着长裤的男孩,一跃而起接下了从篮筐边缘弹出的篮球,往远一点的地面一砸两步追上,右手拍着篮球往前跑,左手展开一路,挡住了身侧想要抢球的其他人。 他一路跑过中线右手狠狠一拍,双手抱住高弹起的篮球,往左迅速转了半圈,越过企图抢球的对方队员。 双手把篮球紧抱在怀中,往前跃出第一步,左脚紧接着一蹬地面跃向篮筐,双手用力往斜上方一掷。 圆球沿着篮筐边缘转了两圈一歪从篮筐里掉了下来。 “好!”场上叫好声,鼓掌声一片。 叶枫右手一抹头发甩了甩头,汗水四处飞溅,折射着阳光带着五颜六色扎入了地面。 等待对方发球的间歇,叶枫撩起衣服下摆胡乱的擦着脸上,额头上的汗珠。 时高时低的衣摆下露出了若隐若现的白色肌肤,曲线分明的块状肌肉。 宴笙多看了两眼,忍不住扯了下打底的衬衣。 腹肌嘛,他也有! 球场上“砰砰”声再次响起,叶枫投入了新一轮的争夺,宴笙眨了眨眼转向一边。 “好看吧?”黄友成颇有得意。 “什么?”宴笙心中一慌…… “我是说,打球技术不错吧?”黄友成摸了摸下巴。 “你们摸鱼的技术不错,走了。” 宴笙松了口气,笑着提着勘察箱继续往前走。 “诶,你车不是停那头吗?” “怎么走这边绕路啊?” 黄友成反应过来,这不应该是宴笙离开学校的常规路径。 “就行你们摸鱼,不能让我偷个懒啊。” 宴笙笑着回怼了一句。 一场球打了几十分钟,谁都不觉得累,直到叶枫主动喊了停。 “哥们,我看你气都不怎么喘,继续啊。” “反正今天又不上课!” “我们还有正事呢。”叶枫摆摆手,没有直接解释我并不是你们同学。 “嘿,哥们,你哪个班的啊,发育挺好啊!吃啥长这么高啊!” 一个个子高点的少年抬手勾上了叶枫的肩膀。 “下午还来吗?吃完午饭继续啊。” “我是饶安市局的刑警。” 男生立刻撒手并且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叔……叔……” 叶枫哭笑不得:“刚才还哥们,这会就叫叔叔了?我长得有那么老?” “不是不是。”一群孩子立刻摇头。 “你球打得真好。” “我看出来了,你让我们的。” “就是就是,我们抢球你都让我们的。” “教教我们呗,叔叔。” “不对,不对!哥,你是我们大哥。” “陪你们打了这么会球,聊会呗。”叶枫朝着场边扬了扬下巴。 “叔……大哥,你想知道什么?死的那个吗?” “是初二三班的彭潇吗?” “嗯?” 叶枫诧异,这些孩子怎么确定的? “你们怎么不在寝室里待着?” 按校方的说法,走读生今天没让进校,住读生都赶回寝室了,所以这几个肯定是住读生。 刚才叶枫走过场边,看到他们的夹在衣服上的胸牌,有初三的,有高一的。 虽然没有初二,但是一栋楼里进出也许知道点什么,所以一时兴起上场和他们玩了一会,先套个近乎比直接公式化询问也许更有效果。 “生活老师登记完就没管我们啦,只是让我们别往那头走。” “哥,是彭潇不,你给我们说说。” 叶枫一乐,他成被询问的了。 “还没确定呢,不能乱说。你们为什么怀疑是彭潇?” “对对对,你们要验那什么dna。” “整栋楼,就只有四个男生不在,两个病假,一个好像奶奶死了回家披麻戴孝去了,只有彭潇不知所踪。”一个男生言之凿凿。 “豁,你不愧是男生楼第一小喇叭啊,你要把这劲头用在学习上,你数学起码还能高十分。”另一个男生调侃道。 “行了行了,你们听我八卦的时候可乐呵了,听完还挤兑我,我数学咋啦。我数学也考一百来分呢,我考高中没问题。” 一帮男孩立刻笑了起来。 黄友成丢掉手里的烟蒂眯了眯眼,这帮孩子比同宿舍那帮好打交道很多。 他默不作声站在一旁,任由叶枫和他们扯闲篇。 “彭潇有什么特别吗?我看他们寝室里和他关系都……” 叶枫故意欲言又止,果然其他几个男孩已经猜到他没说出的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不太好是吧?那是正常的,他换过好几个寝室了,跟人都处不好。” “能跟他处得好的都不是一般人。” “所以一般人都和他处不来。” “屁咧,你们就是以讹传讹。”最矮的一个男孩发表了不同意见。 “哦?对啊,你两好像熟过?” “诶,我记得你以前和他同个寝室吧?” 几个人推搡着,把男孩子从人群里推到了叶枫面前。 “读初一时候,同过一小段时间,后来我跳级了就没跟他有交集了。” “他有什么特别吗?”叶枫问。 “特别好看,长得好看。” 另一个男生抢着说完立刻又换来一通调侃。 “你不是同性恋吧?居然注意男的好不好看。” “他是好看嘛,你们说不好看吗?”男生不服气的反驳。 叶枫回忆了下胸卡上的一寸照,五官清秀,玲珑小巧的口鼻,一双眼睛圆溜溜,确实算得上好看。 “还有呢?” “没了……” “没了?好的不好的都行……”叶枫看向和彭潇曾经同寝的男孩。 “爱哭鼻子,爱生气,动不动就发脾气。别人碰到了他的东西,或者用了他的洗发水啥的,他能一边哭一边骂你很久,后来大家就都不跟他玩了。” 男生一说,叶枫和黄友成立刻懂了。 男生住一块大大咧咧,东西混着放一块,用错了是常有的事情,也不能就说是故意,但是如果次次都很很计较,的确容易引起其他人的反感。 “他不像那么小气计较的人吧?他家不差钱吧?” “不差钱?没有太大的感觉,他吃饭少,也没有零食,平时也不喝饮料。当然我只和他住了两三个月就放假了。你都没和他住过,你怎么知道他不差钱?”男生疑惑。 11、第 11 章 宴笙话出口忽然反应过来不妥,一抬头,叶枫傻愣愣地盯着他。 今天早上孙懋让他叫领导来,现在又来一个叫他去找领导来的。 饶安市局的合作部门这么难相与吗? 叶枫心里犯嘀咕,若是都是这个风格,以后他是不是得把胡平的照片打印一张挂胸口。 表明他是“奉旨办事”…… “你们胡队催我催习惯了,这次怎么不自己来,叫你来?他也有脸皮厚不好意思的时候?” 宴笙补救地解释了两句,效果并不好,肉眼可见叶枫更加尴尬了。 宴笙啧了一声,这么老实的小孩有点不好办呢。 “遗体运回来,我们做了表面处理和简单修复,要家属来签字后再进行解剖。” “现场采集回来的痕迹正在化验,建议你们催一下家属,如果晚上还不来,我们就要直接解剖了。” “回去吧,以后胡平叫你来催,你打个电话问问就行,没多大的事不用跑来跑去。” “他要叫你自己跑,你就让他自己来。可别惯着他……” 宴笙说完挥了挥左手,叶枫眼眶睁了睁,还没看清楚就被宴笙下了逐客令。 走出b栋,叶枫还是放心不下,决定给彭潇的父亲打电话,询问他们什么时候到。 “来了来了,不要催,天大的事情也要吃饭,就在你们对面吃饭呢,吃完就过来了。” 彭父的口气比上午好了不少,但是也有点不耐烦。 叶枫摇了摇头,摸了摸空空的肚皮,他自己还没吃上饭呢。 回到办公室,他忙着把宴笙那边的进度还有彭潇父母到了的消息汇报给了胡平。 “宴老师就说了这些?” 叶枫点了点头。 “不能吧?”胡平后仰脖子盯着叶枫的脸。 “真没有了。”那些什么叫他自己来的话,叶枫可不敢说。 “他难道没哔哔两句,叫我自己去催工之类的话?” 叶枫挠了挠头,“没注意,应该没有吧……” 胡平笑嘻嘻伸着手指点了点叶枫:“行了,以后都你去缠着他,你这么软的性格,他肯定拿你没办法。” “我儿子在哪呢!” 走廊上传来嚷嚷,坐在靠近门边的干警两脚跨出去,一探身子。 “这边。”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棉衣,蓝色牛仔裤,运动鞋的男人走了进来。 叶枫上下打量了下,男人棉衣的袖口一圈泛着光泽,运动鞋一个反着的勾。 “哎呀,走那么快干嘛,这楼梯爬得老娘累死了。” 说话间,一位穿着高跟皮靴,裹着驼色长大衣的女子走进了办公室。 大衣很长快要盖到了脚背,下摆明显左高右低。 再往上看,肩袖衔接处的线缝并不规整,有的地方甚至拱出了轻微的弧度。 女子披着一头卷发,大卷小卷凌乱的堆在一起。 脸上扑着雪白的粉底,两片艳红的嘴唇快速张合。 “我儿子呢?打架了还是干嘛了?” “他那小鸡仔一样的身板,被人打了?” “叫出来,老娘要问问他。” 不断开合的双唇牵动了整个面部肌肉,在眼尾,鼻翼两侧拉扯出明显的纹路。 虽然女子脸上被劣质化妆品遮掩了好几层,还是难以掩盖她姣好的五官,和学生卡上的寸照几乎如出一辙的模样。 “彭潇的家长,是吧?” “跟着我们到旁边先登记,了解下情况先。” 胡平站起身招呼着,经过叶枫身边,小声让他通知法医过来采血。 十分钟后,叶枫又一次站在了宴笙办公室里。 宴笙望了一眼天花板白晃晃的灯:“我不是说这些小事,你说一声就好了,何必亲自跑?” “我,我只有肖萍萍的微信号……” 肖萍萍虽然是法医,但是肖萍萍跟他一样是小喽喽,肯定不能安排领导干活啊。 他也不能安排肖萍萍干活,所以还是只能来找宴笙。 宴笙打开手机页面,扔到桌上:“自己加。” 叶枫刚按下发送验证,宴笙已经在电话里交待完毕了,给家属抽血验dna的工作。 “验dna我们会加急,刚才也用3d建模还原了死者头像,外貌特征来看基本可以判定就是彭潇。” “其他的等结果吧……你们可以按这个方向先开始调查了。” 会议室里的沟通进展得并不顺利,彭潇父母提供了姓名等基本信息后,对于其他询问一概不配合。 两人嚷着要见彭潇,坚持要和彭潇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当叶枫带着鉴定部门的同事站在他们跟前,并且拿出抽血管后,彭潇的父亲蹭地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你们要干什么?” “英才中学意外坠亡一名男生,通过走访了解,信息收集,我们高度怀疑死者是从寝室失踪的彭潇,现在需要抽你们的血做dna对比。” 胡平话音刚落,彭潇的母亲尖叫着“不可能”也站了起来连连后退。 彭潇父母紧靠着站在一起,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 黄友成上前一把摁住彭父肩头:“先化验,然后带你们上去看看。是不是他,看了验了就知道了。” “要是不是呢!”彭母尖叫着问。 “要是不是,我们马上帮你找儿子。”胡平立刻回答。 “抽我的,抽我的。”听说能马上确定儿子的下落,彭母推开彭父率先扑过来,伸出了胳膊。 “要多少,一只手够不够!” “抽我的,抽我的,我是他父亲,肯定演得更清楚。”彭父撩开袖子举着胳膊伸到法医嘴边。 法医采完血,彭父连止血棉球都顾不上按,抓住胡平问什么时候有结果。 能不能马上辨认,有没有找过班主任,有没有找过校长。 “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帮你们找孩子,现在有几个简单的问题需要询问下你们。”胡平说着话给黄友成递眼色。 黄友成还没来得及开口,彭父立刻出声催促快一点。 “彭潇身上有什么胎记之类的吗?” “或者小时候受伤留下的疤痕,先天后天都上算。” 黄友成问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13、第 13 章 路上周云飞说了胡队的安排分工。 他两重点找彭潇的班主任和其他老师了解情况。 其他人找彭潇的同班同级同学以及今早明显抵抗的同寝室同学询问。 “还适应吗?我就住你隔壁那间屋,以后有啥事都可以找我。”周云飞聊完工作主动关心叶枫。 叶枫转头看向专注开车的周云飞:“你住我左边还是右边?” 周云飞哈哈哈笑了起来:“你记性可真差,你到那天一大早我还跟你打了招呼。” 叶枫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当时忙着搬行李,没注意,嘿嘿嘿。” “来了这么些天,都忙着干活了,累吗?能适应吧?” “还好,没啥特别的感觉,大家对我都挺好的。” “你会做饭吗?”周云飞问。 叶枫立刻摇了摇头,他哪里会做饭,从小父母忙生意,他家都有阿姨伺候他们三兄妹衣食住行,但是这话不能说。 他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当小少爷的。 “巧了,我也不会做饭,基本咱们队里,没有会做饭的,以后大家可以搭伙路边摊了。” 两个人说笑着开车抵达了英才中学。 午后的学校依然没有恢复上课,叶枫问过门卫,和周云飞朝着校园深处的办公楼走去。 路过案发地,周围已经全部拉上了警戒线,还有两个保安坐在旁边阻止学生的靠近。 地面上已经干涸的血迹依然触目惊心。 办公室里空荡荡,只有一位女教师背对着门,埋着头站在靠窗的办公桌前。 身边放着拉杆还没收回去的小行李箱,椅子上扔着小背包。 叶枫敲了敲办公室门,女教师一回头。 “你们是警察?” 周云飞点了点头,女教师伸手拉过相邻两张桌的办公椅。 “快进来坐。” “我是初二三班的代班主任,李萌,确定了就是彭潇吗?” 不等叶枫两人自我介绍,李老师忙不迭地询问死者身份。 “您是代班主任,那原来的班主任呢?” “原来的班主任上学期刚开学就生病住院了,累倒的,修养都要好一阵,可能下学期开学能回来。我本来是这个班的英语老师,所以就顶上来了。” “我知道我年轻经验不足,所以很多家长都不满意,但是学校就是这样安排的,我也没办法。” 李老师絮絮叨叨说着班级情况的同时,叶枫目光扫过旁边的办公桌。 桌面玻璃板下塞着着不少照片,有的叠在一起难以看清全貌。 能看清内容的照片里。 有李老师带领学生获得省级英语大赛亚军颁奖礼。 有李老师手捧国家级优秀教师评选证书。 “彭潇成绩怎么样?性格如何?” “彭潇家是县里的,初中能被英才录取,其实还算可以。” “我看过他初一刚进校的成绩,其实还不错,但是后来有退步。特别是初二上学期,退步非常明显。” “这个孩子表面看起来软乎乎,好像很好欺负,其实骨子里倔得很。” “跟他好好说,他不会听的,表面不反驳,私底下依然我行我素。” “我和他父母电话沟通过几次,效果不好。” 在李老师的视角里,彭潇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模样。 沉默不爱说话,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和同学闹了别扭就是哭,被老师批评两句也是哭 情绪非常不稳定,成绩下滑明显。 李老师认为彭潇可能进入了青春期,心理生理发育,激素水平变动带来情绪波动。 她几次尝试和彭潇父母沟通,开始一两次还好,后来总是被对方驳斥。 彭潇父母认为孩子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老师能力不足。 为什么之前那个班主任没说过孩子有问题,到你这就三天两头挑刺? 发展到后来,彭潇父母干脆不接李老师电话,李老师只得发短信。 说到这,李老师摸出手机调出短信界面。 一条条没有回复的短信展示在上面。 最近一条是上周,李老师言辞恳切。 “彭潇妈妈,据我了解你家经济情况十分普通。彭潇底子不差,还有一年多,努努力考个重点高中,未来考上重点大学,他的前途光明,你们也才能轻松下来。孩子进入了青春期,学校里,外面接触的人变多,情况不同,他心智不成熟,可能会受到冲击。希望你们家长能够多注意孩子,让他把心思放到学习上,忽略外界影响……” 短信很长,看得出李老师很用心,但是这条短信依然没有回复。 “彭潇是自杀还是?”李老师接到的消息并不十分明确,只说住校生出了事,让班主任回来配合管理。 她一路急匆匆往回赶的时候,心里隐约觉得如果初二三班有孩子出了什么不好直接通知的事,最大可能就是彭潇。 但是彭潇能出什么事,她想不到。 她也没想到彭潇会意外坠亡,他杀还是自杀,她想了一路,觉得都不可能。 “您既然觉得彭潇不会自杀,那还有什么原因促使他在深夜走上了那栋高楼呢?” 叶枫含蓄地问,既然李老师觉得彭潇不会自杀,那么潜意思她还是觉得他杀,只是碍于是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所以不好乱说。 李老师摇了摇头,只说最近没有听到他和同学闹矛盾。 “你们怎么获取住校生在宿舍的人际关系?同学告知还是生活老师沟通?”周云飞问。 “你们上午见过韩老师了吧?” 韩老师并不是普通的生活老师,英才中学住校生加一起不到两千个学生,分配了六个生活老师。 而韩老师是管理这些生活老师和所有住校生的。 每周韩老师会将宿舍楼的情况形成邮件,全方位汇报给校领导,以及有住校生的班主任。 “这种事情光听学生打小报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其实都是没道理的小事,所以我们主要还是依据韩老师他们的消息。” 李老师提供的信息并不多,走出办公楼,周云飞联系了别的同事,进展十分缓慢。 初二三班并非全部住校,有一部分走读生,而彭潇的同桌就是走读生。 所以现在还有几个干警挨个联系家长,准备上门沟通。 “要不我们再去找韩老师聊聊?”周云飞提议。 “我还想去找个住校的高一男生再问问。”叶枫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反正时间多,周云飞也没提出异议,两个人紧赶慢赶走到了男生楼。 叶枫站在楼前没着急进门,仰着头把两栋楼打量一圈。 比起上午,这会很多寝室窗户紧闭,也没有了那些好奇探究的脑袋。 似乎不到半天的时间就空了很多…… 韩老师早已经不在一楼的值班,当叶枫准确报出年纪名字时,周云飞还以为是他亲戚也在这里。 很快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跑步声,一个高个子的男生蹦跳着跑进办公室,一下勾住了叶枫的肩膀。 “大哥,我听说有警察找我,我就猜是你,我们继续打一局去?” 周云飞歪着头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打量,怎么看都没有半分相似。 “大哥?” “我们上午刚认的!”男生骄傲的拍了拍胸脯。 周云飞嗤了一声,有点无语。 “说正事了,上午你说那个传言是怎么回事?” 男生一听叶枫提起这个立刻扁着嘴,皱着眉头,眼珠子左看右看。 “值班老师一时半会不会回来,赶紧说。”周云飞扫去了男生的担忧。 几乎每一个校园面积大的初高中,大学都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校园怪谈。 有住校生的学校更甚,英才中学也不例外。 彭潇坠亡那个地方,荒废已久,曾经是图书馆和实验室。 荒废的原因发生过多起学生意外受伤。 非死即伤。 并且有住校生半夜睡不着溜出来散步,看到了那栋楼里出现莫名的鬼火和哭声。 学校里流言越来越多,学校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以建筑存在安全隐患为由封掉了那栋楼。 但是祸事并没有因为废弃教学楼而停止。 流言依然在悄悄传播。 “你看,这不是又出事了吗?肯定是里面惨死的冤魂再找替身。” 男生说完打了个颤,抱着双臂上下猛搓。 “里面死过几个?”叶枫问。 “我听说的是两个,一个是被毒死的,一个是下楼时候,被无形的手从后面推下去从楼梯滚下去磕到头摔死了。” “啥时候的事?”周云飞见男生说得言之凿凿,忍不住想要询问更多的细节。 “被毒死的是十六七年前,下楼摔死的十年前。” “那你还没出生吧???”周云飞愣了,这又是听说完了自己加工了。 男生嘿嘿嘿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当时当年肯定有亲眼见过的,你们警察那么厉害,找到当年的目击证人不难的。” 叶枫哭笑不得,为了一个可能子虚乌有的校园鬼故事,去上万人里排查也许并不存在的目击者吗? “管宿舍的韩老师办公室在哪?” “哦哦,女生宿舍楼那边,顶楼就楼门正上方那间。” 14、第 14 章 女生住宿的人数没有男生多,生活老师在七楼有一大间办公室加休息室。 两个人慢慢爬着楼梯,走到三楼,周云飞终于觉察除了不对劲。 “你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安静的有些过分啊!” 叶枫还没回答,周云飞已经偷偷转了弯,他快速在三楼走廊跑了一圈。 “我说,怎么我们进女生楼,管理员都不管呢。” “这层楼都空了,学生都走了!” 韩老师的办公室就在楼梯口正对面。 两个寝室打通而成,分成一大一小两间。 大间放着资料架,几张办公桌。 小间放着两张床。 大间靠墙放了很多架子,每一层整齐的码着一摞摞文件。 韩老师的办公桌摆放在窗外,只要她站起身前探一下身体,就能把男生楼的全貌尽收眼底。 面对叶枫的二次来访,韩老师并不意外,招呼两人坐下并且倒上了茶水。 “是彭潇吧?确定了吧?” “我们是九点半巡寝,十点半熄灯,所以彭潇很大几率是我们巡寝后偷溜出去的。” “虽然我们鼓励同学相互举报不守规矩的室友,但是实际这操作起来很难。” 关系好的同寝相互掩护,关系不好的相互举报。 像彭潇这样不讨喜又磨人的性格,他的同寝大概都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不见为净的念头,对他的行踪不闻不问漠不关心。 叶枫听韩老师艺术性的回避完校方责任后,提出了此行的目的。 “听说彭潇换过很多个寝室,想看看有没有记录,和他同寝室的有过哪些同学。” 韩老师并没有直接说有或者没有,而是关心这些同学是否会被警方安排单独询问。 “是的,我们想要全方面了解彭潇在校期间的表现,这样更有助于破案。” “彭潇是他杀?!”门口传来一声惊呼。 一位年轻的女老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 不等叶枫询问,她急匆匆走了进来,自我介绍是昨晚男寝楼值班的老师。 “周老师,别着急。彭潇属于非正常死亡,警方介入不代表是他杀。” 韩老师出声安抚。 周云飞和叶枫对视一眼,周云飞提出了新的问题。 “韩老师,英才中学从建立之初到现在,一共出过几起学生意外死亡事件?” 韩老师不慌不忙摆摆手。 “你们是听孩子们瞎说了吧?没有的。” “最严重的事故,是一个男同学下楼时蹦蹦跳跳,从楼梯上滚下去磕伤了脑袋,在医院昏迷了几个月。” “初高中生,平时课业紧张,想象力丰富,很多流言你传我,我传你,添油加醋就成了故事了。” 韩老师直接否定了叶枫他们之前听说的校园怪谈。 韩老师说完站起身,走去旁边的书架上慢慢翻找。 叶枫耐心的等待了十来分钟,韩老师抱出来了几个文件盒。 她一个个打开,找出里面的记录,翻阅查看。 又过了十来分钟,桌面摆放了好几本翻开的记录。 “所有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 叶枫陪着小孩们打了一局篮球并非全无收获,他们确实没说错。 彭潇入校不到两年,换了六次寝室。 周云飞迅速摸出手机,把彭潇同寝过的学生名字,班级都拍摄保存。 “这些孩子都还在英才就读吗?”叶枫认真看着本子上的记录,试图把每一个孩子的名字都记在脑海中。 韩老师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那我们能查查这些孩子是否还在住校吗?”叶枫追问。 韩老师迟疑了一下,打开了电脑。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特殊原因,彭潇同寝过的学生,一多半都没有住校了。 叶枫想了想,今早同寝那几个孩子的不配合,放弃了立刻找另外几个还在住校的孩子沟通的想法。 “周老师,昨晚查寝的过程你可以具体跟我们讲讲吗?”周云飞问。 “嗨,每次都一样,没啥区别的。” “就你一个人查吗?忙得过来?”周云飞问。 “每一周由两个有住校生的班主任各推荐一名值日生,这些值日生和值班老师一起完成例行查寝和突击检查。” 昨晚周老师带着高一,高二两名男生,9点从一楼值班室出发开始例行巡视。 主要目的是查看有没有学生没有报备,夜不归宿。 在寝室偷偷使用大功率电器,比如热水壶,暖水袋。 顺便检查下寝室的电路开关是否正常,然后提醒学生关闭电脑等电子设备。 这么几层楼挨个走下来,差不多就是十点半,正好拉闸熄灯。 昨晚走到三楼彭潇的寝室差不多是九点四十左右。 “您确定时间?彭潇当时在不在?”叶枫问。 “我每上一层楼就会看下时间,方便调整效率。如果没有异常几乎每一次巡视的时间点都差不多。” “彭潇在吗?在哪里?”叶枫再次追问。 周老师肯定的答复在,不仅在,她和彭潇还有短暂的交流。 “彭潇睡在床上,被子蒙着头,我还掀了下他的被子问他是不是不舒服,顺手摸了下他额头,没有发烧。” “彭潇什么反应。” “他回答我没事,说只是有点困,还说了谢谢老师关心。” 可能因为彭潇入校后一直处理不好同寝的关系,他在每个生活老师心里都挂上了号。 离开彭潇寝室后,老师带着两名值日生继续巡视,十点二十结束了巡逻回到一楼。 “楼门是开着还是关着?” “外面的栅栏是锁着的,里面的门敞开着,虽然楼门是两道,但是我们一般只关一道。” 要么栅栏,要么关门。 理由是如果楼内发生险情,一道门开启更快,不耽误疏散。 “你有看到彭潇的正脸吗?”叶枫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周老师眉头一皱,再说话语气明显不虞。 “他一直脸冲里,我也不能给他掰过来啊,再是初中生也是半大的小子了,总不能随随便便掀人被窝吧?” “他那蚊子一样的声音怎么可能听错!要不是他,他们同寝难道不说?” “寝室里其他同学在做什么?”叶枫不理周老师的火气继续问。 “有的坐床上看书,有的在书桌边写作业,总之一切正常。” 就是这么一个在九点四十看起来还一切正常的寝室,却在几个小时后永远离开了一个孩子。 走出教学楼,周云飞提议要不要去查查这些孩子有没有转学,他也觉得如果转校离开了,可能说起话来更直接,不管是抱怨还是什么,总归会说得更多点。 “要查,咱们回去问问黄哥,胡队有没有办法绕开学校查这些信息。” “哦?你担心校方有所隐瞒?” 叶枫摇了摇头:“已经出了一次事情了,校方肯定想尽量保护其他孩子。都是半大的孩子,咱们如果方式方法不妥当,就怕某个孩子生出负罪感,觉得是他害死了彭潇,这样对破案没帮助,对他们未来的人生影响太大。” “也是,那咱们就先回去吧。不知道尸体解剖进展的怎么样了。” 出去走访的干警回到办公室已经接近傍晚,胡平点了外卖,叫大家先吃饭后干活。 叶枫刚端上饭盒,盖子还没掀开,背心就被戳了好几下,他一下坐直了身子转过身。 胡平手里拿着一根很长的竹竿,靠在椅背上,看见叶枫转过身立刻收起了竹竿。 叶枫皱着眉头看着那根竹竿被胡平收回去立在墙角。 “胡队,那是啥玩意?” “工具!”胡平理直气壮。 “知道胡队为啥绰号胡来么?你这位置都换了好几个人了。” “都是他手欠,没事就拿竹竿戳走的,我跟你说你要受不了了,趁早挪地。” 黄友成说完冲着前面扬了扬下巴。 “瞧见没,那还有张空桌,要是再来人,你可真没机会了。” “胡来这名字不是白叫的,我劝你趁早离他远点。” 胡平抓起竹竿在黄友成面前舞了两下:“别特么的乱教坏小朋友。” “小叶,你联系下鉴定中心,问下什么时候能出第一阶段结果,我们好安排后续工作。” “好。”叶枫转过脸摸出手机,打开宴笙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晏老师,您忙吗?” “说。” “胡队问,什么时候能出来第一阶段结果,我们好安排后续调查工作。” “快了,在整理。” “是哪方面的调查结果啊?” “……” 叶枫看着宴笙一串省略号,皱着眉头。 胡平看叶枫一动不动,忍不住又拿竹竿戳了两下。 “联系了吗?” “联系了,说快了,正在整理。” “哦,挺好。联系的哪个啊。”胡平不过随口一问。 “晏老师。”叶枫老老实实回答。 胡平扔掉竹竿坐直了身子:“啥?你居然加上了宴主任微信?” 叶枫还没琢磨胡平为何反应这么大,黄友成已经在旁边拍着大腿哈哈哈哈笑了起来。 “晏老师上次拉黑你,还没加回来吧?” “废话!他要加回来我了,我至于天天让小叶一趟趟跑二楼?他拉黑我时可是斩钉截铁说,绝对再也不加我们刑侦任何一个人的微信,有事内线电话联系的!不行,我得加回来。” 叶枫终于理解了宴笙那串省略号的意义。 大概觉得刑侦的一个比一个烦人,后悔加他了吧。 15、第 15 章 胡平又一次向宴笙发送加好友请求,这次居然通过了。 他忙不迭的立刻开始作死,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 让宴笙不要吓到他们新来的小朋友,人家是老实孩子,胆子小脸皮薄。 有话好好说,注意下语气态度,小孩吓跑了,没人干活。 宴笙鼻子里哼了一声,当初把我压墙上时候,我可没看出他胆子小脸皮薄。 “要不昨天晚上的事,让他给你道个歉?”胡平开始作死第二波。 “要脸。你是又想被拉黑了吧。” 宴笙关掉胡平的对话框,叹了口气,给叶枫又发了一条消息。 “目前出来的是现场痕迹检验的一些结果。尸体解剖今天晚上应该是出不来结果了,很多检验需要等待。” “谢谢晏老师。” 宴笙看到叶枫发过来的感谢以及表情,嘴角一勾,小孩是比胡平那个老家伙讨人喜欢。 饶安的白天很短,不过吃一个盒饭的功夫,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 宴笙说的快了,也等到了九点过。 大家捧着晚饭消化了大半的肚子,陆陆续续走进同一层楼的大会议室。 胡平坐在斜对门的位置,靠在椅背上一晃一晃,盯着门口一个个走进来的人,挨个点评。 “叫你别吃那么多,还打嗝,我请客你不至于报复社会一样吃两份吧?我看你一会怎么看照片。” “那个打瞌睡的,眼睛睁开点,想我找个牙签给你撑起来吗?” “你们一个个平均年龄也就2526,怎么精神面貌还不如我这个糟老头子。” 得益于胡平的碎嘴,除了黄友成,其他人离他有多远坐多远。 叶枫走到最后,本着不能脱离群众的想法,进门一转弯朝着人堆还没开步,胡平嚷嚷了起来。 “小叶,过来坐这里,别跟他们学坏了。” 叶枫只得硬着头皮坐在了胡平身旁。 所有人到齐,站最前面两位痕检的同事也调试好了设备。 “大王,小王你们宴主任过来吗?” “不过来了,他还在忙,如果有什么我们解释不明白的,可以再请他过来。” 胡平噗呲一笑,从兜里摸出香烟盒扔在桌上。 “开什么玩笑呢,你们两还能有什么解释不明白的?” 胡平抽出一支香烟点燃,就着夹着烟杆的手指着前面两个人给叶枫介绍。 “小叶,这是检验中心最牛逼的两个痕检,大王,小王。整个痕检都是他两的徒子徒孙,以后跟他们多学着点。” 叶枫立刻站起身鞠躬问好。 “别别别,大家都是同事。” 胡平满足地长长吸了一口烟朝着天花板吐了两个烟圈。 “你们宴主任啊,自己都抽烟,还嫌弃我抽的烟臭,他一来我就得憋着,不来好,不来好!” 大王小王忍不住笑了笑。 打火机的啪啪声不绝于耳,过了半分钟,停了下来,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大王打开了相册。 投影幕上很快排满了照片,以痕检调查的过程,依次展开。 第一张是案发现场的照片。 案发地是一栋高五层的小楼,废弃超过十年。 废弃前曾经用作学校的图书馆,档案室,后勤储备仓库,实验室。 痕检进入建筑物内部拍摄多张照片,很多房间是锁闭状态,打开的房间和走道地面满是灰尘和建筑渣滓。 建筑物内一到五楼景象区别不大,一看就是人迹罕至,荒废多时的待拆迁模样。 五楼天台上布满了碎石和一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垃圾,有几处垃圾被推到了一旁,露出不规则的空地。 “这上面原来有两个小房子,前不久才拆掉,所以地面还有没有整理过的建筑垃圾。” 小王指着照片上标出来的红框解释道。 “我们和校方了解过,这一处楼并不打算彻底拆掉,他们找来建筑公司是希望加固内里,改变布局,重新粉刷内外。” “之后很可能会作为教学楼使用,在今年秋季,他们有扩招的计划,初高中分别多收3-4个班级。” “另一栋楼呢?”叶枫问。 “那栋楼计划一部分改成学生宿舍,一部分改成教职工寝室。” 小王解释完毕,继续放大天台的照片。 在天台边缘也有一处不规则的空地,刚好在发现遗体的正上方。 小王展示了天台边缘一堆透明的玻璃瓶碎片。 他还没介绍,立刻有干警通过碎片的弧度,破碎标签的颜色辨认出来。 “这是老白干啊。” “他喝完了?”叶枫诧异。 老白干最低42度,最高超过70度。 别说叶枫不喝酒,就是叶枫认识的喝酒的人,也鲜少能够一口闷掉一瓶的。 紧接着大王展示了他们拼接的照片,完整拼凑出来的瓶身标签印证了大家的猜测,确实是老白干,并且还是度数较高那种。 某品牌67度老白干,市场售价500ml二十几块钱。 按彭母所说,一周给彭潇三百块钱生活费,那这个价位不算贵。 “玻璃瓶碎片上提取到了数枚指纹,瓶口提取到了唾液,少量血液残留。” 指纹和唾液,血液都属于死者。 证明了死者在坠亡前,自己在天台喝闷酒。 很可能喝光了整整一瓶。 幻灯片接着放映,角度变化从天台俯视拍下去。 纵横交错锈迹斑斑的钢管上,无数点点深色,那是已经干涸的血迹。 “每一根钢管上的血迹,我们宴主任都亲自下去采了样本,目前化验出了一小部分,确认都是死者的。” “其他的情况等解剖结果出来了一起汇报吧。这就说到了,我们顺带提一下。” “建筑物内里以及天台的地面条件,没办法提取到有效脚印,所以目前还不能确定是受害人一个人上去的,还是有别人一起。” 案发现场照片发完,紧接着是彭潇寝室的照片。 “门锁,门把周围提取到多份指纹,有的指纹模糊不清无法处理。” “最终获取到两份指纹,经对比,确认属于彭潇的室友。” “才两份?”胡平皱了下眉头。 大王一摊手,表示无无可奈何,小王自嘲了一句。 “大概我们在这么大的时候,也不喜欢用手开门……” 胡平指了指小王:“那是你,别带上我,我可是用手开门的。” 会议室里短暂的笑声之后,大王继续陈述。 “我们从彭潇的的个人用品上提取到了多份生物检材,正在对比。” “室内门锁,窗户都没有破坏痕迹,室内地板提取到多份脚印。” “目前除了三双脚印以外,其他经过对比,确认属于彭潇以及他的室友。” “三双脚印是谁的?”有刑警打断询问。 “可能其他寝室的吧?我们是不是要查下?”叶枫接下了话题。 大王点了点头:“考虑到受害人居住环境,同学之间有相互串寝的习惯,所以应该是属于别的同学。如果后续有需要,我们可以将全楼脚印提取一遍对比。” 在凌乱层叠的脚印中,痕检推测彭潇是在昨夜,生活老师查寝结束后,自行离开寝室,打开了锁具不牢靠的楼门,偷偷溜了出去。 大王继续按下播放,接着展示寝室里的细节。 三张上下床,每一张床的被子都没有叠,有的缩在墙角堆成一团,有的挤在床内侧裹成一长条。 书桌上,纸笔,卫生纸,食品包装袋什么都有。 卫生间里,挂毛巾的细绳上几张毛巾搭在上面,长短不一。 “我觉得应该是发生了一件什么事,刺激到他要出去。”叶枫看着照片说了一句。 “哦?”大王小王看向他。 胡平抓起桌面的打火机又戳了戳叶枫的肩头。 叶枫一回头,胡平手里捏着火机,十分坦然的对着他挑了挑眉,看样子这人戳他上瘾。 胡平捏着打火机指着投影幕上的照片,叫叶枫仔细说说。 叶枫清了清嗓子说出自己的理由:“照片上的书桌,卫生间的洗漱用品很明显是两个风格。” 叶枫怕大家看不清楚,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指着整齐的书桌和凌乱的书桌。 对折整齐挂起来的毛巾,横七竖八搭着的毛巾。 放在漱口杯里的牙刷和牙膏,随便扔在置物架上的牙膏牙刷。 “大家可以看看牙膏的挤压方式,这五只都是乱挤,按压痕迹布满整只牙膏。” “虽然没有拍到杯子里的牙膏,但是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牙膏上半段是饱满的。” “我推测彭潇挤牙膏,一定是从尾部一点点的挤上来。” “以后我们拍照片会更仔细一点。尽量做到事无巨细全部拍全。” 大王立刻接下话茬,承诺改进工作。 胡平点了点头,示意叶枫继续。 “这么一个爱整洁的人,他应该有整理床铺的习惯,但是你们看。” 照片上,彭潇的被子保持着掀开的状态,在男生寝室里,这种状况不算稀奇,但是如果彭潇是个爱整洁的人不可能不叠被子。 “还有,你们看地上的拖鞋。” 两只拖鞋一只横着一只竖着放在梯子旁边,明显脱了就脱了,没有整理过。 “当时一定是发生了一件什么事情,刺激得他逃离寝室。” “事情应该挺大,所以他才会借酒浇愁。” “会不会是喝多了意外坠亡?”周云飞提出一个可能。 “和同学吵架了?所以今天早上另外五个人拒绝配合询问?”黄友成想到了唯一的可能。 “胡队,我看校园里有摄像头,影像记录有什么发现吗?” 16、第 16 章 不提还好,一提胡平好不容易按下去的火气,蹭一下又上来了。 英才中学的校园监控,在这次事件中约等于无。 不是什么拍摄盲区死角,真的就是没有。 “今早我跟黄哥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发现整个学校监控头确实不多,但是校园又挺大。”叶枫理解胡平的气愤。 如此大的占地面积,寥寥几处摄像头,就算不涉及命案,盗窃案也会频发。 叶枫回来后联系过区里,查了记录,英才中学并没有报过几次失窃案。 很大可能,住校生贵重物品少,丢了就丢了,没有上升到报案的程度。 整个学校里,摄像头少就不说了,除了拍到彭潇从宿舍楼门跑出去的影像,其他什么都没拍到。 这样的影像记录别说交出去不能说服家长,就是说服这一屋子的人都难。 “校门口的监控没有拍到,那马路对面的监控有没有可以看看的?” “我今早看校园临街面是一排围墙,如果对面有摄像头……” 叶枫话说了一半被胡平反问。 “你是觉得有其他人通过非正当路径进入了学校?” “我觉得他那样跑出去,不仅仅是想要跑出寝室,也许是想跑出学校。”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有人来了,他着急去见。” “总之肯定有一个我们还不知道的第三人,和他从寝室逃离有直接关系。” 叶枫说完,自顾自的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分析应该没有问题。 “大半夜的会去哪呢?” “难道真的是和舍友吵架了?” “能这么着急跑出去见的也就小女朋友了吧?” “以彭潇这样的性格,成绩又不是十分突出,不容易招女孩喜欢。” 会议室里嘀嘀咕咕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胡平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行了,明天分几个人包着学校转一圈,既然学校里面的监控指望不上,就找找外面吧。”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有新的发现。” 宴笙的声音传了过来,胡平猛地一抬头,立刻站起了身,满脸堆笑迎了过去,一弯腰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宴笙穿着白大褂,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粒,下摆露出来笔挺的黑色西裤,蹭亮的皮鞋。 白净的脸上架着细细的金丝眼镜,刚摘了帽子随手拨了两把的头发有些凌乱。 “哎呦,我们宴主任来了,那肯定带来了重大线索。” “小叶,快快快,给宴主任泡上一杯我珍藏的老茶叶。” 叶枫立刻站起身,左右着急地看,望了一圈连个茶叶盒都没瞧见。 黄友成端着刚倒好水的纸杯递给叶枫。 叶枫低头一看,清澈透明,连颗茶叶渣子都没有。 “茶叶?” “胡来鬼扯的,快给宴老师端过去。” 宴笙进来后,扔给大王一个u盘,大王小王这会忙着切换幻灯片,宴笙叉着腰站在旁边瞟了一眼叶枫。 叶枫尊敬的叫了一声:“宴老师,先喝两口水慢慢说。” 宴笙接过水晃了晃,胡平满脸堆笑:“快尝尝,我的千年老茶叶。” “哪呢?你瞎还是我瞎?”面对胡平明晃晃的忽悠,宴笙不买账。 “哎呦,千年的茶叶成了精,跑啦!”胡平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宴笙鼻子里哼了一声,一口了喝光杯子里的水。 他从下午忙到晚上,不仅饭没吃,连水都没喝一口。 这会神经一下松懈下来,肚子里顿觉十分空虚。 他递还给叶枫空空的杯子,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 “还喝吗?宴老师你吃晚饭了吗?饿不饿?”叶枫晃了晃空空的杯子,真的是一滴水珠都没有。 “你们宴老师是钢铁之躯,不会累不会饿不会渴,工作就是他的充电器。”胡平语气欠欠的。 “胡来,你是又想被我拉黑了吧?”宴笙斜眼瞧着胡平没好气地说。 “嗨,大家都累了,休息下。小叶,我柜子里有吃的,你去给宴老师拿点过来垫垫肚子,等案子完了,我亲自请宴老师吃大餐弥补!” “宴老师喜欢吃什么?”叶枫多问了一句。 “宴老师好养活,不挑嘴,除了不吃屎啥都吃。” 胡平说完推了叶枫一把。 宴笙解开袖扣,推了吧袖管:“胡来,我看你就是皮痒了。” 办公室和会议室都在一层楼,隔着不过十来米。 叶枫一溜小跑到胡平办公桌,打开最里侧的柜子,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甜的辣的,咸的酸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叶枫精挑细选了半晌,从最里侧扒拉出来一个蓝白相间的纸盒,上面弯弯曲曲的文字叶枫不认识。 但是包装叶枫很熟悉,以前他父母出国经常买回来给他们吃。 新鲜牛乳制成的年轮蛋糕,一层层吃起来口感特别好,带着浓郁的奶香和甜甜的滋味。 最适合充饥。 他捧着盒子小跑到会议室,双手递给宴笙。 宴笙一挑眉,接过去一点不客气拆开盒子,撕开内包装就开始吃。 胡平瞪大双眼指着盒子:“你,你从哪拿的???” “就是你柜子里呀。” “我的亲爹咧,你可真会翻啊,我藏在最里面都不舍得吃的,哎呦给我心痛死了。”胡平做捶胸顿足状。 “那我可得多吃点,难怪以前你给我的东西都不好吃,合着好吃的都藏起来了。” 宴笙为了气胡平,吃掉一个又撕开一包,还顺道夸了叶枫两句。 “不错,会选,好吃!” “昨……”胡平刚说一个字,立刻被宴笙扔了一记眼刀,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宴笙吃完三块蛋糕,饥肠辘辘的感觉总算过去了,他把盒子盖上扔回给了胡平。 “还你,小气得很。” 宴笙擦了擦嘴,走到调试好的投影幕布前,放出了第一组幻灯片。 彭潇寝室的照片。 “今天我在检查彭潇寝室时,我有一点疑惑是关于这里。” 宴笙放大了一张照片,焦距对应的是昏暗光线下墙壁上的一组电插座。 插座是紧挨着的两个五孔插座,面板因为安装略久失去了雪白的颜色,变得有些灰有些黄。 两个面板看款式,甚至右下角的品牌logo都一致,但是明显一个偏浅色一点,一个偏深色一点。 宴笙又切换了一张照片,闪光灯帮助下,黑暗环境里,墙壁上同一水平线远一点的距离也有外表看起来一致的插座。 “这是学校装在寝室墙壁里的吧?”叶枫问。 宴笙点了点头继续切换照片,角度看起来和第一张照片相似,但是照片中的插座发生了变化。 偏深色一点的面板变成了一半深色一半和旁边颜色一致的浅色。 “这是脏了,擦干净了。”有人说了句。 宴笙“嗯”了一声,继续往下放幻灯片,这次拍摄的是六张书桌。 为了统一管理,校方给书桌上配备了统一的插线板。 这些插线板使用的时间也不短了,六个插线板有五个一眼看上去灰扑扑,甚至还黏着一些分不清是什么的渣滓。 唯一一个虽然颜色变了,但是明显干净很多的插线板所在的书桌也很整洁。 “这是彭潇的书桌。” 纵然并非在场所有人都到过彭晓宿舍,通过痕检展示的种种细节推测出了彭潇的日常生活习惯。 彭潇是个很细致很爱整洁的男生。 “宴主任,恕我愚钝,这些隐藏着什么没有发现的重大线索吗?我没看出来,求您解惑。”胡平一改刚才的嬉皮笑脸,语气真诚。 宴笙指了指叶枫。 “他今天下午告诉我,说他们上午了解情况时,听说彭潇可能有一部新款手机,问我有没有送技侦。” “很遗憾,我压根没有发现手机的影子,但是这个可能解释了我上午看到这个面板时的疑惑。” 床边插座并不常用,能够被如此细心打理干净,说明彭潇用过,而且经常用。 有什么东西插电需要用到这里呢? 宴笙顺便摸了一下床底下的地板,不出所料也有一小块地面擦拭得很干净。 种种迹象表面:彭潇曾经偷偷放过电子类产品在这里使用插座,因为不想被同寝室的发现,所以扔藏在了床底。 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没有搜寻到的手机。 “我刚才再次复核了我们在寝室里提取的脚印,发现了一组有意思的脚印。” “因为各方面原因,我做了一个比较粗糙模拟图。大家凑合先看看。” 宴笙播放了一组以寝室为背景的动画,将他们发现的脚印做了编号后,在寝室地板上标注示意。 其中一组编号7的脚印,只在寝室门附近出现,到了彭潇床边就停止了,再没有往里去。 “诶,这编号7的应该不是彭潇室友吧?” “他来寝室里玩,按彭潇的人际关系,可能是找彭潇吗?” 18、第 18 章 胡平再有本事,现在是夜深人静,大部分人都进入了梦乡,要查信息也得等明早上班。 不过案情紧迫,他让大伙都待在办公室整理线索,困了就在办公室休息。 “小叶,你催催宴主任,就说我们都在加班,让他们解剖快一点。” 叶枫哦了一声刚摸出手机,被黄友成一把按住。 “这种事情,你怎么好让小叶去催,你怎么不去?” “这刚加回来……”胡平理由充分,他还想在宴笙的好友名单里再多待一会。 “那你不怕小叶被拉黑?”黄友成意思很明显,自己去,别使唤小孩。 “不能,他不会拉黑小叶。” 被小叶按在墙壁上当嫖客抓了,都还让小叶加好友,怎么可能拉黑呢? “为啥不能?” “小叶给他送过吃的喝的,有恩于他,他不能恩将仇报……” 在黄友成和胡平争论的同时,叶枫顽强地单手操作,坚持给宴笙发出了消息。 宴笙很快回复了三个字“知道了。” 叶枫忙活了半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他趴在办公桌上刚合上眼,身后电话急促响起。 一晚上没闭过眼睛的胡平立刻提起来,精神抖擞一声喂。 “宴老师,辛苦了!” 胡平挂了电话,语气兴奋,通知大伙赶紧准备开会。 解剖结果出来了。 “宴老师说了,是完整报告。说不定有了这个报告,咱们就能结案了。” 虽然等待的时间有点长,但是能一次性出具整体报告,说明死因并不是很复杂。 很大可能通过法医报告,就能直接判断是他杀还是自杀。 窗外黑漆漆一片,饶安是个夜生活并不丰富的城市 过了晚上十点,除了零星的夜宵摊,连马路上跑的车辆都明显减少。 市局的刑侦们忙活到半夜下班,如果没有开车,就只能扫一辆共享自行车回家。 一线城市里随处可见的出租车,网约车,在这个城市的夜晚少之又少。 会议室里的窗户半开着,吹散了屋里好不容易升起来的温度。 胡平走进会议室,指挥人关掉了窗户,顺道关闭了门旁边的暖气阀门。 “胡扒皮又开始掐公鸡了。”黄友成咧了咧嘴。 胡平立刻反驳:“胡说八道,这是为了让大家伙清醒点,高效率完成工作。” “你们还困吗?还困吗?” 胡平伸着手指比划一圈,所到之处皆是疯狂摇头。 “不困。” “不困。” “精神着呢,还能再破十个案!” 古振乐手里捧着厚厚一摞报告走了进来,胡平撑着脖子望向走廊。 “你们宴主任呢?” “宴主任忙了一天,还帮忙解剖了,太累了这会办公室休息呢。” “哟,宴主任亲自上手啦?” 古振乐没回答,只是睨了胡平一眼,意思非常明确。 不是你们催得急,宴笙也不用那么着急赶工。 幻灯片打开,大家一个激灵,不仅残留的困意消失无踪,寒意甚至又浸润了几分。 死者头面部因为撞击,淤青肿胀,布满了干涸的血迹。 照片上的模样和寸照上那个清秀的容貌相去甚远。 经过和彭潇父母对比dna,对比英才中学彭潇寝室采集到生物样本化验结果。 确认死者是:英才中学初二三班在读学生彭潇。 性别男,年龄刚满16岁,身高1米73, 3月6日清晨六点四十,死者被发现坠落在英才中学校园内正在维护的一处教学楼工地。 结合当天气温,周边环境,初检尸温及解剖结果,推断死亡时间为凌晨两点到三点钟。 死者身体多处骨折,头部,胸腔,肩关节,肘关节,双下肢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 根据骨头断面情况,判断是生前伤,系下坠过程中不断撞击钢管所致。 “嗤……” 会议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死亡前不断撞击的疼痛是无法想象的。 不知道彭潇意识是残留到最后一刻,还是在不断叠加的疼痛中失去知觉。 无论哪种,临死前这样的疼痛几乎都是常人难以承受之痛。 宴笙将死者下坠过程中,可能接触到的所有钢管表层进行取样。 提取到数份毛发,血迹,□□,皮肤组织。 经过化验确认都为彭潇一人所有。 相隔24小时前的凌晨,和前天,大前天并没有区别,饶安还是吹着冷风,一点没有春夜的温暖。 一位还没来得及绽放的花季少年从高台坠落,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撞击钢制脚手架。 砰砰砰的撞击声也许传了很远,但是没有惊醒熟睡中的人们。 “这么多伤?致死原因是什么?”高坠只是一种死亡方式,但是致死原因还要看具体。 古振乐调整幻灯片,展示了距离地面大概两层楼高的脚手架位置。 “死者在下坠到这个位置时,后脑勺撞击到了这根钢管。导致脑干遭受重创而死。” “在现场我们没有找到明确第三人留下的痕迹。” 虽然现场条件很差,收集了很多东西,但是都没有验出明确指向有第三人在场的证据。 “还有一个重要的线索,我们在死者体内验出了这两种成分。” 酒精,头孢噻肟。 天台上采集到的白酒瓶,上面有彭潇的指纹和唾液,彭潇体内化验出了酒精。 看化验结果,血液中酒精浓度不低,抛去消耗代谢的因素,这个结果也远超醉驾标准。 头孢噻肟是头孢类药物的主要成分。 同时出现的两种成分,说明死者在服用头孢的同时,饮用了大量白酒。 参考值班老师叙述,昨晚他们的最后一面,彭潇精神状态良好,意识清醒,没有感冒发烧等任何一种需要服用头孢类药物的疾病。 且校内并没有提供酒精的场所,所以这瓶酒应该是彭潇自己准备的。 “寝室楼门的监控影像里,彭潇空手离开,这瓶酒应该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带进来,藏在学校某处的。”叶枫说出自己的推测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英才中学光小树林就不小面积,还有围起来的两栋楼,放行李箱里偷偷带进来,找个地方掩埋或者塞在旧楼某处没人能发现。 周围寝室同学证明,在事发前,没有听到过彭潇所在的寝室有过争吵。 而同寝室也否认他们有过争执。 如果死者体内只验出酒精那么可能是喝多了意外坠亡,但是加上了头孢,在结合彭潇离开寝室时的影像记录,说明彭潇的坠亡可能很早就在计划,只是不知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成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一心赴死。 “事情差不多已经明了了,但是咱们的调查还不能结束,证据链需要夯实,所以明天和家长沟通下彭潇在家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前计划的几个方向继续查,先拿出让我们自己信服的调查结果,再去通知家长。” 胡平说完,东方露出了鱼肚白,马不停蹄的一夜即将过去。 而他们即将开始忙碌的新一天。 上班点刚过,胡平拿着一张单子搁在了叶枫桌上。 和彭潇同寝室,又转学离开的孩子有好几个,其中画了圈的两个孩子转去了省会城市。 胡平的意思很明显,先找这两个孩子了解情况。 “这是父母的电话,先和监护人沟通,获得允许再看怎么联系孩子,一定要有成年人在场。” 胡平生怕叶枫莽撞,直接联系上了孩子,千叮万嘱。 叶枫答应后,先在警务系统里查到了两个孩子的监护人信息,然后叫上周云飞两个人去了隔壁。 叶枫开着免提拨出了第一个孩子母亲的电话。 对方看到是饶安的固定电话,很快按下接听。 叶枫快速的自报家门,当说到想和孩子沟通,了解一些在英才就读时的情况后,对方母亲立刻警觉起来。 这种走正规流程的问询没有隐瞒的必要,叶枫除了没说彭潇意外死亡这个信息,其他都说了。 对方妈妈听到和儿子曾经的同学有关,没有马上说行和不行,而是核实叶枫的身份。 从市局地址,部门,到叶枫的名字怎么写,警号全部问清楚了。 周云飞和叶枫对视一眼,嘴角一挑,了解得这么详细,那肯定是要配合了。 对方妈妈记录下所有信息后,说了句稍等,举着手机走出了室内。 安静的背景音一下涌入了风声,汽车鸣笛声。 “你们不要联系我儿子,彭潇是死是活有什么事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你的所有信息我已经知道了,我会告诉孩子现在的班主任,拒绝你们以任何方式接触我儿子,如果被我发现我投诉到底。” “我一定会投诉到你们停职!” 电话那头的音量节节拔高,怕是不能威慑到叶枫,最后一句甚至重复了三遍。 叶枫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认真回忆刚才自己说过的每一个字,确定没有暴露彭潇的任何信息,为什么对方母亲一下就猜到了和彭潇有关? 这个孩子一定知道关于彭潇的什么事情,但是目前的状况明显不适合继续询问。 “女士,您放心如果您不同意,我们一定不会接触孩子,您放心,您放心!” “我会关注你们的后续,最好不要出尔反尔!”对方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19、第 19 章 两个人面面相觑,开始还以为这么轻松就能联系上呢,结果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 “咋办?”周云飞有点担心联系下一个家长还是这样的状况。 “彭潇究竟有什么魔力?这么……” 周云飞很难找到一个准确的词形容这种影响力。 叶枫摇了摇头。 “能咋办,继续找呗,要是还不行就只能去学校问了。” 不过这次冷水没那么快泼下来,原因是对方家长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两个号码一个关机一个无人接听。 两个人一脸落寞回到办公室,刚走进办公室,胡平就让叶枫跑趟检验中心,拿宴笙签完字的纸质版完整报告。 叶枫一溜小跑到了检验中心办公室,这边的状况比他们好不了多少。 已经是上班时间,办公桌前大部分横七竖八趴着躺着,清醒的没几个。 少数几个人听到自动玻璃门滑动的声音,转过头来。 双眼空洞,厚重的黑眼圈,无精打采。 肖萍萍的马尾已经散开,一头长发胡乱披在肩膀上,毛毛躁躁没有整理。 看到叶枫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又转头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叶枫刚进门,小王提着白粥从外走了进来,走前几步一回头看见是叶枫。 “哟,小叶,来干嘛?” “胡队让我来拿签字的报告。” “哦?你等下,我去给你看看出来没。”小王顺手把白粥往叶枫手心里一放,一溜小跑去了里面。 没多久,他两手空空走了出来。 “古法医说他最后整理好,全部交给宴老师签字了,不过宴老师还没签出来,可能宴老师还在休息。” “休息?” “对,刚才我们在开会的时候,他实际没睡,又把之前的报告拿出来重新过了一遍。后来我们回来,还拉我们开了个小会,这会可能刚休息吧,我还给他买的白粥还没来得及拿进去。” “我送过去吧,顺道看看他签字没。” “行,要是没签,你就叫他签一下再继续睡,宴老师睡眠好,被人打岔了一样睡,哈哈哈哈。” 叶枫提着白粥站在办公室门外,轻轻敲了两下,耳朵贴着门板认真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他轻按门把,咔哒一声,门没有锁。 他小心翼翼将门推开一条宽缝,探进脑袋一瞧。 远处黑色沙发上,宴笙穿着衣服平躺着,胸膛有规律的轻微起伏,虽然听不到打呼,不过应该睡得挺熟。 叶枫蹑手蹑脚走进办公室,轻轻关上门,垫着脚走到沙发前的茶几旁,放下白粥,又垫着脚走到办公边。 检验报告摊开放在桌面上,就签了一个“宴”字,后面那个字还没写上。 叶枫估计他是困极了,才会签名签了一半就跑去睡觉了。 思考不过几秒,叶枫决定耐心等宴笙睡醒。 他环视办公室一圈,发现角落里一根矮矮的塑料四脚蹬,他拿过来放在沙发对面坐了下去。 叶枫超过一米八五的身高,坐在矮凳子上,比蹲起来也就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他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直愣愣盯着宴笙。 宴笙个子和他差不多,这个不大的沙发明显装不下他。 宴笙头靠在沙发扶手上,双腿搭在另一侧扶手上,连着双脚小腿伸出去不少。 宴笙睡觉很安静,没有鼾声,呼吸也很轻。 呼吸声轻到听不到,不翻身不伸胳膊踢腿,双手交握搭在肚子上,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平躺着。 叶枫盯着他起伏的胸膛,看着看着自己也困了,干脆头埋在膝盖里闭上了眼睛。 他本是想休息一下,哪知道连轴转实在太累,这一闭眼干脆直接睡着。 窝在小凳子上睡觉,姿势不对,整个人蜷在一起压迫了胸腔,叶枫闭眼没多久打起了鼾。 宴笙睡得正熟,听到远远的鼾声,他不耐烦地抬了抬手。 鼾声越来越大,如雷贯耳,他很不爽地翻了个身睁开了眼。 入眼就是放在茶几上的白粥。 纵然睡得迷糊也知道,煮粥都不可能有这个动静。 宴笙揉了揉眼他坐起来,立刻看清了蹲在他对面睡着了还打鼾的人。 宴笙摇了摇头,大概他跟这个人上辈子有仇。 这么大的鼾声肯定是睡不着了,他掀开白粥盖子,用勺子搅了搅没有一点热气的白粥。 冰凉的白粥入嘴,刺激得他困意彻底消失,幸好在海外多年吃习惯了生冷,要不这一碗凉透了的粥水真的是没有办法下肚。 宴笙慢悠悠的吃光了白粥,舔了舔嘴唇,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抽出纸巾仔细擦拭着手指。 对面的人鼾声未停,大概是觉得睡得不舒服,抱着膝盖左转右转。 宴笙眼睁睁看着他向侧面靠去,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一声沉闷的“咚”响起。 叶枫抱着膝盖摔倒在地板上,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左右转了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深色地毯发呆。 宴笙看他傻呆呆的样子,再也忍不住,捂着嘴低低的笑出了声。 叶枫吧唧了两下嘴,手撑着地板坐起来,干脆就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望向宴笙。 “宴老师,字签好了吗?” 宴笙笑得更厉害了,若不是时机不合适,两个人并不熟,他真的很想上前摸一摸叶枫毛茸茸的头顶。 叶枫眨了眨眼,盯住了宴笙捂在嘴边的左手。 宴笙神情一滞,背过手看了眼手背,立刻揣进了裤兜,抬脚走到办公桌边,来不及坐下抽过笔刷刷签上第二个字递给叶枫。 “检验这方面按常规来说已经结束了所有工作了,如果你们需要二次尸检或者还想针对某个环节复检,请尽快提出。” 叶枫盯着宴笙揣在裤兜里的左手回复了好的。 叶枫走出楼门,看了眼时间,距离他刚才过来,才过去了二十几分钟。 不过睡了一觉,虽然姿势不太舒服,精神却好了很多。 他刚转身往a栋走,大门那边传来了争执。 大门关着,隔着栅栏门卫大爷正在和外面两人对峙。 外面一位中年妇女拽着一个孩子不停嚷嚷着什么。 看起来好像是大爷不让进,对方极力希望大爷放行。 叶枫忍不住抬脚走了过去,随着走近,听清楚了争执的原因。 “大叔,您行行好,放我们进去。我真有事。” “有事打110,或者去派出所,你不方便我可以帮你联系。 “大爷我都到这门口了,我真有事。” “不成,你不说清楚,没提前联系我不能随随便便放你进。” 大爷语气坚决堪称铁面无私。 “那……那我干脆就这门口等着,你们领导啊,警官啊总要出来吧。”妇女说完,身后的男孩子忽然发力一个劲往后缩。 妇女立刻回头呵斥:“小兔崽子,你给我老实点!” 男孩子身材瘦弱,听到呵斥不但没有停止动作,反而铆足了劲往后退, 妇女紧拽着他,想继续央求门卫放他进去。 一大一小两只手较着劲,拉成了一条直线,两个人从手背到脖子再到脸,整个都红透了。 妇女背着的单肩包滑到了肘弯处,她也顾不得提一下,一脸焦急继续恳请大爷放人。 叶枫赶紧走过去问妇女有什么事找警察。 妇女一眼瞟到了他手里文件封皮的几个字。 “检验报告。” “你是警察?” 妇女问完不等叶枫回答,忙不迭地补充。 “我们是英才中学的,有情况要反应!” 叶枫立刻示意门卫开门放人,门缓缓开启。 妇女松了一口气,站在她背后的男孩却乘此机会猛地一拽,挣脱了被她抓着的手腕拔腿就往外跑。 叶枫立刻追了出去,妇女把包往肩头一甩,果断转身跟着跑了起来,大概刚才耗费了不少力气。 她没跑几步就跑不动了,她并没有放弃阻拦男孩离去的步伐。 妇女抬起右脚飞快脱下了鞋子,瞅着男孩奔跑的方向用力掷了出去。 “你个小兔崽子,今天跑了,就永远别认我这个妈!” 鞋子飞跃的速度极快,超过了叶枫,准确的砸在了男孩后脑勺。 男孩吃痛地哼了一声,抬手捂住后脑勺,明显放慢了脚步。 叶枫一伸手扯住了他的衣领,迫使男孩停了下来。 他拽过男孩手臂一勾圈住了他的脖子。 “你跑什么?” 妇女一瘸一拐走了过来,叶枫顺道拾起鞋子递给妇女。 妇女接过鞋子不着急穿,高高举起,叶枫赶在她抽下来以前挡住了她的手臂。 “有事,咱们进去再说,大马路上上对孩子不好。” 刚才不过一句话,两个人的关系已经暴露,是母子。 叶枫不知道他们为何起争执,但是妇女刚才急切自爆家门的态度,应该和彭潇坠亡有关。 也许是妇女发现儿子知道了什么线索,想要他提供给警方,儿子却因为不愿意说的原因不肯配合。 才有了被妈妈拽着来市局的这一幕。 有了叶枫帮忙控制,妈妈这一路走起来轻松了很多,有了更多的力气抱怨儿子。 “管不住了,送给你们警察管。” “这儿子我是不想要了。” “没满16,还有少管所吧?赶紧弄进去。” “不成器的东西,以后怕是要杀父弑母!” …… 21、第 21 章 昨天临近中午,警察结束调查撤离后,学校挨个通知家长接回了初中部的住校生。 高中生愿意回家的自行回家,不愿意的允许留学校。 王彦自然是他妈妈去学校接他的。 学校外面围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很多彼此相识交换着获取的信息。 王母开始不清楚,后来人群里挤来挤去,听大家传来传去半真半假的消息。 除了不知道死者具体信息,该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 母子一见面,王母就问王彦学校出了什么事,王彦张嘴就答不知道。 面对同学死后,儿子装不知道,又忽然多出来的高级手机,这位母亲不多想也难。 “她昨晚上拷打了我一晚上,我不说,今早就把我送警察局来了……” 王彦说完撩开袖子,衣摆,身上的痕迹一看就是用衣架抽的。 叶枫刚想再问两句,另一名干警跑了过来通知叶枫,他们上午联系过的家长回电了。 叶枫和周云飞一路狂奔到会客室,叶枫迅速按下免提。 来不及调整呼吸立刻自报家门,和对方核实身份。 “你们联系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刚跟孩子学校联系过,孩子在学校上课,一切正常。” 叶枫心里咯噔一声,能通过饶安市局一个座机电话,立刻联系到跟孩子有关,怕是又要吃闭门羹。 明知道要吃闭门羹,他还是硬着头皮讲了目的。 反正说不说结局都一样,叶枫干脆说清楚是想询问关于关于彭潇的信息。 “彭潇?那个长得斯斯文文,说话秀秀气气的男孩?”电话那头有一阵迟疑。 “是的,他出了意外,我们警方介入调查,所以……” “我儿子初二就转学了,据我所知,他们后来并没有联系过,可能帮不上你们忙。” 这位家长的拒绝比上一位温和很多,但是也是拒绝。 叶枫却捕捉到了隐藏的信息,这位家长很关心彭潇和自己儿子还有没有来往,说明曾经他们的关系应该不算很差。 联系上一位家长的反应,还有隔壁男生反馈的情况,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想要试试。 “您儿子之前和彭潇关系那么好,就算分开了,少年人的感情总是还在的,他知道了也会很难过吧?” “你什么意思?”对方态度立刻变了。 周云飞暗暗叫苦,这又要挨骂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虽然我们可能并不会直接联系您儿子,但是总归有一天他会知道曾经好朋友的死讯,曾经的朋友死得不明不白的话,他却最后才知道会很难过吧。” “你放心,我知道你不愿意让你儿子知道,所以我们不会联系他的,如果您知道什么可以给我们讲讲吗?” “彭潇那孩子心理有点不太正常,我给小孩转学也怕是被他带坏。” 面对叶枫释放的善意,孩子母亲可能本着速战速决一了百了的想法,干脆把自己孩子和彭潇的纠葛从头说了起来。 彭潇初一刚入学就和他孩子分到了同一个寝室,那会彭潇的性格还不像现在其他人口中那么糟糕。 他儿子还有另一个小孩和彭潇关系不错。 两个人经常一起上下课,去食堂打饭,关系算是紧密。 彭潇的成绩那会还算不错,所以家长没有过多干涉他们的交往。 到了初一下期,情况渐渐发生了变化。 他家孩子成绩还好,彭潇的成绩明显波动。 而且周五放学后,周六日,彭潇会把她儿子约出去,之前说是打球。 她想着锻炼身体没有管,直到有一次,她也赶巧前后脚出门,发现彭潇居然带着他儿子去了黑网吧。 她非常生气,立刻进去把儿子抓了出来。 儿子告诉他,彭潇带他去和朋友聊天,他不想去,但是又怕彭潇不高兴。 问聊什么,儿子说看不懂,在一个群里,那些人说什么煤气,烧炭,还说什么安眠药量太少洗了胃就没用了。 她吓出了一身冷汗,立刻注销了儿子的一切网络使用账号。 她想过给儿子申请换宿舍,但是他儿子性格比较绵软,如果彭潇纠缠…… 当时距离放假不到一个月,他除了更严格的管束儿子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 她默默给儿子联系了新的学校,放假后,以最快的速度办妥了转学手续。 直到开学,儿子才知道自己换学校了。 也有过吵闹,面对无法改变的事实,他儿子选择了接受。 因为之前她注销了儿子的所有网络账号,所以两个人也失去了联系。 叶枫和周云飞忽然明白了上一位家长歇斯底里的可能。 “您刚才说还有另一个孩子,那那个孩子现在还在英才读书吗?” 对方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继续说。 “应该没在了,其实把孩子初中送住校无非两种原因,家不在饶安,父母太忙顾不上。” “我们家是两种情况都占了,我们户籍是饶安,但是我和孩子爸爸一直在浍河工作。” “你知道的,九年教育阶段,离开户籍地读书,要找个好学校有多难,所以孩子小学我们在浍河找的住校,但是初中太难了,所以送回了饶安。然后周末我和孩子爸爸轮着回去,放假就接到浍河。” 家长想表达的一个意思就是,他们见孩子都很少,更别说知道别的孩子,认识别的孩子的家长。 学校里发生的什么事情,都是通过孩子知道的,他们都不太了解。 “另外个孩子听说初二刚开学就转走了。” “您有听说原因吗?”叶枫顺着她的话头问。 “听说是家长在孩子书包里搜出来了安眠药之类的,那个孩子成绩不太好,情绪也不稳定,后来家长找学校闹过一场就把孩子办了转学。” “听说孩子后来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 “我也是回饶安听其他人说起的。” 她怎么知道的已经不重要了,她说的情况侧面印证了王彦刚才的说辞并非胡编乱造。 挂掉电话,两个人立刻回办公室想要汇报这个重大线索。 胡平黄友成座位空着,站门口一望,之前那个会客室还挤得满满当当。 王彦还坐在桌边,情绪比刚来时候好多了,桌上撕了一堆包装袋,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可乐。 叶枫定睛一看,好几个空袋子都是胡平视若命根的蛋糕,其他的包装袋应该也是胡平柜子里的零食。 “警察叔叔,我想好了,今我就在你们这住下了,我不回去。” “我妈打完我,我爸回来还得打我一顿。” “还是你们这好,都说公安局不好,我看挺好的。 “你们一个个说话和和气气的,也不打我。” 叶枫附在胡平耳边简单汇报了和家长联系获得的重大线索,想着从王彦身上能不能再问出来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毕竟这孩子是唯一和彭潇生前有过深入接触,又被彭潇想要一起带走的人。 “你妈打你不还是为了你好,你妈要害你,能知道你犯了错赶紧送来我们这。” “赶紧接着说,你还知道什么。” “一会我们也会教育你妈妈,有什么事不能只是打,打解决不了问题。” 王彦拧开可乐瓶子咕嘟嘟又灌了几大口,一抹嘴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周云飞又看了一眼凌乱的桌面:“你这是几顿没吃了?” “两顿饭,昨晚午饭吃了一半就挨骂了,然后晚饭,早饭都被我妈妈刑讯逼供,根本不给饭吃。” …… “行了行了,别总念你的冤屈史了,说正事,他那纹身怎么回事。” “其实我觉得彭潇精神可能真有问题,后来他私下来找我道过歉,说上次是心情不好,所以才把我按在天台上,当时他以为只是把我按在课桌上没危险。” “然后我就原谅他了……” 胡平…… 这孩子是真不记仇。 彭潇大腿后侧的纹身是初二上学期纹上去的,是一朵黑色的罂粟花,说是他们的标志。 还怂恿王彦跟他一起加入,也纹一个。 说是可以心想事成,下辈子一切如意。 纹身被王彦拒绝了,加之两个人没在一个寝室,王彦身边并非只有彭潇一个朋友。 两个人的来往自然不比原来紧密,渐渐又疏远了。 “我这辈子都活得都够累了?我还下辈子?” “都知道我之前举报他有病,然后闹得沸沸扬扬,后来有同学笑话我,又跟神经病玩。后来他不找我,我也就算了。” “他拉我出去玩都带我去小树林,偶尔给我手机玩游戏,大多数时候他自己抱着手机又哭又笑的,我觉得挺无聊的。” “我感觉他们什么组织啥的,肯定都在他手机里,所以就想看看他手机里究竟有什么。” “你知道他的密码?”叶枫问, “反正他密码就来来回回那几个,应该差不多。” 周云飞从兜里摸出本子扔到王彦面前,叫他写下来知道的密码。 黄友成迅速拿过旁边正在充电的手机,迫不及待的输入了王彦写下的数字组合。 “密码错误。” “密码错误。” “密码错误。” …… 22、第 22 章 一连提示七次错误,大家伙越来越不抱希望。 忽然屏幕卡了一下,进入了桌面。 密码正确,手机解锁了! 有了密码省去了技侦耽误功夫,黄友成捏着手机转头出了办公室。 问话结束,胡平叫人把王彦的母亲带了过来,刚才在隔壁她也没提供多少线索,甚至儿子在学校差点被彭潇从天台推下去的事情她都不知道。 胡平把这件事说了,意思让她关心孩子也要全方位注意方式。 话音还没落,王母一巴掌拍在王彦头上。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说!” 叶枫…… 胡平…… “说什么说,说了,你还不是觉得是我的错!” “好了好了,别吵了,好好说话,教育孩子注意方式方法,武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再过几年……” “再过几年,你就打不动也可能打不过了……”叶枫补了一句。 一屋子人集体看向叶枫。 你可真会说话…… 王彦:原来警察也不是全是好人,这都给我贷款要打妈了…… 王母:说的有道理,打儿子要趁早…… 胡平当完和事佬,问母子两还有没有什么情况需要反应给警方。 他本想等母子两该说的都说完了,他再来好好教育下王彦拿手机这事,哪里知道王母比他着急多了。 “这破孩子偷手机判几年?” 胡平叹了一口气:“王彦这个行为肯定不对,考虑到他未满16岁,并且你们主动退赃,他积极配合我们工作,提供了重大线索,这事就暂时不追究了,如果有下次数罪并罚。” “以后长点脑子知道吗,不问自取便是偷,不管在家还是在外面都这样。” “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你这个行为就是偷,这次是你运气好没满16,被你妈妈发现给了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如果被我们查到找上门,就没这么简单了。” “叔叔,我真不是偷……”王彦努力解释。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这个行为就是不对的,法律是论迹不论心,我不希望你再犯错,回去好好反思下。” “你得给你妈妈写个道歉书,虽然你妈妈责罚你的方式不对,但是拉着你来投案自首是为你好,阻止你犯更大的错误。” 胡平说完,叶枫又补了一句,听到这,王彦彻底泄了气,语气厌厌说了个好。 这头送走王彦母子,那头彭潇父母又来了。 “正好,还说叫他们来询问,主动来了省事了。” 胡平招呼过来刚从技侦回来的黄友成。 “老黄,你和小叶,云飞一起去聊聊,我回去看看宴主任又给了份什么补充报告呢。” “工作越来越抠搜了,这跟个尿不尽似的,说好完整的又来一份……” “哟,您敢当面和宴主任说嘛?”黄友成乐了。 “别挑起人民群众内部矛盾,赶紧干活去。”胡平大手一挥。 彭潇父母昨天没有回县城,在市局附近租了个酒店房间住了下来。 两夫妻一夜未眠,打了很多次电话回家,问邻居彭潇有没有回家。 他们想不出来,如果彭潇平安活着,除了回家还会去哪里。 彭母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顶着肿得核桃一样的双眼,一见面迫不及待询问。 “有结果了是不是?不是我儿子对不对!” “我们还在调查中,正好有些问题想和你们沟通下。”黄友成碰了碰叶枫的胳膊,示意他来说。 叶枫还没来得及询问,彭母嚎啕大哭原地蹲了下去,彭父拉了几次都没拉起来。 “走吧,咱们先进去,你儿子听见你这样嗷嗷哭也难受。” 彭母堪堪止住哭声,抹了两把眼睛就着老公的手站起来。 几个人走到询问室,黄友成本想把彭母安排在其他房间休息,被她一口拒绝。 “你们没说,我也知道,我儿子没了。我一定要抓住杀我儿子的凶手,我儿子不可能自杀!” 叶枫倒了两杯温水递过来,问了第一个问题。 “学校方面有反应过彭潇心理,精神状况有异常吗?” 彭潇父母手捂着纸杯对视了很久,彭父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 “初一时候班主任给我们说过,我们也带着去检查过,都没问题。” “因为这个事情,彭潇不愿意去学校,我带着他去学校骂了欺负他,说他有病的同学。”彭母接茬。 “你们知道是谁?”叶枫诧异,按理说,学校不应该告诉家长是谁反应的问题。 “肯定是他一个寝室那几个,除了那些还有谁,反正都不是好人。” “医生还说过什么?” “医生说孩子青春期,情绪波动大,有点抑郁倾向。” “我们也不懂啥抑郁,不就是不开心吗?那之后,我们给他每周生活费都多给了不少。” “现在挣钱多难啊,还不是想他高兴……” 两夫妻你一言我一语,急着说明彭潇不是神经病,只是情绪不好。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彭母忍不住又呜呜呜哭了起来…… 彭潇父母在会见室待了一个多小时,配合提供了一些信息,确定暂时还没有凶手的信息后,决定先离开。 “我们就住在出去一拐弯那个酒店里,有什么事,你们打电话我们马上到。” 看着两夫妻相扶离去的背影,叶枫仿佛看到了三年前自己的父母。 养大的儿子,突遭横祸,一夜之间老了好多岁。 回到办公室,胡平难得的坐得端正,手掌夹在大腿缝里,绷着肩膀,面色凝重盯着桌面一动不动。 从门口到桌边,胡平压根没翻动过一页。 黄友成瞟一眼图文并茂的格式,必然出自宴老师之手。 “啥玩意呢?” 黄友成习惯性的伸手一勾,胡平双手忽然抽出来死死按在了上面,分开五指连同手掌把内容遮得严严实实。 “不准闹!” 黄友成一愣,往后瞧了眼,除了他和叶枫因为座位关系走到这边,其他人都在各自桌前忙碌着。 “啥玩意啊,保密啊?”黄友成压低了嗓门。 胡平一把合上了捏在手里,压低嗓门跟黄友成说。 “你和小叶跟我来。” 胡平领着两个人一路到了角落的小房间。 这也是一个会客室,但是面积小,坐三个人都挤,位置又偏僻,平时几乎没人来。 胡平走最后左右看没人过来,进去把门反锁住,来不及坐就把补充报告反扣在了桌面。 “这里的东西看过就保密。” “这报告除了宴老师和石法医看过,就我看过,现在加上你两。” “我也需要听听你们的意见,究竟交不交给家长。” 所谓补充报告和案子本身并无太大关联,不影响破案,特别是在有足够证据认定自杀非他杀的案件上。 补充报告很多涉及个人隐私,却并非直接致死原因,所以以另一种方式展示。 “规矩我都懂。” 他们办过的案子里很多涉及补充报告,但是胡平第一次这么谨慎,让黄友成也起了好奇的心思,补充报告里到底写了什么? “我不会说出去的。”叶枫立刻保证。 “你们看吧。”胡平把补充报告往前一推,抱着双臂靠在了墙边。 “啊??”黄友成一声惊呼意识到不妥,立刻捂住了嘴巴,抬头看着胡平。 胡平耸了耸肩膀…… 叶枫表面平静的翻完了整份报告。 “我觉得还是要告诉家长,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关于孩子的一切。” “怎么说?”胡平反问。 “复印一份,让他们自己看,看完收回来销毁。防止他们情绪失控把原价撕了……彩印吧,这样章啊,照片啊啥的看起来都是正常的。” “你小子鬼主意挺多。”胡平狠拍了一下叶枫的肩膀。 他的想法还是认为要说,但是怎么说,叫谁去说这是个问题。 叶枫这个办法,看起来不太正规,但是达到了传达信息,信息透明的目的。 “其他还查吗?”黄友成问。 “查,都是自杀,教唆自杀和自杀性质可是不一样的,等技侦的结果。” “出去找监控的人怎么样了?”黄友成问。 胡平一拍脑门:“我这驴脑袋,给这事忘了。” “算了,老黄你带着小叶去千日红路,我在安排几组人,去学校旁边几条路找找。” 再次走进千日红路,不宽的路面上车来车往,道路上方安装摄像头的位置挂着醒目的牌子。 “前方学校,减速慢行,禁止鸣笛。” 马路两旁各有三四米宽,供行人走道的马路牙子。 一条路上几乎每一家店铺都和学生有关。 图书店,文具店,小吃店。 重复的同类型店铺不少,看店里塞满货品的样子,应该生意都不错。 放眼一望,不少店门口都有一个圆圆的探头模样的东西,有的还闪着灯。 “诶,黄哥,他们每家店都有装摄像头诶!” 叶枫兴奋地拽着黄友成着急往前走。 黄友成反手拽住了叶枫:“孩子,你还是太年轻啊,城里套路深,你再仔细瞧瞧。” 黄友成说完,冲着最近一家店面闪着□□的圆头努了努嘴。 叶枫眯着眼睛看了半分钟:“诶,为什么白天也闪灯?” “对啊?为什么呢?”黄友成反问。 “难道是假的?” 23、第 23 章 黄友成哈哈哈哈笑了起来,一手搭上叶枫的肩头:“我给你仔细讲讲。” 学校附近的小店,大部分货品算不上值钱,普通小偷根本不屑一顾光顾,但是很多不是小偷的“小偷”,却让店家防不胜防。 特别是放学上学这种人多的时候,根本顾不过来。 东西再便宜,也架不住三天两头丢,所以不知道谁就想了这么个主意。 买个假摄像头挂上去,起到震慑的作用。 “有效果吗?”叶枫疑惑。 “不是把你都骗过去了吗?你还是新时代的大学生呢……” 黄友成说完,嘿嘿一笑。 叶枫这下兴奋劲全没了,啧了两声。 “走吧,来都来了,站着不动能有线索?”黄友成招呼完背着双手抢先走了出去。 叶枫跟着老黄在马路两边溜了一圈,真假难辨的摄像头家家都有。 “不至于都是假货吧?那咱们还怎么白跑一趟?” 黄友成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燃:“应该还是有真的,咱们得一家家问,一个个辨别。” 看起来没多长的一条街,一路走下来也花了不少时间,叶枫粗略一数,马路两边加起来超过五十家店。 一家家进去看人家摄像头,他怕自己走不过五家,就被老板当踩点的小偷轰出来。 “咱们得缩小范围,我看找能拍摄到学校围墙的店面就行,其他地方拍不到有效画面。” “咱们一会先看谁家卖的东西贵,贵的肯定用的摄像头也要好一点。” “行,找贵的,你在行。” 黄友成肯定了叶枫的想法, 两个人从马路对面视线靠近学校围墙的店铺开始走访。 就近挑了三家店,都是假摄像头。 叶枫站在马路牙子上盯着还没走访的店铺发呆。 他一会睁大眼一会眯小眼,正当黄友成想问他要不要找个望远镜时,他一把拽起黄友成往马路对面走。 走过马路,一转弯忽略了三四家店,径直停在了一家名叫“欢喜精品店”的门口。 叶枫指着门口的玻璃柜台语气兴奋。 “黄哥,你看。这家居然有卖进口钢笔。” 叶枫一口气报出了好几个牌子,从价格到系列如数家珍。 黄友成一个词都听不懂,不过他也看出来这家店售卖的大部分商品都很精致,店里所有展柜全部都上了锁。 走进店,老黄掏出证件说明来意,店家指了指天花板内侧角落上的探头。 “关了门了,拍不到外面。” 叶枫耷拉着头走出店面,他细心观察半天的结果又是扑了一个空。 “这店里的东西是不便宜,你看店里的所有玻璃展示柜全部都上了锁。” “所有货品都在老板掌控中,没有一件东西是在外面能随随便便让人取到的。” “就算只有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最多就是失去一两个客户,但是丢东西几率不大。” 老黄给叶枫分析他的思路没问题,但是依然没有达到目的原因。 “那我们是不是要找一家东西不那么便宜,但是货品十分多的店?” 叶枫问完,不等老黄回答,摸出手机左右划拉。 老黄嗯了一声,叶枫立刻收起手机,拽着他又往前走。 “这家店铺的招牌是一个品牌文具赞助的,这个品牌我不认识,刚搜了下,虽然是国产,但是品质不错,价格中等。” 店门打开了一半,灯还没打开,一眼望进去黑漆漆堆了不少东西。 一个老板模样的男人,正招呼两个年轻店员,将简易货柜推出店铺摆在人行道上。 老板手里抱着一个大号纸箱,上面印着和店招左上角一模一样的品牌logo。 老板刚把箱子放在柜台上,黄友成走过去顺手掏出证件往纸箱上一撘。 “我们是饶安市局的,你家有摄像头吗?” 老板瞟了一眼证件,指了指身后店招的上方:“要看哪天的?” 英才中学的事,已经传遍了整条街,老板不用问都猜到了警察来找他做什么。 监控画面质量不错,比学校的清晰数倍,黄友成直接拉到了3月5日晚上九点半,按下了三倍播放。 屏幕上方的数字快速的跳动,很快时间到了晚上十点二十,画面右侧的墙头上搭上了一双手。 黄友成立刻敲下空格暂停,后退两分钟进行正常速度播放。 扣在墙头的手,五指纤细,皮肤在路灯的照耀下依然难改白色。 手指用劲抠着墙头,过了差不多半分钟半个脑袋冒了出来,还没看清楚眉眼就掉了下去。 那双手一直搭在墙头没有放弃,这次过了将近一分钟,头终于整个冒了出来。 叶枫眼疾手快按下了暂停。 两个人凑近显示屏,仔细观察。 脸部有些模糊,但是仔细分辨五官,应该是彭潇没错。 之后的监控里脑袋又冒出来几次,不过一次比一次矮,最多也就露出一半眼睛。 十点二十八分,那双手撤下了墙头。 黄友成拷完监控,走出店面,联系了其他几组人。 除了一组说有发现外,其他组都是一无所获。 回到办公室,大家整理了有价值的监控记录。 除了黄友成和叶枫在千日红路找到的监控记录,还有一组是在位于学校侧面的道路监控。 道路监控采用高兴摄像头,拍摄画质清晰,但是由于角度受限,所以只拍到了彭潇急匆匆从校园里一晃而过的身影。 3月5日晚上十点过,他从篮球场方向沿着学校边缘的小路往外走。 结合宿舍楼监控,文具店监控,综合判断,他这一次的目的地是想要翻越校园围墙去到学校外面。 而离开学校后,彭潇想要去哪里,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 画面里的他,和宿舍楼门前拍到的景象一样,双手插在裤兜里,裤兜没有异常凸起,没有酒瓶。 从时间判断,印证了叶枫之前的推测。 彭潇冲出寝室,跑出宿舍楼,可能不仅仅是想离开寝室,可能还想离开学校。 信息不多,不过却是关键一环。 证明了彭潇从离开寝室到意图离开校园失败,回到校园某个角落。 这一系列的行为都是完全独立自主,没有任何人在旁引导胁迫。 得益于王彦提供的密码,让技侦省去了不少破解密码的时间,下午临近下班,技侦获取到彭潇手机里的全部信息。 手机卡是彭潇自己的名字申请的,除了使用流量,拨打通信公司客服,没有过其他拨打记录。 技侦抓取到了手机上登录过的社交账号,并且从官方服务器拿到了所有过往记录,恢复了被彭潇删除过的所有好友。 彭潇社交账号里好友不多,但是加了三个群。 为了提高效率,大伙立刻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追查彭潇加过的好友,无论是否删除。 另一部分去查查三个群有没有线索。 三个群看起来整体数量少,比较单纯,胡平安排叶枫和周云飞搭档梳理。 黄友成带着其他人追查彭潇好友列表里各种来源的网友。 三个群的对话框挨个打开,叶枫瞧着一字之差的群名,皱起了眉头。 “梦想天堂第一梯队。” “梦想天堂第二梯队。” “梦想天堂第三梯队。” 群分类选择的是竞技游戏,娱乐生活。 “诶?这是什么游戏?你们谁听过?” 周云飞大声念出了群名前四个字,办公室里响起了零零散散的“不知道”“没听过”“山寨游戏吧” 周云飞嘀嘀咕咕,这是个什么东西。 “我怎么觉得这可能不是普通的游戏?” “嗯,我也这样觉得。”叶枫附和。 如果普通人来看,可能会以为这些是某个网络游戏的玩家群。 但是在这些刑警眼里,敏锐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一条条由近及远刷新出来的聊天记录印证了两人的猜想。 彭潇最后一条聊天信息发送于3月5日晚上9点30。 “我受够了,我走了,希望下辈子我们能快乐的相见。” “潇潇,你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加入这个大家庭这么久,看到大家一个个解脱,终于轮到我了。” “我好羡慕你可以这么勇敢,我也要为自己勇敢一次。” …… 周云飞的眉头也紧皱了起来。 如果说单单这几条消息,还不能百分百让警方确定这些群的用途,不断加载的旧信息揭示了更多真相。 “好烦啊,为什么没有人理解我?我不喜欢女孩子,为什么逼我去相亲?” “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父母花钱供我出国读书,拿着名校文凭又如何,考个gwy都考不上。” “考上了又怎么样,你看我现在一个月拿着几千块钱的工资,天天被领导骂!” …… 这个群里平时没有正常的聊天,消息内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负能量,是不是就有类似彭潇这种告别…… 除了告别会引起其他人的稍微“积极”一点的情绪,其他诸如抱怨之类就像会传染的瘟疫,把正在聊天的群友卷入负面情绪的漩涡。 24、第 24 章 消息还在一条条的加载,而叶枫已经等不及去追查彭潇还说过些什么。 “这个群很危险,我们要立刻上报网络监察,冻结所有群员,然后挨个联系。” “成年人安排派出所登门,未成年人通知监护人。” “一定要快!” “怎么了?” 胡平蹭地站起来,两步走过来,拨开叶枫的肩膀,一目十行看了两秒,把手里的烟蒂一杵,招呼大家暂停手里的活。 “快,先来搞这边,能救一个是一个。” 虽然网络足够发达,但是要摸清这些涉及公民隐私的信息,手续流程依然复杂。 办公室里顿时忙碌一片,连门口响起的礼节性敲门声都没人注意到。 宴笙捏着鼻梁走了进来,一路上完全没人留意到忽然出现的人。 他走到胡平桌边轻轻的敲了敲桌子。 胡平从满是对话框的电脑屏幕转过头一瞟,看见是宴笙,打开柜门,抓出轻飘飘的盒子往桌上一扔。 “拿走拿走,没功夫伺候您,忙着呢。” 宴笙食指挑开盒盖毫不客气拿走最后一个蛋糕,撕开包装袋靠坐在办公桌边缘吃了起来。 胡平挥挥手:“吃饱了赶紧走。” “我就是过来问问,补充报告的事,你们这忙活什么呢?” 宴笙环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的电脑屏幕上全是聊天对话框之类的,看起来就像一屋子人集体群聊。 “这孩子加了个自杀群,我们现在忙着看这群里还有没有能救回来的人。” 宴笙“哦”了一声,微敛双目,小口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他的目光一直在前面那么毛绒绒的后脑勺上打圈,等到手里的东西吃完,他站起身子将手里的塑料袋揉做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这些人应该不止加了一个群,多看看别的交叉群,能多挽救一点。” “啊,对!小叶听到你宴老师说的了吗?”胡平自己可能都没听清。 叶枫回过头:“听到了,我们也正想这样做,通过群里的人查出更多潜在的类似群。争取挽救更多的人。” “现在先把这些群里的人固定,我们在挨个查别的。” 办公室里键盘的敲击声,拨打电话的声音,交谈声一刻未停。 大部分人没注意到,有谁来了,又什么时候离开了…… 胡平带着饶安市整个刑侦队,技侦,和省会浍河市的刑侦支队配合,把所有信息搜出来,通报到各地已经是晚上十点过。 彭潇好友列表里很快确定身份来源的网友,均来自于彭潇加入的三个群,三个群都是同一人创建。 一个白天的时间,收集信息的同时,胡平建立了一个沟通群。 将彭潇群里分布五湖四海能追查到的成员,所在地管辖部门的工作人员邀请在了一起。 小到片警,大到刑侦中队大队副队长。 大家只有一个目的,尽可能拉回每一个摇摇欲坠的生命,阻止他们凋亡。 沟通群从建成,消息就没断过,时不时有人询问更多的信息,汇报最新的进展。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还有悬而未决揪心的消息。 创建这个群的群主,上个月自杀了,年仅27岁。 那个说羡慕彭潇,要为自己勇敢一次的群友,是个21岁的男孩。 昨天吞了大量安眠药,经过抢救现在躺在医院昏迷不醒。 群里一些人还痛苦的继续生活着,情绪和生命都没有解脱。 很少一些人自杀失败被发现挽救回来,从此改头换面生活。 还有一些人屡次自杀未能成功,最后被家人送进医院治疗…… “你们知道那个印记是怎么回事吗?”沟通群里有一名外地的干警忽然问。 “什么印记?”叶枫警觉起来。 对方立刻发出一张照片,是皮肤之上的一处纹身,分不清楚在哪个位置,但是图案和彭潇大腿后侧的很相近。 “这是去年在一个自杀的姑娘腰上发现的,当时我们也检查过她的手机,但是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这个图案我也见过!”另一名同样身处外省的干警立刻认了出来。 “我们之前接警,救下来过一个跳楼的男孩,他的脖子后面也有这么一个图案,但是什么意思他不肯说。我们只能劝服。” “好像就是春节前……” 自杀未遂的人,警方因为公民隐私等诸多原因,除了言语沟通,不能深入去扒拉他的个人信息,社交痕迹。 时光流逝,那些人的容貌他们可能早已经忘记,唯一记得得大概就是身上这些标记。 “诶诶诶,你们等等!”在医院守护昏迷男孩的干警着急的发了一段语音。 不多时,他在群里发出了一张照片:“我刚才去拍的,你们看看像不像。之前没留意,还以为是胎记。” “看起来差不多,好像又不一样。” “细看有点区别,说不上来哪不一样。” 大家仔细观察得出了两个图案九成相同的结论。 “这不可能是巧合吧?” “离得这么远,说不是约好的,我不信……” “不如我们把照片发上来大家一起对比下?”叶枫提议。 很快,群里出现了六七张照片,包括刚才没说话的干警也提供了照片。 有的图案小,有的团案大,所在的位置并不相同。 照片多了,大家很快发现了不同之处,在图案的中心位置,本应该是花蕊的地方,各个图案的花蕊有细微区别。 叶枫立刻向胡平汇报了这个信息,问胡平要不要追查。 “查,这个好查,饶安不大。根据王彦说的,彭潇这个纹身是初二才有的,我查过他最近一年没有过乘坐公共交通外出的记录,那么应该就是在饶安弄的。” “饶安这么点大,纹身的地方不多,明天挨个去走一圈,看看有没有线索。” 查清这个纹身的意义,也许对已经死去的彭潇没有任何帮助,甚至对已经有了结论的案情也没有太大帮助。 但是他们希望弄清楚这个纹身的意义,让更多的同行在平时工作中能够发现异常,尽力阻止生命的凋零。 窗外马路上的车辆一辆辆减少,身处闹市的市局外变得安静下来。 沟通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一条条有价值的信息和线索。 但是大家都知道,此刻没有一个人入睡,都在看不见的屏幕后忙碌着。 半夜,传来了好消息。 和彭潇同群吞安眠药自杀的21岁男孩醒了。 他拒绝透露自己自杀的原因,以及关于那个纹身的含义。 虽然没有得到进展,但是至少知道了这个男孩不是一时想不开自杀,而是酝酿了很久,在通知他家人帮助他走出困境的时候,也能让家人提高重视。 又一个不眠之夜过去了,黄友成宣布他们的调查工作得到了突破性的进展。 “发现什么了?”叶枫睁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一脸期待。 “天亮再说!大家先休息一会,养精蓄锐明日再战!”黄友成故意买了个关子。 叶枫揉了揉干涩难耐的双眼,准备在桌上趴一会,等到十点过商业街区开始营业,他就去走访纹身店。 叶枫感觉自己刚刚睡着,连梦都还没来得及做,就被身后办公桌上的座机急促的铃音吵醒。 他闭着眼睛转身提了起来。 “嗯?” “你说啥?” 叶枫生怕自己没睡醒听错了,立刻睁开眼,窗外早已大亮。 靠在椅背上睡着的胡平也醒了,一把抓过话筒刚好听到了对方重复的话语。 “行,你们按流程安排人过去,我这马上带人去。” 胡平重重搁下电话,拍了拍手掌。 “都醒了,彭潇父母带着亲戚去学校了,大家跟我去看看。” 饶安虽然刑事案件不多,不过这种事没少经历过。 死者家属带着人去学校,绝对不是简单的谈谈。 轻则拉横幅,重则堵门闹事,严重影响交通秩序,教学工作。 胡平拉着警笛,闪着警灯一路冲到千日红路,在路口就被警戒线拦了下来。 他探出头,执勤的民警瞧见是他,并没有拉起警戒带而是对他指了指旁边空着的马路牙子。 “胡队,您下车吧,开不进去。” “里面还有好几百米,开不进去?”胡平不信。 民警还没来得及解释,震天唢呐声,鼓声,夹杂着铜钹的敲击声响了起来。 那旋律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哀乐。 “我草,这他妈的是全村的都来了吧!” 胡平听这动静也不用民警解释了,拉开门跳下车,车门都来不及关拔腿往校门方向走。 叶枫赶紧下车小跑跟上,刚走了几十米,胡平忽然收住了脚步,嘴巴张合几次。 看口型在“他妈的”“我草”“这帮……”之间转了几次,没有选择到合适的词,干脆闭了嘴。 平时车来车往的千日红路上,此刻看不到一辆车。 无论是四轮的三轮的两轮的,烧汽油的,用电的,靠教劲的,统统没有。 以校门为起点,蔓延七八十米白茫茫的一片。 分不清男女老幼的人排着队盘坐在本应该过车辆的马路上。 他们装束统一,头上顶着白麻帽子,腰上拴着白麻腰带。 帽子长长的后摆和腰带交汇,在清晨的风里,一晃一晃。 高亢的唢呐声掩盖了小声的啜泣,低声的交谈。 胡平狠吸一口气,拔腿走向人群。 叶枫紧随其后从他们身边走过,仔细看着那一张张脸。 那些不知道名字的男女老少,听见脚步声茫然的抬起头,冷漠的看一眼叶枫或者胡平,复又转过头去继续刚才的动作。 或低声说话,或对着手机,手掌发呆…… 一路走过去,距离英才中学的大门越来越近,肝肠寸断的哭声一声连着一声传了过来。 彭潇的母亲穿着一身白衣,头上顶着白布,手里抱着彭潇的照片双眼紧闭,满脸泪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彭潇的父亲坐在左侧搂着她,右侧坐着另一位的年纪稍大一身白的妇女,握着她的手。 正对着的校门紧闭着,透过繁复的铁花镂空看到了里面密密麻麻站着的人群。 前面是穿着制服的年轻保安,后面是一脸凝重的学校老师。 远处教学楼的窗户上,不断有脑袋伸出来观望。 马路上随处可见交警,民警。 两边店铺老板扔下半打开的店铺,站在警戒线外看热闹。 辖区派出所长一溜小跑过来,紧紧握住胡平的双手。 “胡队,你们可来了。” “前脚打了上课铃,后脚他们就来了。” “好话歹话说尽就是不肯走。” “问他们有什么要求也不提,就这么一遍遍的奏哀乐。” 胡平一挥手,意思交给我们。 他走到彭潇父母跟前蹲下,手背拍了拍彭潇父亲。 “你们这是要干嘛?” 彭潇父亲连着几夜没合眼,双目布满血丝,一张嘴还没说话,熏人的烟味先溢了出来。 25-30 第二十五章 胡平皱了下眉头:“你这是抽了多少,抽糊涂了?” “你们这样扰乱社会公共秩序图什么?” “我儿子不能白死,就这么突然没了。” “好端端送进学校的,就这么没了。” 彭父说了两句,抬起手背抹眼泪,彭母在旁边哭嚎得更加大声。 “谁说你儿子白死了?我们给你儿子验尸,找原因,都忙着呢,谁说你儿子白死了?” “知道原因又怎么样,他还是没了……” 胡平从包里掏出香烟递给彭父,彭父迟疑了一下没接。 胡平抬了抬手,彭父不为所动。 “听我一句劝,当给你儿子积德,赶紧散了。” “你叫着一帮人在这闹,影响其他人那可不行。” “一家子都是疯子,疯子自己摔死了,父母发疯。” 彭父听完脑袋又耷拉了下去,胡平抽了一口烟长长吐了一口气,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你们若是不散,我调两辆大巴过来给你们全装了也不是不可能!” 他一屁股又坐了回去,他转头,后面那个人轻轻冲他摇了摇头。 “彭潇爱面子,你们也爱面子。” 什么装不下去,一会调两辆车来都是唬人的,不过是念在他们痛失爱子,一时糊涂过激之举,给他一个台阶下。 “等过段时间,多少人会说,他们父母那么疯那么闹一看就不正常,难怪儿子也不正常。” “还有呢?”叶枫问。 胡平吐完又吸了一口,叶枫赶在他酝酿前出声劝说彭潇父母。 “不想谈可以!” “我不知道!这判定也不是我们职责范围内。你要找学校要赔偿,和他们好好谈,谈不好走法律诉讼都可以。” 抗拒得十分明显,叶枫刚要接着说,胡平一把摁住他的手腕,意思我来。 胡平冷笑一声,冲着旁边的派出所长努了努嘴。 “疯子”这两个字再一次刺激了彭母脆弱的神经,她放声痛哭,越来越大声。 彭父屁股却像涂了502,坐在地上再也不动。 彭父无声的摇了摇头,坐在地上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胡平说完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香烟,他两指捻着烟嘴朝着学校里晃了晃。 “按理说,我是可以抓你们的,但是人太多放不下……” “现在他死了,不能活过来证明什么了。你们找这么多人在这里闹,周围那么多人看热闹,会怎么说?” 听到彭父的呼吸没那么急促了,胡平才又接着说。 “学校害死了我儿子,学校要负责!”彭母止住哭声,咬牙切齿说了一句。 “活着的时候被人误会有神经病,是疯子。” “到时候谁来证明彭潇没疯?” 派出所长会意,立刻带着两位民警,把后面那人礼貌的请出了人群单独询问。 彭父取下香烟夹在手里,抬头眼巴巴望着胡平。 但是熟悉他的人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就没那么好听了…… 胡平把烧了一半的香烟狠狠地摁在了地上,用脚掌来回碾了几次。 “你要说学校有没有责任呢?” “你儿子要是活着,明年这个时候也该准备中考了。” 叶枫再次蹲了下去,压低嗓门用只有他们三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劝说两夫妻。 “你们可以带他去找医生,去看病,去检查证明他没病。” “初三,高三的孩子,还有不到三个月就中考,高考了。” “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到局里慢慢谈,如果你们觉得学校没有尽责,我们可以叫上校长,班主任我们当面坐下来慢慢谈。” 回应叶枫的是沉默,他一字一句慢慢说道。 胡平干脆把烟塞进了彭父的嘴里,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燃,自己又点上了一只,吸了两口。 叶枫看看胡平,又看看彭父,这个局面继续僵持下去,胡平可能就会发话全部抓走再说了。 彭父耷拉着头手里的香烟慢慢燃烧着,过滤嘴从圆柱变成了椭圆。 “这么多人都是你们家沾亲带故的吧,为了你们的事进了局子,你好意思吗?” 彭父狠狠抽了两口烟,把香烟往身旁一杵,单手撑着地面,刚要起身不知道背后谁伸手拽了他一下。 叶枫站起身顺带拽着彭父的胳膊,“所以,你们还要这样坐下去吗?” 彭父挣扎了两下,叶枫的手如同有力的钳子无法摆脱。 他叹了一口气,不甘不愿地站了起来。 “结果大概今明就能出来了,你们可以选择先和学校沟通,也可以等结果。但是这些人赶紧散了吧。” 叶枫指着他们身后那长长的队伍。 本来坐着的人看见彭父站了起来,纷纷跟着都站了起来,只有彭母抱着遗照依然坐在地上不断哭泣。 黄友成朝着两边站着的民警挥了挥手,民警们立刻上前进行驱散。 不到十分钟,那些吹唢呐的,敲鼓的,坐在地上凑人数的都走得干干净净。 那些真的伤心,假的难过的人就这么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学校门口只剩下了三个人,彭父彭母,一直扶着彭母的妇女。 校门打开,校长带着老师们走出来感谢胡平,顺道扶起了彭潇的母亲。 “彭潇妈妈,有什么事情我们办公室慢慢谈,好吗?” 街道上恢复空旷,两旁看热闹的人群散去,交警撤下了两头的阻拦。 不过几分钟路上再次车来车往,车轮滚动的声音,喇叭鸣叫的声音响成一片。 一场闹剧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你刚才给他爹妈说什么了?”胡平好奇叶枫嘀咕了些什么。 “我就说你儿子之前被人误会是神经病,活着还能证明,现在他死了,你们这样闹下去,再有人说你儿子是神经病,就没人能证明了。” 胡平一笑,骂了一句:“臭小子。” “行了,你和云飞去看看纹身店吧,我回去安排下,这事也该尽快有个了结了。” 叶枫和周云飞,一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上往市中心赶。 昨晚两个人查了查,有注册信息正规经营的纹身店就两家,地址相隔不远。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脚不停,连着蹬了一段路,身上冒出了汗。 叶枫单手扯开外套拉链,觉得不够,又把卫衣撩起来了一点。 周云飞看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了。 “你为什么从里到外都是黑的?” “不是黑的,是深蓝……”叶枫纠正。 “行吧,为什么你都穿一个色?” “不用搭配,耐脏,好洗……” 周云飞又瞟了一眼他脚上的鞋子,行吧,也是深色的。 “你有对象吗?” 叶枫愣了一下,转脸看着周云飞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看你也没有,这么不注重穿着,肯定没有!” 叶枫顺道瞄了一眼周云飞的穿着:“那意思就是,你也没有呗,都是单身你还能笑话我咋的?” 周云飞立刻高兴地回答:“咱们刑警队上到队长,下到小喽喽,全员单身狗,以后半夜叫你出去吃宵夜没负担了。” “宵夜?饶安这个地方还能有宵夜?” 一到饶安,叶枫就在宿舍睡了一觉,连着在市局办公室熬了几个通宵。 就知道算得上身处闹市的市局,过了晚上九点半,窗外路上连车子都看不见几辆。 就这样找着进入睡眠模式的城市能有宵夜? “有啊,路边摊而已,你不嫌弃吧?” “不嫌弃。”叶枫开心地的摇了摇头。 吃路边摊可是他从小的梦想和盼望,跟着精致的哥哥,吃什么不管好不好吃,一定要精致,路边摊基本不可能。 之前两年工作,几乎都是值班 泡面,吃宵夜的时间都是领导犒劳大家,自然不可能选太差的地方。 仔细算起来,叶枫长这么大,好像真的没有吃过路边摊。 没想到,到了饶安居然实现了。 两个人一路聊着,脚上踩着单车,很快到了第一家纹身店经营地址。 开在在老式居民院落,临街居民楼一楼破墙开店的十年老店。 门上挂着粗布半帘,深色底上龙飞凤舞两个大字:纹身。 微弱的光线从门帘下透了出来,叶枫一撩门帘,内里挂着的铜铃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入门处是一个小客厅,摆着沙发,茶几,电脑,置物架。 一个扎着马尾带着唇环的男人站在置物架旁擦拭着相框,摆件。 男人听见声响一抬头:“纹身?” “我们是饶安市局的刑警,来了解点情况。” 男人扔掉了手里的抹布,走到沙发旁坐下,点燃一支香烟翘起了二郎腿。 周云飞从手机上调出照片递过去:“有没有见过这个纹身?”“英才中学那个死了的学生身上的?”男人瞟了一眼并没有接过去仔细观察。 周云飞一皱眉头:“你从哪听到的消息?” “猜的。今早他爹妈学校门口闹事都上热搜了。饶安就这么大,哪里死了人终归传得快,最近也就这小孩吧。” “认识?”叶枫问。 “可能吧。”男人意味不明回答了一句。 “可能?” “我们是正规纹身店,有登记在册,有职业道德,未满18岁拒绝给他纹身的。” “你说高中生长的牛高马大,过来唬我说成年了,我看走眼有可能。” “这一看就是毛都没长全的小屁孩,我不可能给他纹身,来了都会被我轰出去的。” 老板说得言之凿凿不似假话,叶枫略微有些失望,还没失望完,老板又接着泼了一盆冷水。 “你们还查到了一家吧,那边商业街那家?” “你们也别去了,那老板下午才开店,比我脾气还臭,也不会给未成年纹身。” “除了你们两家,饶安没别的纹身店了?”叶枫不信彭潇真的为了一个纹身跑出去其他城市。 以他那么怯弱的性格,如果真有走出饶安,去外面城市干个什么事的冲动,也许就不会在处理舍友关系时,只能用嚎哭解决问题了。 “有,不过不知道给这小子纹的倒闭没有。从这出去往前走转过弯,在商场后面有条女人街你们知道不?” 叶枫望向周云飞,他刚来几天,现在最熟的除了市局怕是就是英才中学了,哪知道别的地方。 “知道,很多卖小玩意的。还有做头发,美甲的。”周云飞相当熟。 “那边有很多打游击的,这技术一看就很糙,三个月速成班出来的,你们去那边问问吧。” “那边的生意都不咋好,可能倒闭了,如果还活着,说不定运气好还记得这小子。” 老板说完,把手里的香烟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站起身说了句“你们自便”,提着抹布晃悠悠走向里间。 老板话虽不多,却提供了非常有价值的线索,特别是对于纹身技术的点评,精准到位,让两人少走了许多弯路。 两人一合计,决定放弃另一家纹身店,直奔女人街。 说是一条街,其实是一大片区域,横七竖八狭窄的小街交织一片。 街面非常窄,两个人勉强能并排走,要是对面再来一个人就得侧着身子挤着过。 一间紧靠着一间的小门脸,花花绿绿卖啥的都有。 非休息日的上午,客流稀疏,倒是给了两人仔细观察的机会。 二人放慢脚步,左顾右看,周云飞一脸平常模样,叶枫觉得看到的一切都很新奇。 他这辈子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环境比他曾经去过的所有购物场所都要乱。 但是售卖的东西,不少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 一间不过五六平米的小店,愣是挂了三个招牌。 左边是“妙妙内衣坊。” 右边“美丽饰品店” 门口“专业美甲” 叶枫走过了又退了回去,周云飞立刻跟着退了几步。 “有线索?” “没,我就好奇这么小个地方,怎么能开三家店。” 周云飞拽着叶枫胳膊往前走:“这里都这样,现在生意不好做,几家合租分摊房租。” “你别老瞅,那是内衣店,回头人家把你当变态抓了。” 走过了大半条街,终于看到了纹身,绣眉的灯牌。 周云飞问:“进去吗?” 叶枫摇摇头:“我们先走一圈,看看整条街多少家,再看进哪家。” 按刚才老板提供的线索,叶枫估计这里面非正规的纹身店可能不少,一家家进去费时费力不容易出效果。 且他们警察身份一暴露,传出去其他店家以为他们是来查经营许可的,如果关门躲避,很可能错过重要线索。 两个人沿着狭窄的小路左转右拐,走完一圈花了不少时间。 站在一个人烟稀少的角落,两人核对自己的统计结果。 “一共十五家挂了纹身招牌的店。” “除了一家以外,其他都有别的经营项目。” “那咱们先去那最专注的一家问问。”周云飞提议。 推开纹身店的玻璃门,老板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看见两个人进来,眼皮都没抬。 “带图了吗?” 叶枫没着急回答,仔细打量了店里的陈设。 从地板到墙面纤尘不染,十分干净。 “老板你开多久了?” 老板终于收起了手机,抬脸瞧着叶枫,清了清嗓子。 “这里刚开业一个来月,我之前都在浍河开店的,生意可好了。” “哦,好的,谢谢,我们就随便看看。”叶枫说罢拉着周云飞的袖口出了门。 “这才开一个月,估计问不出什么,咱们现在去哪?”周云飞出了门压低嗓门说。 “你还记得,有哪些店挂了帘子或者多设了一道门吗?”叶枫问。 “记得,就两三家有,我带路。” 周云飞带着叶枫不断转弯直走,很快站在了一家有玻璃木门,还有帘子的店门口。 灯牌上,“绣眉纹身”四个字轮番点亮。 周云飞捞起灯牌后面的电源线。 白色的线变成了灰黑色,接头处的缝隙里落满了灰尘。 “这线有点旧了,估计开得时间不短,进去看看?” 两人刚拉开木门,传来了热情的招呼。 “两位帅哥,纹身吗?” “我这有特别多情侣款适合二位。” 周云飞翻了个白眼:“两大男人纹啥情侣款。” 老板尴尬地一笑:“这不是现在流行嘛……” 周云飞掏出手机点开图片怼到他眼前。 “这图案能纹吗?” “能能能。”老板说完立刻接过去手机。 “我怎么瞅着有点眼熟呢,好像就是我纹的呢?你们是谁介绍来的吗?” 两人对视一眼,叶枫说:“你怎么就能确定是你纹的呢?可别为了拉生意瞎说啊。” 老板食指拇指在屏幕上一拉,图片再次放大。 “这肯定是我纹的,给谁纹的我还记得呢!” “不信,你们拿着这图去这片走一遍,敢说百分百还原的只有我一个!” “纹出来有一点不对,我不收钱!” 老板把手机递给周云飞:“说吧,是不是个小男孩介绍你们来的!老客人介绍,我价格可以打折!” 周云飞一听老板说得大差不差,果断亮出了工作证:“关于这个纹身的线索麻烦你仔细回忆下。” 老板一愣,把手机塞回周云飞手里。 “我瞎说的,不是我纹的,只是为了拉客瞎说的。” 两人对视一眼,这反应没跑了,不止记得,肯定还记得很清楚。 “哎呀,我头疼,今天开不了店了,你们走吧。我要去医院了。” 老板单手捂住头,满脸苦色走到门边主动撩开帘子推开木门。 周云飞笑了没动:“突然头疼啊?” “对,哎呀,哎呀,疼得好厉害。”老板手掌狠狠拍了拍脑袋。 叶枫听着砰砰砰的闷响就晓得老板没少用劲。 “那你好好休息,多喝热水。” 叶枫说完并没有挪步,站在原处认真观察这间只有四五个平方的小店。 店里家具不多,一张简易床一张沙发,两把椅子。 靠墙处立着一个漆面斑驳的多层铁架,摆满了各种药水,工具。 墙壁上挂着营业执照和健康证。 不过营业执照的范围是美容,没有绣眉也没有纹身。 叶枫走到架子旁,随手拿起一瓶用了一半的深色药水摇了摇。 “你就是用的这个颜色纹的吧?” 老板舔了舔嘴唇,说了句:“这些都是纹身的药水。” “这瓶肯定不是当初用的那瓶,但是你们拿原料一般固定卖家,卖家一般固定厂家。” “所以就算不同批次,药水成分比例都是差不多的,是不是一种拿回去做个检验就行了。” “纹身药水价格不同,上色效果,持久度不同,所以每个厂家有自己的固定配方。” 叶枫摇了摇瓶子,作势要往兜里揣。 老板伸手想要拦,又觉得好像显得自己心虚,补了一句。 “你们要拿回去化验可以,弄完给我还回来,可贵了……” “我们化验出来,可就是你隐瞒不报了,你想好了。” 周云飞晃了晃手机,立刻补刀。 “这是未成年人,要是家属来找你,我们可管不了,这是民事纠纷。” “堵门啊,啥的,你知道的,可没我们这么客客气气的,到时候你报警,我们来了也不好办。” 老板眼珠子一转:“难道你们找我不是因为家长举报?” 叶枫冷笑一声,看来这老板很清楚给未成年人纹身是可能被追责的。 “说说吧,还记得给谁纹的,什么时候的事吗?” 老板不说话,直勾勾盯着叶枫手里的那瓶药水。 “谁让你们来的?” 周云飞再次掏出工作证指着上面的字:“看清楚这几个字,我们是刑侦,不管民事纠纷。” “哦~”老板摸着下巴,盯着叶枫的手不转眼。 叶枫放了回去,拍了拍手,却不着急离开货架。 “记得,去年暑假快结束那会,一个小屁孩,样子记不得了,就是长的瘦,模样一看就是还没发育那种,跟个小奶娃似的。” “这图是他拿来的?” “他拿来的,打印的一张纸,说是找人设计的,是奇特的罂粟花。” “罂粟花?” 周云飞和叶枫诧异,并不是因为罂粟花是毒品,而是王彦当初提过彭潇纹的是罂粟花,他们以为是王彦记错了,因为这个图案和罂粟花并不像。 但是今天老板的说辞证明了,罂粟花这个说法确实是彭潇亲口所述。 两个人对这个花的认知大概都是资料片里,谁也没接触过真的。 叶枫掏出手机一查,鲜花的模样和纹身图案完全不像。 老板瞟了一眼叶枫手机上的图片,自告奋勇指点迷津:“哎呀,你们搜下俯瞰图嘛,这侧面看起来当然不像咯。” 叶枫撇了下嘴,收起了手机。 俯瞰图不用搜都知道啥状况,分辨罂粟花主要看花梗,花蕊以及花蕊下的果实。 俯瞰状态下,花瓣簇拥的形状加上花蕊改变,你说它是啥花都靠得上边。 “他说罂粟就罂粟嘛,我又没见过,纹这个也不犯法。” “他给钱,我就纹咯。我问他多少岁,他说17,我真的问了的啊!” 老板还不忘见缝插针撇清自己的责任。 周云飞催促他赶紧说,别说没关系的。 “这些小屁孩总喜欢搞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显得自己特立独行。我劝过他考虑清楚的。” “他有说为什么一定要纹这个图案吗?你有建议他换个图案吗?”叶枫忍不住出声打断老板的自我洗白。 “我建议啥啊,这年头生意哪有那么好做,只要他肯给钱。” “你们聊了些什么?”纹身时间至少一个多小时,以老板这么话多的性格,不可能闷不做声的干活。 “聊啊,他不咋说话,我就问他为啥非要纹这个,知不知道这是毒品啊,你年纪轻轻可别吸毒,走歪路。” “这小子居然告诉我:罂粟就像死亡,一样让人上瘾。” 老板说完哈哈哈哈笑了起来。 “当时给我乐坏了,这小b孩子,才多点大,还死亡。” 走出纹身店,街面上热闹了起来,逛街的小姑娘手挽着手,手里提着五颜六色的塑料袋,嘻嘻哈哈,在狭小的店面之间穿梭。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费劲了很多,挤过了数不清的人,两个人终于走到了大马路上。 天上厚厚的云层依然遮挡着太阳,两个人喘着气比跑了八百米还累。 骑上单车,周云飞问叶枫。 “纹身的药水渗透进皮肤那么久了,被人体浸染,还能查出配方?” 叶枫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能是能,但是他们进的那些药水,大部分很劣质,小厂家勾兑的,随便调的。” “没什么制作工艺可言,就算化验出配方相近也不能说明什么。” “三无产品,找出上游厂家都费劲。” “那你刚才是骗他的啊?”周云飞一拍车把,他居然也信了。 “他开始不也骗我们吗?礼尚往来而已。” 叶枫说完嘿嘿一笑,加速了脚上的动作,一下蹿出去十几米,把周云飞远远甩在了身后。 这里距离市局并不远,两个人蹬了几脚远远看见了市局大楼,再加劲蹬几下就能进大门了,说不定还能赶上食堂的午饭。 叶枫揣在裤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隔着裤兜震得大腿皮肤又麻又痒,他不得不刹车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黄友成的名字,叶枫疑惑接通刚说我们马上就到了,那头黄友成急切地说“别回来”。 “别回来?”叶枫疑惑,难道是局里发生了什么事。 “对,我约了一个人在市局附近的茶室,你两去见见,我这遇上车祸堵上了。具体情况我马上发你。” 黄友成说完不等叶枫回应挂了电话,先发过来一个地址。 周云飞骑着骑着说着话没听见人回应,一扭头人不见了,赶紧又调转车头骑了回来。 “谁给你打电话啊?” “黄哥让咱两再去见个人,具体情况也没说,先往这走吧,你认识路吗?”叶枫把手机拿给周云飞看。 “哦,就从女人街那穿过去最近,从外面大路绕得远,走吧。” 周云飞带路,两个人又骑回了女人街的路口。 此刻,女人街的人流量更大了,擦肩接踵的人群看不到头。 周云飞在前,两个人侧着身子,双手挡在胸`前,一路念着“借过”“不好意思”硬生生从人群里挤出了一条路。 人群里挤了十几分钟,还没走过一半,周云飞有点后悔带叶枫抄这条近道,真不如骑车绕行。 只是这会已经进来了,退出去还要挤,不如接着走。 走到分岔口,周云飞停住了脚步,任来来往往的人挤得他不断前后。 前面三条路,他琢磨究竟走哪条受得挤少一些。 “诶?小叶,你看那是谁?” 周云飞发现了新奇的事,叶枫顺着他手指,看到另一个仿佛鹤立鸡群的男人。 跟他们差不多身高,在百分之九十九是女生的人群里显得尤为突出。 那个人侧着脸看着旁边的店铺,叶枫犹豫着没开口。 “你看,像不像宴老师?”周云飞着急地提示。 “不是吧?他怎么会来这里呢……”叶枫没认出来是谁,但是觉得宴笙这会应该在办公室,大白天跑这来干嘛? “嗨,宴老师,这里这里。”周云飞抬起右手激动地挥舞了起来。 那人缓缓转过头,带着叶枫熟悉的金丝细框眼镜,脸上有半秒空白旋即笑了笑朝着他们挤了过来。 “宴老师,真是你。你怎么也在这?”周云飞笑着问。 “宴老师,你来给女朋友买东西吗,我看你刚才看的好像是内衣店?”叶枫说罢还往宴笙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宴笙脸上立刻由平静到尴尬再到不知道如何回答…… “嗨,你小子瞎说啥呢。宴老师能在这些地方买东西送女朋友?那怎么也得高端商场啊,一件好几千块那种……” 周云飞善解人意的帮宴笙解围。 宴笙捏了捏鼻梁,哭笑不得:“我没女朋友……” “没事,没事,以后会有的。”周云飞继续努力。 “你们在这来做什么?不会是给女朋友买东西吧?”宴笙干脆把这茬引到了他们身上。 “没有没有,我两单身,过来找线索的。” 宴笙抬起手腕一看:“时间不早了,你们再不麻溜点,这里人可更多了……” “对对对。宴老师拜拜。”周云飞说罢拉着叶枫急匆匆往前走。 叶枫走出几步一回头,宴笙早已不知踪影。 两个人挤出女人街,再次站到大马路上皆是满头满脑的汗水。 周云飞扯着袖子,额头脖子抹了几下:“诶,刚才宴老师还没说来这干嘛呢。” “那地还有多远?” 叶枫掏出手机,在刚才他们人堆里挤来挤去的时候,黄友成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 黄友成刻意卖关子留到最后的重大发现,因为返程路上前方车祸带来的拥堵不得不提前揭晓。 昨晚黄友成在排查彭潇联络人时,发现彭潇曾经通过数家心理机构宣传网页联系过在线客服。 虽然彭潇没有在对话中透露过自己的情况,但是通过他反复询问各家地址,联系电话的行为来看。 彭潇是有意向寻找心理咨询的。 彭潇最早联系心理机构咨询客服是在去年十月份,对方地址是外省。 经过黄友成不懈努力,翻出了彭潇曾经联系过的三十几家心理机构咨询,在饶安的有三家。 黄友成安排人逐个联系,两家是有固定办公场所,位于饶安城郊;一家属于个人经营性质,没有固定经营场所,可以约时间地点。 本着先远后近的原则,黄友成和个人经营的咨询师约定,今天中午在市局附近的一家茶室碰面。 他安排一早出发,带着人先去郊区,争取半天时间把三家都见了。 哪知道计划没有变化快,还没出发就接到通知彭潇父母带人去了学校,紧赶慢赶解决好了,去郊区走访完卡着时间点赶回来,又遇上了堵车。 最后只得把情况交代给叶枫,让他先去看看。 他们刚才走访的两家机构,可以说一无所获,估计彭潇去过或者打过电话,问了价格就退缩了。 黄友成对最后这个也不抱希望了,不过毕竟约了人家,且表明了身份,不去显得不合适,干脆让叶枫去走个过场得了。 中午时分,灰霾的天空太阳了无踪影,平地又刮起了风,卷起地上的尘埃飞舞到半空。 推开茶室的中式木门,店内空无一人,连服务员都看不见。 叶枫还以为他们来得太晚对方已经离开,角落里一处屏风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晃了晃。 屏风后木质茶桌上玻璃热水壶咕噜噜冒着小泡,桌旁坐着一位年纪约摸四十二三穿着朴素的女性。 “让我看看你们的证件?” 叶枫赶紧递上自己的工作证,她仔细看过后,从旁边的包里摸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工作证,心理咨询师资格证轻轻放在了桌上。 叶枫和周云飞坐在了她的对面,仔细翻看她的证件。 她随手拿过两只小杯倒了两杯茶。 “两位警官忙活了大半天吧,喝口水我们再慢慢说。” “我姓白,这些是我的证件,我是拥有正规心理咨询师资格以及多年从业经验的心理咨询师。” “白女士,我们查到我们案情相关人和您有过联系,所以想找你了解下情况,不知道是否方便。” “为了保护咨询人的隐私,一些太私密的问题我无法回答,其他的我能说的我都会尽量配合。” “我看您的工作证是在浍河某个大学任教,您平时经常接心理咨询业务?”周云飞问。 白女士老家是饶安,目前在浍河某大学心理学系任教,平时在网上义务做一些在线咨询。 如果对方认为在线咨询不能解决烦恼,恰好又在当地,就会约线下咨询。 因为白女士并非以此为生,所以即使见面咨询,收费价格也不高。 一般是200-500一个小时。 以白女士的资历来说,这个价格算是相当便宜了。 叶枫将彭潇的照片调出来,白女士一眼认了出来。 “这个孩子我见过,是个初中生。” “他找你聊了什么?”叶枫着急询问。 “我说过涉及隐私我得替咨询者保密,除却我们谈及的内容,其他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彭潇联系过白女士四次,第一次就是黄友成查到的在线联络,第二次是电话询问,得知白女士的收费不高后想要线下咨询,说自己的问题不方便电话里聊。 白女士的父母居住在饶安,所以她几乎每一两周就会回来一趟,加上大学授课不比初高中,时间相对松动。 两个人很快约好了第一次见面的时间,某个周五下午放学后,地点在某个人气冷清的咖啡厅。 两个人一共见了两次,本来约好了第三次,不过彭潇失约了,并且单方面切断了和白女士的联系。 “他最开始只是有抑郁倾向,并没有严重到抑郁症。我们本来说好,我每次回来见一面,但是因为各种原因,半年里他只见了我两次。”白女士语气颇为遗憾。 第二次见面结束后,白女士评估彭潇的心理状况已经不是单一心理咨询能够调整。 她和彭潇沟通后,推荐彭潇到浍河看心理医生,接受药物辅助治疗。 为了让彭潇尽快接受系统治疗,白女士提出了几种方案,尽量打消彭潇的顾虑。 对于学生来说,最大的压力莫过于医药费,白女士承诺凭学生证,帮彭潇申请绿色通道减免。 如果彭潇自愿参与一些临床药物效果对比科研项目,药费检查费甚至可以全免。 为了不影响彭潇上学,第一次问诊的时间,白女士帮彭潇联系在了周末。 到了约定的日子,白女士在医院门口等了他一下午都没有见到他的身影,自那次后彭潇再没有联系过她。 “你没有再联系过他?”周云飞疑惑。 “联系过,但是打过去的号码永远是关机,而社交账号当时是临时对话框,所以我也翻不出来他的号码。” “你还记得他的电话号码吗?”叶枫问。 白女士从电话本里翻到了当时彭潇用于联系的号码,而这个号码和他们从彭潇手机里找到的手机卡号完全不同。 叶枫立刻拨打,得到的提示是:该号码是空号。 叶枫迅速把手机号码发给了黄友成,让他帮忙查询这个号的身份信息。 从茶室走出来已经是下午,两个人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市局。 回到办公室,号码的身份信息刚好查到,是彭潇的父亲。 至于这个号码究竟是怎么使用,怎么注销,可能只有询问彭父了。 不过叶枫估计,彭父可能也不太清楚…… 到了现在,其实这个案子已经可以结案了,和白女士的这一面印证了彭潇的死亡是自我选择解脱。 胡平从桌上堆着如山的打印件,手写件里随便抽了几份扔出来。 “你们分配下把这些手写的录入电脑,打印出来。咱们差不多就可以结案了。” 所有资料按要求形成文件已经是下班之后,黄友成掂着沉甸甸几份东西问胡平。 “叫彭潇父母现在来,还是明天?” “现在吧?”叶枫抢先一步说。 “哦?” “不是还要询问补充吗?如果有异议,咱们可以尽快补充。” “如果没有异议,早点弄完,我们可以结案,他们可以早点带孩子回去入土为安。” 叶枫想要尽快的了结这个案子,让还没来得及绽放的少年在另一个世界获得他想要的安宁。 “也是,他们两口子秉性不坏,但是凡事不过心。背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抱着奇奇怪怪的目的,想要找机会撺掇挑事。” “夜长梦多,速战速决。我真怕明天一睁眼,市局大门被人堵了!” 胡平赞同了叶枫的说法。 (本章完) 第二十六章 彭潇父母接到电话,不过十分钟赶到了刑侦队。 叶枫和周云飞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跟着黄友成走进了单独安排的会见室。 彭潇母亲手里捏着纸巾不断擦拭着下眼睑,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眼尾和嘴角似乎一下就多了好多细纹。 叶枫放下手里的东西,把写着号码的纸递到了夫妻二人眼前:“认识这号码吗?” 彭父只扫了一眼,迅速的说出了这个号码的来龙去脉。 这是他曾经用过的号码,彭潇刚上初中时,为了方便联系就把这个号连同一部旧手机给彭潇使用。 后来彭潇说手机丢了,号也没了。 彭父提出给他新买一部被他拒绝,说学校没什么事,有急事宿管老师那里有座机可以联系,还说父亲挣钱辛苦没必要。 当时彭父还好一阵感动,觉得孩子长大了懂事了。 最后发现,彭潇回到家越来越沉默。 到时候,很多细节就不得不向外界披露,最终伤害的还是死者,以及这对失去孩子的父母。 彭潇父母眼睛一错不错盯着黄友成。 “如果看完,有什么疑问,我们尽量解答。” 是在彭潇失约白女士后的两个月左右。 彭父回忆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想起这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发生的大概时间。 确认彭潇是意外坠落身亡,并非他杀。 警方这个结论是经过了充分的调查取证,数次走访彭潇社会关系网,反复询问彭潇身边的同学,老师。结合先进的检验技术,科学的侦查手段得出的结果。 “但是希望你们有任何疑问,不论现在还是走出这里,都来问我们,通过其他方式可能不会太妥当。” “你们是查到这个手机号有联系过谁吗?”彭父小心翼翼地问。 黄友成之所以说得如此仔细,不过就是想再次提醒彭潇父母,如果有疑问有情绪请走正常流程诉求,更加有力有效。 夫妻二人只顾得克制自己随时可能崩溃的情绪,没有谁去反复翻看桌面上摆出来的资料。 说关心吗?可是他们真正关心到了吗? 之后在彭潇的催促下,彭父注销了这个手机号码。 警方调查的结果,放在几天前他们肯定不会相信。 彭母手捂着嘴,极力压制自己的哭声。 彭父手掌反复地在脸上打圈摩攃,掩饰着瞬间溼潤的眼眶。 今早的阵仗,黄友成在饶安当了这么多年刑警,也算是开了眼。 再后来纸张的沙沙声也没有了…… 黄友成简单通报了警方的调查和法医检验的结果。 他也怕哪天这对糊涂父母又被人撺掇了来堵门。 叶枫补充了上午和白女士见面沟通的细节,周云飞把相关资料一页页翻出来放在夫妻二人面前。 “嗯,咱们一块说吧。调查结果已经有了。” 到后来,啜泣声停止了,只剩下纸张的沙沙声。 这两天冷静下来的时候,他们也回忆了彭潇最近一年回到家的种种细节。 对于这个儿子,他们好像越来越陌生。 但是经过这两天不眠不休的反思,他们再也不敢有底气的说儿子过得很快乐,很开心。 安静的室内,只剩下彭母小声的啜泣以及纸张翻阅的沙沙声。 问他什么都说还好,除了问成绩,给钱。 “这是我们最终调查的结果,如果你们有质疑可以提出来。如果你们觉得不相信,或者不满意想继续向上级部门申请复查复检,我们也理解并且支持。” 黄友成简明扼要陈述了经过他们的走访摸排,全方位的追查的重要细节,着重讲述了复原的彭潇网络聊天内容。 黄友成说:“不急,还有些东西你们需要了解下。” “我们还需要办什么手续吗?” “你们别着急,我们慢慢说。”叶枫从旁边的饮水机接了两杯水放在桌面,出声安抚彭潇父母的情绪。 过了很久,两夫妻情绪平静了下来。 他们好像也不知道还要关心询问什么,连儿子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他们都毫无察觉。 各方面证据,证明彭潇自杀是源于无法调整的心理问题。 “什么时候注销的?”周云飞追问。 “这里面有一些不能向外公布的细节,考虑到死者未完全成年,你们是父母,有知情权,但是希望你们不要外传。” 在夫妻二人疑惑的目光中,叶枫迅速将准备好的文件摆在了桌上。 “自杀……他为什么会要自杀……”彭潇父母异口同声地问。 薄薄一本打印件停在了图文并茂的中间页。 高质量的打印机还原了彩色照片。 高精度的相机还原了真实。 哪怕一个细小的凸起在纸张上都是如此清晰。 “这是谁干的!能查吗?”彭母手指着照片颤着声抬起头。 “如果你们家属有需要,我们可以向上面申请,展开调查。” “但是仅仅是调查,至于结果要看调查情况,死者已经年满16岁……” 彭潇生前一些不理智的行为,给自己的身体带来了不良后果。 但是并不能以此判定谁是恶徒,谁是无辜。 彭潇年满16岁,有自己独立思考,自主行动的能力。 他的选择也许不够成熟理智,如今他用生命的终结给过去的一切强制画上了句号。 对与错都不要再评说。 彭潇父母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法律是讲证据不是讲感情。 黄友成想要让他们:明白警方可以无条件帮你们追查,但是结果未必如你们所想。 彭父重重的叹了口气合上了补充报告,用力张开手掌按住封面将文件推到了远处。 “算了,人都死了,不管怎么样,他肯定都不想让我们知道。” “我们没及早发现,让他迷途知返是我们的错。” “有的事就让他带着一起离开吧,我们只要记得他在我们跟前听话乖巧的样子就好了。” 彭父声音再次哽咽,彭母掩面趴在了桌上。 从摆上桌面就没被动过的两杯水泛起了细微的波纹。 彭父擦了擦眼角:“不看了,有什么手续要办,什么字要签都弄完吧。” “我们请人看了日子,赶着带他回去给他最后办一场,让他下辈子投胎找个好人家。” “我们能带走他吧?” 两夫妻签完所有字,说今天就要带彭潇回家。 黄友成劝他们休息下,明早来。 他们拒绝了。 “他生前住校,和同学关系处不好,一个人孤零零的。” “死了,在这里孤零零的躺着,早点带回家吧。” 黄友成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联系检验中心,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 估计他们连着熬了几宿,说不定早下班了。 但是彭潇父母期盼的眼神让他不忍拒绝。 他只得把叶枫拉到一边。 “你联系下宴老师,就说受害人家属很想今天就带孩子走,方不方便。” 其实问方不方便,只是个礼貌性过场。 不管宴笙方不方便,他肯定都会安排人来办这事。 黄友成不好意思自己问,也不能回去找胡平,只能用用叶枫这个工具人了。 叶枫消息发过去,过了五六分钟都没回复。 “你给他打个电话呗……”周云飞指指手机。 “我,我没宴老师号码。” “这还不简单,拨个语音电话。”黄友成说。 叶枫端着手机老老实实按出了语音电话,电话嘟嘟嘟还是没人接。 “怎么没人接?要不我去看看?”周云飞说。 “要是没人,你看就有用啊。”黄友成心里犯了难。 “喂。”一声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黄友成和周云飞立刻闭了嘴,一人伸根手指快速指着屏幕,黄友成还拉了叶枫袖口一下。 意思叫他快点说话。 “宴老师,我给您发了消息,您方便看看吗?” “什么事?” “您看看吧。”叶枫说完立刻关了电话。 “他看到了……” 听筒忽然没了声音,宴笙拿下来对方已经挂断。 他皱着眉头打开对话框,回头望了眼站在解剖台前的古振乐。 “小古,啥时候能完,家长想带孩子走。” “本来今天肯定完不了,不过你来帮忙了,马上就能好了。” 古振乐两手拿着工具,躺在解剖床上的少年,脸上的痕迹看起来已经消失,闭着双眼就像睡着一般。 ** 深夜,刮了一天的风停了,寂静的马路上没有一辆车经过。 紧闭的市局大门缓缓打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开了出来。 黑色的车身,黑色的玻璃,在黑夜里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面包车转上马路,立刻加速飞驰而去,只留下扬在空中还没来得及跌落的满地尘埃。 站在四楼窗边的胡平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朝着天空吐出一串烟圈。 烟圈转啊转飘向黑色的夜空,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了回去。 看起来不过两三天而已,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经历有多漫长。 此刻,总算是把这案子画上了完整的句号。 “回头,给安全部门打个电话,让他们去督促下英才中学的整改。” “安全漏洞太多了,这么多年没出事,真的是靠运气。” 胡平说罢又吸了两口烟,抿了抿嘴唇,把剩下的半只烟摁灭在窗台上。 “行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明不打考勤。” 大家放松地伸着懒腰,甩着胳膊,转动身体,想要努力把连续几天不眠不休带来的肢体僵硬快速缓解。 叶枫打着哈欠站起身,刚走两步,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来。 周云飞一回头,手背拍了拍叶枫的肚子。 “你这肚皮真懂事,干活时候从来不叫,听到下班就开始叫。” “我们去吃宵夜去啊。”有人提议。 “好啊,胡队一起啊。” (本章完) 第二十七章 胡平理了理衣领子,摆了摆手:“不去了,年纪大了,晚上吃多了睡不着,你们自己去吧。” “那我给乔天打个电话,叫他一起。”周云飞说着摸出了手机。 “我们去哪?” “就市局附近那家,这么晚了,只有那条巷子里那家还在摆摊吧。” “行啊,走走走,说起来我也饿了。” 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之后,市局a栋办公楼最后一盏灯灭了。 ** 宴笙整理完所有报告,时间已接近零点。 整个检验中心,包括整个市局,除了门卫,可能只剩下他。 他揉了揉有些干涩的双眼,关掉办公室里所有灯,带上门走进了电梯。 “八匹马啊。” 那是摊主阿姨亲手包的馄饨,还有摊主大叔亲手炸制的烤串。 他习惯性一摸兜,空空如也。 “哥俩好啊。” 虽然看不清,但是宴笙猜得到是什么。 走上那么一段,就让人昏昏欲睡,仿佛是为了督促深夜还在外的人早些归家。 市局的年轻刑警。 这条路又好记又好走…… 原地停住愣了下,才想起钥匙被他放在了抽屉里。 “对对对,走一个。” 香气诱惑了他很久,却一次都没尝试过。 每天一小时,什么锻炼都省了。 三张桌也不过坐了七八个人,对着巷口的那两张脸恰巧都是宴笙认识的。 有两次忍不住抬腿走过去,却在最后止住了停下的念头,继续往前走到路口转一个弯走向家的方向。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过条大马路再拐一个弯走五分钟就是他家在的小区。 实际上,他抄小路走回家,也就二十来分钟,若是走得快点,说不定比开车还快。 若不是为了出现场方便,半夜回家快一些,宴笙倒是宁愿走路上下班。 回家的路虽然走得不算频繁,但是却熟得不能再熟,宴笙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他从家开着车出来,一路各种单行道,兜来兜去加上堵车,上下班开车怎么也要半个小时左右。 附和的声音让他听着有点耳熟,忍不住走快了几步。 安静的深夜,一点声音都能传得很远,更何况是这种带着兴奋的叫喊。 “再来,再来!” 他曾经数次在深夜路过这家小摊,每次都会被食物的香气诱惑得饥肠辘辘。 饶安市的路灯为了配合城市的夜,不是明亮的白光而是暖暖的黄光。 凌乱的掌声响起,笑声喊声吵作一团。 仅有的三张小方桌拼在了一起,围坐着深夜唯一的一群客人。 不远处的路灯洒下黄色的柔光,晕开在锅子升腾的白色雾气里。 宴笙转过身面对两栋黑漆漆的办公楼,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 桌旁的地上横七竖八堆了很多红色的罐子。 就要像这样一群人才有意思啊…… 客人们身形高大,一个个的只得大开双腿后仰身体缓解蜷坐的憋屈。 刮了一天的风晚上反而停了,凉凉的空气并没有减缓几分浓重的倦意。 “来来来,走一个。” 桌上放着一碗碗,一盘盘冒着热气的食物。 深夜的路边摊,一个人吃多寂寞? 宴笙打着不知道第几个哈欠,机械地拐了一个弯。 伸完懒腰,放弃了回去拿钥匙的念头,走着回去呼吸下凉凉的空气,正好清醒下高速运转了一天的大脑。 走出楼门,停车场空落落,除了几辆车身印着字的警车,只剩下他艳红色的跑车停在那里。 可惜,没有一个能陪他午夜在路边摊品尝的人。 宴笙居住的地方距离市局其实并不远,只是市局处于市区繁华地段,交通管制颇多。 他站在巷口,远远看见那对每天出摊到深夜的老夫妇正在炉前忙碌。 “六六顺啊。” “输了输了,你喝。” “小叶,你怎么又输了,快喝。” 乔天扯来拉环,把满当当的红色罐子塞在了叶枫手上。 咖啡色的泡泡争先恐后从易拉罐口涌出。沿着罐子流到了手上,滴到了地上。 甜甜的,腻腻的…… “喝!”叶枫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左手插着腰,右手高举着罐子往嘴里倒。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殷红的嘴唇,紧闭双眼下颤动的睫毛。 他仰着头侧了侧身子,罐子举得更斜了,咖啡色的液体不断倾倒进嘴里,溅起了无数飞沫落进尘土。 他的喉结不断滚动,旁边的喝彩声,叫好声,掌声此起彼伏。 几个人愣是烘托出了几十个人的氛围…… 没有人看到在巷子的另一头站在暗处的那个人。 那个人穿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风衣,看着男孩喝完了整整一罐可乐。 看着男孩坐下,端起白色瓷碗狼吞虎咽。 然后他的喉结滚了几滚,仿佛那些可乐,那些馄饨都进了他的肚皮。 带着甜丝丝的滋味,带着热气从嘴巴一路滑向饥饿的肠胃。 他一脸咽下了好几口唾沫,抬脚快速离开了小巷,沿着灯光照不到的墙角边的暗处走向家的方向。 ** 周五早晨,叶枫起得很早,把带着可乐痕迹,油渍的衣服一股脑扔进了洗衣机。 提醒出门的闹钟适时响起,他赶紧从衣柜里胡乱扒拉出来一身换上。 看起来跟刚刚扔进洗衣机的没啥区别。 叶枫走出门,经过隔壁敲了敲房门。 “你帮我打包吧。好困啊,我再睡会。” 门内传来周云飞闷声闷气地回答。 叶枫一笑回了个“好”。 昨晚喝到高兴处,周云飞信誓旦旦说要改变生活习惯,今天一定要早起和叶枫一起去食堂吃早餐。 这才几个小时,就推翻了自己立的flag。 明明昨晚喝的是可乐,搞得他们好像真的是喝了酒宿醉一场一般。 叶枫迎着清晨的冷风跨上了自行车,风从下摆,袖口不断灌进衣服,薄薄的外套就像胀气的气球。 叶枫赶在双手吹到麻木前飞奔到市局门口,跳下自行车,搓着手小跑到了食堂。 柜台上的食物不多,一口口的锅刚开始冒热气,看起来还要等一会才有的吃。 他干脆退到门口站定,望着大门方向发呆。 鼓风机呼呼吹着,大锅接二连三冒起了大泡,食物的香气越来愈浓。 “小伙子,可以吃早饭了。” 大妈扬着铁勺敲着锅边热情的招呼。 “好勒,谢谢,我再等等。” 一盘盘冒着热气的食物摆上了柜台,背着双肩包,扎着高马尾的姑娘从大门走了进来。 叶枫兴奋地抬着手使劲摇晃,姑娘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萍萍,过来吃早饭了。” 肖萍萍慢慢走过来:“你干嘛?” 叶枫从兜里掏出来办好后还没用过的白色卡片。 “我饭卡拿到了请你吃早饭啊。” 肖萍萍侧目:“你真请我吃早饭,不是找我算账?” “算账?算什么账?”叶枫迷惑不解。 肖萍萍松了口气,当然是算那天“把他推进宴主任办公室还顺道带上门”的账啊。 他们宴主任连胡队都怼,一点面子不留,那天把叶枫推进去,不就是送羊入虎口嘛。 看起来叶枫忘记了,她自然也不会提。 “快快快,饿死我了。” 肖萍萍拿了满满一托盘食物,叶枫端起白粥着急的喝了两口。 刚出锅的白粥又粘又烫,强行咽下后,从嘴巴烫到胸膛。 叶枫立刻拍打胸膛,张着嘴不断哈气缓解烫意。 肖萍萍噗呲一下笑了出来:“你怎么跟个小奶狗似的,不知道冷热啊。” “太饿了。”叶枫说完,端起碗吹了两下又喝了一口粥。 昨晚上好好的吃宵夜,结果大家叫划拳,他又不太会,输了好几次,可乐灌了一肚子,馄饨,炸串都没吃多少。 可乐都是水和气,当时涨肚子,等他走回家,洗完澡打了几个饱嗝,肚子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抓心挠肺饿了一晚上,睡都没睡好,今早实在饿得受不了一早就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得早?万一我踩着点上班呢?你不是白等。” 肖萍萍还以为叶枫专门为了还她人情,才这么一大早杵门口。 “你那天不是说有外地的案子要你们检验吗,后来不是英才中学的案子,你们忙活了好几天,那肯定有活没做完,肯定来得早。” “其实之前的活差不多了,只是昨天晚上又来了新的事,所以今天还得早来。” 肖萍萍风卷残云般的解决完了早饭,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你们效率那么高呢?” “因为我们有个牛逼的头。” 吃完早饭,叶枫给周云飞打包,顺便问肖萍萍要不要给谁带一份。 “给宴老师打包一份吧,我看他经常迟到,估计是没时间吃早饭的。” “啊,不是迟到,就是头天忙到半夜,早上会晚来那么一点点。嘻嘻嘻” 肖萍萍眯着眼睛,扯出一个夸张的笑脸。 (本章完) 第二十八章 办公室里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叶枫把早餐搁在周云飞桌面。 回到自己座位,他习惯性去拉了一下办公桌下方左侧的柜门,门纹丝不动。 叶枫一拍脑门,想起了英才中学案子前,他放进去的卷宗。 他立刻摸出钥匙打开柜门,抽出了那个薄薄的文件袋。英才中学的案子算是彻底了结,今天应该有空,正好学习。 薄薄一本,估计一天不用就能看完。 撕开封条抽出卷宗,封面几个苍劲有力的钢笔字,是饶安本土的案子。 纸张泛黄,墨水笔迹些许褪色,看时间是十六年前。 很巧合的是,又一桩高中生自杀案。 只是这一次没有像彭潇那样被人及时发现。 “我过来找你们胡队说点事,你在学习旧卷宗?” 不是什么冤假错案,他也没有什么好质疑的。 叶枫反复翻看卷宗,发现了很多细节之处。 叶枫想不通,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个案子会调查了三个多月。 仅仅是看照片,都可以想象得出现场的气味有多强烈。 等校方发现报警,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学生,无论校方怎么劝离毫无用处。 宴笙瞟了一眼档案袋封面。 有照片,有笔录,有记录,有各种化验报告,复核报告。 尸体过了很多天,散发出了扰人的异味,才被发现。 经过时光打磨,陈旧的照片依旧画面清晰。 该有的都有…… 家境良好,不能排解学业压力的少年,在十六岁生日到来前,选择在学校一处半密闭的地下室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数码照片还未彻底普及的年代,冲印照片一张张贴在卷宗里增加了卷宗的厚度和重量。 纷至沓来看热闹,围观的学生留下了无数脚印。 比如其实警方在接到报案后不到一星期的时间,就确定了少年的死亡性质。 同样的,他悬吊的位置,只要一伸腿就能站到暖气片上去。 尸体因为时间关系发生肿胀,肿胀的皮肤将细麻绳深深的埋在了皮肤里。 光凭这一张照片,叶枫就可以判断:死者很可能是踩在暖气片上把头套进了绳索。 警方赶到,驱逐看热闹的人群都花了不短的时间。 调查历时艰难的三个月,从秋天到隆冬,雪花飘洒的时节终于得以结案。 却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补充了一些不影响结论的证据,在今天看来这些证据完全是可有可无的。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死者手腕,脚腕看得见的地方肌肤颜色纹理没有发生改变,没有绳索绑缚。 死者右侧十厘米是一堵墙,墙面有一组暖气片,暖气片高度到死者的小腿肚。 只是这么干净的一张脸上却没有半分笑容。 很显然他没有这样做。 突出的眼球,伸出的舌头让五官变得可怖,不明液体从耳鼻口流出。 叶枫一抬头:“宴老师,你怎么来了。” 叶枫耸了下肩膀翻到最后,签名的人一个都不认识,估计已经退休或者调去了别的地方。 叶枫看得很仔细,仔细到旁边站了一个人都没察觉。 玲珑口鼻,不太粗的眉毛在眉峰位置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也许是时间过去太多年,褪色的照片上,少年带着满脸的阴郁。 卷宗里附上了死者的标准照,白白净净秀秀气气的少年。 衣着整齐的尸体悬挂于半空,脚下什么都没有,没有踢翻的凳子,也没有木架子。 就算当时痕检技术不比现在,也不至于反复调查三个月才结案。 发现人是一名胆大好奇的学生,并没有第一时间报警,而是在学校里四处宣扬。 叶枫实在想不明白,那些中学生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捂着鼻子也要挤进去看热闹。 虽然现场被破坏,但是通过现场环境基本可以确定:死者是自己系好麻绳,把自己挂了上去。 现场地面状况可谓一塌糊涂,倒回去16年的小城市,检验条件有限,想想当时取证何其艰难。 黑暗的空间里,昏黄的小灯照不清楚室内的情况,两名干警手持大灯投向天花板,地面帮助法医拍下了一张张珍贵的现场照片。 进入卷宗的资料比起其他案子不算多,但是也算全方面完备。 “好好学习,加油。”宴笙说完一笑走了 叶枫摸了摸头顶有点莫名,一回头胡平正举着一张纸发呆。 黄友成走过来一把拿过去纸:“怎么处理?” “封存呗,还怎么处理,难道还硬塞?”胡平手臂抱着后脑勺吐了一口气。 宴笙刚才过来就是专程来送这个的。 《物品清单》 “既然死者家属不想提,不要那就算了。我们封存起来,毕竟死者家属有追溯的权利,万一哪天又想提出复核,或者觉得发现了什么新线索有异议找过来,东西都是现成的,查起来也方便呢。” 因为彭潇坠亡案不涉及刑事案件,现场收集回来的个人物品不需要作为证物呈上法庭,按流程应该退还死者家属。 胡平和技侦的同事,宴笙,三方一起整理了他们从彭潇寝室带回来的所有东西。 核查无误后,检验中心负责消毒后收纳好等待移交给死者家属。 昨晚彭潇的父母来领彭潇的遗体,宴笙按流程进行情况告知,相关手续讲解签字。 到了退还死者个人物品环节,他们一个个看过彭潇的东西。 当看到那部昂贵手机时,彭潇父母第一个反应:“哪里来的?” 因为胡平和宴笙就每件物品的取得方式地点,全部沟通过,加上叶枫之前专程过来问过手机的事。 所以宴笙很清楚这部手机来龙去脉,他隐去了手机被同学拿走之后归还这个过程,只说:经过几个同学确认,他们技术查验,确认这部手机彭潇生前使用过。 彭母的回答是:“我没见过这个东西,不是我们的东西不能要。这是我从小给他讲过的道理,如果他犯了错,我们替他改。” 彭父更果决,所有东西都不要了,包括彭潇坠亡时穿的衣服。 他说他们两口子下午赶着去给彭潇里里外外买了一身新,穿着干干净净的走。 不管他生前怎么样,死的时候摔得多难看,他们都要让他干干净净走完最后一程。 他们拒绝带走死者所有遗物,并且在三份物品清单上签字,写明自愿放弃死者所有遗物,由警方全权处置。 所以一箱彭潇的个人物品不仅没退还成功,还多了三份拒签清单。 “那要送到哪里去?我去?”叶枫主动请缨。 “贴心的宴主任已经搞定了,你没发现这是复印件?”胡平得意洋洋的扬了扬手里的复印件。 拒领死者遗物这类事情不算常见,但也经常有,宴笙早已把流程烂熟于心。 打电话叫回来负责管理的同事,核对清单,办理交接,登记贴封条不过十来分钟。 同事还笑着说,有些无人认领的物品在市局待的时间比他还久,回头可能又要为这些物品再加盖一层了。 短暂的交流之后,大家又坐回原位各自忙碌。 等到叶枫把卷宗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都快背下来后才塞回牛皮袋。 一抬头,办公室里又空了一半。 叶枫一瞧电脑上的时间,居然十一点五十五了。 “看完了?”坐在旁边的黄友成问了一句 “嗯。我还能去借借别的吗?” 黄友成瞟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话在嗓子眼打了一个转再出来变成了同意。 “去吧,上次跟孙懋说过了,应该没啥问题。” 叶枫抱着文件袋慢悠悠走到了b栋4楼档案室,门虚掩着,他敲了敲推开。 孙懋坐在电脑桌捧着饭盒,塞着耳机,盯着电脑屏幕不眨眼。 叶枫把文件袋放到他旁边的桌上。 孙懋伸手把文件袋拿过去顺手放在了后面的小柜子上,全程紧盯屏幕嘴里的饭都忘记了咀嚼。 叶枫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想要退出去又有些不舍得。 他抠了抠脑袋,小心翼翼叫了一声。 “孙老师。” 孙懋没理他,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 “孙老师。”叶枫提高音量又叫了一声。 “知道了,放在这就可以,我知道给你销记录。” 孙懋拿起勺子在饭盒里搅合着,勺子碰撞不锈钢饭盒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最后他舀了一大勺饭菜塞进嘴里,快速的咀嚼,眼睛盯着屏幕嘿嘿嘿笑出了声。 “我还想借一下其他的,您现在方便吗?还是晚点……” 孙懋一把扯下耳机扔在一旁。 “有完没完,现在几点,你不吃饭还不让别人吃饭。” “有你这么会挑时间的吗,天天找事,不找事你不痛快是吧……” “不是,不是,我就问问您要现在不方便,我晚点再来。”叶枫说着话忙不迭往后退,表示自己马上离开。 “哐当”孙懋把勺子扔回了饭盒,皱着眉头瞪着叶枫 “你谁啊……” “我……”叶枫语塞,忙不迭把工作证举了起来。 “我是刑侦队的,过来借档案,我自己工作需要。” 这次不是胡平叫他来的,也不是黄友成,他怕孙懋又叫他谁教你来的叫谁来,忙不迭的解释是自己工作需要。 孙懋看都不看叶枫的工作证,甚至伸手挡到了一边。 “个个都说你们工作需要,你哪来的回哪去,我不认识你。 “我的工作需要就是严格管理这一屋子东西。” “我随随便便给了你,出了事你负责吗?” “你负的起责吗?” 孙懋说着话端起饭盒继续吃,饭塞进嘴里,嘴巴还不停的嘟囔。 “没事的时候都说得好听,有事了找谁?” “找你,你承认吗?” “你负的起责吗?” “找我,我负责。”身后响起中气十足的男音。 (本章完) 第二十九章 叶枫听到熟悉的声音一回头,眼睛一亮:“宴老师。” 孙懋看到宴笙走进来,立刻闭了嘴。 宴笙把手里的袋子扔到桌面。 “新的资料,麻烦入个库,借阅选公开。” “你要借什么?”宴笙说完转头问叶枫。 “我,我还没想好。” 宴笙朝着电脑努了努嘴,意思很明显,赶紧查。 “要不,我们等下午上班再来?”叶枫瞟了一眼端着饭盒突然哑巴了的孙懋。 孙懋耳机还扔在桌上,抱着饭盒对着显示屏,一声没吭。 “我没记错吧?” 新资料入库的手续比较繁琐,宴笙叫叶枫不着急慢慢找。 “你放的时候,顺道给他拿出来了,我看两个架子离得也不远。”宴笙有重复了一遍叶枫需要的卷宗编号。 叶枫说完抱着厚厚的文件袋离开了档案室,他估计手里这份东西,起码得花两天时间才能看完。 黄友成刚起身立刻被胡平叫住。 “你忙去吧,我还要借几本卷宗,等我弄完还要去吃饭。” “要不我们等你吃完在弄也可以。” 叶枫“嗯?”也转过了头看着孙懋,还能有这种好事? 孙懋没好气地回答:“干嘛!” 原来孙懋的上班时间和他们不一样啊! 叶枫手忙脚乱把东西塞进柜子上了锁。 宴笙说完,还故意看了一眼孙懋,孙懋瞪着眼睛,气鼓鼓的样子,一个字都没敢说。 “傻小子,想什么呢?你还真当我带你去吃喝嫖赌呢?” 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很快扔到了叶枫面前,宴笙指着袋子故意问。 临近下班,没啥事,胡平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连着熬了几宿,周末好好休息下。 孙懋听到这话哪里还吃得下去,赶紧打发了才好。 胡平打开车门一巴掌盖在叶枫脑门。 “走!”胡平起身抓起车钥匙,打头往外走。 他拿起文件袋:“宴老师一起走吗?” “反正一中午的时间多得很,到下午下班还有一两个小时呢。” 叶枫听完也不犹豫了,立刻趴下`身子在系统里检索。 宴笙鼻子里哼了一声:“孙懋。” 等叶枫查到一个编号,站起身,孙懋刚把袋子打上封条编号。 “那咱们干什么去?” “我签字还是他签字。” “嗯?”还在专心看卷宗的叶枫听到自己的名字一回头。 宴笙说着话故意抬起手腕看了时间。 “后来领导同意了,交换是你每天中午不得离开这里,连饭都有专人给你送过来。为的就是让其他同志查资料方便。” 走出办公楼,天色还清明,叶枫揪了揪后脑勺的头发。 “我记得去年底,你给领导打报告,说你家搬了,住得远没有车,下班回去不方便,要求提前一个小时下班是吧?” 宴笙盯着孙懋不紧不慢地说道。 “老黄,我们是不是得带小叶同志,体验下我们饶安的夜生活啊!” 宴笙说完,叶枫立刻觉得委屈了,亏他刚才还觉得打扰了孙懋的午休,难怪黄友成没阻止他在这个点过来找孙懋。 他一把捞过宴笙扔桌上的档案袋,切换了电脑上的程序,噼里啪啦敲起了键盘。 叶枫赶紧报出了编号,孙懋毫无回应,看起来又想装没听见。 “行啊,你买单?”老黄说着一把拽起了叶枫。 叶枫赶紧拿过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晏老师您注意身体。” “这天还亮着,饶安的夜生活这么早就开始了吗?不是一般都九十点吗?” 孙懋默不吭声,抱着饭盒坐直了身体继续吃,但是咀嚼的速度明显满了下来。 “随便。”孙懋没好气地回答。 黄友成拉开车门一把将叶枫推了进去。 “卖了你去,这么傻乎乎的小子,千年难遇!” 胡平的车沿着马路开上主干道,赶在下班点晚高峰来临前一路狂奔。 车子飞驰了二十来分钟,停在了一处老式居民楼的红砖水泥院墙外。 虽然比起大城市来说,二十分钟不算远,但是在饶安这么个不大的城市,已经跨区了。 他们现在从市中心集阳区到了东丽区的边缘,再往前开个十分钟,妥妥出了饶安地界。 下了车,胡平和黄友成笑嘻嘻,夹着叶枫往里走。 叶枫连问几次,我们要去哪,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胡平走到一处院墙破口处停下来脚步,踩着地上陈旧的碎砖进入院内。 “这老小区是真不行,这墙都塌了得有两年了吧,也没见修。” 黄友成扶着墙壁踩着烂砖,嘴里抱怨着。 “修了,我们就没近路走了,还是不修好。”胡平跨过烂围墙,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这觉悟不好,这是多么大的安全隐患。” “这小区又破又穷,小偷进来都得哭一场,饶安市民风淳朴,不会有事……” 叶枫转头看了眼,似乎这片小区并没有多少栋楼,就这点面积值得抄近道? 黄友成揽着叶枫肩膀指着排列还算整齐的楼房。 “你别看这一栋栋的好像挺近,其实这一片早些年是工厂家属院,但是呢又分属于不同分厂。” “所以一两栋可能就是一个区域。看着一片,其实中间都有围墙隔断,从这走出要去到大马路,绕来绕去走二十几分钟算是快的。” 叶枫被这么奇葩的规划震惊了。 “那岂不是很不方便。” “对啊,所以我们都怀疑是有居民实在受够了,所以把墙壁砸豁了。” “你看那豁口刚好在中间,通两个院子。” “这里能有啥夜生活啊?” 叶枫眼睛四处看,确实如胡平所说,这里的环境看起来真不像有什么娱乐活动的地方。 要真有,恐怕也是什么不太好的违法乱纪的勾当。 “年轻人急什么,跟着我们走就是了。”黄友成继续卖关子。 三个人沿着院墙走了二三十米,转了一个弯,停在院子最角落的一栋楼前。 这是一栋毫无新意又极具年代特色的建筑。 每家每户一个外突的阳台承担着厨房的功能,阳台一左一右分别一扇窗户。 一扇内里是卫生间,一扇内里是卧室。 在那个年代,这样款式的住宅楼在全国可能数以万计。 最近的一楼住户,阳台两侧加装了通到顶的玻璃窗,正面水泥围栏敲掉,做了一道玻璃门。 三面密闭,阳台变身成了一个小小的门厅。 玻璃门窗内侧挂着布帘,没有任何标识。 单从外面看,没办法判断里面的情况。 胡平毫不迟疑走上前,连门都没敲,推门就走了进去。 门一开,屋里没人,厚重的中药味飘了出来。 “哟,今不忙呢?” 胡平扯开嗓子一吆喝,里屋半截门帘一挑,走出来一个穿着棉麻对襟衣的男人,看样子岁数五十往上。 “不是你们要来,我把其他客人都推了嘛。” 胡平拽着叶枫往前一推:“给他好好弄弄。” 叶枫一个“啊”还没出口就被男人拽进里屋按在了床上。 叶枫一咕噜爬起来,抓住床上的被单抱在胸`前。 “你们这是什么地?” 男人哈哈哈大笑,手指在屋里转了一圈:“你说说我们这是什么地。” 墙壁上挂满了东西掩盖了大半白色的墙面。 人体经络穴位图,行医资格证,技术资格证,经营许可。 墙角放着各种叶枫看不懂的仪器,还有一个半人高的铜色人体模型,从头顶到脚趾画着红蓝相间的纵线,密密麻麻的小圆点旁边印刷着整齐的小字。 叶枫松了一口气,原来这是个正规的中医理疗按摩店。 “你们胡队和我老熟人了,你趴下,我给你检查下。” 男人手搭上叶枫脖子,刚开始加重力道。 “嗷呜~~~”叶枫惊叫着仰起了头,抬起了脚,浑身紧绷从颈椎到腰椎如同一张弯弓。 男人立刻拍打叶枫的后背:“放松,放松。” “没想到你这小娃,年纪不大,肩颈肌肉这么硬,颈椎也有点变形。你可得注意,你是外地来的吧。” 男人说着话转移叶枫的注意力,手上慢慢调整力道。 “你怎么知道?”叶枫放松下来又趴回了床上。 “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可不像在饶安呼呼的北风里吹大的孩子。” “饶安冷的日子特别长,注意保暖。这些关节肌肉的问题,趁着现在不严重,早点解决,要不然以后岁数大了有你受的。” “一会留个我的电话,你不舒服了就给我打电话,别人需要预约,你们不用!” 男人说着话,调整着手里的力道,按久了,叶枫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在初闻有些恶心,闻习惯了却觉得安心的艾草香气中,叶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外屋的座钟铛铛铛敲了几下。 叶枫睁开眼满足的叹了口气,中年人站在柜子前整理着物品。 男人没转身:“回家四小时以后再洗澡,穿好衣服再出去,别吹风了。” 房间门推开,胡平捋着衣领子走进来。 “怎么样,感觉不错吧?” “这可是我们市局的御用神医,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少不了来呢。” “除了有点远,没啥不好的。” “我说,你也不换个好点的地方,又远又难找。窝在这居民楼里跟个非法经营场所一样。”胡平忍不住再次抱怨地理位置。 中年人抬眼皮斜了胡平一眼:“换哪去?换你们市局门口好不好?” “诶,行啊,好!” “好个屁,以后每次诊费后面加两个零就好。” 胡平指着他笑骂了一句:“黑心医生。” “来来来,联系方式加上没,这是武师父,武术的武,记住了啊,哪不舒服就找他。”胡平再次鼎力推荐。 叶枫忙不迭的赶紧加上好友,心里琢磨着,说不定以后还要找武师父学习下按摩推拿。 (本章完) 第三十章 叶枫走出房间,左右望了一眼,刚才进来还没搞清楚就被推到了床上,啥都没看清。 这是一套老式三居室住房,三个房间两大一小,摆着理疗床,各种仪器。 小小的客厅摆了一张书桌,堆着医疗书籍,立着一个笔架挂了几只粗细不同的毛笔。 书桌旁边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座钟,金属色的钟摆有规律的左右摇晃。 几条塑料板凳摞在角落里,除此之外没有正经座位。 真就是进门就上床,跟非法小按摩店差不多。 走吧走吧,出去吃个饭回家睡觉。”胡平催促叶枫。 外面的天早已经漆黑如墨,老小区里的路灯三盏坏一盏。 剩下一盏苟延残喘,礼节性照明,站出几步远看不清男女。 “天黑,咱们就得走正道。” “我……”胡平刚要骂脏话,反应过来不合适。 黑暗中只看得清轮廓,听得出行色匆匆。 黄友成刚揶揄完,叶枫说了答案。 那人往旁边一瞟看见了胡平的脸,立刻伸过脑袋小声说。 胡平和黄友成往侧面一闪,让开了道路,准备看看这帮来势汹汹的人要干嘛去。 “那是宴老师的车。” “那辆车是不是有点眼熟?看不清车牌。” 三个人走出一段,前方暗处传来密集又急促的脚步声。 胡平立刻收住了脚步,眉头微皱抬头看向前方。 黄友成呼吸停滞了两秒,看着胡平。 “黄……哥” 走到停车处,胡平瞅着前面暗处又停了一辆车,他拍拍黄友成。 黄友成抽了一口凉气:“我怎么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呢?要不要我进去看看?” 暗处里影影绰绰过来一群人,分辨脚步声超过十个。 “接到举报,这小区最里面一栋楼有家非法经营的按摩店,提供特殊服务。” 黄友成领先两步,带着叶枫往刚来进来的完全不同的方向走去。 “你们这么多人干嘛去?”黄友成压低嗓门。 随着人群的走近,胡平眉头越皱越紧,黄友成出手一把按住了打头那个人的肩膀。 那人立刻抬起双手箍住黄友成手腕,一抬头语气满是意外。 “那就不耽误你们执行任务了,回聊。”胡平勾住黄友成肩膀往旁一带,三个人抬脚往外走。 “还用看车牌?这么骚的车全饶安找不出第二辆。” 胡平立起右手掌:“不必,去了反而搞得像有什么。” “难不成咱们还不相信自己人?” 胡平这话一语双关。 既相信宴笙不会去非法场所,如果这里面真的有隐藏至深,他们没发现的藏污纳垢场所的话。 又相信辖区派出所一定会秉公执法,查清真相,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 “这次来的人,可能不认识宴老师……” 黄友成叹了口气。 刚才那群人,是辖区派出所和东丽区分局的民警组成的扫黄中队。 那些人基本都是基层干警,一年来不了市局一两次。 来就是胡平召集开大会,连局长都见不上几面。 东丽区最近两年也没什么大案,要宴笙亲自出马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不认识,那宴笙可能就会短暂的失去自由。 “不认识好,认识好像包庇一样,我们这等着看看情况。” “你给云飞或者乔天打个电话,叫他问问今天谁报的警。” “里面只有我们去那一家按摩店吗?”叶枫皱着眉头觉得怪怪的。 胡平一听乐了,又想起了几天前足下生辉那一茬。 “那栋楼所在的小片区里就那么几栋,咱们刚才都经过过,你觉得呢?” “这么偏僻的地方,虽然便于开展违法活动,但是并不利于揽客。” 叶枫分析了两句周边环境,觉得有点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周云飞和乔天正猫一块打游戏,黄友成一个电话联系上了两个人。 接到电话,两个人立刻游戏挂机,开始忙活。 “我艹,这地方不是你们两爱去的吗?”乔天震惊。 “你们□□被发现啦?”周云飞仗着隔得远,不怕死地疯狂揶揄两位领导。 胡平深吸一口气,把差点出口的脏话又憋了回去。 现在看来不就是如此吗? 他们要是再晚一点出来,不就被抓个正着? 到时候熟人见面,查还是不查? 胡平一拍大腿,不知道说自己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嫖个p,我们出来他们才进去,按出警速度来说,应该是我们要离开那会有人报的警。” 这个时节的饶安,七点过天全黑,真是举报他们三个,不可能等到过了一两个小时了才举报。 所以这事大抵和他们三个人没关系。 刚才出来后,黄友成执意要带叶枫走一走奇葩的小区路,体会下基层民情。 所以他们并没有走来时的哪条路,刚好错过了宴笙,赶巧碰上了辖区派出警的同事。 如果不是这么巧到家了,今天这一出他们不会知道,因为宴笙绝对不会把这么丢人的事到处说。 三个人坐在车里坐等右等,过了不短的时间终于等到了周云飞查询的结果。 他们估计的没错,报警中心的确是八点过,接到群众举报。 举报人自称:自己是院里的居民,长期被小区里的非法经营场所困扰。 有不法分子以按摩店为掩护,长期从事非法姓交易。 经营十分隐蔽,来的都是熟客,新客都是熟客带来的。 而举报地址正是他们刚出来的中医按摩馆。 胡平一巴掌狠狠拍在方向盘上:“行咧,咱两是熟客带着你这个新客刚嫖了出来的了。” 挂掉电话,又等了二十几分钟,还没看到宴笙出来。 胡平终于察觉了不对,让黄友成给区里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如何。 电话接通,黄友成打着哈哈饶了好几个弯,终于问了行动情况如何。 对方语气兴奋对于黄友成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一点没关心,行动总结就四个字“收获颇丰”。 黄友成噎得翻着白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话跟“一网打尽”没区别,在里面的能抓全抓了。 他敷衍着说了两句:恭喜恭喜。 挂了电话问胡平怎么办。 “怎么办?要不我们开车去区大队接下宴主任?”胡平也想不到该怎么办。 “你要让宴主任丢人丢彻底,我觉得他拉黑你就不会再加了,而且以后咱们催报告也没戏了。”黄友成不赞成这种直接的方式。 胡平琢磨了也觉得不太妥,但是确实想不出别的辙。 “催报告没事,我们还有小叶。小叶比我好使。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宴主任蹲局子吧?” “还是算了吧,要不我们当不知道?”除了当不知道,叶枫也想不出别的辙。 “辖区这帮人也算是你的徒子徒孙,我觉得不是不靠谱的玩意,果断带走,只不过是不想在深夜安静的居民区造成不良影响而已。”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肯定能查明白,宴主任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黄友成也觉得贸然过去靠揭露身份接人不妥当,真的好像宴笙犯了什么事,他们想要包庇隐瞒一样。 “行,咱们就不管了。”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按兵不动就是上策。 胡平开车把叶枫先送回家,叶枫一下车还没走进院门,胡平立刻拨通了乔天的电话。 “今天这事,我觉得不对,可能是针对我们的。没这么巧的事。” “还有上次足下生辉那次,我们不太好介入。” “你们队里接的警,你去帮我们追一下,究竟是谁报的警,用的什么通讯工具,在哪报的警。” 挂了电话,胡平问黄友成怎么看。 “怎么看?这事我觉得不是针对我们刑侦就是针对宴老师。” “但是我觉得针对宴老师的可能性更高,太巧了。” (本章完) 30-40 第三十一章 东丽区大队询问室里,宴笙坐在椅子上细心整理着风衣的下摆。 本来熨烫平整的风衣,因为刚才挤在面包车里,皱巴巴揉成了一团。 现在散开来一道道的褶皱,难看得很。 他又是捋,又是扯都没能复原。 宴笙盯着一道道横七竖八,乱如蛛网的褶子,忽然笑了。 他终于还是被当做“嫖客”抓进了派出所。 哦,不,公安局。 不知道是感叹运气差,还是命运的神奇。 这间询问室里只有他,另外一个客人加三个理疗师,应该被作为重点对象正在隔壁接受突击询问。 幸运的是:没有骨折不过腰背肌肉拉伤严重,疼得一宿没睡着。 棒极了,这真的是抓了现行。 “这会趴桌子上嚎得要死要活的,说耽误了他治病,要找我们要精神损失费。” 既不让区大队的人尴尬,也要让他们查清楚,他们在那里面不是准备干点啥见不得人的事。 极少需要验伤走刑事流程,自然就不用出动他。 今天勉强支撑继续工作,下了班死活要过来。 询问室薄薄的门板几乎不隔音,外面走动的声音,说话的声音不时传进来。 “那个嫖……那个脱光了的男人死活说他是去接受正规诊疗。” 多数时候以警察批评教育,和解,相互道歉,互相或者自担医药费结束。 等宴笙退回询问室,并且自己关上大门后,外面的嘀嘀咕咕声音不断传来。 也省去了低头回避的尴尬…… 民警瞧着宴笙自己出来了,顿时急了。 他一边不太光彩的“偷听”,一边琢磨有什么办法可以救自己。 可能大王小王来的多一些。 “嘿,机会来了!”宴笙赶紧起身拉开了询问室的门。 “法医的检验结果可以作为权威记录,不怕举报人说你们徇私枉法。” 打架斗殴大部分都是看起来血流一地,实际就是破皮,鼻血横流之类的。 本来只有他一个人了,但是有个老客人昨晚上摔了一跤。 一路上打过照面的警察,他一个都不认识。 刚才和武师父闲聊,好像说天气不好,他和隔壁的男人是今天最后的客人,弄完就收工。 “还说我们如果害他落下了残疾,要投诉到底,还要申请国家赔偿……” 客人说再不弄,要死了。 所以…… “怎么办?叫个医生来检查下?” 腰背肌肉拉伤,少不了抹药油,扎针之类的,穿着衣服不好操作。 “一会就来询问你,你甭着急。” 结果就是,直到现在东丽区和他打过交道的警察寥寥无几。 “我给你们推荐个人,市局法医古振乐,可以验伤,可以检查。” 好像宴笙刚进房间,就听到外面嗷嗷嗷叫救命的声音。 宴笙笑着摇了摇头,难怪东丽区的穷名气全省皆知。 宴笙一次都没来过,连古振乐都来得少。 按他们的流程推断,应该警察冲进来那会,隔壁正在脱衣服或者刚脱完衣服。 大部分时间只需要负责痕检的人过来就可以。 东丽区经济条件不怎么好,社会治安多是偷鸡摸狗,命案少。 外面的声音源源不断的钻进宴笙的耳朵。 看看这个办公硬件设施就知道了,的确是穷。 武师父想着反正没有客人了,就同意他过来。 从起初警察冲进房间呵斥他配合,到刚才走进这间审讯室。 “你干嘛呢,回去坐好了。” 他当时心里还笑了笑,这是得有多疼,大男人都要疼哭了。 “我看他那样不像装的。” 他们还在犹豫怎么处理隔壁那个叫痛的“嫖客”。 “要不叫个法医,再叫个医生来?” “法医好叫,正经医生叫谁来?你认识吗?我不认识……” “你说他怎么知道咱们局里法医的名字,我都不知道!” “不会是骗咱们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被法医验过呢?” “行行行,快去,先请过来再说。” 宴笙翻着白眼看着天花板,你才被法医验过…… 进来的时候,他的手机啥都被收走了,一会要怎么和小古接头呢? 幸好这次是东丽区出的手,要不然他都怀疑他上辈子是不是和刑侦新来的警察有仇。 当了大半辈子良民,被当成不良中年这辈子就三次。 还挺巧,都是折在自己人手里。 宴笙抹了一把脸,幸亏他脸皮厚…… 换个人,可能原地辞职了吧? 宴笙双手交叉握在一起,大拇指打着圈,心里数着羊,等到他数到三千只羊时,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伤者在哪呢?” 古振乐接到通知,说是东丽区分局有人需要验伤,指名点姓要他来,他提着勘察箱带着肖萍萍就来了。 “这边,这边。” 脚步声渐行渐远,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古振乐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们这是胡闹,治病找医生,找我这法医干嘛!” “他就是肌肉拉伤,人说了自己不小心摔的,又不是打架,你们叫我来干嘛!” “真伤了啊?” “还能是假的啊!” 古振乐就是气,还以为出了什么大案,刚端上手的饭都没来得及吃,一扔筷子就跑来了,结果跟他完全没关系的事。 “我们抓回来的嫖客,手一搭上他就叫唤,这闹腾一路了,我们不是怕他假装的想要跑路嘛。” “您也知道,现在这些人诡计多端。” 古振乐深吸了两口气,和颜悦色告诉几名警察,这个人确实是腰背部肌肉拉伤,至于他当时去你们接到举报的地方,究竟是不是□□他不好说。 不过以他的拉伤程度来说,怕是要进行点什么有点困难。 “古法医,您能帮我们出个验伤报告不?我们准备登记他的信息,把他先放了,之后要是查出问题再传唤。” “不过就这么放了,得有个依据不是。” 干警一听肌肉拉伤,要干点啥挺困难,立刻觉得应该让人家赶紧去医院,不能耽误了治疗。 “行。” 古振乐掏出纸笔,手写了一份情况说明,又叫肖萍萍补拍了几张照片。 古振乐签好字,叫肖萍萍把照片传给他们,让他们照着他写的内容附上照片再出一份打印版,他签字确认。 等待的间歇,古振乐问他们怎么想起来叫他来的。 古振乐接到的通知是:区里指明是要他来。 一般他们有一个法医值班表,需要谁,就叫当天值班的过来。 指名点姓要他来,还以为是多复杂的事。 而且过来一看,这当值的民警他都没见过,所以怎么会有认识他的人? “嗨,我们哪知道找谁啊,是另一个抓回来的说的找您。” “抓回来的?也是嫖客?”古振乐纳闷了,他认识的人,知道他能管这事的人没谁长得像违法乱纪的啊。 “对啊,还没来得及审呢。” “人在哪呢?”古振乐起了好奇的心思。 “就这。”干警顺手推开了旁边的门。 古振乐站在门外,宴笙坐在门里,四目相对,相望无言。 “不认识。”古振乐当机立断伸手拉上了房门。 宴笙嘴角一挑,很快听到古振乐开始在外面询问扫黄的细节。 得知他们都是从那家中医理疗抓回来的人时,差点冲口而出:“一派胡言。” “除了刚才那个没穿衣服,还有其他的可疑吗?现场有搜到什么工具吗?” “没有,所以奇怪呢。” 说到这些区大队的干警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抓了五个人,两个是客人,一个进来嚎的就像杀猪一般,刚才倒是确认了确实身有顽疾。 另一个进来不吵不闹,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 两个人的反应都和被抓了现行的不法分子相去甚远…… “你们区这种案子多吗?”古振乐心想一看就是没经验的,这明显是有人报假案。 “不多,咱们这区都知道穷,出最多的就是打架斗殴,入室盗窃金额大的都不多,这种事更少……” “古老师,打印好了,您看看再签个字。”肖萍萍拿着鉴定记录走了过来。 古振乐掏出笔刷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你们要是拿不定主意,就问问别的区类似案件多的,交流一下。” “你们办案这么些年,对犯罪分子的嗅觉还是敏锐的,就算经手类似案子少,也是一通百通。相信自己的判断。” 古振乐拍了拍干警的肩膀,把笔揣回兜里。 “古老师,里面那人是谁啊?”肖萍萍刚才也听到了外面的对话,充满了好奇。 “不认识,可能我名气太大吧……走了走了,下班了。”古振乐自我吹嘘一把转移了话题,带着肖萍萍离开了区分局。 走出分局大铁门,肖萍萍忍不住回了几次头。 “他们这个区分局怎么这么小,比派出所大不了多少。” “咱们市局也没多大,早点回去休息吧。” “对了,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咱们空跑一趟说起来不太合适。” 临别前古振乐再三叮嘱肖萍萍对今天的事保密。 ** 胡平说好出来吃饭,结果被宴笙“□□”的事一打岔,忘了这一茬,一脚油门给叶枫送回了家。 叶枫刚进门,还没拖鞋,就有人敲门。 他打开是周云飞,手里拿着一桶泡面。 “没吃饭吧?凑合吃点。” 叶枫赶紧拿热水壶烧水,周云飞自顾自坐在沙发上拆封泡面。 “宴老师被放出来了吗?” “可能被带走了。”叶枫摇了摇头,也不知道现在宴笙怎么样了。 “啊?那完了,这一下不知道多久才出来了。”周云飞语气充满担忧。 “他又没干坏事,肯定很快的。” (本章完) 第三十二章 对于叶枫的看法,周云飞并不认同,顺道给叶枫普及了下东丽区穷得特色。 “没准,东丽那边基本没扫过黄,穷得叮当响,饱暖才思□□,他们那边最多的就是入室盗窃,而且还是特别笨那种贼。” “所以咱们痕检谁去都能搞定的妥妥帖帖、他们不认识宴老师,又没扫黄经验,这次不知道折腾多久了。” 水烧好,倒进方便面,调料的香味充满了小小的空间。 叶枫趴在盖子边缘闻了又闻。 “哥们,你不至于这么饿吧?等几分钟就有的吃了。” 叶枫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子,没好意思告诉周云飞,敞开吃方便面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每一次吃都好比过年。 三分钟一到,叶枫迫不及待掀开盖子,抱过纸筒叉上一叉子面条转了几圈,裹了满满一叉子面条送进嘴。 “宴老师最近可能有点倒霉,上次好像也撞上扫黄了。” 后来在办公区碰到宴老师,都是带着眼镜的。 叶枫以前不以为然,直到三年前正式进入警察队伍,才知道哥哥的担忧不无道理。 之后,他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去调整。 “他干嘛去了,怎么老碰见扫黄。”叶枫嘴里塞着面条,说话含糊不清。 但是对于一名一线警察来说,不能说是缺陷,但是肯定会带来一些困扰。 是一个人吗? 其实叶枫有一个不算缺陷的小秘密,这也是叶锐坚决反对他当一线警察,想让他去走技术路线的原因。 “哦,你在家休息还是跟着去了?那天我走得早,没看见你。” 经过他刻意的训练,虽然还是有些脸盲,不过记人比以前利索多了。 79号…… “所以我说倒霉啊,上次就是咱们附近那个足下生辉洗脚城,你还没去过吧?下次我带你去。” “哦~你是问宴老师哪天被抓的啊。”周云飞反应过来。 他当时就看了一眼脸,光线不好没看清,反正肯定没有戴眼镜。 因为黄友成个头不过178,算是刑警队里最矮的。 周一,足下生辉,他们当天是一无所获的。 他很难快速记住一个人的长相,这对普通人来说也许没什么。 “他们里面有几个技师技术贼好,我就记得有个79,有个32,还有个58!” 他躺在沙发上,琢磨着周云飞的话。 “哪天?你要想去,明天都成。”周云飞拍了拍胸脯,意思他买单。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每个人总会有那么一两点与众不同,特别是声音的辨识度其实非常高。 “没事,宴老师一身正气,碰见也没事。” 叶枫看时间还早,距离武师父跟他说的四小时才能洗澡还有好一会。 从小到大,身边都是熟悉的亲人同学,他这个短处并不明显。 “去了,人挺多,我跟在后面的。”叶枫半真半假地回答。 唯一被当成嫖客对待过,应该就是单人包间里那个男人。 记不住整体,就记局部特征,这个人身上最特别的一点。 叶枫有点脸盲…… “我听别人说的,不知道是不是也被抓了,应该没有。” 79号技师技术好…… 叶枫咀嚼面条的速度慢了下来,咽下口中的面条,他舔了舔嘴唇,装作不经意地问。 只要细心留意就能发现。 比如嘴唇颜色偏深,鼻孔大,耳垂厚,嗓音低沉,嗓音尖利,有没有耳洞,带没带眼镜,是否喜欢用香水。 周云飞说完,摇了摇头,觉得应该只是赶巧遇上而已,要不怎么乔天只是提了一嘴,就没接着说了呢。 是吗? “就这周一吧?你来了吗?” “79号技术最好,好多人都喜欢抢他……” 当他进入新警训练营,一下接触那么多陌生人,别的同学都能迅速分清,而他却辨别的十分吃力时,他不是没想过退却。 叶枫嘴里嗯嗯应承着,狼吞虎咽吃完方便面,两个人又闲扯了一会,周云飞回了房间。 “我不是说这个。” 来的第一天,他就分清楚了胡平和黄友成。 “是吗?哪天的事啊?” 79号…… 而胡平恰恰相反,个子和他差不多有187,加上胡平还爱穿厚底鞋,差不多是全队最高。 现在要他回忆那天抓住的人是不是宴笙,他吃不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枫困意翻涌,终于捱过了12点,他立刻冲进卫生间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刚才回来还没感觉,这会热水淋过全身,顿觉一身轻松。 特别是紧绷绷的肩膀,颈部好像一下子就松了绑。 他带着“中医理疗真奇妙”的感叹钻进了被窝。 难怪卓一鸣当初要去自学理疗按摩,确实对叶锐帮助很大。 干脆以后他也找机会学学,武师父看起来人不错,就是不知道肯不肯教他,不过学会了也没人给他练手。 叶枫一觉醒来已经临近中午,他捞过手机没有任何电话短信。 不过微信右上角却有一个红色数字。 他懒得看,把手机扔到一边,起床洗漱。 但凡什么要紧的公事肯定就给他电话了,发消息的十之八九是他那没事干的哥哥,又来训话了。 他不想周末一大早就被破坏心情,只得选择暂时回避。 洗漱完,他坐在沙发上倒了一杯昨晚上泡面烧的水。 从柜子里摸出来饶安路上开封的饼干,就着凉水吃了两片有点潮了的饼干。 饼干进了嘴更软,舌头卷了两下,叶枫眼睛一眯。 不太对劲。 他哥最近那劲头,如果发一条消息不回,能接连发好多条,不可能这么规矩。 难不成是什么系统推送的广告信息? 叶枫赶紧捞过手机滑开,列表的顶端是一个陌生的头像,陌生的名字。 “你在饶安吗?” 短短五个字,刚好显示在了主界面。 一眼看完的消息内容让叶枫确定了之前的猜测,消息并非叶锐发的。 他没着急回,仔细看名字没有任何文字,是一只彩色的甜筒冰淇淋。 头像和名字一样,是放大版的冰淇淋。 他想不起这个人是谁,更想不起什么时候加了这个好友。 点进对话框看到了消息时间,今早8点过。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问问对方是谁。 他从来不加陌生人,兴许是谁改了名字也说不定。 他发了一个问号过去,对方几乎是立刻回复了两条信息过来。 “是小枫吗?” “听说你当了警察?去了商河省?” 叶枫更奇怪了,往上一扒拉什么消息都没有,连什么时候加好友的系统提示都没有。 对于不肯自报家门的人,叶枫懒得继续猜猜是谁的戏码。 肚子咕噜噜的响了起来,他干脆把手机扔在了一边,起身在家里翻找。 不大的房间被他翻了好几遍,除了那包潮软的饼干,真的是什么都没有。 市局安排的住宿比集体宿舍稍微好一点,十几个平米带独立卫浴的单人间。 屋里陈设简单。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沙发加一个木质带抽屉的小茶几。 大概是想着市局有食堂,房间里唯一的电器就是热水壶,没有电视机,没有冰箱,更别提炉具。 叶枫琢磨着还是得去买点吃的放屋里。 手机再次亮起,连着又是好几条消息。 他捞过来打开,还是那个人。 外面看到是一串数字,应该是手机号码,不知道还说了些什么别的,他点进了对话框。 “忘记了,你不认识的人不爱搭理的性格。” “是我的错,忘记自报家门了。” “我是田原。” “如果是你,给我回电。” 叶枫立刻点了那串数字,屏幕下方弹出来一个菜单,他没看清别的,就立刻点了“呼叫”。 还没有听到铃声,那头便接通了。 “是你吗?小枫。” “田原哥对不起,我没备注,我不知道是你。” 电话那头是低低的笑声,说话都染上了笑意。 “这么多年了,你这个性格还是没变。你是在饶安吗?” “是的,是的,刚来不到一周。” “那挺巧,我最近都和导师在饶安工作,你们有周末的吧?今天休息吗?” “今天休息的,有空的。”叶枫忙不迭回答。 “那晚上我们见个面?我也很久没见小枫了。” “好啊。只是我刚来对这里不熟,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好玩的。” 叶枫挠了挠头总觉得好像应该尽点地主之谊。 “没事,我来安排,晚点发给你地址。” 叶枫挂掉电话,兴奋地一跃而起,从床底下拖出行李箱,翻找出来了后还没拿出来过的剃须刀。 叶枫捏着剃须刀一口气跑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按下开关。 剃须刀嗡嗡嗡一接触皮肤拉得生疼,他一拍脑门,丢掉剃须刀又蹲回行李箱边继续翻找。 等他摸出一只绿色瓶子刚喷了一嘴,门响了。 他一手举着瓶子一手打开了房门。 “我草。” 门外两个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哥们,你这要去商场扮圣诞老人吗?”乔天说。 (本章完) 第三十三章 叶枫抬手把嘴周边的泡沫抹了两下:“手滑,手滑。” “刚起来吧?赶紧收拾了,我们出去吃饭去。”周云飞催促叶枫。 叶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嘿嘿,我约了人,就不去了。” “嗯~~~?”周云飞和乔天一左一右上前把叶枫夹在中间。 周云飞伸手沾了点叶枫嘴边的泡沫凑近鼻子边一闻:淡淡的薄荷味,是男人都懂的味道! “哟呵,见谁需要梳妆打扮!” “你刚到饶安,能约谁?” “不是检验中心的肖萍萍吧?” “哼哼,老实交代。” “没没没,我一个学长出差到这边,刚好见个面。”叶枫连忙解释。 “小枫,抱歉,临时有点工作安排,所以七点半才有空,如果你觉得太晚不方便,我们改天见面也行。” 换好衣服收拾妥当,除了头发有点凌乱,其他一切都刚好。 “切,没劲,走了走了,我们吃好吃的去咯。”乔天一把勾住周云飞的肩膀离开了叶枫的房间。 抽签这事叶锐是不可能去报名的,发售头一天,加了不少钱从黄牛手上给他买的。 “男的!”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双篮球鞋,大面积雪白拼接小块浅绿色,带着淡灰色暗纹。 叶枫嘴里说着“好的好的”,捏着传单找到了之前在楼下看到的理发店。 手机上的时间最前面两位终于变了数字,叶枫立刻起身再次从床底拖出一个更大的行李箱。 他忙不迭地上楼,却被电梯口派传单的小姑娘拦住。 “帅哥来看看吧,新开张的纯素轻食店。” 他舍不得穿着这双鞋去蹬自行车,决定一路走过去,顺便看看路上找家理发店,把两三个月没收拾的头发打理下。 太久没收拾过的头发,有的地方长得都能扎小辫了。 仿佛叶枫接下传单,就已经完成巨额充值,成为了他们的终身尊贵vip。 叶枫烦躁地一仰头,刚好看到商场二楼临街位置是一家理发店,看起来人好像不多。 小姑娘说着声音带上了委屈,叶枫只能接下塞在手里的传单。 他站在饶安最大的商场玻璃前,用手揪着头顶的头发。 市局宿舍距离itting for me,骑自行车要二十来分钟,走路要四十几分钟。 叶枫几不可闻的轻叹一声轻轻掀开盒盖。 叶枫刮好胡子,又仔细洗了脸,田原的信息刚好过来。 “帅哥,你看看吧,拿两张传单就当帮我完成任务,我都站着半天了,一张都没发出去。” “不晚不晚,明天我休息,晚点没关系的。”叶枫立刻回复。 几年过去了,拿出来还是崭新如初。 一路走走停停,大小理发店看到不少,家家人满为患。 他小心翼翼的翻来找去,最终抽出了一件渐变色的圆领宽松毛衫,一条颜色已经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出门前叶枫蹲在衣柜边上琢磨了好一会,几次把手伸向平时穿得鞋又缩了回来。 肚子再一次咕咕咕叫起来,叶枫倒出了水壶里剩下的凉水,一口气灌进肚子敷衍了饥饿的肠胃。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心,从衣柜里扒拉出来一个绷的四四方方的塑料袋。 袋子里套着一个黑色的大盒子。 这是叶锐昏迷前给他买的最后一双鞋,还是要靠抽签才能拿到的限量款。 这样没法见人! 叶枫一年偶尔拿出来穿一次,穿着走一走,回来后立刻脱下来擦干净小心翼翼收进鞋盒。 “男的?” 叶枫手一拦:“不需要,谢谢。” 晚上七点半,地点在市中心的一家名叫itting for me的餐吧。 掀开盖子,里面整齐叠着和挂在衣柜里风格颜色完全不同的衣服。 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六七个小时,叶枫在沙发上换了几个姿势,躺着坐着,眼睛盯着时间总觉得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小姑娘兴奋的指着电梯后方位置:“帅哥,我们是纯素餐饮,不加任何动物制品,吃素能年轻,您经常来啊。” 自这之后,叶锐再也没有办法给他买鞋。 他继续在行李箱内袋摸索了半晌,掏出来一个眼镜盒。 打开里面是一副黑色圆框的眼镜,架上鼻梁,圆圆的镜框显得他像个刚考上大学的高中毕业生。 叶枫不知不觉走到了itting for me附近,还没解决头发问题。 店门口虽然还是有两三个人排队,不过比起之前路过的其他店好了不少。 他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四点,决定在这里耐心等待。 店员端上玻璃茶壶,水杯,小点心。 透明茶壶里红亮亮的液体冒着热气,刚出炉的曲奇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被敷衍的肠胃闻到香味奋起抗议。 叶枫决定找点别的事情打发时间。 他捏了捏手,轻声的哗啦声,一低头,刚才硬塞给他的传单还在手里。 展开传单,花花绿绿的设计。 图案和文字描述看起来丝毫不能引起任何食欲。 他仔细研究素食餐厅的产品,还挺齐全。 从咖啡到奶茶,气泡水,千年冰川矿泉水一应俱全。 食物有面包,蛋糕,曲奇,意面,也有炒饭,烩饭。 但是每一样都标榜了不用一滴动物制品。 没有牛奶,鸡蛋,黄油,更别说肉了,统统没有。 牛奶用椰奶,燕麦奶代替。油脂全部采用冷榨橄榄油。 叶枫舔了舔嘴,这些东西在叶锐高中脑子被门夹了那会,吃了大概一年。 叶锐美其名曰要锻炼身体,拥有八块腹肌。 他在旁边默默看着,叶锐偶尔引诱他说很好吃,很美味,让他尝一口。 他吃进嘴当即就想吐出来,因为怕挨打,并且绝对打不过所以被迫吞了下去。 叶锐哪里是拉他同享福,是坑他同吃苦。 后来叶锐不知道为什么不吃了,那段堪称励志坚持的岁月也被叶锐绝口不提。 还不准他问…… 直到后来叶锐考上公大,在学校每天训练,不知不觉有了腹肌,放暑假回来迫不及待秀给他。 他问了句:“你是又开始吃素了吗?” 空气当时就凝固了,在旁边做作业的妹妹哈哈哈哈笑起来,指着他们两个人骂傻缺。 叶枫是不服的,当时就想揍妹妹,被叶锐拦下来了。 因为家里从小到大的传统,只要兄妹发生矛盾动手,叶锐第一个挨骂…… 叶锐挨完骂,其他当事人再挨个挨骂,大部分结局:三个都会挨骂。 叶锐拦下的不是他,是大家挨骂的命运。 叶枫揍不了,指着妹妹骂“你才是傻缺。” 妹妹理直气壮地回答,他可能会忘,但是当时叶锐立刻转身走人,门甩得震天响的反应他一辈子不会忘。 因为叶锐的巨大反应,他记住了妹妹的嘲讽。 “纯素能练出屁的肌肉,增肌要靠优质的动物蛋白!这是我们新来的拥有八块腹肌的体育老师说的!” 那个体育老师有没有八块腹肌,叶枫不知道,就知道长得很帅,迷倒了学校一大片没怎么见过帅哥的小姑娘。 叶锐的反应大概说明了,那个体育老师真的有八块腹肌吧? 他借机精神碾压了妹妹,找回了场子。 “你看,你瞎说话,大哥生气了,以后不准再说我们傻缺。” 妹妹扮了个鬼脸,后来反正谁都没再提过叶锐吃素练腹肌的那段中二时光。 叶枫想到往事不禁笑出了声,连带着肚皮再次叫嚣得很大声。 他决定为自己饥饿的肠胃做点什么。 左右转头看了看,不止等待的客人,正在做头发的客人手边也有茶点,大部分客人都在食用,还有吃完了叫店员再送一份的。 他悄悄拿了一个曲奇塞进嘴里,一片下肚,肚子叫得更欢。 饥饿是彻底忍不住了,叶枫索性放开了吃。 一盘曲奇很快见底,他舔舔嘴想要再要一盘。 最终没好意思开口,抱着玻璃杯灌红茶。 叶枫喝了三大杯茶水,跑了两趟厕所,前面的顾客被陆续请过去洗头,后面又来了两三个客人因为等不及走掉了。 现在等待区只有他还坐在这里。 一个年轻扎着小辫的理发师,抖落着黑色围布,躬着身子把椅子上的客人送出门。 一转头瞧见叶枫手里捏着一份十分俗气的传单,再看他手边几乎空了的玻璃茶壶和盘子,撇了撇嘴。 叶枫高兴地站起身问:“到我了吗?” 理发师翻了个白眼,朝着接待轻轻摆了摆头。 女接待尴尬地笑着解释:“这是我们首席,收……收费……有点高。” “哦,多少钱啊?”叶枫问。 姑娘在胸`前伸出两个指头晃了晃。 “20?”叶枫问。 (本章完) 第三十四章 首席理发师正端着杯子刚喝了一口水,噗一声喷了出去。 “看不起谁呢,200!” 叶枫摸了摸鼻子:“200就200呗,帮我剪下头发吧,我赶时间。” 叶枫瞧了眼收银台后面的挂钟,时针已经走过五字。 “不接,今累了,你等其他人吧。” 理发师靠在台子边,曲着一条腿一晃一晃。 叶枫打开钱夹,掏出五张红色钞票拍在收银台上。 “我赶时间,500剪不剪。” 首席理发师举着杯子遮着脸,没吭声。 “你。”理发师深吸两口气,把想要出口的“吹牛”两字咽了回去。 “没有的。”叶枫翻开了菜单。 走出商场,天已经黑透了。 理发师撇着嘴再没多说话,全程再无交流。 翻开菜单,大概就只能用吃东西的地方来形容这家店了。 叶枫微笑着站在原地,等田原仔细打量。 叶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懒得和理发师沟通想法。 叶枫抬起眼皮,从镜子里看向理发师的眼睛。 除了没有火锅麻辣烫,中西合璧什么都有…… “还行?不会喝吧?几百块钱一斤的茶你说还行。” 走出理发店,田原发来消息说他提前结束了工作,现在就过去,争取七点前到。 进来前以为这里是一家西餐吧,推开后米幻的灯光以为是家酒吧。 叶枫的眼睛还没适应,角落位置椅背高大的卡座站起了一个男人朝着他招手。 “看看再加点什么。我点的不多,你应该还没有吃晚饭吧?” “这茶好喝吗?” 僵持了半分钟,理发师看叶枫确实没有把钱收回去的意思,一搁杯子。 itting for me离得不远,走过去也就十分钟。 叶枫回了一句不着急,注意安全,揣着手机在商场里漫无目的的闲逛。 七点田原再次发来消息,说是已经到了,告诉了叶枫一个桌号。 推开玻璃门,室内灯光昏暗,头顶的彩灯旋转着投下五颜六色稍纵即逝的光斑。 叶枫揉着眼睛走过去,顺道让自己适应室内多变的光线。 果然是叶家一脉相承的,拿钱砸人。 “行,剪。” “好了。” 田原起身揽着叶枫肩膀虚抱了一下,松开后,提着叶枫的胳膊举高左看右看。 理发师手指扶着叶枫两颊端起他的脸面向镜子。 “快坐,点的了一些你读书那会喜欢吃的,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 “还行。” 叶枫对着镜子拨弄了下头发,五百块钱的头发还算满意,当然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 “这茶值不值几百我不知道,反正跟我喝过3000一斤的茶叶差得有点远。” 平淡无奇的洗剪吹流程完毕,理发师手指沾上啫喱膏,给叶枫抓了一个造型出来,扯掉了围布。 大概是500块钱的冤大头不容易碰到,理发师难得地忍住不屑,耐心观察叶枫五官,手在他头上比划设计着。 他也确实没啥想法,只说要剪得精神点,好看点。 田原拉着叶枫坐下顺道推过来了菜单。 “几年没见,小枫长大了。” 叶枫把手里的传单揉做一团准确地投进了远处的垃圾桶。 “肯花500块钱赶时间剪个头发的人,你觉得我没喝过好茶吗?好好剪,要不然500我会要回来的。” 理发师总算找到了出气的口。 女接待赶紧又泡了一杯新的红茶给叶枫端过来。 “我瞧您好像挺喜欢喝,给您泡了一壶不同的口味,您尝尝。” 叶枫接过礼貌说谢谢,喝了一口放在了旁边。 美其名曰多国风情。 寿司,生鱼片,炸薯条,汉堡,牛排,红烧排骨,小鸡炖蘑菇…… 吃的菜单那叫一个眼花缭乱,恨不得八大菜系,欧陆风情,亚洲风光全印上去。 饮料就更多了,品种多到为了节约篇幅,密密麻麻的文字,少有配图。 奶茶,咖啡,啤酒,白酒,红酒…… 叶枫盯着菜单,一时忘记了自己要点什么…… 对比叶锐的精致挑食,他几乎是什么都不挑,什么都能吃两口。 生平第一份菜单让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点什么。 “先生,你们的菜好了。”上餐的服务员解救了叶枫的选择困难症。 他果断合上菜单放在了一旁。 “都是我爱吃的……” 田原轻轻的吐了一口气,举着筷子不停给叶枫夹菜。 很快碗里堆成了小山,叶枫忙不迭说够了。 “小枫,工作很累吧,你是刚毕业就到这里了吗?” “没,我都工作好几年了,这刚调过来。” “啊?”田原非常震惊。 “你高中成绩那么好,高三那年寒假我们见面,你还说要读研读博,怎么改变这么大呢?” “是家里条件不允许吗?” 田原问完忍不住帮着叶枫找原因,首先想到的是叶枫家里经济困顿,没办法让他安心读书。 叶枫不想对别人提起叶锐那一档子事,推说觉得警察这个职业还是要在实践中学习,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先工作,过几年再考研究生也许更合适。 “我还以为你这个小学弟会一直做我学弟呢,没想到你都工作几年了,我还在啃老读书。”田原哈哈一笑。 “哪里,你们学医才厉害,都是学霸。田原哥我记得你在帝城读书,怎么到这来了。” “想找你打篮球,就来了,这个答案满意不?”田原笑吟吟地回答。 叶枫摇了摇头:“田原哥,你又拿我寻开心,怎么会是想找我打篮球,那会在校队时还没打够吗?” “没够,怎么能够呢。” “田原哥,你在饶安要待多久?” 田原学医,外科专业。 这次跟随导师到饶安市人民医院展开新技术交流,其实就是指导提高基层医院外科手术水平。 “每次不一定待多久,但是要经常来。等导师这个项目结束了,我可能会去国外交流两年,到时候我们见面的机会又少了。” “那你以后来都找我啊,只要我不忙都可以见面的。”叶枫赶紧接话。 两个人举起饮料碰杯,谈起高中时候的生活,大学的生活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 吃完的食物撤下,服务生又上了果盘小吃,饮料。 旋转的七彩灯光由亮转暗,一束投射灯投向了远处。 灯光照亮了餐厅角落的圆形舞台,面积不大,布局十分紧凑。 前部分放着高高的演奏凳和曲谱架,后部分放着架子鼓,电子琴。 一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年轻男人,抱着吉他两三步轻轻一跳,跃上了舞台。 灯光旋转,伴奏响起,他抱着吉他坐下和弦弹唱。 叶枫几乎没有经历过丰富多彩的夜生活,看见现场弹奏忍不住扭头看了好几眼。 田原介绍,这家店定位是音乐餐吧,白天吃饭,晚餐结束后就是酒吧,有现场驻唱表演。 之前他和同学们来过两次觉得环境不错,吃的食物也丰富能够满足他们天南海北的口味,所以带叶枫来看看。 叶枫目不转睛盯着舞台上的男人,又抓了几根薯条塞进嘴。 “他唱歌唱得真好听。” “你要喜欢,以后每次我们都约这里见面。” “好啊。” 男孩唱了三首曲子,抱着吉他走下舞台,另一个年轻的女孩拿着话筒又站了上去。 夜深了,舞台上的乐曲从悠扬逐渐加快节奏,餐厅里的氛围越来越热。 餐厅另一个角落,一个穿着烟灰色v领羊绒衫,浅色休闲西裤的男人手指夹着香烟。 白色烟杆随着音乐有节奏的在烟灰缸边轻点。 他最近工作忙,已经有快十天没有光顾过这里了。 今天其实也不打算来的,回到家已经凌晨,又累又乏。 一觉睡到刚才,也没有去加班的心思。 回想起昨夜的事,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 气自己运气不好,笑自己运气不好。 所以临时决定,来这里找点乐子。 不知道那个长得好看,嗓音软的歌手今天是不是还是最后一个出场。 说不定还有机会邀请他喝一杯,当然仅仅只是喝一杯而已,其他的嘛暂时不想。 说不定可以交个朋友,常来常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想到这,昨天没有得到按摩针灸的手腕都不痛了。 “你都好久没来了。” 陌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男人眉头一皱,手里一顿。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一个端着咖啡杯的年轻男孩一屁股坐在了对面的空位。 “今晚有空了?”男孩语气熟稔。 一闪而过的灯光划过描得弯弯的眉毛和涂得殷红的嘴唇。 男人微皱双眉咽了一口唾沫:“我们好像不认识。” “你不认识我而已,我注意你很久了,你有段时间几乎天天来这里,有时候有很久不来。”男孩拨弄着咖啡杯里的金色调羹。 “哦~”男人若有所思,将手里还有小半支的香烟捻熄在了烟灰缸里。 “所以今晚你是有空了吗?今天是周末,你应该明天也不工作吧?” 男孩并没有注意到男人手上的动作,语气越发熟稔。 此刻,餐厅里灯光灰暗,音乐激昂,旁人看起来,两人仿佛相识多年,亲昵低语。 男人有些坐不住了,余光在附近有限的范围内四处飘动。 在外多年,他不可能不懂对方的行为目的,但是现在的他无心接招。 特别是在这么一个小地方,完全是给自己自找麻烦。 男人心里快速盘算着,抻直脖子坐起上半身,左右转头场内环视一圈。 今天是周末,客人很多,男男女女都有。 除了三五成群的好友聚会,最多的就是坐在角落窃窃私语的异性情侣。 除了几乎和他位置呈对角线的另一桌是两个相谈甚欢的男人。 (本章完) 第三十五章 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因为他几天不来,客户群体就发生了变化。 场内灯光流转,他调整呼吸,心中有了主意。 男孩还在絮絮叨叨轻声说着什么,不过他没有仔细听的兴趣。 “您有事吗?” 良好的修养,习惯性与人为善,常年练就的左右逢源,让他面对突然造访的陌生人,纵然心有不快但也绝不会恶语相向。 “我想以后每天都能和你一起在这里吃你喜欢吃的东西,听你喜欢听的歌,陪你喝几杯酒,然后天黑一起归家,日出一起出门。”年轻的男孩总是很直白大胆。 这和男人曾经遇到过很多次的搭讪,相约并没有太大不同。 男人心里翻着白眼,吃我的,住我的,啥都要我买单是吧? 我挣钱也很辛苦的!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吧?我平时很忙的。” 男人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溢出的液体洒在了衣领上顿时显得“酒气熏熏”。 男生撅着嘴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这个人明明就是睁眼说瞎话。 这样的反应正中男人下怀,他干脆利落说了个:“好啊~” 宴笙含蓄地推拒,希望对方知难而退。 “你是觉得我哪不好?我觉得我提的建议很好啊!” 同类之间有天然的同频信号,更何况这个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他。 “你证明给我看,你男朋友在哪呢!” 男孩抓他袖子的手落了空。 “还是你有别的想法?” 如果丢了这个地方,也许今后的日子更加单调了。 此刻他努力想要从他表情里找出破绽。 “你撒谎,你每次都是一个人。”男生果然观察了他很久。 男生眼睛盯着男人鼻梁高挺眉眼英利的脸,那是他喜欢的长相,表面看极富有攻击性,征服之后极尽温柔。 男人端着杯子目光快速扫过左右,脑子转得更快了。 男人走向全餐厅唯一只坐了两位男性客人的卡座。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朋友在旁边和人谈事情而已。” 第二:以后放弃这个消遣之地。 其中一个带着黑色圆框眼镜,年纪不大,撑死了二十。 “因为我朋友比我还忙,你看偶尔出来放松都约了人谈事,把我一个人晾在这。” 这种解释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没有人注意到,此刻有两个人正一前一后横穿整个餐厅。 心里快速盘算:一会怎么开口忽悠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帮他脱身。 两个人的大腿眼看着就要靠在一起, 男人端着杯子蹭一下站了起来,同时往后退了两步。 男生挪动屁股,坐到了沙发边缘,仰着头眼巴巴望着他,手伸了几次想要拽住他的衣角又缩了回去,看起来可怜极了。 想想以后下班回家,两点一线的乏味生活,他内心是拒绝的。 男人深知此刻说什么你误会了,“我不是基佬”的解释苍白无力。 大不了回头请人家吃个饭感谢…… 男孩干脆起身,一屁股坐到了男人旁边,落座后还挤了挤。 更何况这里距离工作单位和他住家都不算远。 弹指之间男人来回取舍难以决定。 他端着杯子抬脚飘忽,落脚打圈往对面走去。 这种敢主动出招的小男生,上手过的男人估计比他正经谈过的还多很多,所以无谓的挣扎只会让对方厚着脸皮得寸进尺。 男人表面平静,内心却在努力堆砌自己脸皮的厚度。 一定要降低难度,最好让对方只是“嗯嗯嗯”配合就好,戏都他来演,这样成功率更高! 反正他话已经说出去了,都很忙,就用一次,永绝后患。 前者丢脸,后者丢地方,都很难。 男人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他真的只是暂时被冷落而已。 第一:用激烈的措辞不顾面子打发走这个男孩,并且拗断他的妄想。 他不知道在这个城市还要待多久,如果一年两年甚至更长呢? 地方和脸都不能丢…… 舞台上的歌手正唱到最高昂的部分,引起了场内大合唱。 饶安不大,不过分喧哗又能放松,食物品种多,味道还不错的地方少之又少。 这张脸,这个年纪不用猜都知道,单纯不经世事。 对世界还抱有最善意,最美好的幻想,没啥防人之心。 遇到求助,最是热心,最肯出手。 还有几步距离,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走到桌边,他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机会,猛地弯下腰凑近男孩的耳廓。 “小弟弟,帮哥一个忙,回头请你吃饭。” “嗯?” 对方一愣刚要转脸,就被男人伸手看似扶住后脑勺,实际控制住了他转头。 外人看起来这个动作十分亲昵,只有被掰住脑袋的人才晓得,这人下手有点重。 “帮个忙,就这样说两句话,一会我说什么你都嗯就好了。” “帮个小忙,我被人缠上了,所以不得不麻烦你。” “不要拒绝我,谢谢。” “回头哥哥请你吃大餐,就这么几分钟,举手之劳,助人为乐。” “宴老师?” 被控制住脑袋的叶枫动弹不得,看不到来人的脸,凭声音判断应该是宴笙,他同样压低嗓门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询问。 被叫出名字的男人一愣,立刻撤回手,站直身子,皱着眉头努力借着不太好的光线,模拟对方摘去眼镜的模样。 还没等他模拟出来,对方站起身,凑近他耳朵自报家门。 “我是叶枫……” 叶枫…… 宴笙搁下酒杯淡定说到:“你认错人了。” 说完,宴笙立刻转身拨开紧跟其后的男生急匆匆往店外走去。 叶枫跟田原说等下,拔腿追了出去。 “宴老师,你不能喝酒。” “不是,宴老师,你喝了酒不能开车……” 叶枫还不忘记压低嗓门,特别是称呼宴笙时更是减轻了姓氏,极力避免被旁人听到。 宴笙急匆匆走到路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插进钥匙刚转动,叶枫跑到车前拦住了去路。 “你喝了酒,不能开车。” 宴笙深吸一口气,降下车窗冲着叶枫招了招手。 叶枫走过去手撑在门框上,弯下腰盯着宴笙的脸:“你就算只喝了一点也不能开车。” 两个人脸凑得很近,宴笙无奈地笑了,今天是场子也丢了,人也丢了。 他张开嘴轻吐一口气:“傻小子,我喝的是无酒精鸡尾酒。” 呼吸间带着果香的气息扑鼻而来,有点甜有点酸,没有一点点酒精味。 叶枫贪婪的深吸了两口,宴笙出手轻轻推开他,踩下了油门。 空气中留下了一道车尾气,还有那句。 “如果以后还想要报告,就忘记今晚的事……” 叶枫摸着嘴唇和耳垂走回了餐厅,那个男生还站在桌边一直盯着他。 “你跟他什么关系?” “你都看见了还问。” 叶枫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刚才宴笙的行为如果他还不懂,现在这个男生的质问他怎么会不懂。 田原抱着手臂,笑着坐在一旁看乐子。 “那为什么他走了,你回来了?” “因为生气了呗,都怪你。”叶枫说完气呼呼地坐下,端着冰饮猛灌了两口。 男生盯着叶枫,找不到他撒谎的证明,一跺脚也气呼呼地走了。 “你们认识?”田原笑着问。 “嗯。” “凑巧?”田原继续问。 这个问题叶枫没回答,他觉得好像哪种回答都不太好。 后来的饭,叶枫吃得兴致缺缺,一改刚和田原刚见面时的兴奋开心。 他脑海挥之不去的是宴笙临走前那句话。 “如果还想要报告,就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 他倒是不担心报告的事,他琢磨的是宴笙是生气了还是没有生气? 是生气他认出他,还是生气他没有果断答应帮忙? 田原盯着叶枫看了不短的时间,叶枫心不在焉完全没发现。 田原几次起身落座,叶枫盯着眼前的杯子,如同失聪,毫无觉察。 “时间不早了,咱们下次在约?” 田原主动提出结束今晚的聚会,哪知道叶枫闷着头没作声。 如果是换做平时,他可能会误以为叶枫还不愿意结束,今天明显不是…… 田原很不甘心地提高了音量:“我看你好像有些累了,要不我们下周再约?” “嗯?”叶枫听到了最后四个字猛地抬起头。 昏暗的灯光下,田原目光灼灼望着他,那眼神让他有些陌生,突然有点畏惧。 “好啊,那我先走了,田原哥拜拜。” 叶枫猛地起身,疾步走向门口,手扶住玻璃门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 田原坐着没动,目光跟着叶枫的身影。 以为叶枫回身是要走过来,和他确定下一次的相约。 哪里知道叶枫抓住了餐厅里的一个服务员。 他开始不知道叶枫是要做什么,看到叶枫掏出了钱夹,他明白了。 “买单。”叶枫指着刚离开的餐桌。 “那桌吗?已经买过了?”服务员瞟了一眼田原坐的位置。 “买过了?你没弄错吧?什么时候买的?”叶枫认为服务员应该是记错了。 服务员指着还没离开的田原:“就是那位先生买的,大概十分钟前。” “多少钱?”叶枫继续追问。 听到服务员准确报出的金额,叶枫这下相信她没有弄错了。 他打开钱夹,匆忙抽出几张大红票,小跑回桌边往田原手里一塞。 “田原哥,不好意思,这顿应该我来请的。咱们回头再约。” 叶枫动作很快,几乎不给田原反应的时间,说罢不等田原回应一溜烟跑出了餐厅。 田原深深叹了一口气,失落地摇了摇头,灯光扫过手里拽成一把的红票票。 本来慈祥微笑着的脸被拽得紧皱了眉头。 (本章完) 第二卷·疯魔 第三十六章 周一,办公室里吵吵嚷嚷。 叶枫坐在凳子上翻着之前借的卷宗,看几页抬头看看电脑屏幕上的时间。 时间过得很慢,每次看最多过去十分钟。 他看完时间,总是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那张有点破的办公桌。 每次结局都和自己猜的一样,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要看一眼。 那个位置的人要进来,总是会经过他的桌边的。 厚底鞋路过动静不小,他又那么在意啥时候来,怎么会错过呢。 距离吃午饭的时间越来越近,后面那个位置还空着。 “你找老胡?”黄友成终于发现了叶枫的异样。 看那架势,就是密谋国家大事的样子。 持续不断的闹哄哄,聊天的,吹牛的,凑在一起打游戏的。 “你有啥事跟我说呗。想请假?” 黄友成一只脚刚跨进办公室,胡平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还没等到他走几步立刻立刻拉走了。 “不是,我就想问问,结案了还需要不需要去鉴定中心那边交接资料什么的。” “行了,我知道了。你忙去吧。”胡平瞧叶枫那个为难的样子,心里就有了数。 吃过午饭,又到下班,胡平都没有出现。 一看那样就不是个正经上班的样子。 胡平一摆手:“不管我,老黄哪去了?” 叶枫刚来一星期就跟着破案,还没来得及适应,也许是天气,也许是周遭环境让他更加疲劳,说不定是想请假回去歇歇。 他掏出手机赶紧给黄友成发了一条消息。 转眼一周过去了三天,胡平在办公室礼节性露了一面。 叶枫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知道是什么关系吗?” 坐在他的椅子上,翘着脚摇来晃去,电脑没开,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不撒手。 黄友成眼睛一转,想到了最大可能。 叶枫疑惑:“什么关系?不是同事关系吗?” “总之记住了,平时咱们跟检验中心那帮人的关系和工作时候是肯定不一样的。” 其他人大概已经习惯了胡平的来去无踪,办公室里除了上下班准时,其他时间不像办公室。 难道破完案子就掰了? “说好听点就没有关系,说难听点就当你分手的前任,死了一样的关系。” 周二,叶枫习惯了领导的缺席,为了不让每天成为无所事事的虚度,叶枫认真的学习旧案。 “怎么?担心没地方发挥?放心吧,这个地方虽然没大城市那么忙,但是也闲不到哪里去。” “却点啥,宴老师那边也搞定了。你安心待着,没人说你偷懒。” 这种小事情,说一下就好,就怕叶枫脸皮薄不好意思提。 “要来也得下午,估计又上哪个派出所去巡视去了吧。” “胡队,你来啦?”叶枫好久没见到胡平,乍一看还分外亲切。 “我不懂,就问问。结案不是很多资料需要交接吗?” 黄友成嘿嘿一笑:“这不是刑事案件,没那么复杂的流程。” “上班时间最好别联系,别没事跑过去,不吉利知道吗?” 叶枫刚来几天,哪里知道这里面的迷信色彩。 翻完了一本卷宗又去借了一本,本以为孙懋会继续为难他,去的路上忐忑不已。 叶枫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不知道”还是找个地方搪塞进去。 叶枫语气讪讪的“哦”了一声。 哪知道孙懋见他就像见了瘟神,迅速满足他的要求,然后果断利落的打发走了他。 分手的前任?更不懂了,他连暗恋都没有过,哪里来什么分手的前任。 “没案子,他待不住的,总要到处去看看。” 不过巧黄友成一本正经的样子,不是开玩笑,就是最好没案子别来往吧? 叶枫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嗯?啊?胡队今不来吗?”叶枫不好意思直说自己的想法。 他的失落自然没逃过黄友成的眼睛。 黄友成这会指不定去哪个办公室扯闲篇去了呢。 干啥的都有,除了叶枫一直坚持学习,其他的都没个上班的样子。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过到周末,下周说不定可以继续摆烂。 周五中午,胡平毫无预兆的回来了。 大家伙在食堂吃饱饭,周云飞捧着肚子,打着哈欠回过头和后面的大伙聊天。 “吃饱就犯困,胡队那张桌子不错,一会躺上去睡个午觉……” “你怕是没睡醒,那破桌子,摇两下就垮了,你还上去睡觉。” “压塌了,胡来就不用在办公室坐班了,解放大伙多好!” 周云飞笑哈哈说完一扭头,胡平抬高的双脚正放在刚才他们嫌弃过的破桌子上。 双脚边上露出了胡平歪着头的脸,上面有双眼睛一错不错盯着他。 周云飞立刻嚎了一嗓子:“胡队,您吃了吗!” 后面笑着闹着的声音立刻没有了,大家默不作声走进了办公室。 胡平盯着走进来的每张脸,心里数着1,2,3,4…… 刑侦支队的人陆陆续续全回来了,胡平站起了身拍了拍手掌。 “行了,你们也懒了一礼拜了,该紧紧骨头了,开会!” 叶枫第一个站了起来往外走,周云飞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兄dei,别这么着急,不是案子……” 叶枫左右一看,大家神情放松,甚至有人还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确实跟出现场时的紧迫完全不同。 “那是什么事?” “工作呗……”周云飞懒洋洋的回答,他倒是大概猜到了,不过这些事得等官宣,他乱说可就是造谣了。 走进会议室,黄友成早就布置好了设备,人到齐立刻关门拉窗帘打开投影。 “明早,饶安有一个重要的商务接待活动。” 黄友成连铺垫都没有,开场白直奔主题。 叶枫满脸空白左右一望,能看得清的脸上个个神情泰然,完全没有惊讶。 仿佛他们日常工作就是干这个的…… 坐在叶枫旁边的胡平抬手打断了黄友成的介绍,指了指叶枫。 “哦,抱歉,忘记了,咱们有个新人,可能还不了解饶安有多穷。” “你还是走个过场,给新人介绍介绍情况,让人家有个心理准备,不要一上来就告诉人家我们要去当保安。” “听起来忒丢人了,大家伙说是吧。” 胡平说完,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阵的笑声。 对啊,大家马上就要去发挥余热做保安了…… 饶安说起来是个二三线城市,其实行政范围内经济落差十分大。 市里集阳,东丽,西丽三个区。 西丽最富裕,作为市中心的集阳区勉强能看,东丽最穷,如果要拿年代来比喻。 西丽属于现代,集阳属于十五年前,东丽就惨了三十年前打不住…… 再加上周边的各个落后村镇,饶安整体经济水平富裕不到哪里去。 所以饶安不知道从哪年开始,成为了各大企业刷慈善值的副本。 不管投资大小,来的什么人,从上到下全部严阵以待,高规格接待。 毕竟不管给多少钱,人家是来帮扶的,不能怠慢。 但是饶安这么穷,人手有限,隔三差五就会来个捐资扶贫的,也不能三天两头请专业安保公司,预算有限扛不住。 所以每到这个时候,饶安市除了消防警不出动,从交警到片警只要没有案子在身,全部都要出点人来协助活动顺利开展。 这就是胡平说的,警察变保安。 “这次来的人,来头比较大,所以出动了我们。” 黄友成最后强调刑警队也不是三天两头就干这种事,只是形势需要而他们恰好没案子才参与其中。 “老规矩,咱们一部分人去现场维持秩序,一部分人协助各大交通要道查验。多的别问,跟着干就行。” 黄友成说完专门看了叶枫一眼。 叶枫猛地点了点头,来的人比较重要,所以机密信息一定要保密,他只需要闷头跟着走听安排干活就行。 “小叶刚来,还不太适应这边的环境,让他周边跟着学习下,其他人老规矩。”胡平一句话定下了大伙的分工。 既然保密不问,叶枫只认真听了和自己工作有关的部分。 他和西丽区分局刑侦大队的乔天一块去东丽郊区的一个路口执勤。 主要工作查验来往车辆,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拦截。 排除潜在威胁,保障明早交通状况安全良好。 其他人的分工,黄友成没有细说,看起来他们好像已经很熟悉该做什么。 “贵宾抵达现场的交通路线,大概凌晨五点才会最终确定,我们很可能要等人来了才知道走哪条道。” “明早结束,小叶你就回家好好休息,不用管其他人了。” “行了,准备开工。” 胡平变魔术似的从桌底下掏出来一个大口袋,往桌上一放。 口子扯开,周云飞第一个把手机关闭放了进去。 稀里哗啦声音不断,叶枫赶紧学着大家伙的动作,关机扔进去一气呵成。 袋子很快装满了款式颜色各不相同的几十部手机。 胡平把袋子一裹,往胳肢窝下一夹:“还有一个小时准备,一会就把路线图发你们,尽快就位。” “小叶,一会你到门口,乔天开车来接你。” 胡平夹着大伙的手机直接离开了四楼,周云飞在后面指指点点。 “你们看,胡队像不像刚偷了手机要去摆摊的架势。” 一片小声的笑声中夹杂着感叹。 “我敢打赌,明天是我此生的高光时刻,要么见到这辈子能见的最大的官,要么见到这辈子能见过的最有钱的人。” “废话么,这么大阵仗,那肯定牛逼。” “见着了又怎么样?该你穷还不是一样穷。” “你难道还指望大老板看中你,请你去做贴身保镖?”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开始日更,每天中午12点,感谢支持。 (本章完) 第三十七章 叶枫没有什么好准备的,跟着乔天走就行。 不过现在上缴了手机,不方便联系,他怕错过,干脆早早走出市局,站在了马路边等着。 三点,乔天开着黑色的小车准时抵达。 车子稳稳停在他跟前,乔天打开窗户招呼他上车。 叶枫习惯伸手去拉后门,乔天喊了一句。 “哥们坐前面啊,你当我司机啊!” “哦哦哦”叶枫赶紧绕到另一侧打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车后座空空荡荡,座位上放着两个三脚架,一个黑色袋子,一看就是不准备再坐人了。 “别看了,这趟就咱两发配边疆。” 乔天开着车,指挥叶枫干活。 叶枫点点头,觉得乔天的分析非常有道理。 叶枫捧着说明书,逐字逐句看得认真无比。 可是你说它富饶茂盛吧,那些农作物明显稀稀拉拉,营养不良。 你说它荒凉吧,可是又种了农作物。 办公室用到的读取设备跟这个也不一样,所以他可能只是看过差不多的东西,但是一次也没用过。 对讲机叶枫认识,另外一个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弄太明白。 “嚯,你这是天天实战啊,确实用不上这些。” “市里,省里领导都会陪同,只有这种规模才会让你们出马。” 放眼一瞧,马路两边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田地。 乔天摆摆手,叶枫说对了一半。 “你以前没弄过这玩意?”乔天看他那专注的样子,估计没接触过。 叶枫把曾经几年干过的活,归纳总结性的给乔天说了几句。 “那咱们一会去哪?去下面县城吗?” 虽是田地,却和富饶沾不上边。 袋子里放着两个对讲机,两个黑乎乎巴掌大带屏幕的方块。 “我给你讲讲吧,不复杂,比起你之前那些工作也没啥危险性可言,仔细点就好。” “人不够,下面的敏[gǎn]度也不如你们,所以肯定是个大工程。” 乔天从头到尾仔细给叶枫讲解,他们即将要做的工作,以及主要目的。 抖落开说明书,是连上了公安内网系统的无线pad,主要用于读取身份证。 “这次来的多半是要捐建个建筑,比如图书馆,厂房,养老院之类的,然后奠基仪式,请一堆新闻记者拍照发新闻。” 地点多设立在饶安城郊,或者下辖县城,乡镇。 叶枫老老实实回答,他之前在基层没干过出去抽检的活。 这得多少人才能做到。 叶枫双脚一落地,扬起了满地黄沙,呛得他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因为饶安成为了慈善家们主打市场,所以类似的活动每个月总有一两次,只是规模大小不同。 要求人车证统一,询问目的地,如果不统一要仔细问清楚原因,确认无误后才能放行。 叶枫听到一车不漏,眼睛立刻睁大了。 “最开始是登记流动人口信息,然后出去调解居民纠纷,再后来抓打架的,吸毒的,赌博的,□□的,反正安排我去哪抓人就去哪。” 不用到秋天,都知道收成不会好。 “里面有说明,照着检查下没问题就调试好。”乔天瞟了一眼叶枫。 “你在基层都干什么了?”乔天好奇,派出所的话,这种事干的不少啊。 “后座那个黑口袋,你提过来。” “后来这一年基本都在到处抓人,都不知道抓的是什么人了,也不一定在一个地方,可能还去其他城市,外省,都听组织安排。” 他们今天主要负责,把守住饶安通往灵泉县的一条主路,尽量做到一车不漏查验来往车辆。 “哥们,放轻松,那破地白天五分钟一辆车,天一黑平均下来,半个小时过两辆车都算得上密集了。” 此次活动主场地设立在饶安城市的最边缘,靠近东丽区,但是已经不属于东丽区了,属于下辖灵泉县。 周五下午三四点,城市的晚高峰还未来得及开启的时间,乔天愣是开了四十几分钟才抵达,可见这个地方有多远。 乔天也不知道这次来的是谁,具体活动形式,根据以往经验推断。 小规模点的就是捐物质,一般时长一两个小时,这种类型辖区派出所,最多到区分局就能搞定。 “最忙的时候也就一两个小时,剩下的大部分时候我们都是在和犯困作斗争。” 可是看种植的规整排列,明显是经过细心耕种维护的,并非无人打理。 “这地经济很不好啊……”叶枫感叹。 “这样的土质能好吗?好不了。”乔天一语道破根本。 “五点开始,咱们还有喘口气的时间,这两个架子装记录仪,要全程记录。” 乔天从后座拿出来三脚架,又从后备箱摸出设备装上。 马路边已经摆好了车载发电机,轰隆隆响个不停,今晚的照明,设备运作全部靠它了。 穿着制服的十几名交警,民警,正忙活着设置路障。 警车在路边整齐停了一溜,将本不宽敞的双车道再次打了折。 所谓的喘口气的时间是不存在的,摆好设备,乔天立刻拉着叶枫走了一圈挨个认人。 大部分都是附近都辖区派出所的基层民警,还有五六个是东丽区交通分局的交警同志。 大家都穿着警服,只有他两一身便装。 走了一圈下来,那些脸叶枫一个都没记住。 好在大家的工作证,警号都别在身前,叶枫基本都记住了了。 叶枫虽然没跟过类似的工作,但是也时常路过。 这种设卡查验,到了晚上绝对是灯火通明,所以不会妨碍他看字认人。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安静的旷野,一点声音就会传很远。 远处开过来了叶枫抵达这里之后见到的第一辆车。 一辆黑色的小面包。 “下班高峰来了,兄弟们干活了。” 不知道谁叫了一声,穿着制服的众人乌泱泱站在了马路旁边。 说是查验,看起来倒像是夹道欢迎似的。 开车人大概也没见过这种阵仗,自觉松开油门放慢了速度。 面包车缓缓滑了过来,还没等干警抬手自己踩下了刹车。 车窗放下,伸出一个头,是一位年轻男性。 “警察同志,这地还能走吗?是封路了吗?” 两名干警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言简意赅说明了查验要求。 对方十分配合,不到五分钟完成查验放行。 这辆车拉开了晚高峰的序幕,乔天说得没错,真的就是平均下来两三分钟一辆车。 大家分成几组,在不同的位置拦截,既做到了没有漏检一车,又没有造成交通拥堵。 因为周五的关系,车辆密集的时间段超过了乔天的预估。 叶枫和乔天不知不觉走到了查验队伍的最前面,引导所有来车靠边接受查验,解释车主提问,不知不觉说了比其他人更多的话。 等到车辆明显稀少,天色已经黑透,除了他们设岗这一段,前后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叶枫舔了舔早已经说干的嘴唇,正琢磨哪里去搞瓶水,后面有人招呼他们吃饭。 “你们先来吃饭,吃完再换人。” 乔天推了叶枫一把:“你快去吃饭,我还不饿。这会没啥车了,吃完你休息会再来换我。” 乔天下午出发前,经验丰富的先干掉了一桶方便面。 虽然现在也消化得差不多了,不过他估计毫无经验的叶枫现在可能已经快饿扁了。 马路边多了一辆白色小面包车,打开的车门里放着一摞摞饭盒。 车边放着一个大保温桶,一箱箱的矿泉水。 “这有热茶啊,要喝自己取。” 分饭的师傅随手把旁边的不锈钢桶敲得哐哐响。 银光闪闪的保温桶,一看性能就很好,里面倒出来的茶水肯定是烫得不能进嘴。 叶枫考虑到速战速决,自然没时间等它凉,顺手拿了瓶矿泉水,捏着盒饭找了个路边蹲了下来。 捧到手里的饭盒已经是冷冰冰,这附近没有提供餐食的地方,想必是从最近的派出所或者交通局食堂做好送来。 这样的天气,见风就冷,更何况还开了不断的路程。 叶枫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了半瓶水,掀开盖子颗粒分明的米饭,半凝固的菜汤立刻扼杀了刚准备开始咕咕叫的肠胃。 挑了一口米饭进嘴,硬得膈牙,夹了一块肉,凝结的白色油脂让他进嘴也不是扔也不是。 他松开肉挑了几筷子素菜,在米饭上擦掉菜汤,快速塞进嘴里。 没吃两筷子,嘴里充满挥之不去的油腻感。 纵然叶枫再不挑食也吃不下去了,盒盖一盖,咕噜噜灌下了剩下的半瓶矿泉水,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把饭盒放进了垃圾袋。 他抹了两把嘴小跑到前面告诉乔天他吃好了。 “你再休息会呗,说了好几个小时的话了。” “没事,你去吧,我来守着。” “饭都凉了,你凑合吃点。” 叶枫推了乔天一把。 “嗨,没事,我们都习惯了。”乔天不以为然。 乔天走到车边拿过盒饭,掀开盖子垫在饭盒下面凑到保温桶边,一拎水阀,滚烫的茶水带着热气哗啦啦浇进了饭盒。 至少九十度的烫茶迅速溶解掉了半凝固的油珠,又硬又冷的米饭泡得松软滚烫。 叶枫瞧着后面领饭的人一个个熟练的操作,一拍脑门。 难怪刚才发饭的师傅提醒他有热茶,原来大家都是这么吃的…… 他摇了摇头摸着饥肠辘辘的肚皮望向了道路黑漆漆的远方。 此刻已经晚上九点过,他吃饭到现在说起来也过去了十几分钟,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 工作量明显减轻,很多人吃完饭都不着急站过来,坐在路边喝水,享受一下中场休息。 (本章完) 第三十八章 路边只剩下了几名干警像哨兵一样,观察隐入黑暗的道路两端。 风又大了起来,叶枫肚子没吃饱,这会站在打头喝着西北风,真的是透心凉。 他估计今晚是体验不到和瞌睡虫作斗争了,呼呼的北风刮得他分外清醒,冷得够呛。 “嘿嘿嘿,有车来了。” 站在远处的干警兴奋地叫了起来。 叶枫一抬头,两个明晃晃的大灯近在眼前。 来的车没减速,他还没看清楚车牌,忽听“嘎”一声。 车子硬生生刹在了他的面前。 一辆红色的车,车身有点矮,全黑色的玻璃缓缓降了下来,驾驶座上一个皮肤白净,穿着黑色衬衣的男人。 虽然细但是折射却很强,任何时候看到都是金灿灿的,存在感极强。 “宴老师,前面好像没什么路灯了,开车小心。” 原来这个毛头小子也不是那么傻不愣登,居然还会说好听的话。 叶枫低头接过男人手里的证件翻开。 “我是饶安市刑侦支队警员,编号4397521,现在依照程序查验您的证件,感谢您的配合。” “今晚风大,您早点回家,别吹着凉了。” 叶枫甚至还没来得及讲开场白,对方好像已经明确知道他要做什么。 “先生,晚上好。” 宴笙的眼镜是金丝边细框,细腿,细到好像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谢谢,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宴笙轻轻踩下油门,车子启动,他忽然伸出头冲着叶枫一笑。 “没有没有。都查好了。”叶枫赶紧把证件递还给宴笙。 “您今天怎么没戴眼镜了?”叶枫盯着宴笙的脸又看了几眼。 “宴,宴老师,你去哪……” “嗯?”男人转过头瞪着眼瞧着叶枫。 男人扭过头盯着叶枫晃了晃手,“嗯?” 油门轰鸣,在轰隆隆的声音中,宴笙说了一句。 叶枫看清了他的脸,有些眼熟,他清了清嗓子,举起右手敬礼,左手举起自己的工作证。 好像不让他来,心里不踏实似的。 这结案了,还追着问需要不需要到检验中心沟通手续,准备结案资料。 他猛地抬起头,难怪看人眼熟呢。 “小叶,他说什么。”走过来的干警看到宴笙嘴唇翻动,还没有听清,红色小车已经绝尘而去。 饶安好像很久没来过这么有意思的小孩了,逗一逗立刻当了真,比胡平那老油条好吓唬多了。 车窗降完,他左手拿着包,右手正从里面取出行驶证,驾驶证,身份证叠一块递了出来。 也是这副眼镜让叶枫迅速记住了宴笙的模样,陡然摘下,加上宴笙没说两个字,他又没认出来…… 站在不远处的其他干警被宴笙的笑声吸引,抬脚走了过来。 “小朋友,那天的事我不记仇的。” 难怪刚才觉得眼熟…… 侧颜棱角分明,没戴眼镜,目视前方。 宴笙一笑:“我不近视,怎么,你还怕我看不清路危险驾驶?” 叶枫硬生生咬下了最后一个“认”字,改成了“看”。 叶枫眨了眨眼,想看清男人的模样。 宴笙瞟了一眼后视镜里,站在原地没动的身影越来越小,嘴角挑得越来越高。 “不是,你带眼镜好……” “看!” 宴笙指了指前面:“去给朋友送点东西。” “小叶,有什么问题吗?” 上面的字不大,却让叶枫瞪大了双眼。 前两天听黄友成和大王小王夸他们新来的小叶,工作积极主动。 “他说,警官辛苦了。”叶枫一个磕绊没打,篡改了宴笙的原话。 一套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听到叶枫的赞美,宴笙哈哈哈笑了起来。 这么勤快的年轻人现在少见了。 宴笙当时就差点笑出声,看来这个小朋友把周六晚上那句话狠狠记在了心里。 生怕他不高兴,以后不给他们好好出报告了。 他想找个机会缓和下小朋友紧绷的神经,可是又觉得没头没脑说一句,不但矫情可能让他更惶恐。 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遇上了,幸好他的车刹车性能好,要不然就错过了。 这条走了不少次的路,越来越黑,再往前开一段就没有任何照明了。 宴笙放慢了车速,时不时望一眼后视镜,和曾经的一片漆黑没有两样。 只是他就是忍不住看一眼,好像多看就能看到什么一样。 也许是一盏照亮前路的灯,也许是一豆风一吹就会灭掉的烛火。 宴笙也不清楚,自己在这条黯淡无光的路上期待什么…… ** 周一大早,叶枫提着给周云飞买的早饭走上办公楼。 钥匙刚对上锁孔,还没往里插,门开了。 胡平高抬着腿,瘫在角落的办公椅上,听到门响一动不动。 叶枫主动叫了一声:“胡队,这么早就来啦。” 胡平摆了摆手:“这日子没法过了,周六干到下午三四点,昨天还叫去开安全总结会。” “啥事都没有,还要总结没做到位的地方。” “我觉得,我做的最不到位的地方,就是投胎时候没长眼。” “你们没有调休吗?”叶枫小心翼翼地问。 按理说,这种特别指派的工作占用了休息日,都会给调休。 胡平今天却一改往日作风,这么早就来了…… 饶安再缺人也不至于这样吧…… “我倒是想休,这帮人没一个省心的。”胡平说完歪了下头瞧见了叶枫手里提着的早饭。 “还没吃呢?赶紧吃了,一会上班去趟档案室,调份卷宗看仔细了。等下给你编号。” “我吃了,这是给云飞带的。我现在去吧……”叶枫赶紧放下早餐,伸手要编号。 胡平嘿嘿一笑:“你又去守门?不怕不给你?等会吧不急一时,今天搞清楚就行。” 叶枫并不太明白胡平说的今天搞清楚是什么意思,为了尽快完成工作,他还是踩着点到了档案室。 孙懋手里捏着纸盒吸着鲜奶,看见叶枫走进来,一句话没说伸手抽过了他手里的纸条。 上面是胡平龙飞凤舞的字迹,一串编码愣是写出了墨宝的架势。 “麻烦……”叶枫刚说两个字,孙懋已经消失了。 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后,孙懋捏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走出来扔在了桌上。 “登记。” 全程交流四个字,一人两个字公平得很。 封条完好无损,日期是去年夏天,一看就是入了库就没人翻过的卷宗。 他抱着档案袋一路小跑回办公室,胡平瞟了一眼袋子上的名称确认无误后,叫叶枫自己先看着,看完再说。 摸厚度,叶枫以为是个大案,打开一看连庭审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刑期宣判。 不过赔偿金额和行政拘留,让它勉强成为了一个“案子”。 如此常见的的结果,居然如此厚一本资料,还和其他刑事案件一起形成了卷宗,叶枫立刻被勾起了好奇。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时间临近中午,胡平摊在椅子上长长睡了一觉,睁开眼打个哈欠揉了揉双眼。 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的困顿打发了一些,他顺手摸过旁边的竹竿捅了捅叶枫的肩头。 叶枫举起还剩几页的卷宗:“快看完了。” 胡平搓了搓鼻孔:“后面没啥要紧的,说说你的看法。” “我觉得挺正常的。” 叶枫看完大半卷宗,给出的评价只能是“正常”两字。 调查流程完全符合规矩,所有佐证查验完备清晰,最后的处理也符合相关法律法规。 除了没翻到最后,没看到经办人的签名,不知道签字好不好看,负责人他是否认识。 其他的细节,完整性若是要打分,满分一百叶枫觉得至少95以上吧。 这样一份卷宗,叶枫找不出瑕疵,更不知道胡平叫他看的目的是什么。 胡平又打了个长长哈欠,张大的嘴巴刚闭上一半,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懒洋洋接起来,拖长声音说了个“喂”字。 “啥?”刚才还高抬着的双腿立刻落了地,胡平一扫慵懒,双眼圆瞪。 “行,你们先去保护现场,我通知法医随后就到。” 胡平挂掉电话,立刻拨打检验中心的号码,黄友成吆喝大家立刻出发,有了新的案子。 需要保护现场的案子,听起来就知道小不了。 叶枫慌忙把卷宗锁进柜子,跟着胡平他们跑上了车。 叶枫掏出手机,并没有接到警情通报。 黄友成汇报胡平,检验中心接到消息已经出发,全是顶级配置。 胡平啧了一声,打开了车载对讲机:“都听得见吗,报个数。” 喇叭里伴随着滋啦啦的电流声,响起了一声声叶枫熟悉的声音。 “一号车 人齐了。” “二号车,人齐了。” 因为车速较快,相隔较远,信号不太好,报数持续了好一会才算完。 “呜……”一辆红色的小车几乎贴着胡平的左侧车身飞驰过去。 胡平笑骂一句:“狗日的资本主义。” “大家伙都听得到,我说下刚才接到的报案。” 因为报案没有通过警情中心,所以大家伙没收到通知。 报案人直接拨打了东丽区分局的办公电话。 听清楚报案人陈述的地名,人名,区分局的同事一个犹豫没有,直接拨通了胡平的座机请求指示。 案发地在东丽区边上一个叫艾家村的地方,报案人是艾家村民,说是他们村发生了“奸杀”案。 嫌疑人已经被他们发现了,请求警察支援。 区分局接警干警再三要求对方保护好自己,不要和嫌疑人正面硬拼,他们立刻赶往现场。 “艾家村是什么地方,群众警惕性很高啊。”叶枫询问。 (本章完) 第三十九章 黄友成一耸肩摇着头打了个冷战,胡平脸色也不太好,说起话来语气也是怪怪的。 “一会你就知道了,希望这次……” 胡平话说了一半,叶枫琢磨了半晌没明白希望这次是什么。 窗外的景色渐渐被大片并不太茂盛的田地取代,一眼望不到头的田里稀稀拉拉种植着各种农作物。 路边连个简陋的路牌标识都没有,叶枫也不知道距离艾家村还有多远,只觉得这景色有点熟悉。 “这个地方,好像……” “好像来过是吧?”黄友成接话。 叶枫“嗯”了一声。 “小子,你记路不错,这就是你们周五过来查车的地方,你们设卡的地方应该就在前面。” 若不是警车还有惹眼的红色小跑停在路口,叶枫都怀疑他们是不是走错了。 后车陆陆续续抵达,胡平看人都到齐了,推门下车往村里走去。 “现场呢?”胡平自言自语加快了步伐。 黄友平扭头看叶枫一脸严肃,浑身紧绷顿时笑了起来。 “坐稳了啊!”胡平话音刚落,车身剧烈颠簸起来,轮胎碾过碎石砰砰砰。 “不晕的,我坐过山车都睁着眼睛的。”叶枫回答。 “看,我长得矮还是有好处吧,走这条路从来不怕碰头顶。” 车子开到村口看不见一个人,整个村静悄悄的。 “艾家村不属于东丽区?” 电话里说的是奸杀,嫌疑人被发现了,难道这是抓住了嫌疑人在群殴? 叶枫想不明白,这么一个小村落,有什么值得市局刑侦支队三番两次亲自来的。 “这什么情况呢。”胡平吼了一声。 “马上到了。”胡平说完一打方向盘,几百米外现出了一片村屋。 有趣的是,警方不仅没有把人驱散,反而拉的警戒带把人全部圈在了中间。 叶枫收紧安全带,伸手拽住车顶的把手勉强稳住了身体没有上下颠簸。 听到“卷宗”两字,叶枫一拍脑门想起了什么。 路虽然难走,不过三个人神经自若,时不时聊上几句也打发了路上的时光。 之后的路很不好走,车开不快,一车人起起起伏伏颠簸了半个多小时。 “这里能通哪里?” “转弯过去沿着路走,第一个村就是艾家村,再往下走是艾家村所属的灵泉县县城还有其他乡镇。” “前面有个岔路,直走能上省道,出去就四通八达了。” “你们经常走吗?”听黄友成这意思,他们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刚才胡平的提前提醒也说明了这一点。 基本是平房,没有小楼,房体砖混结构,没有土屋茅草顶。 叶枫盯着挡风玻璃外的前路,很快到了他们那天设岗的地方。 进村走了一段,经过的房屋大门敞开,不见一个人影,除了拴着的大黄狗看到生人叫两声,真的是半个人都看不见。 黄友成话说了一半又卖起了关子,倒是解释了为什么这个案子没有警情通报,东丽区直接汇报这个流程。 除了村子前后长势并不喜人的农田,单从房屋来看,这个村经济状况似乎还过得去。 “对,要不他们怎么总给东丽区打电话呢,啥事打紧急报警求助电话就分到了他们所属县城,他们觉得来得慢不顶事,都自己找东丽区甚至找市局,那个村的老百姓一会你就见识了。” 这里应该就是第一现场了。 十几米外乌泱泱的人,喧闹声源源不断从人群中传出。 一队人又走了几分钟,闹哄哄的声音若隐若现传来,有笑声有嘘声,还有吹口哨的声音。 胡平抬起左手虚指了一下前方。 叶枫知道问了也白问,黄友成肯定要卖关子,反正一会到了就知道了。 大家眉头顿时拧成一团,听着喧嚣吵嚷,现场围观人群不少,现场痕迹收集起来费劲了…… 特别是村里的小路还浇筑了柏油路面,平整干净比他们来的土路状况好很多。 “幸好我不晕车,要不然这破地能让我原地辞职,小叶你晕车吗?”黄友成问。 叶枫听明白了,艾家村属于灵泉县,那天乔天说的慈善活动主场地也属于灵泉县,都在饶安边上。 看起来好像里面都是案件相关人员,生怕他们跑了一样。 不过胡平难得地回答了一句:“这边的事都是能上卷宗的事。” “嚯,这特么的开会呢。”黄友成一吆喝,叶枫猛然抬头。 不可能警方来了不管,围在旁边看热闹啊。 “你进去瞧瞧不就知道了。”一声揶揄传来,听声音叶枫和胡平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旁边近处大树下,穿着黑色风衣的宴笙脚边搁着勘察箱,抱着膀子抽着烟。 大王小王,古振乐还有叶枫熟悉的肖萍萍杵在旁边站了一溜。 大王小王撇着嘴,古振乐面无表情,肖萍萍捧着手机看得眉开眼笑。 个个神色轻松,一点没有大案当前的紧迫感。 “嘿,你们怎么今都跑这么快啊?飞过来的啊?”胡平笑着问古振乐,刚才路上明明只看到了宴笙超车,怎么转头几个人都到了。 “我们本来要去隔壁市里的,接到消息改道了。”古振乐回答。 一位年轻一点叶枫叫不出名字的痕检,站在外侧竖着耳朵听着人堆里的动静,脸上不时露出微笑。 “你个泼妇,你出来老子一铲子拍死你。” “个傻逼女人,打死你。” “啊啊啊啊……” “杀人啦……” “先撕你的嘴,再拍烂你的头!” 胡平皱着眉头,带着人往前走。 “合着叫我们看热闹来了?” “闪开,闪开,警察办案了。” 胡平硬生生从挤得密不透风的人群里扒拉出了一条道,带着大伙走了进去。 中途不知道谁小声喊了一句:“抓人的来了。”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自动闪到了两侧。 乌泱泱的人群围成了一个半圆,内里是一片房前的空地,站着两帮人正在对峙。 背对着人群的是一个举着铁锹的男人,个子不高,穿着蓝色土布衣服,从背影看不算年轻。 刚才叫骂的应该就是他。 他身前四五米处一张破旧的竹椅上坐着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妪,满脸的褶子一看至少七十岁。 老妪身后距离不远处是一栋平房。 房门打开,屋内地上躺着一个头发散乱,浑身是土的女人。 屋里没开灯,室外的光线照进去勉强照亮门边的一小片地方。 女人脸上,衣服上,头发上都是土灰,厚厚的灰尘遮盖了本来的容貌,分不清年纪模样。 男人侧前方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精神矍铄的老人。 他伸开双手强行在两拨人中间划出了界。 胡平踱着步走过去,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递了过去:“钱村长,什么个情况啊。” 胡平不屑地瞧了一眼举着铁锹的男人,男人对上胡平的眼神,把铁锹往胸`前收了一点,退后了两步。 “哟,胡队,怎么把你们给招来了。”钱村长接过烟,顺道掏出打火机给胡平点上。 胡平深吸一口气吐出:“你们谁报案,说村里发生了奸杀案,还发现了嫌疑人。我们不来干嘛,等着你们把嫌疑人打死吗?” “嫌疑人我看出来了,受害人呢?” 胡平说完看看老妪,又看看门里躺着的女人。 钱村长气得狠狠跺了几下脚:“刚才叫你们去报警,你们谁乱说呢!” “叫你们报案打架,谁乱报的,给老子站出来!” 人群里嬉笑一片,没一个人出来认这事,钱村长一摊手。 “胡队,您看?” 胡平一巴掌拍在了蓝衣男人的肩头:“老话怎么说来着?” “来都来了……”黄友成立刻说。 “对,来都来了,又是老熟人,聊聊吧,怎么回事呢?”胡平又拍了两下。 “行了,警察来了,都散了,回家烧午饭了。” “看热闹就能管饱啊!” “再不走,警察给你们全抓了,聚众闹事啊!” 钱村长骂骂咧咧,在警察的帮助下把围观的大部分村民驱散了。 剩下几个人往后退了几步又停住了脚步,一脸高兴,大有不看到解决不走的架势。 屋里地上躺着的那个女人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安静,叶枫忍不住问。 “钱村长,里面躺着那个怎么回事呢?生病了?” 钱村长一挥手:“闹腾呢。” “来个人,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胡平干脆冲着那几个舍不得走的村民吆喝了一句,让他们来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叶枫伸手掏本子,黄友成按住了他的手,扬了扬下巴,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他不放心的压低嗓门问:“黄哥,不记录啊?万一有啥线索……” 黄友成一笑:“线索?你好好听,全是料。” “料?”叶枫更迷糊了。 黄友成笑而不语,叶枫只能安静的站在了一旁。 不用胡平再提示,几个村民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站在旁边举着铁锹的男人梗着脖子,一副不听不理与我无关的样子。 屋里躺着的女人翻了个身面冲外,看起来她也很关注这些村民怎么介绍情况。 (本章完) 第四十章 早上,天气很灰,年纪大了睡不着的老梁头趁着大伙刚起床,饭不吃水不喝举着铁锹就去了地里。 他最近不知道从哪新搞了几块没人种的地,那草都有八米高了。 他不吃不喝起码得干三天,才能除完草撒种子。 老梁头闷头干活也不跟人说话。 大概一个多小时前,地里的大伙纷纷收拾准备回家烧饭。 老梁头不准备回家,看那架势好像不准备烧饭,估计岁数大了吃得也少。 也不知道他几顿不吃哪里来的力气干活。 没多会,老梁头旁边田埂上走过去的一个人,看见他还在埋头看活就叫了他。 两个人你咬我耳朵,我咬你耳朵刚说了几句话。 老梁头就像点燃的炮仗,平地跳起了八米高,嘴里大声骂着脏话,扛着铁锹四肢并用从田里爬了上来。 为什么骂,骂出了什么信息。 女人一看村长拦住了,骂了老梁头八分钟,老梁头再次举起了铁锹。 这情况介绍说得跟讲故事似的,还时不时插上点评。 不知道哪个没事干的跑去通知了村长。 艾家老太太的女儿要出来帮忙,在门口刚一露脸,老梁头立刻转移目标,指着她骂。 就这么破案了? 女子嚎完似乎不解气,一蹬腿翻身面朝里,再不看外面这帮人。 满是灰垢的玻璃窗遮住了屋里的景象。 门一开,艾家老太太提着椅子坐了出来。 “啊?我不知道啊!”说得最眉飞色舞的村民一摊手。 “行了行了,都散了。”东丽区的干警把最后几个舍不得走的村民彻底驱离了。 老梁头举着铁锹一路跑到这家门口,铁锹一跺,张嘴开骂。 黄友成冷笑一声:“可不是不对劲嘛,是太不对劲了。” 眼看着村长也要不管用了,女人立刻嗷嗷哭起来,就地倒下来回翻滚。 “你就是□□我了,你还要杀我,大家都看见了!”屋里传来了女子的嚎叫。 叶枫拉了拉黄友成的衣角,小声说:“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右边隔着半米远的侧边还有一个小房子,窗户开着里面堆满了柴禾。 艾家老太太和老梁头对骂,老太太显然不是对手。 叶枫忍不住打断了村民八卦似的介绍情况。 叶枫呆若木鸡看着屋里,又转头看看黄友成。 叶枫转身看着不远处的平房,屋里光线昏暗却没有开灯,砖混结构面积不大,中间一间主屋,左右各有两扇窗户,应该是对应四间房屋。 除了举铁锹的姓梁,老太太姓艾,其他人连村长姓氏都隐藏了。 “多大点事啊?遇到的人是谁?跟他说了什么?和里面躺着的女人有啥关系?” 全部没有! 而梁老头骂人的话语,他们记得门清,全是人身攻击,什么不要脸,黑心肝…… 准备回家的八百人,前前后后跟着老梁头跑进了村,还有的回去通知了所有亲戚,连村里四处晃悠的大黄狗都得到了正式通知。 女人干脆停住了脚步,站在屋里跳着脚和老梁头对骂。 村长一来,老梁头声音小了,屋里女人的声音更大了。 老梁头跑得就像被狗撵的公鸡,昂着头平地踏出了半米高的灰,直奔村里。 老梁头足足骂了十分钟,紧闭的门终于开了,老梁头骂得更起劲了。 “你问她,你问她!”一直闭着嘴不说话的梁老头忽然吼了起来。 “你就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人敢说,警察来了我不怕!”坐着的老妪提着拐棍杵着地面砰砰响。 左边隔着两三米是邻居家的房屋,窗明几净,最右侧两扇干净透亮的玻璃后就是农村惯常的大炕。 其他几个村民小声笑了起来,一点不觉得自己提供的信息毫无价值。 老梁头眼看着就要骂输了,决定变换策略使用暴力。 全是场面描述,关键信息一个没有,跟八卦杂志编的小作文差不多。 难怪刚才黄友成不让他做记录呢。 举起铁锹就要往里冲,被英明神武的村长拉住了。 全村人几乎一个不落,闻风而动。 这就是听到明天早上,也听不出个所以然。 那会田里劳作完毕回家的人起码有八百人。 灶台上搁着两个带着一圈圈环形凹槽的圆形物体,凹槽里嵌着弹簧一样的银黑色金属丝。 整体厚度大概五六厘米,长长的电源线沿着灶台边缘垂到了地面。 这个东西叶枫虽然没用过,但是在过去的工作中见的不少。 最简易的电炉,中间弹簧圈一样的是发热丝,用久了会褪去黑色变得发白。 因为体积小巧,功率强,深受未通管道煤气地区居民的喜爱。 “什么时候的事?”胡平问。 “就昨晚上。”老太太一个犹豫没有,准确说出了时间。 胡平一笑问叶枫:“小叶,你怎么看?我瞧你打量一圈了。” “她家可能洗澡的条件不是很好。我看没有热水器,电炉用的也不多。” “对了,还没看见独立卫生间。” 叶枫把自己观察一圈的结论告诉了胡平。 “嗯?然后呢?”胡平继续问,声音有点大,好像是要在场的村长,老妪全部都听到一样。 “可以请法医来验验,肖法医是个姑娘应该方便的。先初步验下,再去医院鉴定。” “行。”胡平转身朝着还站在大树下乘凉的宴笙一行招了招手。 梁老头冷哼一声跟着转过身,看见提着勘察箱慢悠悠走过来的宴笙,立刻拒绝了叶枫的提议。 “我不验,我没干过,我不验!” 胡平睨了他一眼,叶枫伸手压住了他又要高蹦起来的身体。 “又不是验你身子,你怕什么?” “再说了……你没干过的话,心虚什么?”胡平狠狠地说,顺手夺下了他握得紧紧的铁锹。 “我不管,反正我不验,我拒绝!”梁老头被叶枫控制住依然没有放弃挣扎,双脚不断踹向地面,带起来的尘土砂砾飘向了宴笙。 “验验验!”老太太拐棍杵着地面砰砰砰。 “拉他去坐牢,去枪毙,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闺女听妈的话,给他们验,让欺负我们娘两的人都死!” 在受害者强烈要求验伤,嫌疑人拒绝检验的吵嚷中,宴笙带着肖萍萍走到屋里。 “名字,年龄,性别。”宴笙半蹲下`身体。 古振乐站在门外摸出本子开始记录。 躺着的女人翻了个身,面朝着宴笙背书一样回答。 “艾小红,42岁,女。” “外面那个男人你认识吗?”宴笙指着站在远处被叶枫控制得死死的老梁头。 “认识,老梁头,欺负我!” “什么时候欺负你的,还记得准确时间地点吗?”宴笙又问。 “这事哪还用挑时间地点,不哪合适那就干了嘛……”艾小红说完,斜着眼看了宴笙一眼迅速看向地面。 肖萍萍一脸懵看着艾小红。 “噗呲”站在外面的古振乐没忍住笑了除了,黄友成立刻紧张地对着他左右比划。 古振乐清了清嗓子,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宴笙站起身问肖萍萍:“知道怎么验活人吧?” “知道知道。”肖萍萍说完作势要背痕检鉴定指南,被宴笙抬手制止,指了指还在地下躺着的艾小红,退出房门。 情绪被强制稳定下来的梁老头,看见宴笙走过来又叫嚷了起来。 “我不要你管,你个黑心肝的。” “天杀的,不得好死。” 宴笙慢悠悠走到梁老头身前。 “梁家强,你要是没做过你怕什么?” 叶枫猛地抬头看向梁老头,又疑惑的转头看看宴笙,好像这村里跟市局的人都很熟啊。 “你怎么知道我做过没做过!”梁家强看来气得够呛,回答话都是语无伦次。 宴笙一笑:“我知不知道不要紧,你知道就行了,安心等着吧,你跑不了。” 梁家强听到宴笙最后半句,立刻就像蔫了气的皮球,耷拉下了头放弃了挣扎。 关着门谁都不知道肖萍萍的工作进展,只能通过房间内安静的气氛判断出进展应该很顺利。 “被害人”情绪平稳,配合查验。 法医同志工作认真细致,很好安抚了“被害人”的情绪。 过了十几分钟,肖萍萍拉开房门,摘下乳胶手套举着两步手机走了出来。 “一部手机全程录像,另外部手机拍照,我刚检查过了,录像完整角度正确,你们看看还要补充啥不。” 肖萍萍说完,把手机,兜里用于记录的本子递给了古振乐。 古振乐瞟了一眼翻了个白眼,递给了宴笙。 宴笙没伸手,瞟了一眼朝着胡平努了努嘴。 胡平一把扯过去本子看了一眼递回给了古振乐。 “行了,就这样吧,都带回去慢慢询问。” “你还有家属吗?”胡平问梁家强。 “没有,都死光了,我不跟你们走!”梁家强依然被叶枫控制着。 胡平冷笑一声:“还由得了你。” 叶枫率先把梁家强带上了面包车交给其他干警看管起来,一溜小跑赶紧又回到了现场。 胡平站在原地没动,和村长低声交谈比划。 看起来,两个人聊得很愉快。 聊完,村长扶起艾老太,朝着艾小红说:“你们跟我进城。” “进城干啥咧。”艾小红不太愿意动。 “不去公安局,咋定梁老头的罪,我说了又不算,赶紧走。” “哦。”艾小红不情不愿的扶上老母亲跟着村长往外走。 一行人往村口走,宴笙提着勘察箱迈开腿走在了最前面。 叶枫竖着耳朵听胡平和黄友成在后面嘀嘀咕咕。 两个人说得很小声,听不仔细。 只听到零星的词语,什么“家属”“儿子”。 “哎呦”前面一声惊呼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本章完) 40-50 第四十一章 叶枫手脚比脑子快先动了起来,几步奔跑过去,伸手拽住了前面斜着倒下去那人的胳膊,一把撑住他阻止了他已经倾斜的身体摔下去。 “宴老师。” “我草,祖宗你怎么了!”胡平的称呼总是与众不同。 宴笙稳住身体,长松一口气,刚才差点就丢人现眼摔得满地找牙了。 “谢谢你啊,借你用一下。” 宴笙说完伸出右手搭在叶枫手臂上,抬起左腿翻起左脚掌。 一片生锈破旧的刀刃嵌进了薄薄的真皮鞋底,宴笙咬着牙迅速拔了出来,刀口带着新鲜的血迹。 “流血了,小古快来处理下。” 胡平招呼古振乐。 宴笙还没想明白呢,胡平已经催促开了。 只有扶着宴笙的叶枫一动不动。 “当真,赶紧的,我这光脚杵着好看啊!” 不仅古振乐,刚才关心宴笙伤势围过来的所有人都恨不得退出几米远。 “我这车,谁帮我开回去?” “哦哦哦,对不起,我来,我来。” 都说开他的车是用余生在赌博,搞不好就搭上了后半辈子。 “你得抓紧时间把宴主任伺候好了,不能留一点后遗症影响工作啊!” “胡来,你来开,撞坏了不找你赔。” “此话当真?” “小叶,我要回去主持大局,你开着宴主任的车送他去医院,再送他回家换双新鞋,然后再回来市局。” 市局上下除了胡平没人敢开他的车。 “现在不疼了,就是刚才扎那一下猝不及防。”宴笙极力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挽尊。 “宴老师,你不舒服?”叶枫系安全带的手一顿,顺手摸了一下宴笙的额头,又摸了下自己的。 胡平搓了搓钥匙片转手塞进了叶枫空着的手。 虽然嘴上说着不要赔,那是因为他相信胡平的技术,结果这不着调的转头把钥匙丢给了新来的毛头小子。 叶枫伸手三下五除二脱掉了宴笙的黑色皮鞋,内里的薄袜子也被他迅速扯了下来。 少年人的气息带着汗意扑面而来,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伤口不深,我多消毒几次,如果疼你就说啊。” 古振乐反反复复仔细清洁着宴笙的伤口,动作又轻又揉。 毛头小子会开车吗?? 他每天都穿着一样的衣服,这小子知道他这车该怎么开吗? 要真撞了,他肯定不可能让人家赔,但是他现在也是靠工资吃饭,修起来也心疼啊。 “宴老师,疼吗?”叶枫问。 叶枫细心调整安全带,不小心又拉长了时间,本来十来秒完成的事拖沓成了一分钟。宴笙屏住呼吸,再不敢胡乱出气,内心煎熬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胡平一把抓住钥匙:“不要我赔那好说啊。” “伺候个屁!”宴笙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差点冲出口的话。 “小叶抓紧时间,速战速决。” 袜子底破了口边缘被血液染成暗色。 “撞坏了不赔啊?”胡来往前走了两步。 “行吧。”宴笙一点没有矫情,掏出车钥匙提在半空晃了晃。 “没有,安全带有点紧,勒得难受,我自己放一下。”宴笙胡乱找了个借口。 “咱们今天的重要工作可离不开宴主任支持。” 走到副驾驶拉开门,先扔进去鞋子紧接着把他塞了进去,贴心的弯下腰帮他系安全带。 古振乐拿着双氧水,碘伏蹲下`身体小心的擦拭着宴笙脚底的伤口。 白色的细小泡沫密密麻麻的涌了出来。 宴笙几乎没见过光的脚丫子白白嫩嫩,被大伙盯着,不自觉的转动了好几次脚趾。 宴笙又甩了甩手里的钥匙。 古振乐提着东西连退了好几步,拒绝得非常明显。 叶枫已经扶起他开步,顺手提溜上了那只坏鞋。 “这刀太脏了,得去打破伤风。不要让这只脚接触地面,你也别开车了。”古振乐处理好伤口站起了身。 宴笙后仰脑袋极力拉开一段距离,不断深呼吸想要平息这突如其来的“骚扰”。 宴笙气笑了,提着钥匙转向胡平。 叶枫坐上车,调整了下座椅说了句:“晏老师,咱们得抓紧时间,你这脚耽误不得。” 宴笙一个“嗯”字还没完,红色小跑轰鸣着如同脱缰的野马冲了出去。 宴笙后背绷直,平身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了:推背感。 胡平伸出头朝着车尾气方向扬了扬手,他相信宴笙通过后视镜能看到他。 不过宴笙这会没功夫看任何地方,他紧闭上了双眼。 “小叶开车这么猛???” 黄友成看着不过两分钟就消失不见的车屁股,听着车窗外和来时路一样的砰砰声,十分意外。 胡平挥了挥手:“他技术比我好,他跟他哥16岁就上赛道,虽然和专业赛车手比开得是最慢的,技术是最烂的,但是人起点不一样啊。” “宴老师可有福气咯,哈哈哈哈。” 黄友成怎么听怎么觉得胡平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胡平有没有幸灾乐祸,宴笙不知道,他现在就是整个一个大后悔。 他为什么走路不长眼,会踩在刀片上。 农村这些路上暗器颇多,又不是不知道,今天怎么就大意了! 他已经没功夫去想,这小子开车这么猛,若是撞了他修理费会大出血成什么样了。 他紧闭着双眼,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自己的头顶盘旋。 耳边汽车的轰鸣,自己的呼吸声全部都听不到了。 身体变得很轻,跟着头顶的世界飘舞打圈,五脏六腑都转了几百圈脱离了原来的位置。 从肚脐眼到喉咙管,皮囊里装着的所有东西争先恐后往外涌,他唯有靠不断吞咽压制他们想要离家出走的念头。 宴笙有个不算毛病的小毛病:他晕车,非常晕。 当初听人说晕车的人开车就不晕车了,于是他在16岁那年报了驾校。 爬着上教练车,爬着下教练车。 担心自己太过丢人,他很有先见之明的花了几倍钱找了个专职教练。 一对一教学那种, 所以,只有教练看到了他勤奋学习的一面,一边吐一边学…… 从16岁拿到驾照之后,除了地铁,宴笙再没坐过别人开的小汽车。 他坐过牛车,马车,拖拉机,货车后尾箱,但是坐在小车副驾驶这么十几年这是第一次。 他觉得余生,他应该不想再体验了,如果还能活着下车的话…… 古振乐自从坐了一次他的车,到处宣扬他开车野,今天应该叫古振乐一起上车。 看以后谁还敢说他开车野! “嘎~”一声急刹车轮胎摩攃地面的声音传来,宴笙往前一扑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 “宴老师,我们到了,你是睡着了吗?” 宴笙闭着眼根本不敢睁开,他不知道叶枫说得到了哪里,估计应该是医院,他装着思考把手掌放在鼻孔前遮住了嘴巴。 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翻涌:“麻烦你去看看挂个什么号,我这脚……” “好的好的,宴老师是我没考虑周道,您先等着,我去搞定了再扶你过去。”叶枫迅速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宴笙听到车门嘭一声关上,心里默数着数字,又想数快点,又逼着自己慢慢数。 一会快一会慢,他数到了八,摸索着摘掉安全带。 数到九,右手扶上了门。 “十!” 他猛地推开门单脚蹦了出去,受伤的左脚垫着脚尖,一瘸一拐扑向了最近的一棵大树。 他扶着树干,弯下腰,伸长脖子释放着五脏六腑的压力。 能忍这么一路,他觉得自己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哥哥,你是不舒服吗?我请你喝可乐呀。”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 宴笙掏出纸巾擦了擦嘴,长舒一口气站直身体,旁边站着一个只到他膝盖的小男娃。 胖乎乎的脸,胖乎乎的双手用力举着一个可乐罐子。 宴笙摸了摸他的手,头发软软的就像他的声音一样。 “哥哥,不喝。谢谢你,你爸爸妈妈呢?” “爸爸说,生病了喝点可乐就好了。” 宴笙左右一看,没有看到孩子的家长,他弯腰把小男孩抱了起来。 “告诉哥哥,你和谁一起来的?” 小男孩还把手里的可乐往宴笙怀里塞。 “谁看见我儿子了?” “小宝……” 远处一个男人惊慌失措边跑边喊,宴笙问抱在怀里拼命“推销”可乐的小男娃。 “你叫什么名字?” “小宝。”男娃奶声奶气地回答。 宴笙抱着孩子踮着脚尖迎着男人走了过去。 “这是你儿子吗?” 男人眼眶溼潤,花了几秒才看清楚小孩的模样。 “儿子,你跑哪去了,吓死爸爸了。” 男人接过小孩,不断得向宴笙致谢,嘴里絮絮叨叨说着小孩生病,带来看医生,刚才排队拿药人太多,一个没留神孩子就不见了。 “哥哥,给你,爸爸说喝了可乐病就好了。”小男娃伸着手还没忘记递出手里的小罐子。 男人一把拿下塞到宴笙手里:“谢谢谢谢。” 宴笙一笑捏住了罐子:“赶紧带孩子回家吧。” 宴笙手里捏着可乐刚走到车边,碰到了急匆匆回来的叶枫。 叶枫手里捏着一摞单子,看样子已经帮他搞定了一切。 “宴老师,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脏点子?” 宴笙低头一看,裤腿上,风衣下摆全是刚才释放压力时溅上的污迹,他咧了下嘴嫌弃无比。 解开纽扣脱下风衣擦拭裤腿:“刚才有个小男孩不舒服,在那边吐了,我没看到家长就过去看了看。” “哦,可乐是他们给你的?” 宴笙勉强把裤腿上的污迹擦到看不出来,卷了卷风衣成一团扔到了车后座。 举起左手捏着的罐子塞在了叶枫手里,顺手抽过了那一摞单子。 “小朋友,谢谢你,辛苦了。” (本章完) 第四十二章 厚厚一摞单子,从清创到破伤风皮试针,注射针剂全部齐全。 “不用挂号吗?”宴笙来饶安两年,第一次来这个医院。 “这是咱们局的定点医院,我报了您的名字,他们那边就直接开单了没说别的,好像说什么绿色通道。” “多少钱,我给你。”宴笙翻了两遍单子上,没看到金额。 “他们说走医保,咱们先过去吧。”叶枫把可乐罐子塞进裤兜,伸手扶住宴笙的手腕。 薄薄的衬衣凉凉的,摸不到皮肤的温度。 “不用,我自己能走。”宴笙缩后手臂。 叶枫拉开自己外套的拉链,脱了下来举在宴笙手边。 “宴老师你穿上,这会冷。” 宴笙心里犯嘀咕的时候,叶枫顺手帮他把拉链拉到顶,整理好了衣领,扶上他的手臂往里走。 医生本想说,自己买点双氧水这些处理了就行,不会多严重。 “不行,伤口没好,用劲会出血。”叶枫拒绝得十分果断。 “怪我怪我,刚才不应该让他走进来的,应该背他的。”叶枫立刻揽下了责任。 这小孩一天到晚都穿这一套,多久没洗了,能穿吗? “你穿上。”叶枫语气强硬,一副你不穿就不走的样子。 宴笙嘴巴张了几次:“算了,你别往心里去,你也是不小心。” “不怪你。”宴笙不好意思说,刚才跑出去吐,又抱着小孩走了一段。 “你这伤口不至于那么深吧?” “穿穿穿。” 叶枫对于宴笙的异样毫无察觉,双眼迅速扫过一个个指示牌,扶着宴笙选择最短路程走向清创室。 “不用,我不冷。”宴笙后撤了一点身子,本能抗拒。 医生:“不至于吧?就这点伤口,你们就是干啥也不至于感染啊,再说马上还打破伤风。” 宴笙眨了眨眼,这味道实在有点上头。 宴笙压着自己心里的嫌弃套上了别人的衣服,还是他一辈子都不会选择的款式。 土里土气的样子,穿上去就像退休老干部。 叶枫探头一看,白嫩嫩的脚底皮肤前半段变成了灰黑色。 很意外的时,衣服没有任何难闻的异味,反而首先冲进鼻孔的是洗衣剂的味道。 “万一的话,你们不放心就再来一趟!” 医生咽下了那句,再晚点伤口都该愈合了。 走进医院大厅,暖气开得很足,衣服上的洗衣剂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少年人的气味再一次钻进了宴笙的鼻孔。 医生为了防止感染,斥巨资用双氧水,酒精交替着给宴笙从脚掌到脚面来来回回冲洗擦拭了n次。 医生简单贴了一块油布,一块两指宽的敷料,连换药都省了。 “这是每天回家都洗一遍?这个天能干?每天拿吹风筒吹干吗?” 浓烈的酒精味盖住了叶枫衣服上的气味,放轻呼吸憋了不短时间的宴笙恨不得张大嘴大口呼吸。 宴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单从手感来说,厚度变化不大。 他把头扭向一边,肩头的位置依然有浓郁的气味。 单是想着这人都考虑的这么深远了,叫他自己弄,肯定自己不放心,干脆叫来医院好了。 “他工作很忙,来回走动多,万一呢……” 古振乐和医生的判断都没错,宴笙脚掌的伤口的确不深,只是脚掌太脏。 “怪我,宴老师我知道你人好不好意思叫我,我应该考虑到的,怪我。”叶枫一脸认真。 “小朋友,我们打个商量,你可以不可以让我自己走?我不是腿断了。” “你这脚怎么还在流血。” 鉴定行业泡了十余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觉得:酒精消毒水是琼浆玉露,救命圣水。 “去打针吧,今晚别沾水,明天看看伤口不红肿,按压无痛感无液体渗出就可以撕掉这一层了。” 宴笙:我可真谢谢你。 伤口浅不用缝针,消完毒,止住血伤口也有了合上的迹象。 宴笙抬手揉了揉额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寂寞了太久了,看见一件别的男人的衣服都能心猿意马。 “如果有呢?”叶枫问完,医生和宴笙齐刷刷看着他。 古法医说不深的伤口这会还不断冒着血珠。 清创室里,医生捧着宴笙的脚丫子翻来覆去,语气疑惑。 “怎么踩得这么脏?” “好的,我会送他来医院的。”叶枫采纳了医生的建议。 宴笙瘫在椅子上,眼睛望着天花板明晃晃的大灯。 心情好像医生刚刚宣布了他罹患不治之症。 回去吃好点,喝好点,不行了就赶紧来医院。 “去打针了呗,怎么走不动了?”医生瞧宴笙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调侃了一句。 宴笙刚想说不至于,叶枫已经弯下腰,左手穿过他的腿弯,右手正伸向他的胳肢窝。 宴笙大惊失色,拼命拍打叶枫手腕。 “干嘛,干嘛,干嘛……” “你要干嘛!” 宴笙明显的抗拒让叶枫暂时放弃进一步,站起了身体,打算和宴笙说清楚利害关系。 “你没听到医生刚才说吗,今天是很关键的一天。” “如果你恢复不好,明天可能感染流脓,然后会影响走路,严重可能会瘸。” “我能自己走,我一个大男人被你公主抱像什么话?”宴笙看出来叶枫可能是真的没有经历过受伤,一小点问题就非常紧张。 “那我背你……” “哎呀你们别扯了,一会又有病人来了。他能走,脚掌别接触地面就好了,主要是怕踩到脏东西而已,走慢点没事!” 医生说完怕还不能打消叶枫的念头,又补了一句。 “你们两人身高差不多,不管抱还是背要是摔了,就他这个身板不知道断几根骨头。赶紧去打针吧。” 宴笙今天的情绪是好不了了,这接二连三的暴击。 为了解除一个暴击,得承受更大的暴击。 “那我扶你去。” 宴笙没再拒绝,他不想再在无谓的小事上浪费时间。 他一手搭在叶枫手腕上,走了两步,手掌下源源不断的托举力恨不得把他举起来。 宴笙干脆卸了力道,靠在叶枫肩头,管他呢,能省一会力气是一会力气。 他这会腹中空空,闻了一会医院的消毒水所有不适都没了。 破伤风皮试需要等待半小时,他抬着手腕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叶枫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颗皮肤上挑起来的小豆豆。 不时看时间,不时给宴笙报颜色:“还是白色,没有发红。” “没有肿,还是那个样子。” 宴笙掰着叶枫的肩膀强行把他提了上来:“小朋友,你小时候没有生过病吗?” “啊?”叶枫不知道宴笙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说,这是小事,小伤不用这么紧张,就算真的红了,肿了也不是无可救药,还可以打人体免疫蛋白。” “就算我的脚不小心感染了,也就是多几天愈合,不会严重到哪里去,但是你真的不要那么紧张。” 宴笙能看出叶枫的过度紧张,他不知道原因,揣测叶枫可能过去和医院打交道少,以为进了医院都是很麻烦严重的事情。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叶枫在过去两三年和医院医生打了不少交道,每次得到的都是被修饰过的不太好的消息。 叶枫潜意识里会督促自己,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在一切尚有转机的时候阻止情况进一步恶化。 他习惯性的逼迫自己去接受在叶锐问题上,无法努力的无力感。 接受不那么好的发展和结果,让自己不那么难受,还能语气轻松的和父母打电话汇报情况。 告诉妹妹:大哥恢复得很好,医生说也许很快就醒了。 这个“也许”他骗了自己两三年,也相信了两三年。 如今叶锐醒了,但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改不了了。 “可是,我不想看见身边的人受伤啊。” “虽然我们没那么熟……” 叶枫睁着眼睛望着宴笙认认真真地说。 双瞳乌黑透亮,睫毛一扇一扇。 宴笙呼吸一滞。 虽然我们没那么熟,但是我还是关心你,担心你,希望你能好好康复,不要有什么“万一”发生。 平日里和胡平嬉笑怒骂惯了,和古板的古振乐言简意赅交流惯了。 检验中心的新人,来得不久的人和他接触少,见到他都是毕恭毕敬。 忽然有这么一个人既认真又越界地关心他,一种新奇的体验。 “小伤,不会有事的。”宴笙忍不住伸手在叶枫毛茸茸的头顶揉了一把。 头发茂盛的头顶柔软顺滑,手感极佳。 “时间到了,过来看看皮试结果。”护士喊了起来,宴笙主动抬手搭住了叶枫的肩头。 打完针,叶枫扶着宴笙走向停车场,一路上宴笙几次表达想要自己开车都被无情拒绝。 到了车边,宴笙往驾驶室走,叶枫干脆伸手架住了他,半搂半抱的带着他坐上了副驾驶。 宴笙赶在叶枫弯腰前,快速抓过安全带插进卡扣。 “宴老师,都过了午饭点了,您要吃点什么吗?” “时间不早了,还得赶回市局,先送我回家换身衣服,另外换双鞋。” 叶枫刚拧动钥匙,宴笙立刻前倾身体拽住叶枫的手腕。 “一会开慢点,我这刹车可能有点小问题了,声音不太对。” “嗯?”叶枫略微思索一番认真告诉宴笙。 “刚才刹车声把你吵醒了是吗?开快了急刹车确实是这个声音,制动挺好的。” 叶枫生怕宴笙不信,又补充了一句。 “刚才刹车距离应该低于35米,很好的数据了,您平时肯定很爱惜这辆车,时常保养小心呵护。” (本章完) 第四十三章 宴笙啧了一声,他不过是找个由头让叶枫慢点开,难不成要说他晕车,现在可再也没有和家长走散的小朋友来做他的挡箭牌了。 叶枫还跟他扯上刹车距离了??这是他懂的吗?他懂个屁,他买这车就看中外形了…… “城里面车多,路况复杂,小心一点比较好。” “现在还没到上班点,很多人午休,开太快发动机声音扰民,你知道饶安这里的房屋都比较老,隔音不太好。” “宴老师,你想得真周到。”叶枫果然开得慢了很多。 叶枫开着车,不时转头观察宴笙。 他闭着眼睛,靠在副驾座位上,看起来就像养精蓄锐。 离开艾家村时,胡队说过让宴笙尽快回去支持工作,看来宴笙已经在提前准备精力了。 领导果然就是领导,什么事都想在了前面。 花了两分钟粗略换算了下价格,觉得十分便宜,一口气付了全款的宴笙,回答叶枫问题时却难得的犹豫了下。 委婉不在于怕伤了小朋友的面子,而在于不能丢了自己的面子。 哎,果然是个心思单纯不谙世事的小朋友。 饶安市政府受启发,向省上申请特批了一笔经费,据说要把饶安市大大小小的河沟都整治一新,提升城市形象,促进招商引资。 据说来买的要么是老家饶安在外工作的人,要么是被开发商忽悠的。 “啊?你买的啊!你好有钱!!”叶枫以为宴笙是租的,没想到居然是买的。 宴笙居住在西丽区繁华地带旁边的丽景豪庭,算是这个城市第一批设计规范的商住小区。 当初这房子开盘时宴笙还在国外,看到开放商广告:饶安市中心河边的生态园林家。 这条重要的支流,饶安的母亲河也被纳入其中。 加大版臭水沟,隔着十米远就闻到熏天臭气。 据说丽景豪庭有几十户没卖掉的房子,乘着河道改造的东风涨价售罄。 整改完毕,臭水沟大变样,水不再浑浊不堪,而是清澈见底,有水草有游鱼。 小区里一共五栋板楼,楼间距很宽,分两条道路,外环是车道,中间的小花园修葺了碎石小路供人行走。 地面上规划了很多停车位,看起来似乎做到了一户一位。 打死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晕车! 叶枫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手扶着方向盘,不用赶时间去医院,他一脸轻松,转动方向盘的手显得随意自在。 车刚开到小区大门处,摄像头红灯一闪,四五米高的烤漆雕花大铁门自动滑开,叶枫开着车沿着主路开向小区深处。 听霸气的名字就知道当初开发商的雄心壮志。 他闭着眼睛缓解头晕目眩的不适,心里盘算着一会下班怎么办。 “这房子不便宜吧?”以叶枫对自己老家城市以及逸林房价的了解,这种有地段有环境的新楼,租金肯定不便宜。 可能会死于呕吐脱水,电解质紊乱…… 如今又过去了几年,小区里植被丰茂,绿树环绕。 他得委婉拒绝小朋友真挚的好意。 本地人不说买不买得起了,就光听这环境就倒了胃口。 叶枫按导航上设定好的路线,慢悠悠开到了宴笙居住的小区。 “嗯……还……是有点贵,按揭有点吃力……” 他不会死于伤口感染…… 宴笙虽然还是有点晕,也可能是刚才都吐空,难受还是难受,不过比刚才好了很多。 当然正经工作时,胡平还是很靠谱的。 叶枫觉得宴笙这个领导,比平时的胡平靠谱多了。 每栋九层楼三个单元,一梯两户居住的人口不多。 宴笙几次微睁开眼瞧见叶枫就像开自家车一样轻松,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 岸边曾经乱七八糟的绿植也做了修整,装上了款式统一全新的路灯,晚上居民至少能绕着河边散散步了。 丽景豪庭如火如荼的修了两年,还没封顶,省上忽然灵光一闪开始大力改造商河流域。 这小朋友是拿他的车过瘾吧?大概率不知道他车多少钱,要不然怎么可能一点紧张都没有? 他有个预感,这个毛头小子搞不好要自告奋勇给他当司机,要是那样的话…… 据说花了饶安市政府八辈子都不会花的钱,搞了个耗时两年的大工程。 虽然比不上大城市的母亲河边,又是观景绿道又是光彩工程,但是比起以前天差地别。 丽景豪庭开盘于六年前,起初价格不算太高,但是销量一直不佳。 彼时,小区旁边的商河支流安河段,作为饶安市的母亲河还是条臭水沟。 城市里的路平整宽阔,这会又非上下班高峰,没有堵车不需要频繁的刹车起步。 河边当年种下的树苗茁壮成长,里里外外都是漂亮的模样。 宴笙嘴角抽[dong]:“借钱凑的首付,至今债没还完……” “宴主任,你真会开玩笑。” 就此,两个人对对方的印象进一步固化。 我认为你经济条件困顿,所以天天都穿同一身衣服,租房买房都很难。 我认为你真有钱,比我家有钱多了,超跑,豪宅说买就买,为了低调还骗我说借钱凑首付…… 宴笙家在小区最里边紧邻安河,住在四楼的他常年窗户不关。 花开的时节进屋就能闻到花香,听到安河的潺潺流水。 劳累一天的身心在水声中缓缓平静。 宴笙最喜欢在下雨的时候,坐在窗边,听着雨水拍打玻璃,滴落进河里的声音。 既吵嚷又安静,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宴笙进屋立刻把从里到外的衣服都换下来扔进了洗衣机,找了一双鞋底轻便柔软的休闲鞋扔在了门口。 他光着脚在屋里四处转悠,从大开的窗户源源不断注入的清新空气,冲淡了叶枫外套留在他身上的人气。 脚底的伤口应该已经痊愈,他这么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来走去一点都不觉得痛。 拉开冰箱,满满当当,喜欢吃的食物,喝得饮料都在里面,肚子叫得欢快,也提醒了他刚才的窘态。 他叹了口气,重重关上了冰箱门。 宴笙步伐轻快走进电梯,走出单元门,刚看到自己红色跑车大灯的一个边缘,立刻垫起了左脚。 他略微停顿,再起步速度明显放慢,脚尖触地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 “宴老师,胡队刚打电话说给我们买了饭,到了您直接去我们办公室吃了再走。” 宴笙“哦”了一声,兴致不高。 不说胡平买饭的水平不咋高,这叫他去“吃了再走”这个要求就知道这顿饭怕是不好吃。 搞不好,刚才带回来的人又有了幺蛾子,得让他加班加点赶工了。 这是胡平的惯用套路,所以这饭肯定不好吃! 回去的路不知道是不是宴笙的错觉,晕车居然没有那么厉害了。 他睁着眼目视前方,头晕目眩的感觉虽然还有,但是减轻了很多。 难受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宴笙估计自己饿了,身体没有多余的能量来伺候晕车的不爽反应了。 看来今天下班可以打个车回家了。 叶枫走进办公室,屋里稀稀拉拉几个人,胡平和黄友成不在。 用力一吸气,空气中没有残留的饭菜香味。 同事见叶枫和宴笙回来了,朝走廊深处指了指。 “三会议室,胡队摆了一桌,你们快去吃。” “摆了一桌?”大手笔啊。 宴笙不以为意,可能是盒饭叫得多摆了一桌吧。 三会议室是六到八人会议室,只有胡平和黄友成坐里面。 说摆了一桌不是夸张,是真的摆了一桌。 一个个的外卖盒占满三分之一会议桌,圆的,方的,尺寸不大,肯定不是见惯了的盒饭包装。 旁边垃圾袋里扔了不少空盒子,应该是之前的同事吃完留下的。 胡平见两人到了,立刻起身一个个掀开盖子,从旁边拿过一小盒白米饭亲自递到宴笙手里。 “宴主任,来吃饭,辛苦了。” 一个盒子一道菜不见重样的,粗略一数超过八道菜。 宴笙嗤了一声,没伸手接米饭,指着一桌子菜问胡平:“什么个意思?不说清楚,这饭我可不敢吃。” “还有你不敢吃的饭啊?赶紧吃吧,一会要麻烦你点事。” 宴笙还是不动,大有不说清楚绝对不动筷的意思。 “不违背原则的事,小事,坐下说。” 宴笙闻到米饭香,肚子忽然叫了声,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他怕继续叫大声了丢人,干脆接过米饭筷子,迅速夹了两片肉塞进嘴里,虽然有点凉了但是架不住他饿得厉害。 宴笙默不作声,吃菜扒饭一口气下去了小半碗。 “宴主任,你还记得梁家强吗??”胡平问。 宴笙眼皮子都没抬:“跟我办公室撒泼打滚哭闹了那么多次,活这么久第一次见,能不记得?” “宴主任记得的,他今天都叫过名字了。”叶枫立刻补充。 “他之前那案子鉴定没问题吧?”胡平虽然是问,但是语气更接近陈述。 宴笙睨了胡平一眼,还没回答,叶枫已经接过了话头。 “我今早看过卷宗,觉得没问题,而且看他今天这么活蹦乱跳的样,也不像有问题的。” “你今早看了梁家强的卷宗?”宴笙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那案子根本不值得一提,叶枫虽然最近都在档案室借阅卷宗,但是不可能这么巧就拿到梁家强的卷宗。 “我指明让他去拿的,小叶你再总结复述一遍内容。”胡平说。 宴笙眉头皱了起来,胡平难不成提前预知了今天的这出?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难道之前的案子有什么问题? (本章完) 第四十四章 宴笙搁下筷子擦了擦嘴,朝着叶枫扬了扬下巴。 “说吧,看到什么说什么,想到什么说什么,我也听听你的总结。” 梁家强是艾家村的村民,实际年龄跟老头没太大关系,满打满算也就49岁。 他单身一人,一辈子在家务农。 一个人打理着名下的一亩三分地,虽然收成不太好,不过吃喝不愁也有点进账,总之跟贫困户肯定沾不上边。 也是因为常年劳作,风吹日晒,他的皮肤比其他人更粗糙,看起来就像饱经风霜的老头。 人比较勤快,勤快得过分。 艾家村很多在城里讨生活的,例如梁家强的邻居,艾程虎几兄弟。 常年不回村,梁家强就把别人家的地也发展成了自己的。 “跟今天的事有关?”宴笙觉得没关系,但是搞不清楚胡平为什么又提起这一茬。 她一个人也忙活不了多少地,大部分吃的还是儿子送回去,不过就是觉得有点事干。 觉得他们的伤情鉴定不对,都见血了,居然伤情鉴定没个说法。 两个人不知道怎么的就打起来了。 叶枫今天早上看完卷宗就是这个想法。 东丽区分局意思你这都不算我们管辖,这种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我们断起来也不合规矩,干脆找市里。 要造成了不可逆后果的伤才能够的上伤情量级。 今天如果不是这一出,叶枫估计他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梁家强当时被揍得满脸血,分不清鼻子嘴巴哪里出来的,眼睛也肿了,医院里检查拍片花了一千多。 梁家强刚种下去了四季豆,盘算趁着秋天长起来,大家囤过冬蔬菜时能卖了赚点钱。 这几年,想着老太太年纪大了,总想接进城里给她养老。 去年夏天,艾程虎回家发现自己家的地被梁家强占了,二话不说要他拔苗滚蛋。 “梁家强的伤就是到省里,也是这个结果呀。而且胡队你已经照顾了他了,还给他算了后续的就医费,其实不用后续治疗的,还算了误工费。我觉得该有的都有了。” 梁家强最后一次来,后半段又是倒地打滚。 反正你们县也归饶安管。 说起来还是邻里纠纷那些破烂琐碎的小事。 好歹也是轻伤吧。 后来滚累了,闹累了爬起来问宴笙:“你是不是不给我改!” 艾老太的大儿子是唯一的儿子,在城里混得不错,早年就置办下了房车铺面,这辈子肯定都是不会回村了。 就这么到了市局,既然都闹上市局了,肯定不能简单调节。 自然后续闹上了派出所。 宴笙就坐旁边看他滚,顺便把他滚来滚去这事也写进了卷宗…… “也算有点前因后果吧,刚才我把艾小红的大哥,就是艾老太的大儿子叫过来了。现在除了梁家强不配合,其他人都挺配合的。” 胡平考虑到后续可能还要换药,以及可能耽误的劳作,定了个两千整的数目。 胡平就直接断了案。 全程挨揍,还是钱村长听闻后跑来拉开的。 梁家强再怎么身体好,面对差着十几二十岁的晚生后辈,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派出所调解,梁家强不认,艾程虎也不认,闹到了东丽区分局。 对于这个结果,梁家强还是不认可,跑到检验中心闹过几次。 梁家强未经许可占用他人耕地,拔除秧苗归还田地。 梁家强听明白没有不知道,反正每次到最后都是倒地打滚,说这痛那痛好不了了都是被打的…… 老太太不愿意,非要在家务农,种点粮食自给自足。 艾程虎殴打他人,拒不道歉,给予七天行政拘留,并且承担梁家强的医药费。 按规矩验伤,写伤情鉴定,既然之前调节过双方都不认。 再后来梁家强没来闹过,这本不起眼的小纠纷成了厚厚一摞卷宗进了档案室。 眼见着岁数一天比一天大,大儿子为了断了她的念想干脆把地全部便宜租给了梁家强。 梁家强留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拍拍屁股气冲冲走了。 虽然你被揍得挺惨,但是都是皮外伤,没影响视力,没影响身体功能。 宴笙坚决不改,并且告诉他如果不服可以申请省里复核。 眼见着快到手的钱要飞了,必然不愿意。 几次都是宴笙接待他的,耐心向他说明,伤情鉴定的原则依据。 给老太太下了最后通牒,在家收拾收拾,最多待到冬天就进城生活。 老太太肯定不愿意,但是艾老大也搞不明白今早这一出的原因。 艾小红是昨天早上回村的,究竟中间发生了什么,他吃不准。 “你们怎么看?”胡平虽然问的是你们,但是冲着叶枫扬了扬下巴。 “意思是现在是艾小红,艾老太一口咬定梁家强强奸,然后梁家强不配合录口供,所以这事结不了?”叶枫揣测完目前的情况,扭头瞧着宴笙。 “宴主任,萍萍应该没发现强奸痕迹吧?要不然不可能带回市局啊,要先去医院深入验伤呀。” 叶枫虽然刚到刑侦,但是在基层,打架验伤的流程也接触得不少。 这种涉及刑事案件的活人验伤一定会有权威医院共同完成的。 单就艾小红直接被带回市局这一点来说,□□说站不住脚。 “宴主任,要不您出马?” 宴笙不知道胡平葫芦里卖什么药,居然要他去做询问,不过他还是嗯了下来。 问询室里,梁家强梗着脖子坐在桌前,听到门响扭脸看见宴笙,立刻转头望向一边。 桌上放着的水杯一口没动过,前面坐着的干警手里的记录本也是干干净净。 从脸到身体都写得明明白白:抗拒。 宴笙站在桌边,手撑着桌子:“你嘴巴咬那么紧做什么?” 梁家强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宴笙:“怎么?没有坑我的机会很遗憾?你们那么本事随便写啊!” “抓我进去关我几十年,老子不用天天种地累死累活。” “你们抓我,抓我!” 梁家强双手高举不停挥舞,一副接受手铐的样子。 “反正这艾家村我是待不下去了,随便你们,抓我,枪毙我!一了百了!” “怎么怕回村里丢脸?” “你又没□□,你怕丢什么脸?” “你当我们监狱是菜市场,你想进就能进?” 宴笙一连三句,梁家强晃动的双手停在了空中,脸上的表情呆滞后变得兴奋。 “你说啥?你给我再说一遍!” “我说,你干没干过心里没数吗?”宴笙才不会那么听话的再说一遍。 “老子没干过!个疯女人,理都不想理她,老子对女人没兴趣更何况是个疯女人!”这是今天和梁家强见面以来,他第一次正面的回应。 叶枫知道,梁家强的嘴巴算是撬开了,不过他奇怪为什么宴笙说的这几句平平无奇的话能有这么大的作用? 宴笙见目的达到,转身就要走,梁家强在后面叫住了他。 “喂,你怎么知道我没干过?” 宴笙立起脚尖转过脸:“司法鉴定是科学严谨的过程,你做过跑不掉,你没做过就算被千夫所指,我们也会还你清白。” “法律是准绳,是唯一,没有众口铄金,谎话传千遍就变成真话的荒谬。” “看起来你对我国法律,司法系统不够信任,当然也是对你自己不够自信。” “现代社会,规矩自身,真金不怕火炼,不用怕查。” 宴笙说完垫着脚离开了询问室,胡平乐呵呵一直送他到了一楼。 后来的询问过程变得顺利,梁家强不仅否认了艾小红的指控,而且提供了还算充分的不在场证据。 他昨晚从地里干完农活回家,自己烧了两个菜,炸了个花生米,喝了两杯后,兴致高昂进了网络唱歌app。 他一晚上啥都没干,全部时间都用来和网友在线飙歌。 梁家强对自己的唱功十分自信,觉得自己唱得挺好,主动说自己手机账号里可以查到回放记录。 叶枫拿过来梁家强的低端智能手机点开,梁家强尖锐走调的歌声立刻回荡在空旷的审讯室。 叶枫忙不迭点了暂停,将音量调至静音,确保没声音后才又点了播放。 对于叶枫的这个举动,梁家强十分不满。 “咋的,我唱得不好听?” “难听!”叶枫的回应憋得梁家强又气得够呛。 梁家强对于自己的唱功确实非常自信,从晚上八点过一直嚎到了凌晨两点过。 这个时间段,梁家强肯定是没有作案时间的。 两点过,农村里早就睡觉了,也就他家住得远一点,要不然肯定会被拍门叫他安静。 如果他真因为喝多了,结束飙歌后跑去骚扰艾小红,以艾家母女今天那骂人的架势不可能轻易就范。 艾家的房子左侧隔着邻居家的卧室顶多三四米,安静凌晨哪怕几声狗吠都会分外清晰,更别说漫骂撕扯,不惊动旁人是不可能的。 所以昨天半夜,梁家强也没有作案条件。 艾小红是昨天白天回村的,梁家强下地干活,如果两个人白天发生了任何纠葛,以今天那些村民狗仔队汇报娱乐新闻一样的架势,不可能只字不提。 只能说明,昨天两人可能面都没碰,梁家强压根不知道艾小红回村了。 “滴答。”叶枫手机响起,肖萍萍整理好的艾小红的验身报告电子版传了过来。 叶枫看着屏幕上短短一行字,瞪大了双眼。 他打开照片,不断放大,生怕错过了细节。 照片不过是再一次印证了文字的内容,这就是经过肖萍萍细心检验,宴笙认定无误的结果。 (本章完) 第四十五章 “下`身皮肤完好,无擦痕,外伤,皮下出血。 阴[di]口闭合平整,阴[di]瓣完好未破损,无充血。” 肖萍萍在屋里检查了半晌,最终结论不过两句话。 这两句话也是关键的两句话,证明艾小红无论是今天还是昨天都没有和他人发生关系。 验身报告,艾小红家的地理位置,周遭环境,梁家强昨夜的活动内容。 全方位证明了,梁家强□□或者猥亵甚至骚扰艾小红的行为不成立。 叶枫叹了口气,有点无语。 虽然大概猜到原因是邻里纠纷导致的泼脏水,但是艾小红作为一个女性,张口闭口说被男人强奸。 梁家强都觉得这种污蔑会让他以后在村里抬不起头,艾小红就不怕吗? 梁家强是外姓人,小时候讨饭到了艾家村,被一个姓梁的光棍老头收留。 艾老大租给他的地是几个月前的事,上面种的农作物马上就要丰收了,对于种了一辈子地的他来说这就是命。 艾家村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村民姓艾,要说攀亲戚,往上数不出三辈绝对沾亲带故。 又被人以意图奸杀报了警,他当时只觉得,这辈子完了说不清楚。 “哟,又来个警察同志,快坐下听我慢慢说,你们可得给我主持公道。” 他怎么就不想想,这个来通风报信的人目的可能并不单纯呢? “为什么别人说艾程虎有关系你就信?”叶枫觉得梁家强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他一面感激梁老头收留他,一面也清楚,自己不是艾姓人,被排斥很正常。 想着等他回村实在不行跟他谈租金,反正他们家都不在村里了,地空着也是空着。 这些本姓之间都有沾亲带故的关系,梁家强曾经流浪讨饭,去过不少村落没有落脚的地方。 叶枫做了个口型问怎么回事,两名干警不约而同竖起食指敲了敲太阳穴。 “行了,你好好配合把笔录完善了,我去隔壁看看,要是没什么事一会你就能回去了。” “有人给我通风报信,说艾老太的闺女在城里找了艾程虎。” 也真的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这梁家强也是真傻,真好骗。 叶枫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来了这么好些天了,局长还一面没见到呢。 叶枫走到桌边拿过笔录,看到每个问题询问不下三遍,而每一遍艾小红都回答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梁老头吧唧了两下嘴唇:“没看清……” “他们是亲戚,艾程虎帮他们打通了关系,要收回我的地还要我赔钱。我的地是艾老大主动找到我给我的,又不是我偷的抢的,凭啥!” “回去干啥,丢死人了,不想回去。” 从市局回家的梁家强,一直没拔自己种在艾程虎地里的苗。 谁知道战斗刚开始就败下阵来,还背了个强奸的名声。 饶安周边几十个村子,倒退回去二十年,个个村子都有一个本姓。 “谁来告诉你这事的?”叶枫问。 “你们村长没走呢,刚才我看见了,他亲自送你回去给你正名。你以后就老老实实种地,没有谁有关系能违法乱纪凌驾于法律之上。” 但是艾家村的人从来当他就是外姓人。 叶枫明白了,为什么传话人一提艾小红在城里搞定了艾程虎的关系,梁家强反应这么大。 叶枫走出门,转头进了隔壁刚好是艾小红的询问室。 “你刚才为什么跑去艾家吵架?” 刚仔细看完一页,艾小红突然发现了叶枫的存在,一转脸拽住了他的袖口,热情招呼他坐下。 哪知道艾程虎为了绷面子,找回丢掉的脸,居然说自己和局长有关系,要收拾梁家强。 全村大部分人一个姓,除了上门的女婿,嫁进来的媳妇,其他外姓人在村里都不受重视。 因为艾程虎在城里都找好关系了,一定会弄死他。 艾小红听到叶枫开门关门不为所动,继续嘚啵嘚说着。 “他如果没有关系,去年我被打得那么惨,怎么就关了他7天?后来出来后,他还威胁我要么自己拔苗,要么种出来的收成归他,反正他认识公安局长,他那7天根本没在拘留所都在局长家吃香喝辣,就是哄我玩的。” 梁家强又气又急,但是毫无办法,只能把长得好好的秧苗给拔了。 叶枫说完本以为梁家强会高兴,哪知道他嘴里嘀咕起来。 对比梁家强的一语不发,讯问笔录厚厚好几页,而干警已经抱着手不记录了。 他这次不是偷人家的地种,是正经花钱租的地,要是被不讲理的“关系”打压,他气不过。 后来老头死了,他继承了老头的几亩薄田,一处住房。 叶枫一笑,艾家村就这些人,梁家强生活了一辈子,凭个背影都能认出七七八八,说了这么多话还能没看清? 没想到,这人还挺讲义气。 这胡平判了行政拘留的人,能上局长家吃香喝辣? 他一听就急了,要去找艾家老太说理,结果气急了除了骂人说不出别的,最后还被艾小红出来说他□□…… 叶枫轻轻挣脱了艾小红的手指,放回讯问笔录,转头回了办公室。 很意外宴笙还在,坐在他的椅子上微低着头。 宴笙脸色不太好,从叶枫进门到站在他旁边,一点反应都没有。 “宴老师,你是伤口不舒服吗?”叶枫着急询问。 宴笙一抬头:“没事,问完了?” “问完了,我觉得艾小红精神状况可能不太好,我们要不要安排个精神鉴定啥的?”叶枫这话是问胡平的。 “鉴定啥的,艾老大不是没走吗?钱村长不是还在吗?都拉一块问问呗。”黄友成的解决办法简单粗暴。 钱村长在艾家村当了十年村长,凭他一个外姓人能得到艾家村人的信服,可见水平很高。 胡平简单直接问她艾小红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钱村长回答十分含蓄:“艾小红那人吧,最近十来年都没在村里住,偶尔回来看看她妈,平时打交道少。听村里聊天,好像小时候摔过还是咋,确实脑子可能有点不好使。” 钱村长没说艾小红疯,说她脑子不好使,还是从别的村民哪里听来的。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大伙当时看热闹那么积极,不过就是想看乐子,看看疯子发疯。 也解释了叶枫的疑问,一个思维正常的女性,怎么可能大庭广众拿自己被强奸作为获取吵架胜利的武器。 唯一说得通的解释就是,她精神不正常。 这事最清楚的莫过于艾老大,之前胡平询问艾老大时,并没有提艾小红口口声声说的被梁家强强奸。 因为在村里,他已经通过肖萍萍的验身笔记,确定了强奸说子虚乌有。 再次询问,胡平直接抛出了这个点。 “艾小红说昨晚她被梁家强强奸了。” “啊?”艾老大很震惊。 “你们查了吗?是真的吗?” “当然查了,要不然怎么会坐在这里问你。□□是刑事案件,容不得栽赃嫁祸,艾小红究竟怎么回事。” 艾老大揉了揉鼻梁,一脸苦色。 “她从小脑子就有病,按现在的说法是精神分裂,幻听幻视幻想,小时候妈觉得她中了邪,三天两头请人给她驱邪。” “什么走阴,请神,喝符水三天两头干,她越来越疯……” 艾老太被神棍,江湖骗子忽悠了不少钱,艾小红的情况没有任何好转。 后来艾老大在城里站住了脚,把艾小红带进了城里,经过检查确诊知道了这是治不好的病,必须一辈子吃药控制。 严重的时候甚至要住院治疗。 艾老大后来发了财,也不想让艾小红拖累艾老太,花钱找了个疗养院给艾小红送了进去。有人盯住吃药,有人洗衣烧饭,这些年情况还算稳定。 艾老大一边说一边打开手机上安装的安定医院app,打开就诊卡,检查报告,诊疗记录展示给大伙看。 艾小红每个月都会到医院开药,而付款人自然就是艾老大。 “你们看,我真的是尽力了,这些药也不便宜,长期吃药害怕影响肝肾功能,基本每三个月都要检查一次。” “她昨天回村是为什么?”叶枫问。 “那肯定是被我妈电话叫回去的呗。她今天真的当着全村人的面说自己被梁老头强奸?” 艾老大依然不敢相信,一辈子连恋爱都没谈过的艾小红,怎么敢在大庭广众说出这种话? “你回村里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我们还能睁眼瞎说?” 胡平冷笑一声,合着他们都被个神经病耍着玩了大半天。 “肯定回去没吃药,她现在年纪大了,病情不稳定,少吃一两次药反应特别大。我妈偏偏隔三差五就要叫她回去,我都跟疗养院说了最多两个月放她回来一次,停了药后果很严重。” 艾老大说到这又气又恼。 “行了,跟我去见见你妈。” 胡平带着艾老大走进询问艾老太的房间,艾老太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正在控诉梁家强。 “那小兔崽子不是个玩意,外姓人就是没良心。” “我们村给了他活路,反过来欺负我闺女。” “你们必须抓他,重判!” 艾老大走进来就听到这些,也不用费劲回村里打听了,他气得上前打断了艾老太的话。 “妈,你一天天的搁这胡说八道什么!” “小红是傻,可是也不能不要名声。”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这样闹出去我们艾家脸上有光吗?” “你不能为了不跟我进城,逼老梁头退地,就搭上小红的名声和清白!” 艾老大气得就差指着艾老太鼻子骂了,叶枫看他那气得快爆炸的模样,毫不怀疑如果艾老太是隔壁老太太,不是他妈妈,可能他就挥拳头了。 “你知道不知道,栽赃嫁祸是要关起来的。”艾老大牙齿打颤。 “我七十了,他们能拿我这把老骨头怎么样?”艾老太一脸无所谓。 她猜对了,还真不能拿她怎么办。 艾老太的坦白,艾老大的佐证,艾小红的检查报告证明了“梁家强涉嫌强奸”就是场子虚乌有的污蔑。 涉案的两个人,一个精神分裂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 她的临时监护人同时也是另一个涉案人,年满七十,按相关规定不是严重犯罪情节,只能给予行政拘留处罚,而不能执行。 对于艾老太这样的人来说,屁用没有,连忏悔和愧疚都不会引起。 胡平连批评都省略了,跟一个不会有一丝悔改的古稀老人谈这些,可能要连吞一瓶降压药。 (本章完) 第四十六章 胡平只能抓住唯一的明白人,艾老大狠狠批评,从老的到小的,讲清楚事实的严重性。 提醒他作为艾小红实际意义的监护人,必须尽到看管责任,以免引起严重后果。 艾老大心有愧疚,态度非常好,胡平说什么都说“好”,一定配合,一定把老的小的看好了,不给人民群众添麻烦。 胡平狠狠教育了艾家唯一一个清醒明白人,结束宣传教育已经是四十几分钟后。 艾老大向梁家强真诚道歉,免去了他一年的田地租金以表歉意。 双方在市局干警,钱村长的见证下补签了正规的租地合同。 一场闹剧算是落下了帷幕。 艾老大为了发泄对老妈的不满,不准艾老太回村了,说直接上他家有保姆伺候,什么都新买。 艾小红直接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住院治疗再次严重的精神病。 叶枫不信经过今天这一茬,梁家强还认为宴笙徇私枉法。 宴笙的脸色更难看了…… 虽然当时宴笙没有任何头衔,但是他的伤情鉴定是宴笙做的,也是宴笙亲口告诉他,他这伤情够不上判刑。 “嘭”梁家强突然跪了下去 胡平一句:“你……”还没说完,梁家强突然砰砰砰的磕起了头。 “说说吧,这两天你干嘛去了?” “你还认为我们宴法医是徇私舞弊,罔顾事实,无视法律的人吗?” “好好道歉?该咋说?”梁家强反问钱村长。 有了这个凭证比谁帮他作证都好使,村里都知道艾老大有本事在城里挣了钱。 “下辈子我做牛做马都报答你……” 胡平没搭理他,迅速报出了两个日子,最近一个刚好是上上周五。 加上艾程虎的瞎话,梁家强笃定宴笙蛇鼠一窝,只会欺负老百姓。 一屋子人…… 关得少只是他没成功,强奸未遂而已。 这笔账他就默默的记在了心里。 那些人才不管梁家强是因为什么事被留在了公安局呢。 钱村长一把拽起梁家强:“你特娘的……好好道歉,咱么不兴这一套。” “领导,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怀疑你。” “说吧,现在交代叫坦白从宽,我们说出来就是既定事实。” 艾老大和他正式签订的租约的确可以堵住村民瞎说的嘴,但是这是建立在梁家强今天就回村的情况下。 真让他撞见了宴笙,还撞见了宴笙去那种地方。 “说,宴主任,我错了,对不起你们,给你们工作带来了麻烦,以后一定不会了,请原谅我。” “拒不交代七天打底,到时候你关了七天,回村里你还说得明白?”黄友成笑,这不是他威胁梁家强,而是帮助梁家强分析利弊。 市局局长他不认识,他认识市局最大的官就是胡平,另外个可能就是宴笙。 梁家强一扫之前的颓败,满脸笑开了花,把租约小心翼翼叠好放进衣兜。 之前一直忙于种地梁家强没时间来“报仇”,最近要买种子了,他进城的时间多了些,来市局盯了好几次。 叶枫小心翼翼看了眼不应该在场的宴笙,还是和刚才那样,虽然没啥表情,但是叶枫觉得他很不高兴。 所以就打了两次举报电话。 “我交代,我向组织交代。”梁家强狠了狠心,竹筒倒豆子说出了自己之前干的荒唐事。 他的认知里,那种地方就是非法交易的,宴笙进去肯定是去交易的。 如果梁家强今天被留下了,别说七天,就是在这里过了一夜回去,村里那些瞎编的嘴都会把这事和艾小红的诬告联系在一起。 钱村长一拍额头,拖着他走到宴笙跟前,按着他的头弯下了腰。 叶枫越说越生气,好像被人污蔑冤枉的人是他。 要是他真的欺负了艾家母女,艾老大能继续便宜租地给他,不可能! 胡平看他那得意兴奋劲,觉得应该泼泼冷水。 “梁老头,你是不是也差我们一个道歉?” 梁家强一愣,眼珠一转:“胡队,我听不太懂你说什么?” 去年和艾程虎纠纷后,虽然胡平处罚了艾程虎,但是艾程虎后来为了找回面子编的瞎话,让梁家强心里的气一直没顺过来。 “那你现在还这么认为吗?” “梁家强,这是给你最后的机会,刚才你已经很清楚了,泼脏水是会被处理的,更何况给公职人员泼脏水,艾老太年纪大了没辙,你,我们可不是没有办法。” “谢谢你不计前嫌,大人大量,今天帮我洗脱冤屈。” 黄友成和胡平一唱一和,钱村长和叶枫听得一头雾水。 如果今天不是宴笙他们的检验,就艾小红母女咬死梁家强“强奸”这茬就没这么容易说清楚。 梁家强:“说,宴主任,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们,我……” “我啥来着?”梁家强扭头望着钱村长。 “好了好了,可以了,我接受你的道歉了。”宴笙想着赶紧打发走吧,听多了容易心梗。 胡平可没那么容易放过梁家强,义正言辞批评完,叫他手写一份认识深刻的保证书,写清楚事实经过,签字画押留存市局。 如若再犯,必然拘留。 若是情节严重,追究其刑事责任。 梁家强的文化程度仅限于能认字写字,什么遣词造句不是电视里学的,就是短视频里学的。 他的认识深刻就是做牛做马来世再报…… 钱村长为了不耽误大家伙时间,站旁边一字一句的念,梁家强像个小学生练习听写,磕磕绊绊写完了一张纸。 胡平两指捻着满篇狗爬一样的保证书无比嫌弃。 宴笙看了一眼转过了头:“好了,我接受,我回去了,你处理吧……” “领导再见!”梁家强欢送的声音比谁都大。 宴笙捂了捂胸口,还不忘记垫起脚尖走得慢点:再见?大可不必!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见。 市局办公室再次恢复平静已经快到下班点,今天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一出,谁都没有加班的心思,几乎是一到点大家立刻起身收拾下班。 宴笙走出办公室,招呼大伙没啥事就回家,步履平稳往门口走。 “宴老师,你脚怎么样了?” 古振乐问。 宴笙跺了两下脚:“看,好了!小伤没事。不用担心,早点回去吧。” 宴笙摸了摸兜里的车钥匙,怎么还能有事呢,他一会还得开车回家呢。 宴笙刚走出办公楼,还没下阶梯,条件反射垫起了左脚。 “宴老师,你也下班啦。”叶枫和周云飞刚好走了出来。 “对。” 周云飞打量着宴笙立起来的左脚:“宴老师,脚疼吧,你一会怎么回家啊?” “要不……” 周云飞不用思考就想提出让叶枫送他回家。 毕竟今天叶枫开宴笙的车,那叫一个胆大心细,这么好的技术才配开宴老师的豪车。 “不了不了,我打车我打车。”宴笙疯狂摆手,谁需要送,他自己知道开车回家。 “你打车啊,好啊,我们正好一起出去,我们骑车回家。”叶枫并没有因为宴笙的拒绝而失望。 宴笙硬着头皮跟他们走出市局,想着找个什么由头溜,比如让他们先走,自己等等。 刚想完,宴笙立刻否定。 叶枫那个傻小子说不定会陪他一起等。 要不说忘记了东西在办公室?或者要去附近买个东西? “车来了,车来了。”刚走出门,叶枫兴奋的挥舞左手。 马路对面一辆空的出租车立刻转了一个弯开了过来。 “宴老师,您运气真好,平时这里可难打车了。”周云飞说。 宴笙心里说:我就是知道这里难打车,想等你们走我好溜,这不叫运气好…… 罢了罢了,一会叫司机开慢点,绕远点只要不频繁刹车起步,他应该不会晕车了,今天后来不是也没晕车吗? 宴笙快速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以至于没注意到叶枫再次扶上了他的胳膊。 叶枫左手扶着他手腕,右手端着手肘,还招呼周云飞帮忙。 “云飞,帮忙开下前门。” “嗯?”出租车司机忍不住转头,想看看是来了个老大爷还是重病患者,看着宴笙气色红润更奇怪了。 “你们这是???” “别别别。”宴笙迅速抽出手臂立刻钻进了副驾驶,速度快到叶枫都没发现他左脚踩进车里又快又准。 宴笙脸上绷着假笑,打开车窗和叶枫周云飞挥手道别。 车子开出了很远,两个路边的身影在后视镜里缩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宴笙松了一口气坐正身体,眩晕感立刻来袭,他猛地闭上眼睛,强忍着五脏六腑的翻涌。 “师傅,我晕车,走不堵车的道。快!” 出租车司机狠狠踩下的油门,转动的方向盘和宴笙伸头出窗户几乎同时。 一路畅通无阻,司机嫌弃的看了好几眼趴在窗框上就没下来过的宴笙。 这个姿势一路未变,发动机的轰鸣和晚高峰的喧嚣都没能压盖宴笙一路的“呕”呕”…… 车子再次停下来,司机拉下手刹。 “到了,小伙子,你这样不行啊。” “这么大个个子,怎么晕车晕成这样,这有抽纸啊。” 宴笙反手抽了几张纸把嘴擦干净,翻身摊在座椅上摸出钱包,一张张抽出大红票票。 足足抽了五张塞给司机:“师傅你可能要去洗车了,耽误你做生意了不好意思。” 师傅看了一眼计价器上的25元,脸上笑开了花,在饶安这个地方,一天铆足了劲跑,也就能挣五百。 “你没事多坐坐车,晕车晕多了就好了。” “真的,我不骗你。” 宴笙下车深深吸了几口气,吐出胸中的浊气,摇着头走向小区。 宴笙走得很慢,摸着兜里的车钥匙,想着明早怎么办,难道走路上班吗? “叮铃铃”一阵悦耳的铃声由远及近,他一转头,一辆破旧的三轮车朝着他驶了过来。 车扶手前挂着一块破旧的木板,上面黑色的笔迹依然清晰。 “收旧家电,破烂,废铜烂铁。” 宴笙有了主意抬手拦下了三轮车。 “你要卖啥?”三轮车夫拉下了刹车。 “明早8点半,不8点你在这等我,拉我去上班。” 宴笙说完,三轮车夫没吱声斜着眼看着宴笙。 满脸的这人是不是有病。 “我给你一百。” “你住哪。”三轮车夫听到一百块,松了口。 宴笙指指旁边的小区:“我就住这里面,明早八点行不行,不行我叫别人。” “行。” 三轮车夫干脆利落答应了。 住在这个小区的都是有钱人,就算他明天早上来没成也不吃亏,成了可算是白捡一百块,拉个活人可比拉破烂容易多了。 (本章完) 第四十七章 饶安的夜里总是爱起风,到了早上也不会彻底消停。 宴笙出门时把本来敞开的风衣扣子全系上了。 壮硕的三轮车夫一只腿踩在前面的横梁上,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小区里面。 瞧见宴笙走过来,他第一时间跳了下来,满脸堆笑扯下肩膀上搭着的白毛巾把车斗侧面擦了擦。 悠扬的车铃声在清晨的风里传得很远,三轮车夫一脸轻松得把三轮车蹬得飞快。 他身后本用于装破烂的车斗里没有废铜烂铁,只有一个衣着精致的男人。 穿着浅灰色的风衣,浅灰色的西裤,坐在三轮车夫专程准备的折叠小马扎上。 小马扎很低,他的膝盖几乎和胸齐平。 三轮车夫嘴里哼着小曲,走出路口一转弯驶向另一个地方。 宴笙转身刚走两步,肩膀忽然被轻拍两下,他扭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叶枫立刻想起前两天家里什么吃的都没了,他不知道周云飞描述的老式土气是啥意思。 树梢的花骨朵微微绽开。 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抱着河边的大树摇头晃脑,不知道是在练延年益寿的神功,还是仅仅交换氧气。 三轮车夫哼着小曲骑上了安河旁的道路。 几条排队的长龙提示他们目的地到了。 我是脚坏了,又不是脑子坏了…… “我来吃早饭啊,市局食堂又便宜又好吃,您伤好了吗?”叶枫问。 “好了,今早检查过了没问题,我已经撕掉敷贴了,走吧我工作比较急。” “好吃吗?” 刚骑到路口,本来安静的路上多了不少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塑料袋的大爷大妈,他们满脸惬意一边聊天一边赶路。 清晨的风里带着扑鼻的清香。 八点半,三轮车嘎吱一声准点停在了市局的路口,宴笙跳下车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一百块递给三轮车夫。 安河虽然没有光彩工程,没有绿道栈道,不过进入春天也不短时间了,道路两侧当年种下的树木这会枝繁叶茂,在空中交握形成了天然的林荫道。 “可好吃了,不好吃不要钱!周末可多人了,去晚了什么都买不上,今天应该赶得上。” 宴笙说完,大步走向停车位,如愿开上了自己的小跑车下班回家。 “忽然想到有件工作比较急,早上出来不好打车,随便叫了个三轮。你怎么也来这么早?” 上学的孩童背着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书包,手拉着手奔向学校。 马路牙子上的早餐摊笼罩着白色的雾气,脚步匆匆的上班族们短暂停留买下一杯豆浆,或者一个包子,捏在手里一边吃一边赶路。 “我走河边,带你转一转,要不你这一百多亏,反正你们9点上班嘛,来得及。” ** 平平无奇的一天又过去了,宴笙的左脚终于按“计划恢复”。 “不用了,谢谢。”宴笙说。 “诶,你去哪?”男人一声惊呼,这不是去市局应该有的路线。 下班走出办公楼,很巧的又碰上了叶枫和周云飞。 叶枫愣愣的看着那抹艳红消失在视野中后,才和周云飞骑着共享单车准备出发找吃的。 周云飞拍着胸脯保证。 说走就走,两个人骑着车紧赶慢赶,拐去了东阳区和集阳区交界的一条小街。 这样演下去,这日子到不了头。 他不等叶枫开口,立刻晃了晃自己的车钥匙。 他的左脚条件反射垫起来又放了下去。 透明袋子里直接装着各种点心,没有华丽的包装和造型,朴素的外观圆的方的,大的小的,和现在流行的西点烘焙店里的出品的确不一样。 “诶,你喜欢吃点心吗?那种比较老式的,土气的?”跨上自行车,周云飞忽然问。 宴笙拔腿就往市局走,他生怕再耽误多一秒,叶枫要求他原地脱袜子给他检查。 三轮车夫笑嘻嘻接下:“明早还用接你吗?” “宴老师,你怎么坐三轮来上班?” 两人停下自行车,往里走了一小段,空气中的甜香,油香越来越浓。 这些是宴笙来饶安两年不曾见过的风景,他从来不知道饶安的清晨如此恬静。 “脚好了,开车没问题,谢谢关心。明见。” 大概就是周云飞说的土气吧。 说起来,他好像又要感谢他的脚伤,昨天下班的偶遇,让他有了见识不一样风景的契机。 果然是看见了。 陈旧的照片上五个正楷大字:老式点心铺。 两间门面,白墙白地砖,白色的灯光穿过擦得透亮的玻璃柜台照在一盘盘新鲜出炉的食物上,看起来也有几分诱人。 玻璃柜台上一字排开十几个白色搪瓷碟,盛着切成小块的点心,插着牙签供人品尝。 看上去试吃的人并不多,每个碟子里还是满满当当。 周云飞拉着叶枫挤到了最前面,一个个吃过去,后面排队的碎嘴老头老太太不乐意了。 “排队买就得了,有啥好吃的。” “年纪轻轻这么挑三拣四可不信,你们是来吃的,还是来买的?” “人家小本经营没啥利润都被你们吃光了……” 叶枫的手顿了一下,周云飞拿着牙签戳了一块塞他手里。 “吃!崩管他们,跟这店他们开的似的。” “好吃再买,不好吃不买,别不好意思!” 这地是周云飞带过来的,他生怕叶枫碍于面子买回去的不是自己喜欢吃的。 两个人试吃了十几个品种,叶枫尝到了自己喜欢吃的,决定多买点。 这会临近晚饭,排队的人少了,叶枫以为很快,没想到前面个个跟打批发似的,这种一斤,那种两斤,人均七八斤…… 又是过称,又是收钱,等到他排到,距离抵达这里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 柜台里刚才还满当当的食盒这会已经空了大半。 “常温保存3-5天,冰箱冷藏10-15天,尽快吃完。”叶枫还没说要什么,售货员已经程式化介绍保存日期。 “冰箱能15天?”叶枫问。 “是,要什么,快点。”售货员催促。 叶枫一口气报了好几种,周云飞听得惊呆了:“买这么多吃不完。” “咱们两人够了。” “不是,咱们两人也吃不完!” “不是冰箱可以放15天吗?” “咱们哪去找冰箱啊?” 说话间,售货员已经手脚麻利打包算账一气呵成,叶枫给过钱提过袋子扔了一半给周云飞。 “一会就有了……” 周云飞以为叶枫开玩笑,没想到叶枫说到做到,再骑上自行车直奔市里最大的商超。 进去不过十分钟就选定了一个单开门的小冰箱。 “兄弟,你真要买冰箱?”周云飞试图劝说叶枫。 “没多久就夏天了,咱们自己冻点可乐回来喝多好。” “那咱两一人一半。”周云飞抢着要掏钱。 “什么一人一半,我给了就行了。”叶枫抢着付钱,两人推托不下。 周云飞把刚才买点心的钱全部塞给了叶枫。 “行,我不和你抢冰箱钱,以后这里面吃的算我的,要不我不好意思吃!” “送货要明天,填下地址。”导购扔过来一张单子。 两个人都没买过大件,哪里知道大型家电并不是立等可取。 “那我们想现在搬走怎么办?” “要不,你这样机卖给我们?” 叶枫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把商家展示样品抬走。 “样机啊,我们不卖的。” “我不要打折,只要是好的,我自己拿走,明天你们再让厂家送一台不就行了?” 导购瞧着叶枫一脸冤大头样,果断答应了原价出售样机。 这个季节的饶安,晚上凉悠悠的风吹得有些冷。 两个人搬着出商场,找车运回家,在搬进屋愣是累出了满头大汗。 周云飞摊在沙发上看着还没插电的冰箱感慨。 “夏天回来也是这么热,要是有个冰可乐喝也挺好。” 叶枫拨下了钥匙串上的钥匙扔给他:“以后,你要吃啥自己进来拿,别客气。” “咱们今晚吃啥?”叶枫问。 这个时候已经是八点过了,饶安很多餐饮店都开始准备收摊,出去也吃不到什么了。 “泡面吧,我屋里还有,我搬过来还能加根肠。” 周云飞摸了摸肚皮,虽然有心请叶枫吃顿好的,可惜条件不允许。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给叶枫多加两根他买的纯肉肠! 叶枫差点高兴的跳起来,考上警察,基层忙得不可开交,天天吃泡面也不腻。 全因为童年时想吃泡面的心不断被叶锐打压,也算是个童年遗憾。 两个人端上泡面,叶枫提起叫乔天一起过来吃。 “他肯定还没下班,他们区里扫黄抓赌,天天忙死了。” “你咋知道他还没下班?你两住隔壁又没住一间屋。”叶枫呼噜噜吸了一大口面条。 “昨晚他落我这的外套,还没拿走呢,他也有我屋里钥匙。” “噗……咳咳咳。”叶枫呛得不住咳嗽,周云飞赶紧放下方便面给他倒水,拍背。 “你咋反应这么大啊?” “你两睡一块?”叶枫含蓄的问。 其实他以前对这些也不太懂,直到叶锐醒后,他去看叶锐,发现叶锐和卓一鸣两怪怪的。 叶锐的好哥们顾添哥和他们那个领导谢局也怪怪的…… 然后被妹妹普及了一下,才知道居然男的跟男的还能这样,那样…… 所以他现在一听两男的睡一块就觉得怪怪的…… “对啊,他半夜执勤回来睡不着跑过来叫我打游戏,结果打着打着困了,就我屋里睡了啊,都是大男人谁还嫌弃谁不洗脚咋的……” “哦~”叶枫点了点头,为自己的腐眼羞耻。 “我两经常一块打游戏,累了就睡一块,有时候他屋,有时候我屋。我们有时候还去网吧打,下次叫你昂。” “不会,我教你。” 周云飞又拍胸脯保证,一定要带着叶枫尽快融入他们的娱乐活动中,让叶枫在饶安的生活热闹快乐。 吃完泡面,两个人闲扯了一会,插上冰箱电源,调好温度一切正常。 乔天还没回来,周云飞掏出手机就想教叶枫打游戏。 “几点了,你赶紧回家睡觉了。”叶枫提着一袋子点心赶周云飞回屋。 “这搁你屋,你半夜饿了,或者乔天找你打游戏饿了你两吃。” “你真不玩啊,可容易学了。” “改天,这都快十一点了,回你屋睡觉去,我可嫌弃不洗脚了……” 周云飞刚才那句话可算是给了叶枫警惕了,这人大概犯懒不爱洗脚…… “我就开开玩笑,我洗脚还洗澡!” 周云飞在辩解声中,被叶枫轰出了屋门。 夜里风更大了,紧闭的窗户导致方便面味道久久不散,叶枫深吸几口觉得分外安心。 (本章完) 第四十八章 夜里的风吹得树叶噗噗响,天空没有一丝云,白色的月光洒在大地上映出万物模糊的轮廓。 晚上十一点过的饶安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路上没有了行人也没有了车。 马路边,屋檐下时不时有黑黢黢的身影晃动,那是每个城市都能看到的流浪汉。 一行人在夜色掩盖下,穿过一条条的小路,朝着全饶安最贵最豪华的酒店走去。 他们走得慢悠悠,大概是人多驱散了黑暗带来的恐惧,除了沉默不语外,他们行走的姿势放松又惬意。 一点没有在黑夜中行走的紧张迫切。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黑黢黢的巷子里,一只脏兮兮的手端着豁了口的搪瓷碗伸到了路中。 “好几天没吃的了,行行好吧,大善人啊。” 沙哑的嗓音反复念叨着“行行好,大善人。” 流浪汉喉头翻动,再次努力吞咽,男人忍不住伸手想要拿一颗奶糖帮他剥纸。 一辆出租车正好开过来,两个人不得不放弃追人,跑到路中间用身体拦住了马路上唯一的汽车。 “你上过学,读过书吗?是本地人吗?” 胡平单腿往门外蹦着,一条腿伸进了裤腿,手里提着裤腰,歪着头抵着肩头夹着手机。 “报警报警,赶紧送医院。” 局长语速极快,火气很大,不到二十秒挂掉了电话,连说“收到”两个字的机会都没留给胡平。 流浪汉闷头快速咀嚼奶糖,第一颗糖不到半分钟被他咽下,大概还有点大,他抻着脖子努力吞了几下,喉结滚动他等不及又从碗里拿起一颗抖着手剥开塞进嘴里。 “别追了,救人要紧。” “我不要钱,我就想要点吃的。”趴在地上的人抬起了脸,明亮的眼睛满是渴望。 被体温炙烤多时的奶糖,失去了坚硬的身姿。 他连抱怨都来不及赶紧按了接听。 ** 凌晨,胡平刚收拾利索躺进被窝,手机猛然响起,一瞧来电是局长。 寒光一闪,半蹲着的男人下意识抬手一档,凉意滑过他的手背直抵心窝。 他挥舞着刀一咕噜爬了起来,嘴里“呵呵呵”的叫着,拔腿往巷子那头跑去。 他合拢手掌收回来,取出一颗剥掉糖纸喂到了流浪汉嘴边。 血液顺着身体流下,染红了衣服,浸透了旁人拼命按压想要止血的手掌。 男人单腿蹲下,仔细看着流浪者的脸。 “你多大。”男人问。 “看你年纪不大,为什么出来流浪?” 满是尘土脏污,不知道多少年没洗没剪过的头发黏成了缕状,贴着头皮成垂在了肩上。 “哎又是个可怜人。慢慢吃,不够还有。” 男人看流浪汉一口气吃掉了两三颗糖,一次次艰难咽下,忍不住出声劝告,怕他吃得太急,噎到自己。 男人朝后面伸出手,跟着的人迅速从兜里掏出一把奶糖放在他的掌心。 对于男人提的问题,流浪汉只知道摇头,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他收起脚立刻退到了一边。 “人快不行,赶紧去拦车” 深夜饶安市人民医院急诊手术室的红灯啪一下点亮。 破碗不断上下晃动,走在前面的两个人绕开破碗继续向前,第三个人抬起脚想要拨开那只骨瘦如柴的手。 男人把手里的奶糖洒在碗里碰撞碗壁咚咚咚。 两个人迅速追了出去,流浪汉跑得跌跌撞撞,距离一点点拉近。 上一个问题他没回答,男人非但没恼,反而被他狼吞虎咽的模样逗笑,笑着又继续提问。 他一声闷哼,浑身卸了力道,如断了牵线的木偶,软绵绵瘫了下去。 “不记得了,我饿,大善人给口吃的吧。”流浪者狠狠的咽了几口唾沫,数日未进食的肠胃咕咕咕叫了起来。 “叫你抢我的吃的。”流浪汉不知道何时手里多了一把刀,殷红的液体从刀刃一滴滴流下。 男人胸`前绽开一道新鲜的伤口,咕嘟嘟不断涌着冒着热气的鲜血。 身后的人捏住他手臂往后猛地一拉,脚落了空。 香甜的奶香钻进鼻孔,唾液腺极速分泌着口水,流浪汉张开嘴伸出舌头一口咬了进去。 即将跑出巷口,紧追不放的人伸出手眼见着就要抓住流浪汉的肩膀,后方的嘶吼划破了安静的午夜。 一进嘴,迅速软化,流浪汉急速咀嚼,口腔里因为唾液太多发出了吧唧声。 空荡荡的走廊上,七八个身强力壮的男子站在手术室外一脸焦灼。 因为吃得太过着急,舌尖甚至碰到了男人的指尖。 “老黄,出事了,我马上要去人民医院,你安排好其他人,然后跟我汇合。” 胡平套上最后一条裤腿,一提拉链跑出门跳上车,踩下油门的同时拨通了又一个电话。 “宴主任,接到通知了吗?” “接到了,我安排好了,亲自出马。”电话那头发动机声音清晰,宴笙已经出发。 “辛苦了,一会见。”胡平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系着纽扣,吹着从刚降下的车窗里灌进来的冷风,连打了一串喷嚏。 市医院门口的空地,一片空旷,没有一辆汽车。 胡平停下车,瞟了一眼后视镜,远处闪起了熟悉的车灯。 三辆车陆陆续续在他旁边停了下来,打开车门数了数人头,七个人。 他安排黄友成通知的都到齐了。 走进安静的急诊大厅,里面稀拉拉坐着几个患者家属,绕过前厅转个弯就是急诊手术室。 刚到走廊口,三个壮硕的黑衣男人堵得走廊严严实实。 看见胡平一行,伸手阻拦他们前进。 “不准过去。” 胡平皱着眉头瞟了三个人一眼:“你们干嘛的?” 周云飞越过胡平走到前面,伸手就要推开几个人。 “你们不可以过去!”三个人一脸无谓,挺了挺身板。 “警察办案,你们哪来的?这是公共场合不是你家后院!”周云飞有些气恼。 “证件!”其中一个人伸出手。 胡平眉头皱得更紧。 “我说,你们所有人的证件拿出来接受检查。” 周云飞暗骂了一句“艹”。 “你们是保镖?”叶枫走到前面问。 对方上上下下打量了叶枫一轮:“对,只有正规警察才能进。” “临时工不可以。”说完生怕叶枫不明白,斜着眼补充了一句。 胡平鼻孔里喷了口气摸出了自己的工作证,其他人见胡平出示了证件也纷纷举起了自己的工作证。 对方个个仔细检查,确定都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干警,闪身让开了路。 “排场不小,什么来头啊。”周云飞嘟囔了一句。 “这就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走过了第一道防线没几步,他们再次被拦了下来,同样要求胡平他们出示证件。 “我们是过来办案,不是过来和你们谈生意,阻挠办案涉及妨碍公务。你是觉得你们老板死得太慢?” 胡平这次没惯着他们,指了指自己别在胸`前的工作证。 “看不清就说话客气点,不要搞不清楚立场,你们那么本事怎么也让你们老板挨了刀呢?” 胡平态度强硬起来,其他人立刻不再言语。 胡平带着人在手术室前走了一圈,一个他们的人都没有,高悬的红灯透亮,他琢磨一时半会手术结束不了。 “来个说得清话的人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大半夜你们跑犄角旮旯的小巷去干嘛?” 谭局的电话里就只有一句话:“金显荣十一点半在西丽区左平巷遇袭,情况危殆正在市医院抢救。” 胡平脑子嗡一声就炸了。 左平巷是什么地方?水泥路面都没有,全是土路,下点雨就是泥浆那种。 周围都是待拆迁住房,人烟寥寥。 白天都没多少人乐意走那里,更别提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 他搞不懂这些富豪的心思,半夜三更不在酒店待着,跑去鬼都见不到的小巷子干嘛? 开始还以为是金显荣一个人出去遭遇不测,没想到带着这么多保镖。 说起来这些保镖一个月工资是他们刑警的好几倍。 真就是拿钱不干事,一堆人围着还能出事,简直就是吃屎。 主子没数,保镖飞扬跋扈,真就是来裹乱的。 金显荣也是厉害,一把年纪了真当自己日行一善就能长命百岁。 大概把自己当成了金装佛身,刀枪不进。 要是这么不在乎自己的安全,前两天活动何必搞得他们上上下下人仰马翻。 金显荣就是上周六来饶安下面的灵泉县做慈善,搞扶贫,市里省里来了一堆领导陪同的大企业家,慈善家。 省里为了保障他的安全,提前一周就开始制定周密的出行方案,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他会从哪条路进入现场。 胡平为了这事,一礼拜没休息好,天天开会到半夜,最后还熬了两个通宵在现场指挥。 总算活动圆满完成,现场没有一点纰漏,也没出任何状况,宾主尽欢的护送了金显荣退场。 后续金显荣去了哪里就不是他关心的事了,反正只要不叫他去搞安保任务,他管你去哪。 没想到金显荣非但没有离开饶安,反而大半夜跑出去遭了一刀。 他听内部消息伤口在心脏附近,十分凶险。 这事跟他有没有关系呢? 有! 如果金显荣真的在饶安遭了不测,饶安市上上下下都要挨批。 不管凶手是谁,来龙去脉,反正就是一句话:治安环境需要改善,相关部门没有尽到保护投资人安全的责任,影响招商引资…… 辛苦了一年的兄弟们全靠年终那点奖金能改善下生活,眼看着就要泡汤。 胡平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飞来横祸。 (本章完) 第四十九章 “谁能说明白事,站出来啊,还要我请啊!” 胡平拔高音量又说了遍。 一帮保镖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有主动站出来承担这个重任的意思。 胡平正想随便指一个人询问,远处的电梯门开的声音传来,他抻着脖子看到三个保镖一拥上前上演了一模一样的戏码。 他正想冷笑,三个保镖忽然闪开了身,他看清楚来人立刻绷住脸严肃异常。 等到来的人走近,他低声打了招呼。 “谭局,您亲自来了?” 谭局皱着眉头轻轻摇了摇头:“上面电话都给我打爆炸了,我不来看看能行?” 他说完瞟到了旁边的叶枫:“你就是……” 十二字忏悔语念了无数遍,前方空旷的马路边,一溜停靠路边的汽车占据了半条马路。 “宴老师辛苦你了。” 靠近巷子右侧墙壁,有一组表面压实的浅浅凹槽。 “天然气问题解决了,本来打算搞平路面,结果这片被开发商看上了,想要整个要了,你知道的西丽区的经济……” 谭局思维发散的比较广,毕竟正常人任谁听到:带一堆保镖还被精准捅了心窝都觉得不可思议。 “年轻人,好好干。” “这路为什么没铺水泥?” 干警伸手主动帮他抬起了警戒线,他微微一弯腰钻了进去。 四个他熟悉的人正在勘查灯附近忙碌。 大王,小王,古振乐,肖萍萍。 警戒线旁站着他不算陌生的同事,西丽区分局的干警。 谭局确认了这就是胡平三番四次缠着他,叫他跨省要过来的新人后,点了点头似乎挺满意。 “这条小巷下面埋着天然气主管道,之前出现泄露,为了排查整个路面都凿烂了。” “宴老师好。” 宴笙左右一望,左平巷两侧明显修建于几十年前的老楼一盏灯都没有。 “这么多保镖都一块的?”谭局看到手术室外的阵仗,眉头皱得更紧了。 黑漆漆的楼道,大部分住户的阳台窗户已经拆掉,房间里除了乱七八糟摆着一些破烂完全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宴老师,我们刚确定案发现场。” “这特么别是有内鬼吧?发不够工资,报复老板?” 这头靠近巷子明显变宽,边界不清。 这里的居民显然已经搬空,看来拆迁彻底谈妥,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一大片工地。 勘查灯照射的深棕色的泥土地上,新鲜的白色痕迹勾勒出了不同的痕迹。 古振乐指着地上几滴已经浸入地面的深色痕迹,还有远处豁口的搪瓷碗。 他一笑:看来这就是小古板新到手的车,想不到他那么正经的人居然选了一辆这么可爱的车型。 两侧各有一个表面光滑的不规则圆形凹陷,中间深边缘浅。 叶枫立刻站直身体自我介绍。 “一个个拉一边全问一遍,简直邪性了,带着这么多人还被捅成重伤。”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左脚踩到底,心里默念着:阿弥陀佛,紧急任务,无心扰民。 他咦了一声又退了回去。 马路对面黑漆漆的巷子口拉上了他熟悉的警戒线。 碗里装着土和几颗包装完好奶糖。 巷子里没有路灯,两步之间,脚下的触感天差地别。 古振乐听到脚步声一回头,看不清脸,看那身高走路的姿势就知道是谁。 他松开油门,缓缓开过去停在了最后。 宴笙再次走进黑漆漆的巷子,深处忽然一亮,远处的地面上几盏他们常用的勘查灯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那头靠近墙根位置有个小角度的转弯,之后的痕迹浅淡狭窄和墙壁平行。 刚才是坚硬的柏油路面,现在是松软的泥土。 ** 午夜的街道冷冷清清,红色跑车快速驶过,轮胎摩攃地面的声音在深夜突兀异常。 “对啊,您来之前,我正准备叫个人问话,一个都不主动过来。”胡平朝着那群壮硕的黑衣人努了努嘴。 其中一辆雪白的小车,圆滚滚的车型在光线不佳的路面尤其显眼。 西丽区虽然在饶安来说算经济不错,但是实际上也不是钱多到花不完,每一分支出都需要精打细算,既然有开发商要这片地,何必再花钱呢? 所以区里就把路面用土找平,时不时来压一压不影响行走就行。 隔着二三十厘米距离是另一组痕迹,清晰明了,两只鞋印。 左脚完整,右脚只有前半段。 左脚鞋印长44厘米,前半截接触面光滑,足跟部分有浅浅的花纹。 宴笙指着不规则的z字形痕迹:“行凶者是个要饭的。” “应该一直趴在路边乞讨,所以地上压出了这种痕迹。” “他用于乞讨的碗在远处,要么是被踢飞引发争执,要么是混乱中踢了过去。” 宴笙说完弯腰提起勘查灯投向远处,凌乱的痕迹呈带状分布一直延续到小巷尽头。 宴笙啧了一声放下了灯,掏出手绢擦了擦手指。 “没多少活,赶紧收拾了回局里。” “小古,一会你跟我去趟医院。” “人?……”古振乐没问出后面的话。 “还在抢救,不知道。” 宴笙撇撇嘴摇了摇头,虽然对于他来说验活人和“死人”没啥太大区别。 但是看今天谭局电话里那心急火燎,说话颠三倒四的架势,他希望这个人不要躺在解剖台上给他验。 他希望他活得好好的…… 现场勘查结束,这可能是宴笙来饶安这两年取证最少的一次。 几袋土,一个破碗,碗里的土和糖。 宴笙带着古振乐赶到医院,急诊手术室的灯刚好熄灭。 门打开,浑身插着各种管子,身旁摆着不少仪器的金显荣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 雪白一张脸没有一丝血色,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黑衣保镖们迅速围了过去,把病床连带着医护围在中间。 “金总,金总。” “金总,你怎么样了。” “金总,你醒醒啊!” 瘦小的女护士声嘶力竭的劝阻。 “别挡路,马上要送icu,你们让让行不行。” “麻药还没过,醒不了,你们让开路啊。” 女护士的声音被淹没在了一声声焦急的问候中,叶枫和周云飞翻了个白眼上前把人全部拉在了一边。 “别干扰医院救治工作好吗?” “这还有口气呢,你们继续拦下去就该没气了。” “你们这不叫表忠心,你们这是想直接送殡仪馆吧。” 宴笙嘴角一挑,这小子真敢说啊。 病床总算再次滑动起来,经过宴笙身边,他瞟了一眼病床上躺着的人。 氧气罩紧扣在脸上,挡住了鼻子嘴巴,眼睛紧闭,只剩下浓黑的眉毛。 看不清全貌,吃不准年龄。 煞白一张脸毫无生气,氧气罩里一阵阵的起了又散的水雾是生命微弱的证明。 “宴老师来了,情况怎么样。”黄友成最先看到站在走廊边的宴笙。 宴笙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顺利。 他一转脸看到了紧盯着他左脚的叶枫,他立起左脚,足尖点地转了两圈。 脚也很好…… 现场收集到的证物有限,宴笙只能来听听警方询问。 通过现场情况的描述,再找找可以补充收集证物的方向。 胡平一摊手一噘嘴,耸了耸肩表示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叶枫从兜里掏出记录本递给宴笙。 “宴老师,你要看看吗?” 俊秀飘逸的草书记录了刚才对保镖们的询问。 虽是分开询问,但是他们的口供出奇一致。 几人均称:金显荣来到灵泉县参与奠基仪式后,经过实地走访考察,当下决定扩大扶贫投资的规模。 所以金显荣改变行程留了下来,并且邀请了自己的好友也是合作伙伴前来共同评估:在当地建厂的可能性。 受邀人主要是:从事建筑行业的曹总,设计自动化生产线的高总,以及其他几名多年的生意伙伴。 昨天几位受邀人到齐后,他们一起前往灵泉县考察,晚上在西丽区一家高端酒店共进晚餐,餐后娱乐了一会。 因为都是工作繁忙的生意人,第二天有两位伙伴又要奔赴外地出差,所以他们在十点半结束了娱乐活动。 金显荣提议散场,回去后出完整的计划书,大家再行商讨。 饶安不大,他们市区活动都没有开车。 晚上出来后,发现不好打车,金显荣提议走回去。 他们来之后,几乎每天都在饶安市区活动,对居住的酒店周边路况很熟悉。 左平巷虽然没有灯,但是穿过去离他们住的酒店很近。 而且左平巷路面状况不好,人烟稀少,他们这么多人走起来更方便。 满篇笔录没有一个问题,叶枫没问,黄友成没问,胡平也没安排问。 宴笙沉默不语还回了笔录,至少这些信息证实了他在案发现场的推断:行凶者是路边的乞讨者。 还证明了,金显荣一行不是第一次走左平巷。 “这帮人奇奇怪怪的。” 叶枫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还是被站在身边的宴笙听到了。 “哦,怎么奇怪了?”宴笙虚着眼歪着头凑近叶枫压低声音询问。 (本章完) 第五十章 叶枫凑近宴笙耳边,压低嗓门。 “大老板出行,一辆车都不开,大半夜在路上瞎逛。” “遇到流浪汉发善心,给钱给吃的一般给了就走,耽误那么多功夫,难道是要把人家带回家供起来吗?” “莫名其妙的,搞不懂这些有钱人怎么想的,大概我穷吧。” 叶枫说了好几句,最后归结于自己穷,见识短,不清楚有钱人的脑回路。 这是他从小对自己的定位,在面对他爹的樒汁审美和他哥疯狂买买买的行为时给自己的看不懂的安慰。 叶枫的嘴凑得很近,一边说话还要分神注意那群保镖或者是领导们有没有注意到他。 热气不断刮挠宴笙的耳朵,脸颊。 叶枫说话间不知不觉嘴巴越凑越近,几次嘴唇翕动碰到了宴笙的耳骨。 宴笙舔了舔嘴唇,克制住了想要退后一点的举动。 那边胡平和谭局已经和主刀医生了解清楚了金显荣的情况。 “以后你就是我的官方发言人,凡是我不敢说的都你来。” 胡平当然不会等金显荣转出来了才询问,作为刹那间发生的行凶,当事人往往是最懵的一个。 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急的,胡平成为了第一个塞完早饭的人。 只要金显荣度过术后72小时危险期,生命体征平稳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抢救手术进行了7个小时,回到市局,天色已经大亮。 “可能我太穷了吧,宴老师你能理解吗?”叶枫终于说完了,最后把问题留给了宴笙。 胡平说完,叶枫又着急的补了一句。 “凭什么不让说?怕丢你们这的脸?好好的人在你们这出了事还不让说?”一个保镖皱着眉头显然不认同。 “不着急,你们慢慢吃,咱们也休息一下,我现在说下具体情况。” “你们要是不想他醒过来,发现自己一无所有被各个曾经的生意伙伴,如今的债主堵门要钱。账户冻结连你们的工资都发不出,你们就到处说好咯。” “别带坏小朋友。” 办公室里人都齐了,胡平捧着白粥就着咸菜喝得唏哩呼噜,一个包子三口吃完,一个鸡蛋整个塞进嘴。 “他的那一刀堪称快准狠,距离心脏只有不到两厘米,如果不是金显荣下意识挡了一下,现在应该是由宴主任直接解剖了。” 周云飞和叶枫拿着饭卡跑到食堂给大伙买好了早饭,也给带回来问话的保镖买了一份。 人民医院出动了顶级团队,手术非常成功。 黄友成一个犹豫没有,立刻指了三个人跟他们走。 谭局听到手术成功长松了一口气,急匆匆带着助理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打电话汇报工作,连宴笙和叶枫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 走之前,胡平明确告诉其他保镖:关于金显荣受伤的事,不允许擅自对外发布任何消息。 “比起失业,其他的都不要紧的。” “于公于私,利害关系已经跟你们说了,要是你们真不怕非要捅出去,我们不是没有相关法律条例惩戒你们。” 胡平准备叫两三个刚才说话还算利索的保镖跟他们回市局接受进一步询问。 他们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捅了。 叶枫阴阳怪气一通嘀咕完,宴笙和胡平同时笑出了声。 “我们又不怕的,我们又不靠他发工资……” 宴笙捂着嘴低低笑出了声,想要安慰小朋友两句,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我还以为你们跟着大老板这么多年,看了那么多商场争斗,终归懂一点,没想到自砸饭碗第一流。” 一坐上车,胡平重重拍了拍叶枫的肩膀。 毕竟动静太大,引起旁人注意到他们在背地里讲坏话可不太好。 难道说:没关系,穷着穷着就习惯了? “小叶,别听他的,坑你呢。” 再笑就不礼貌了…… 如果有必要,所有信息由官方发布。 叶枫嗯了一声,立刻被黄友成投了反对票。 “你们怕吗?你们不怕就说叭……” 宴笙和胡平还有众人憋着笑,带着人迅速离开了医院。 “你们金总再牛逼也就是个民营企业家,还有不少款没结,不少款没收回来吧?” “领导真忙啊。”叶枫瞧着谭局匆匆的背影感叹。 胡平深吸一口气,这帮保镖真就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金显荣进了icu,大家留在医院继续等待也没有什么意义。 “行凶者表面身份是流浪汉,但是我对这个持保留意见。” 金显荣是国内知名的慈善家,主要扶贫救助未成年人,七十岁以上的老人。 他时不时给学校捐点钱修个什么图书馆,实验室。 给医院捐点钱买个什么新设备,新的仪器。 今天抢救他的饶安市人民医院也接到过金显荣的捐赠。 总之就是金显荣的慈善事迹遍布祖国大地,上到城市,下到农村一个不落。 “他前几天来具体干嘛的?”大家都是知道了,上周五他们执行的任务是保障金显荣的顺利出行。 “来修了个幼儿园,说是省里批下来的公益幼儿园,填补灵泉县和东丽区郊没有公益幼儿园的空白。” 昨天才去了灵泉县的艾家村,叶枫对地理位置和经济状况都有了初步了解。 饶安市公立幼儿园不多,都在市区。 父母外出打工,留守村里的孩子和在家务农家庭的子弟,上小学都费劲,更别说上幼儿园。 这些孩子在小学之前,基本都是在村里,田里玩泥巴长大。 现在国家大力提倡学前教育,有条件的家庭早把幼儿阶段的教育提到了非常重要的地位。 饶安这么个经济不太发达的地区,要多修几个幼儿园那是非常困难的。 公立幼儿园有相关规定,不是随随便便说修就修。 私立幼儿园不仅收费高,人家也要看市场经济,不可能跑来村里修。 金显荣的这个举动无疑是雪中送炭,而且据说这个幼儿园只是金显荣的试点,如果对农村教育改善明显,他计划在商河省多个类似地区捐建幼儿园。 这也是省里市里领导把他奉若上宾的原因,人家是干实事来的,真金白银的砸钱,可不是来走个过场发几篇新闻通稿立个人设就结束了。 “金显荣干嘛的啊,我在网上搜了一圈,除了慈善新闻,他做什么的几乎没有报道。”周云飞忍不住问了一句。 “高端益智玩具开发,制造,出口,主攻国外市场挣外汇的。” “嚯,这可算杀富济贫了。”叶枫对金显荣有一点感观的改变。 从国外的有钱人身上赚钱,拿来帮扶祖国贫困地区幼童和老人,确实行为高尚。 “小叶,我看你刚才疑问挺多,一会你和云飞就去问那几个保镖。” “我们把昨晚和金显荣一起吃饭,消遣的几个人都叫了过来,我和老黄一会去挨个聊聊。” “道路监控应该拿到了,其他人一起分析下。” “区里的同事从昨晚开始就在案发地周围搜索排查了,不知道躲哪去了,现在还没抓到人。” “金显荣有家属吗?通知了吗?”胡平安排完工作忽然想起来问了一嘴。 “没有,回来路上我查过了。独生子父母已经过世,我通知了他们公司的财务总监和另一个副总。”叶枫回答。 “干得好!”胡平表扬道。 询问室里,熬了一宿的保镖吃完早饭困意翻涌,叶枫推门进来的时候,脑袋正一点一点如同小鸡啄米。 叶枫敲了敲桌子,再次表明了身份。 “昨天的情况说明我们已经了解了,现在有几个疑点我们需要深入询问。” “嗯。” “名字,年龄,职业。”周云飞打开电脑开始记录。 “祝平安,22岁,保镖。” “你给金显荣做保镖做了多久?”叶枫问。 “两年了吧。” “你们保镖有没有个队长什么的?” 虽然胡平点了三个能说得明白事的保镖跟着回来继续询问,但是很明显这三个人都不是管事的。 “有啊,不过最近生病了在家养病呢,我们这活也没多复杂不就保护金总……” 祝平安说到后面自己收了声,没多复杂不就保护老板安全吗? 结果怎么保护的?老板保护进了icu,他们保护进了公安局…… “你们到饶安几天,每晚上都有外出?去哪里?目的是什么?” “金总唯一的爱好就是遍尝人间美食,从星级酒店到路边摊从不拘泥。” 以祝平安的说法来讲,他跟随金显荣两年,去过大大小小无数个城市。 几乎每个城市金显荣只要有空,不分白天黑夜都会出去找吃的,有时候是大酒店,有时候是路边摊。 所以当天的行程他们并不觉得突兀。 “你们之前经过那条巷子几次?有见过伤人的流浪汉吗?”叶枫问。 “好多次了,哪记得清啊。平时很难见到什么人的。” 祝平安的回答证明他们曾经数次经过左平巷,而当天可能真的只是一场偶遇。 “你们走过那条巷子时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什么原因停留?” 叶枫认为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导致金显荣一行和流浪汉有了一个正面的交流引发了冲突。 如果是流浪汉突然扑过来刺伤金显荣,身边那么多保镖不可能那么准确得手。 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给了流浪汉伤人的契机。 而之前在医院里,保镖们都只说走过那条巷子,遇到流浪汉,然后发生伤人事件。 叶枫觉得没那么简单。 祝平安摇了摇头,再次肯定: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本章完) 50-60 第五十一章 “那把你们从结束聚会开始,每走一步遇到谁,看到什么都跟我们说一遍。” “踩死一只蚂蚁这种小事都要说!” 叶枫不肯放弃,既然你觉得没有,那就把所有发生过的,事无巨细说一遍,我们来看看有没有异常。 祝平安看起来记忆力不错,真的把他们离开聚会场所的每一步都说了出来,当然大部分都是走啊走,转弯转弯再转弯之类的。 周云飞听得都要打哈欠了,祝平安终于转进了小巷。 “你们进巷子前一个人都没碰到过?”叶枫再次询问。 “没有没有,你们这个地方说起来还是个城市,真的比我们去过的有的县城还不如,8点过街上就没啥人了。一个人都没看到,我们几十只眼睛呢。” 祝平安的说法侧面证明,行凶者可能不是尾随他们进入了小巷。 祝平安见两位警官没有异议,继续一步一步往下说。 叶枫一直等祝平安说到“拦下出租车两个人抱着金显荣坐车送医院,他们其他人跟着车跑到医院,然后打电话报警”才让周云飞问出想问的问题。 周云飞听到中间眼前一亮,正要打断被叶枫拦了下来。 “金显荣见到流浪汉,蹲下来给了吃的还聊天,这不算异常情况?之前询问,刚才询问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说?” 一次在城里街边见到乞讨的七八岁小孩,一聊天发现孩子是聋哑人。 两个人听完祝平安的叙述,心里就是大写的佩服,以及感叹自己见识短了。 祝平安念叨着自己还是很尽责的,有异常第一时间追凶,因为老板快不行了不得不先救人。 叶枫和周云飞不约而同狠狠拍了下额头,这有钱人的爱好独特,每次见流浪汉都聊天,这是什么癖好? 祝平安为了说明这对于他们大慈善家金总来说,真不算特别的事,详细列举了好几次金显荣路遇流浪汉,没急事就聊两句。 叶枫倒抽一口凉气,你们的本能真的有点奇怪,不是第一时间发现老板身处险境,而是老板已经身处险境命在危殆,才触发你们的条件反射…… “他每次看见流浪汉,都聊天……” 对于他们来说这种不正常的事,在人家金显荣身上那就是生活中的平常事,说不定还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乐趣。 “你扯下来头发了??头发呢!”周云飞和叶枫激动的站了起来。 并且由警方和学校共同成为监护人,按月接受安排金显荣慈善基金给予的定向捐助款。 金显荣当机立断报警,然后找人落实了当地特殊学校,把孩子送进去接受正规教育。 “我都抓住他了,非叫我去叫车。” “他两难不成还认识??” 一次在路边公园,聊开心了,还叫他们去买了一瓶酒和一个流浪老头喝了一盅。 “不知道,当保镖第一业务技能:自动过滤老板除了发号施令以外的任何话语。那个叫花子都爬起来开跑了,我们是条件反射本能的追,其实不知道老板被捅了……” “真的,我真的抓住他了,我头发都给他扯下来了!” “他们聊什么了?”叶枫觉得是不是聊天内容引起了流浪汉的不爽。 “这还不异常?” 祝平安一脸震惊盯着周云飞:“这算异常情况?” 凶手跑了,如果有凶手的生物样本,对于破案帮助很大。 祝平安浑身上下各个衣兜摸了个遍,最后不知道从哪个口袋里掏出了一小撮十来厘米油腻腻的头发。 叶枫掏出证物袋小心翼翼装进去,扔给周云飞。 “你拿去给胡队?” 周云飞立刻后退摆手,他很清楚接下来的发展,胡队一定是叫他送去检验中心,然后…… 然后给宴主任打个电话,叫他亲自送宴主任手上…… 胡平要是说话没谱,惹宴主任不开心了,他都害怕…… 虽然胡平和宴主任交道不错,不过胡平那张嘴有时候说的话,他听着都觉得不然还是把这人打一顿吧…… 然后还要让人家给他加班加点干活,他不好意思…… 他不去,风险太大了…… “我腿疼。”周云飞抬起右腿抱着膝盖嗷嗷嗷了几嗓子。 “你腿咋突然疼了?”叶枫疑惑不解。 “可能风湿犯了……” “你们这地这么干燥,还有风湿呐?我来几天鼻子天天见血丝。” 祝平安凑过头盯着周云飞的膝盖,仿佛想要看穿里面究竟有没有风湿。 “别打岔,警方安排工作呢……”周云飞睨了他一眼。 “你没事吧?”叶枫问。 “我缓会就成,你去吧,让胡队再安排个人来,我们把其他两个保镖尽快询问了。” 周云飞生怕叶枫继续关心下去,他拙劣的演技就要露出马脚了。 胡平刚刚结束和金显荣昨晚聚会的生意伙伴的沟通。 他们接到警方电话,听说金总遇袭,需要他们配合调查,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虽然他们态度积极,对警方的询问极力配合,但是他们给出的信息也没什么用。 除了再次强调金显荣性格脾气好,从不与人为恶,无论是生意上还是生活中,从来没听说他和谁结过仇。 所以他们也不知道是谁下此毒手…… 他们昨天吃饭娱乐的过程,也是一切正常没有和任何陌生人起过冲突。 人虽然来了好几个,实际聊天加起来半小时结束,一行人又咋咋呼呼的奔去了市医院。 胡平送走这帮人,情绪低落地回到了办公室。 从昨晚现场的保镖到今天这几个人,能提供的线索少之又少,加之昨天宴笙结束完现场勘查不回市局反而来了医院,就知道他那边也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一直这样下去,他真怕这案子破不了了。 胡平正坐在办公室里发呆,又接到了金显荣公司的人的电话,说是高速上堵车耽误了,起码还有一两个小时才能到。 他叹了口气,看到叶枫进来只是撩了撩眼皮,以为叶枫是来告诉他:三个保镖一轮询问完毕,没有新的发现。 叶枫捻着证物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稍微迟疑后,一把抓了过去。 “这是啥?” 胡平激动得声音都在颤唞。 叶枫简单说了他们询问祝平安的经过,以及这搓头发的来历。 胡平立刻安排黄友成去接叶枫的班,先把另外两个人询问完,看看还能不能挖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他笑嘻嘻推开玻璃窗,捏着证物袋往大开的窗户边一举,透明袋子里的那搓头发泛起了油亮油亮的光泽。 胡平笑了半分钟,啧了一声拨通了宴笙桌上的内线电话。 “你们今在现场收获不多?” 宴笙来这里两三年,两人合作过无数次,深深了解彼此的工作习惯。 如果现场得到的信息足够多,宴笙是没功夫来旁听询问的,一头扎在检验室里能够不吃饭不睡觉。 如果现场采集到有价值的信息太少,他就会来听听询问,拓展下更多寻找证物痕迹的方向。 昨天那么快就过来了医院,现场的有效信息肯定特别少。 “嗯。”宴笙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现在他们的所有希望都在那个残旧的破碗上。 如果碗上找不出有价值的东西,他们的检验几乎没办法推进。 “嘿,你看看不是我替你们着急,大半夜吹着冷风,黑漆漆的无人小巷里忙活半天。” “啥都没捞着,结果呢……” “结果呢?” 宴笙就知道胡平不会没事来关心他工作进展,他除了催就是催,这么假模假式的来关心必定有鬼。 “胡平,你有屁就放。” “你看看有的事啊不在业务精进,在于运气。” “你这次只是运气不太好……” 透明的证物袋在胡平指间翻转,他说得没错,有时候真的需要那么一点点运气。 他都做好了查不到流浪汉任何信息的打算,谁知道金显荣的保镖还真的有点用,把凶手的头发揪了这么一大撮下来。 虽然从证据链的完整度,严谨角度来说,这搓头发属于有瑕疵的证物。 真的提交给检方,基于来源,说是凶手的也不一定百分百被采信, 但是无论这头发是谁的,真的因为保镖所说出现在这里,还是另有原因。 对他们的破案都提供了继续推进的方向。 宴笙正在烦躁,都不想跟胡平废话,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胡平庆幸不是用手机联系的,要不然肯定拉黑。 他清了清嗓子把证物袋还给叶枫。 “小叶啊,我和宴主任联系好了,你去吧……” 叶枫指指座机,又指指自己。 这叫联系好了?? 这叫得罪好了吧! 他终于知道周云飞为什么突然犯风湿了,他现在摔断腿还来得及吗? 胡平扬了扬手里的证物袋。 “真的联系好了,你去放下就走就行。” 叶枫接过证物袋,咧着嘴走了出去,他放慢脚步,把证物袋甩的哗啦啦响,仿佛拿着的不是待检验的证物,而是烫手的山芋。 走出电梯,他没直接走进检验中心办公室,趴在门上探了个脑袋进去。 “嘘,嘘,嘘……” 他冲着离得最近的肖萍萍打着特别的招呼。 他嘘的嘴巴都酸了,肖萍萍也没回头搭理他,显然根本没注意到。 肖萍萍一转身脚一蹬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大哥,你在干嘛。” 检验中心除了检验室,解剖间以外所有的隔断和门都是全透明玻璃。 叶枫现在的姿势就像是趴在玻璃上的大型壁虎。 “汇报新情况。” (本章完) 第五十二章 “进来进来。”肖萍萍招了招手。 叶枫走进去小声问:“宴主任干嘛呢?” 肖萍萍朝着里侧努了努嘴:“办公室里抠脑壳呢,难办啊。” “他没生气?”叶枫以为被胡平那么挤兑一番,宴笙怎么也要发个脾气啥的。 “生气?我们宴主任没有脾气,对大伙可好了,你要找他?” 叶枫刚想否认,肖萍萍已经拽着他的袖口朝着办公室走了过去。 宴笙的办公室全部拉着百叶窗帘,看起来跟全封闭没区别。 正对办公桌的门虚掩着,他坐在椅子上双臂交叠抱在胸`前,脑袋枕着椅背的头枕,双目紧闭。 “这是在睡觉吧?昨天你们熬夜……”叶枫正想说,要不我晚点再来,肖萍萍已经一嗓子嚎开了。 “难怪胡来那么欠揍说我运气不好,你们运气真的不错。” “叔叔”明显是开玩笑,但是叶枫当真了,他盯着宴笙的脸看了又看。 谁不喜欢被人夸赞年轻呢,更何况还是被相差起码五岁以上的小朋友说自己跟他差不多大。 宴笙语气正式,叶枫吃不准他的意思。 “进来吧。” 他夹在手指间晃了晃:“这是什么?怎么来的?” 叶枫站在原地呆愣着,不是因为宴笙还是叫他和别人一样称呼他。 “跟他们一块叫我宴老师就行了。” “随便。”宴笙说。 宴笙走了几步快到门口又退了回来:“以后不要叫我宴主任。” 这个新物证的出现,无疑为他们即将陷入僵局的勘查工作带来新的曙光。 叶枫头立刻扭向一旁:“没……没,宴主任我们审讯过程中有个新发现。” “宴主任,这个证物是他的保镖口述的,实际……” “不是不错,是好得很可以!”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叶枫还是没想好。 “你怕我?” “记住了,别叫主任主任的,生分得很。” 而是宴笙那句“生分得很”让他想到:宴主任难道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算是很熟了吗? 叶枫…… 人都站到这里了,所有的担心惧怕也没用了,叶枫咽了两口唾沫走到宴笙中间掏出证物袋递了过去。 “哦,那叫你什么?” “无妨,每一件物证的出现都有他的使命和价值,我们不怕查到假的物证,我们怕没有物证可查。” “你进去吧。”肖萍萍故伎重演把叶枫推进办公室并且拉上了门。 “总不能叫你大哥吧?”叶枫听其他人叫宴笙宴主任,宴老师,他都没说不行。 “宴,宴主任,我,我们,们……” 宴笙笑得更开心了:“你这张小嘴来之前是抹了蜜了吗,这么甜。” 现在单独对他提出来,那是不是别人叫的他都不能叫? 宴笙噗呲一声笑了:“小朋友,我们年龄差的可能有点远,你要真的按辈分来叫,你不如叫我叔叔得了。” 宴笙眉头一皱,抬眼望着叶枫。 门锁咔哒一声,叶枫不禁猜测,肖萍萍究竟推了多少人羊入虎口,才练就这么行云流水的动作。 宴笙说完,拿着证物袋笑吟吟急匆匆地走出了办公室。 还是宴主任想要更熟一点? 他们现在算很熟吗? 叶枫赶紧把这个证物的来龙去脉挑重点介绍了一遍。 宴笙睁开眼目光透过门缝落到了肖萍萍身后的叶枫身上。 宴笙一扫阴霾,甚至连刚才胡平的揶揄都忘记了,他兴高采烈站起来走过办公桌拍了拍叶枫的肩膀,抬脚往外走。 叶枫憋着一口气终于完整说出了一句话。 “宴老师,你睡着了吗?” 这样的对话其实在两人在这间办公室见第一面时就发生过,只是两个人可能都忘了。 宴笙听完哈哈哈哈笑了起来,叶枫咬着嘴唇不敢吱声,宴笙笑完了指着他。 “你骗人,占我便宜!你最多就大我一点,看起来比我们胡队年轻多了。” 宴笙伸手抽过去证物袋举起来看了一眼,大概分辨出了是个什么东西。 实际缺乏严谨性,叶枫还没说完,就被宴笙打断。 单纯的叶枫想不出来。 另外两名保镖一直停留在现场,没有跟着行凶者追出去,案发前站得位置也不算离金显荣近。 因为有了祝平安仔细的描述,黄友成和周云飞没有启发他们,直接根据现场情况提问。 黄友成没有告诉两个人祝平安扯下头发那事,他估计祝平安自己也没说。 正好可以通过提问相互佐证。 这次询问比在医院里快速了很多,获得了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比如流浪汉左脚好像不利索,跑起来跌跌撞撞。 比如流浪汉的头发很长,超过了肩膀,很久没洗异味很重。 等到叶枫回来,不考虑证物上法庭被合理质疑的可能性,单就从刑侦角度来说,基本可以确定祝平安扯下的那搓头发就是属于行凶者。 说起来这次询问挺快,就算是两个人,实际花得时间也不长。 黄友成一口气问完,嘴巴渴得不行,走回办公室刚灌完一杯水,叶枫走了进来。 “宴主任没说你啥吧?” 以他对胡平尿性的了解,胡平不打电话胡说八道两句就配不上他的绰号:胡来。 叶枫摇摇头:“宴老师挺好的,还夸我们运气好,黄哥你运气最好。” 人是黄友成点的,但凡他手指偏一点,来的不是祝平安,以祝平安刚才觉得啥都不特别的概念,说不定转头就把这搓头发扔了。 到那个时候,他们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轻轻一声“叮咚”从胡平电脑音响里传出,他迅速趴在电脑前点开了消息提醒。 经过技侦分析过滤的路面监控发了过来。 胡平看文件大小啧了一声,这么点份量塞牙缝都不够,估计没有什么价值。 技侦抓取了金显荣入住酒店,吃饭,娱乐场所周围直线距离一公里内的道路监控,以及以左平巷为中心方圆一公里的监控。 时间点以金显荣抵达饶安开始直到刚才。 “胡队,金显荣公司的人到了。”走廊上传来喊声。 胡平把监控发给了叶枫,叫他和大伙一起看看,他和黄友成去和金显荣公司的人聊聊。 经过技侦提取后的精华版监控时长不过半个多小时,一打开叶枫嘀咕了一句。 “怎么这么短?” 大家伙笑了笑:“一看你之前就是在大城市干活的。” “咱们这个地方官方监控头少,拍摄到的有效画面也少。” “这还是运气好,剪完还能有半小时,也就是西丽区有钱的地方才能装这么多监控头。” “之前一个案子提取到的监控就三分钟,你说三分钟有啥用??” “男人三分钟都没用,更别说破案监控。” 大伙哈哈哈哈笑了起来,叶枫问:“那你们怎么破案?” “靠实力破案!久了就习惯了,有更好,没有就查呗,一条条马路找过去,一个个人问过去终归能问到点线索。” 监控记录开始播放,金显荣一行作为绝对的主角,每一帧不落,占据了整个监控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画面。 金显荣的行踪和他保镖叙述的一样,无非就是工作,吃饭,半夜散步回家。 每天走的路径都差不太多。 毕竟整个饶安吃喝玩乐最集中的地方就在西丽区,知名的就那么几家,来来去去都在那一块活动。 凌晨,流浪汉握着刀跑出左平巷,是嫌疑人在筛选后的监控中唯一出现的画面。 短短几分钟的监控中,叶枫注意到了他奔跑姿势的别扭,几次差点跌到。 冲出巷口,路灯照明提升,他跑得越来越快,但是身体不协调更加明显。 他的身体逐渐□□,左脚落地的时间比右脚长,却不能支撑右脚迈出更大的步伐。 嫌疑人左脚有残疾。 叶枫立刻联系技侦,请求他们以这个特征再次过滤一遍监控视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枫焦急地看着数字的变化,几次提起电话又放下。 “你别急,咱们的技侦不比大城市,装备不够多耐心等等吧,他们刚才没说做不了,应该就是技术能达到。”周云飞安慰着叶枫。 叶枫总觉得干等下去太过浪费生命,主动给黄友成发消息问要不要帮忙。 “我们带着他们去医院看看,你们慢慢看监控,觉得哪缺就让技侦补,别着急。”黄友成回复的信息再一次强制按下了叶枫的焦躁。 一个多小时后,技侦根据这个特征再次筛选完毕所有监控,锁定了最近几天左平巷方圆出现嫌疑人身影的画面。 嫌疑人近几日每晚都在西丽区繁华地段乞讨。 用餐高峰蹲在在饭馆集中地段的马路边。 晚上八九点就去酒吧,ktv等地方趴着要钱。 一般十点半过后,他就随便找个小巷子钻进去,直到次日天亮甚至中午才又出来。 可以说是深谙不同时间段各个地段的乞讨成功率,没个一两年乞讨经验,总结不到这么精准。 如果头天嫌疑人乞讨的业绩不错,第二天他会早早从某个巷子钻出来,去早餐摊花钱买一根油条一碗豆浆,坐在路边把油条泡进豆浆里,喝一口豆浆咬一口泡得软绵绵的油条。 吃完继续回到某个监控看不到的角落睡一觉, 下午三四点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钻出来,找个路边摊吃碗面条,拿着破碗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最近几天每天如此,叶枫甚至觉得,如果他们能找到嫌疑人最近一年的行踪,可能都是差不多的样子。 那么那晚上究竟在左平巷里发生了什么? 打乱了两个天差地别的人的后半生? (本章完) 第五十三章 “这生活比我们都规律。”周云飞自嘲到。 金显荣和嫌疑人在前两天夜里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过同一片区域。 一个去消费,一个去要钱。 但是两个人从来没有过任何交集,连擦肩而过都没有。 昨晚嫌疑人的乞讨业绩并不好,碗里只有几个硬币,他早早下班晚上九点过拿着破碗钻进了左平巷。 他进入左平巷后不到两个小时,金显荣一行人也进入了左平巷。 “等等啊,我再看下之前的。”叶枫忽然出声,把监控视频切去了上一段。 嫌疑人举着刀跑出左平巷的画面。 叶枫敲下暂停,指着右上角的时间:“你们看看他跑出来的时间,再看看金显荣他们走进左平巷的时间。” 流浪汉往往又是最熟悉城市地形的一种人,警方要和他们搞地形战,可能是场不好预估时间的持久战。 “根据以前我在其他城市基层派出所,数次和流浪汉打交道的经验来说。” 从进去到出来,时间相隔超过四十分钟。 叶枫刚扒拉一口白饭进嘴,半张着嘴看着胡平,不是胡队分析案情么,怎么上来就把他抽中回答问题了。 胡平本想吃完饭让大伙出去在案发现场走访下,帮着区分局搜一下嫌疑人的行踪。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将浓缩后的监控视频再次提炼要点汇报给胡平。 就只是聊天? 说他们群殴流浪汉被流浪汉反杀这时间都够了。 “金祥荣出没那一片算是饶安整体消费最高的片区,乞讨者不少见,就算嫌疑人跨区流窜也不能说明什么。” “一会我再给东丽区,集阳区都打个电话,全市一起搜,掘地三尺都给他挖出来。” 要想藏一个人简直太容易了。 但是所有人跑出左平巷的画面证实:受伤的只有金显荣一个人。 如果饶安的流浪汉也有领地意识,那么嫌疑人之前如果不在这片行乞,过来的第一天就会被其他土著流浪汉赶走。 嫌疑人跑出左平巷后,在道路监控中再次出现了两次,都是在距离案发地不远处的无名小巷和拆迁工地钻进钻出。 “其实我有一点想不明白,金显荣为什么热衷于和流浪汉打交道?” 胡平撩了一筷子菜进嘴,嚼着嚼着忽然问:“嫌疑人就是在案发现场附近活动?” 从保镖到流浪汉,身上毫无搏斗痕迹。 “傻愣着干啥,快说说,说错了也不会不准你吃饭。” 调侃归调侃,这个疑问可能只有等到金显荣醒来亲自解答了。 饭吃到中途,胡平接到区大队电话,他们把西丽区翻了两遍,都没发现嫌疑人的踪迹。 掐头去尾,这帮人在里面待了超过半小时。 “他们聊什么呢?只是聊天??聊这么久??”大家都发现了这与众不同的点。 之后彻底消失在了西丽区甚至全饶安的监控中。 “最近几天是这样的,其实大城市里,流浪汉都有各自的阵地,轻易不会越界,但是饶安就这么点大。” 胡平略过了金显荣的特殊癖好。 叶枫觉得大城市的流浪汉生存法则并不适用于饶安。 成年人正常步速走完这条巷子十五分钟足以。 “流浪久了的人很多能力会逐渐退化,比如失语,常见的是说不清楚话,思维混乱,某个不经意的点就会触怒他们的神经。” “算了,发动群众的力量吧,出个协查通告,全饶安撒下去,包括下面的县份,提供线索有奖励。” 叶枫掏出手机在地图上查到了左平巷的长度,825米。 趁着中午吃饭的当,胡平把大伙叫到一起聊聊案情。 “这一点我们都没想明白,不过不影响这个案子侦破,上午你们看了道路监控有什么发现。” 饶安这几年紧跟大城市的步伐,开始拆迁卖地修高楼,让这个本来人口就不算多的城市处处都是空屋废墟。 “金显荣还没醒,通过他的保镖们对案发现场的还原,我觉得这个凶手要么是寻仇要么就是有病。” “你说金显荣真的是活菩萨哈,说句不怕你们瞧不起的话,我在外面遇到流浪汉,我都是隔远点走,那味道太冲了。” 姑且不论后面还是保镖跑步把金显荣扛出来的。 叶枫硬生生把一口白饭干吞了下去,抿了几下嘴唇。 他掀开盒饭盖子一指叶枫。 “所以人家能做大生意能发财,你不能,格局小了。” “小叶,你跑前跑后,几乎跟完了全程,说说你的看法。” 黄友成赞同叶枫的看法,不能以嫌疑人乞讨区域的改变,来判断嫌疑人是不是寻仇。 一上午时间就这么溜走了,能问的人都问过了一轮甚至两轮,得到的线索虽然不多也算暂时够用。 人海战术如果暂时行不通,就加上群众路线。 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 “奖励多少,你得说个准数。别画大饼。”黄友成说。 胡平咬了咬牙:“提供线索奖励5000,抓到……算了,不能让他们去抓。这人有凶器,太危险。” “就说提供线索只要核实,根据价值大小奖励1000-5000。” 看胡平那跟要了他命一样的模样,叶枫就知道饶安真的有点穷…… 下午医院传来了好消息,金显荣醒了,神志清醒,但因为失血过多经历了手术,人比较虚弱,和医生短暂的交流了两句又睡过去了。 目前来看,那一刀万幸没有造成致命的后果,金祥荣性命无虞,康复只是时间问题。 胡平彻底松了一口气,金显荣暂时平安,他的脑袋就暂时还能在自己脖子上。 否则,一层层骂下来,脑壳都要骂裂好几次。 到了下班时间,大家自觉的都没有走。 中午东丽区和西丽区接到胡平通知后,立刻出发。 一下午没歇一口气,真的是掘地三尺式的地毯式搜。 桥洞,废弃工厂,工地,废弃房屋,只要能藏老鼠的地方都不放过。 个个到处钻,除了搞了一身灰,连嫌疑人的一根头发都没看见。 虽然目前侦查工作可以说是毫无方向进展,但是大家都没有放弃。 万一呢,万一又有什么新发现呢? 凌晨的时钟准点敲响,市局大院里两栋楼都还有灯亮着。 a栋亮着4楼,b栋亮着2楼。 全市局最忙的两个部门,刑侦和检验都没下班。 叮咚,叶枫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条新的信息。 他以为是叶锐半夜睡不着又来找茬,打开一看居然是宴笙。 “有结果了。” 叶枫正在敲字,想要问什么结果。 宴笙紧接着又发了一句:“你跟胡平说一声。” 叶枫收起手机,给胡平转达了宴笙两条简短的信息。 “哟呵,宴主任厉害嘛。大家打起精神,准备开会。你跟宴主任说一声,半小时后见。” “是今天收集回来的物证检验有结果了吗?” “他怎么不直接给你说?” 叶枫问,这两个人为啥不直接对话,非得让他传话。 “傻小子,宴主任明显是还在生气嘛……不过没事,他不生你的气,要不然不会给你发消息。” 叶枫放下心来,只要不生他的气就好。 “宴老师辛苦了,我们半小时后见。” 宴笙看到叶枫的回复,嘴角一挑,还是小朋友懂事乖巧,嘴巴甜,还知道问候他辛苦了。 一点都不像胡平那个老家伙,满嘴跑火车,没一句人话。 胡平宣布完开会后不到五分钟,大伙挤在会议室里翘首盼望着法医们的到来。 说好的半小时后见,不过十来分钟,宴笙带着大王小王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 算起来不过就是收到叶枫消息,就开始整理资料出发。 这次宴笙带的u盘里面没装多少资料,大部分重要内容整理成了一本本的纸质报告分发给大伙。 胡平掂着沉甸甸的报告,脸上笑开了花。 “宴主任,要说厉害还是你厉害,我觉得我们马上就能破案了!” 宴笙懒理胡平明显的恭维,接着递报告的功夫问叶枫。 “晚饭吃了吗?” 叶枫一愣,旋即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他还真的把这茬给忘记了。 “要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别年纪轻轻就搞坏了肠胃。” 宴笙仿佛就是随口一说,并不在意叶枫的回应。 叶枫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宴笙已经示意大王帮忙关上会议室门,清了清嗓子开始惯常的汇报前开场白。 “经过我们的检验,得到的线索有很多,希望能帮助大家厘清方向。” “嫌疑人的身份,很遗憾,我们还没有彻底查明,所以暂时以流浪汉a来替代。” 宴笙说完,仿佛知道叶枫一定会有反应,微微抬头看了过来。 叶枫迎着宴笙的目光,脑袋一偏喃喃自语:“流浪汉a?难道还有流浪汉b?” 宴笙一笑没有回答叶枫的疑问,而是抬起头面向叶枫转了转身体,然后很正式的微微鞠了一躬。 “在这里,我代表检验中心感谢叶枫警官为我们送来了至关重要的一份生物样本。” “因为有了这份样本,才让我们能够更高效率的为案件侦破提供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叶枫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了头,看见宴笙正朝着他笑着,并且眨了眨右眼。 叶枫脸刷一下红了,胡平不乐意了。 “诶,宴主任,偏心啊!” “这几年,我为你也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线索啊,为啥就没见你这么正式的感谢过我呢?” 宴笙白了胡平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抵债都不够,还要感谢!” (本章完) 第五十四章 大伙哈哈哈哈笑了起来,胡平隔三差五挤兑宴笙,不被宴笙揍就不错了,还要找感谢。 脸皮真的是很厚了! 宴笙说完把后续详细讲解交给了其他人,拉了张椅子坐在了叶枫旁边。 现场一共收集到了五类物证。 带有血液的泥土。 几枚剥开的糖纸。 几颗包装完整的奶糖。 一个破口的搪瓷碗。 搪瓷碗里的泥土。 “头发很久没洗了,说不定能找出来沾了什么东西,然后通过环境物质推测他常去的地方。也许就能找到常见到他的其他流浪汉,通过询问得到更多信息。” “头发……” 宴笙嘿嘿一笑,手臂搭在了叶枫肩头,颇为骄傲地说。 叶枫说完,宴笙还没表态,胡平先喊了起来。 现场收集带血液的泥土中,经化验dna和委托饶安市人民医院收集的金显荣血液样本的dna一致。 头发的毛囊和头皮能验什么呢? 如果他们之前没有收集到能验出dna的生物样本,这个物证确实重要,但是明显不是。 所以就有了流浪汉a和流浪汉b的代称。 “宴主任,牛逼啊,这点都被你想到了,快说说。” 会议室里没开灯,两个人凑得很近,投影仪的灯光映在叶枫脸颊上。 皮屑,干涸的血液。 叶枫说话的时候,宴笙眼睛一直盯着叶枫的脸,满脸的赞许。 搪瓷碗应该是嫌疑人长期用于乞讨,从破口处收集到了两种生物检材。 加上叶枫送来的头发,刚好六份。 “小朋友,给你个机会想象下,我们法医检验中心有多厉害?” 听到这个信息,会议室里一众刑警,精神一振。 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又大了一点,这个小朋友真害羞。 大王朝着叶枫露出赞许的笑容。 而流浪汉a为了逃跑,应该也用了很大的力气挣脱。 能验dna,这是有刑侦基础知识的人,包括多看两部刑侦剧,刑侦小说都能知道的常识。 那一撮头发上不仅带着毛囊,甚至还带着一小块头皮…… 剥开的糖纸有一枚提取到了金显荣的指纹。 叶枫说完一转头,目光碰撞在了一起,叶枫下意识的偏了一点头,避开宴笙的目光,脸又红了一点。 叶枫自言自语念了好几次头发,忽然一拍脑门。 “小伙子,观察得挺细致,咱们来说说你送过来的关键物证。” 叶枫盯着投影上的豁口搪瓷碗照片:“这个碗,我们在最近几天的道路监控里一直看到嫌疑人端在手里用于乞讨,应该就是他所有,那么其中一份dna应该是他的。” “居然验出了dna,有了dna就是有了定罪的铁证。” “头发的dna和碗上皮屑的dna对比一致,可以确认两样物品都属于同一人,很大可能是嫌疑人。”小王补充了一句。 “但是两份,谁是嫌疑人?这两份dna有相似之处吗?” 经反复化验对比,确定皮屑中和血液中的dna完全不同。 脸从白到红的过程,宴笙看得清清楚楚。 其他几枚糖纸上没有完整有效的指纹。 皮屑代表流浪汉a。 血液代表流浪汉b。 “嘿,你发什么呆呢,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端着呢?” 祝平安拽流浪汉头发时,应该用了很大的力气想要拖住他。 胡平伸出手指捅了叶枫背心一下:“宴主任是给你机会拍马屁,还不快点。” 检验中心不仅收集到了dna,还收集到了两份,其实排除也许只是时间问题。 宴笙笑而不语,其实他们开始已经说过了,嫌疑人代称流浪汉a,那么另一份样本代称流浪汉b,已经排除了。 “头发……” 但是既然已经从破碗上验出了两份dna,这个dna除了帮助他们快速锁定嫌疑人以外,还有别的用吗? 叶枫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他还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宴笙会认为这件证物这么重要。 宴笙坐在叶枫旁边也就是胡平的前面,他戳起来相当顺手,说着话啥都没想,手指就过去了,捅得宴笙一下挺直了脊背,嘴里难得的蹦出了一句脏话。 “胡来,你再手欠我给你掰折了。”宴笙有些恼,这个人吧真的是脸皮厚到拿他没辙。 胡来果然笑嘻嘻抬了抬手:“来,接下来看你的表演。” 宴笙狠狠瞪了胡平一眼站起身走到前面。 “我们反复清洗流浪汉a的头发,得到了几种可以用于化验的物质,分别属于植物,土壤,化验还在进行中,希望出来的结果能够帮助大家确定侦查范围。” “关于流浪汉a的dna,我们在商河省的dna库里对比过,没有找到存档,我已经发到了浍河市,请求省会城市的同事帮我们在全国库里对比。” 宴笙说完,叶枫举手要求提问,宴笙笑眯眯看着他。 “小朋友,你有什么要问的?” 胡平啧啧啧几声,越来越大声,整个房间都能听到。 “古振乐的绰号是你取的:小古董。” “我的外号也是你叫出来的:胡来。” “大王小王勉强算是中性词,算是为了叫起来方便。” “小朋友?这么爱怜充满正能量的绰号也是你嘴里能出来的?简直出乎意料……” 宴笙哭笑不得盯着胡平。 “胡来,你这话搞得就像后宫争风吃醋一样。” 胡平一抻脖子:“嘿,我……” 他话没说完,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嘴,第一次后悔自己多长了张嘴。 会议室里又是一片笑声。 也就在宴主任的带领下,刑侦队敢这么理直气壮笑话队长。 “小朋友,继续说。”宴笙扬了扬下巴。 “我就是好奇,为什么要发到浍河去呢,咱们这没有全国库的权限吗?” 宴笙笑了笑冲着胡平扬了扬下巴:“让你们胡队给你解释解释。” 胡队叹了一口气:“小叶啊,你怎么就这么精准戳中我的脊梁骨啊,饶安穷啊,市局没钱啊。” 按理说,技术部门配备的电脑台数和技术人员的最低比例应该是,2:1。 一台日常工作处理小的技术,一台专门用于跑各种数据库对比查验。 资金充足的大城市技术部门的配置甚至可以达到3:1。 所以一切都是经济决定效率。 饶安市局法医检验中心的人数有十个,宴笙来之前电脑只有十台。 勉强达到一比一配置,就不说有的电脑老掉牙,显示屏都偏色了…… 宴笙来之后自掏腰包更换了一些配件,又买了两台高配置电脑。 这两年他带着经验中心,在完成饶安的份内事之余帮商河省其他城市甚至外省做了不少检验工作。 省里认可了饶安检验中心的价值,大笔一挥特批了三台电脑。 饶是这样,在处理一些大型任务时,依然不够用,所以宴笙会把一些任务交到省里帮忙。 这事说起来跟胡平,跟宴笙个人都没关系,全是因为饶安这个地方经济状况就这样,大家都得勤俭节约,节衣缩食。 但是作为支队长胡平来说,不能给大伙提供好的工作条件,他还是有点愧疚。 当然只有那么一小会,否则他也不会三天两头挤兑宴笙。 “嫌疑人b呢,说说,我才不信你会给完全无关的信息定代号。”胡平扬了扬下巴。 宴笙嗯了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打印纸搁在桌上推给胡平。 胡平拿起来一看,右手指背往纸张边缘一敲:“嘿,天亮咱们有事干了。” 破碗上另一份流浪汉b的dna信息,宴笙通过数据库对比得到了完全一致的存档。 绕安市下辖县某个村五年前因伤人入狱,三年前刑满释放人员,三十九岁的林大明。 “浍河市局检验中心的伙伴,正在帮我们加班加点的比对,希望早上能出来结果吧。” “我这边的检验也抓紧,希望明天上午有更多线索。” “今天就这些内容,希望你们别嫌少。” 宴笙站在桌边整理资料,结束了第一次的分析汇报。 “不少,不少,宴老师辛苦了。”叶枫赶紧接茬。 宴笙一侧脸,右手抬起来想了想又放了下去,一声轻笑带着其他人离开了会议室。 “宴主任,您老慢走。”胡平嘴上恭送完宴笙,转头开始安排下一步排查。 “明早咱们去找找这个林大明,他两能共用一个碗,说明至少认识,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胡平说完,立刻有人提出新的问题:去哪找这个林大明。 “三个区分局今天不是刚刚完成几轮地毯式搜索吗?林大明系统里还有照片吧?发过去问问他们?万一咱们运气好,刚好被其他干警盘查过呢?” 叶枫顺嘴接茬。 “咱们不是万一运气好,是一定运气好。下面这么努力的地毯式搜索,还询问了不少流浪汉,如果林大明还在饶安,一定见过。”胡平胸有成竹。 胡平现在对自己的好运充满了信心,虽然这次的案子,他们最开始拿到的线索少,但是总有关键证据送上来,延续他们的侦查之路。 一次次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相信林大明还在饶安,并且昨天已经和分局的,辖区派出所的打过交道了。 天刚亮开,距离上班点还有不少时间,胡平已经迫不及待的把林大明的信息发送到了区分局,各个派出所。 还没到上班点,不少同事已经开始核查林大明的行踪。 食堂刚开摊,叶枫捧着刚到手的白粥还没喝两口,东丽区所辖某个派出所拨通了胡平的电话。 林大明最近半年一直在他们区里行乞。 (本章完) 第五十五章 东丽区经济落后,辖区内偷摸案件不断,基层派出所日常重点工作会持续关注出狱后人员以及流浪汉的行踪。 林大明在他们所里算是榜上有名,时不时会关注下,他有没有换地方。 “你们先去看看他还在不在平时待的地方,在的话,让他别走,通知我们。” 一个小时后,东丽区辖区派出所发来定位,说人找着了。 胡平带着黄友成,周云飞,叶枫出发了,让其他人在办公室继续工作。 车子载着四个人一路开上大马路,导航提示,车程预计超过半小时。 一听这个行车时间就知道肯定又是什么荒郊野外的地方。 叶枫掏出手机给宴笙发消息。 “谢谢宴老师,林大明有下落了。” 土路很窄,稍有不注意,一个车轮就会滑下去那种。 “注意安全,自己小心点。”宴笙搁下手机,眼前莫名出现了叶枫的两双“不一样”的眼睛。 汽车沿着庄稼地慢慢前行,胡平忽然一转方向盘,车身剧烈颠簸几下,在平缓车子已经开下了田里的一条土路。 厂房四面漏风,屋顶残破不堪,胡平带人走进去,角落里唯一一处尚算完整的屋顶下有一群人。 “估计只图混口吃的话,躲在这里是个好的选择,难怪派出所一找一个准,估计在这不短时间了。”黄友成接茬。 宴笙皱着眉头等了很久,没等到叶枫再次发的消息,不甘心的发了个问号过去。 宴笙舔了舔嘴唇,觉得自己大概有点饿晕了。 “不能说吗?那我马上撤回。”叶枫立刻点了撤回。 “可能。”胡平意味不明说了句,轻轻左转方向盘。 导航上不断提示:前方没有道路,请绕行。 那头宴笙刚拿起手机,刚看到“谢谢”两个字,信息就撤回了。 都是灯光不佳的环境,一双是疑惑,一双是羞涩。 “还好,我跟宴老师说一声,我们找到林大明了。” “你们出外勤了?” 叶枫赶紧捞过手机又发了一句。 “胡队说谢谢可以说,别的就不说了……” 刑满释放人员,成为流浪者也不算少见。 胡平轻吐了一口气,刚才他也没把握能不能找到这条隐藏的土路。 车子晃晃悠悠穿过一片又一片农田,最后停在了一小片开阔地。 对于刑满释放人员,二进宫三进宫不罕见。 “这路还真的有点不好找,要不是下面提醒了一句,今天我们就围着这转圈吧。” 宴笙深吸一口气,不的是什么,就想冲过去把胡平提起来揍一顿。 “他要是没有多余的想法,天天躲在这里面,也能填饱肚皮。” 食用油加工厂。 “嗯,但是去哪里不能说。”这点叶枫还是有分寸,刑警队的事没有大小,所有关键信息绝对不能向行动以外的人透露。 一个是那晚在itting for me 带着黑框眼镜的眼睛。 胡平开着车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叶枫,笑得更大声了。 “前面没有路了吧?”叶枫四处张望,一望无垠的田地,田里的株苗高低不同,形态各异。 一个是今天凌晨在刑侦会议室,看到他的眼睛立刻转开的眼睛。 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怕丢人;或者父母都离开了,回去没有落脚地,自己也没有一技之长。 周云飞坐旁边瞟到叶枫手机屏幕上的字,没看人名和头像以为叶枫在和谁聊天打发时间,他打了个哈欠。 农田里的绿苗不断扫过车窗玻璃,叶枫不懂农业,分辨不出种类,不过知道应该属于不同的蔬菜粮食。 “你坐车看手机不头晕?” “胡队说不能说。” “不是不能说,是你这乖乖巧巧的性格,难怪宴主任叫你小朋友,跟个幼儿园小崽子似的,好玩。哈哈哈哈。” 开着车的胡平嘿嘿一笑:“难怪你那么招宴主任喜欢呢,这跟个小狗腿子似的,走一步汇报一步。” 提起电话,叫古振乐出去给他搞点吃的,再不吃饱,没办法好好干活了! ** 随着车轮滚滚前行,车前的道路越来越短。 不太茂密的庄稼地从四面围了过来,胡平松了油门放缓了车速依然没有停车的意思。 很多自愿或者被迫在外面流浪,混着混着就成了流浪汉。 叶枫发完,宴笙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么几年了,咋就没发现胡平这么越来越欠揍呢? 破败的一小片厂房立在当中,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地上被无数人踩踏过的木板上的字提示这里曾经的用途。 站着的几个人瞧见胡平来,立刻打招呼,都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 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批着破毯子的男人。 男人蹲坐在地上,守着身前几块破砖搭成的简易炉。 烟熏火燎的痕迹把红砖染成了黑砖,一看就是用了不知道多久。 上面放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一个铁盆,里面咕嘟嘟正煮着东西。 他一脸放松,一点没有被警察包围的紧张,也不看胡平他们,一心盯着锅里的食物。 胡平走近一瞧,锅里,青菜,土豆,粉丝东西还不少。 “哟,伙食不错啊。” 林大明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举着筷子从盆里撩起来块土豆吹着往嘴里塞。 “旁边农民地里偷的。” 胡平哈哈哈一笑:“我们不查这个。” “那我没啥好交待的了。”男人狼吞虎咽吃掉土豆,觉得味道不好,转身从后面摸出一包盐,抖着手洒了几粒到锅里。 本应该白色的盐袋子表层黑乎乎,不知道藏了多久。 “盐也是偷的?”胡平问。 “要钱买的。” “嚯,你这兼职不少,攒了不少钱了吧?”胡平笑着说。 “要那么多钱干啥,够吃不饿死就行,我老实得很,都很少往外跑的。” 林大明狼吞虎咽吃着锅里的食物。 “也是,想得开就自由。”胡平点了点头,对于这种刑满释放人员,贪念是最大的心魔,如果这样想,不管过得咋样,至少二次犯罪几率小点。 “你们这么多人找到我,不是单纯为了来给我上思想政治课吧?”林大明抬眼环视一圈又低下了头继续吃。 胡平嘿嘿一笑,掏出手机把破碗的照片怼在林大明眼前。 “看一眼,认识这个碗吗?” 林大明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吸了吸鼻子。 “好像是我以前用过的。” “后来呢?” “后来扔了吧……”林大明不确定地回答。 叶枫心里一凉忍不住问:“扔哪了?谁捡了?” 林大明斜眼盯着叶枫,没吭声。 “没说实话吧?你在害怕什么?”黄友成语气幽幽。 林大明把筷子扔进锅里:“你们来找我,总不能是因为这碗杀了人,或者这碗里装了□□吧?” “这碗杀了人,装了□□跟你也没关系,你没做过帮凶怕什么?” 叶枫急了,这是他们好不容易追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的话,宴笙他们白忙活,刑侦下一步又不知道往哪里查了。 “都是牢里待过的了,流程你都懂,不用我们多说,我们就是查这碗你丢去哪了,不是查你拿碗去哪要过饭,你怕什么?” 胡平把话说得很明白,既然能通过这碗找到你,若是真和你没关系,你怕什么? “那碗摔坏了,豁口割伤了我的手,我就不要了,后来给一个手不大的要饭的捡去了。” “他说他手小,有个豁口刚好能拿住。我怕割伤他的手,还拿东西给他磨了磨。” “啥时候的事,什么名字,从哪来,在哪片要饭?”胡平一口气问出好几个问题。 “一年多前,还在西丽区的时候,名字不知道。后来我觉得每天要钱太累了,还要挨骂挨打,就跑到郊区来了,天天半夜出去从农民的菜地里偷点吃的,也没人骂我,就算被人看见了也不会打我,挺好。” “天气好,我待烦了,就出去转转,要点钱买点东西,这么一年多都这样过来的。” “还记得模样吗?”胡平接着问。 林大明抠了抠脑袋,断断续续说了几个不算特征的特征,个子一米六五左右,身体瘦弱,不知道是天生这样,还是乞讨生活导致。 骨骼纤细,手小,脚小。 脸上脏兮兮,看不出具体模样。 “一米六五左右?”叶枫重复了一遍。 “我就没多高,他到我耳朵旁边,不是一米六多是多少。看起来年纪不大,说话的声音还有点娃娃音。”林大明平着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耳廓中段。 林大明入狱时,测量的身高是一米七八,成年人头部长度大部分在23-25厘米,耳朵到头顶位置差不多15厘米左右。 林大明的头型偏圆,耳朵到头顶的位置不会超过15厘米。 这样粗略推算起来,流浪汉a的身高确实一米六五左右。 “他蹿……”叶枫刚说了两个字立刻咬住了话头。 这里不适合谈论这些问题。 “口音是哪的?听得出来吗?”既然林大明都能说流浪汉娃娃音,说明他们曾经交谈过不止一次。 “反正不像远地方口音。” 对于流浪汉a,平时喜欢躲在哪里,林大明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比起其他流浪汉,他们只是熟一点,但是真没那么熟。 “哦,对了……”林大明放下了刚夹起来的白菜,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左脚可能伤过,走路有点跛,不细看瞧不出来,走得快就会比较明显。” 流浪汉a的外貌特征进一步具化,左脚有残疾,身材瘦削,嗓音稚嫩。 坐上车,胡平不着急发动汽车,转过头问叶枫。 “刚才你想说什么?” (本章完) 第五十六章 叶枫立刻着急的说出了刚才没机会说的话。 “金显荣的保镖个头都超过一米八五,视频里嫌疑人在前面奔跑时,能够看出来他的头顶明显超过了追赶他的保镖鼻尖。” “因为没有站在一起的画面,并且奔跑姿势并非直立,所以不能通过祝平安他们的个头准确预估嫌疑人的身高,但是身高肯定超过一米七了。” “一年多的时间,拔个明显。结合林大明说的嗓音稚嫩,手脚纤细,我怀疑他的年纪不大,在16-19岁之间,处于青春发育期。” “要不先查查,省内最近两年突然辍学的男孩?” 叶枫说完立刻又否定了自己。 “不太行得通,这个年龄段刚好初中毕业,很多毕业后就进城打工了,符合条件的太多了。” “不对,不对,林大明说不像远地方口音,这边相邻两个省份,很多地方口音相似,万一是外省呢?那符合条件的就更多了!” “没事,这个办法咱们先做备用,如果之后实在没有更好的方向,大海捞针也要做。” “不知道啊。”叶枫说完,把号码念了一遍。 胡平发动汽车,一行人往市局赶。 宴笙啧了一声,刚才他没给胡平打,一个是想着他可能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第二个吧,确实有点不想听他的声音。 叶枫的拇指差毫米就按到了屏幕上,忽然手里一空,再抬头胡平不仅拿了他手机,还按了接听。 胡平把宴笙挂断的手机扔还给叶枫:“把宴主任的手机记录下,我说的不仅是记进电话本哈,要记进心里。” 有点烦人…… “流浪汉a的dna对比有眉目了,回来再说。”宴笙本来准备好的一长串话,就缩成了一句。 结果还是被胡平接了,就…… 没有存在电话本里的号码,叶枫都不接,直接按了挂断。 叶枫眼睛立刻瞪大,这是宴笙的号码??? “我的电话你存了吧?” 哪知道对方立刻又打了过来,胡来忍不住问:“谁啊?” “存了存了,咱们队里每个人的号码我都存了。” 说那么多有屁用,胡平又不会说两句好听的夸他…… “能不是我吗?你的小朋友根本不认识你的号码,马上就要挂第二次了,不是我救下来了,你肯定要伤心了,感谢的话就不用你说了。是不是化验有新的线索了?” 车刚行驶到正经公路,叶枫手机忽然响了,来电号码完全陌生。 “怎么是你?”宴笙的语气满是嫌弃。 “嘎……”胡平重重踩下刹车,解开安全带扭头从叶枫手里救下了即将被再次挂断的手机。 “宴主任,中午好啊~!” 胡平刚踩下油门又松开了脚。 “你回头把检验中心大小王,还有古法医几个跟我们打交道多的电话都存一下。” “你不接陌生电话这个习惯要改改,咱们以后工作接触到的人很多,留电话的地方也会很多。” “若是曾经打过浅浅交道的人,电话过来反应情况或者求助呢?所以有电话就要接。” “最多就是推销电话,骚扰电话,损失不了什么。” “哦,对了,诈骗电话要防范哈,咱们挣点钱这么辛苦要是被骗了咋办。” “人小叶比你有钱。”黄友成禁不住纠正胡平的错误认识。 “啊!对对对,当年我和你哥在学校见的第一面,就被他身上的土豪气质深深折服了。” “换个说法,咱们警察要是都被诈骗了,多丢人啊。” “嗨,扯远了扯远了,以后有电话记得接,别管谁打的。” “胡队,我记住了,以后不会了。”叶枫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 宴笙的电话如同给情绪萎靡的胡平注入了强心针,回程路上,他明显开得更快了。 到了市局,他停下车,叫上叶枫就朝检验中心走。 走了两步,叶枫回头黄友成和周云飞朝着另一栋楼走去,明显不跟他们一块。 “他们不去啊?” “他们不去,你是去给我当挡箭牌的,有你在,宴主任不会欺负我……” 叶枫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不天天欺负宴老师就不错了,还怕人家欺负你。 办公室门口,胡平抬手意思意思敲了几下门。 宴笙抬眼瞧见站门边的胡平,立刻又敛下双目,把手边一张纸推到了办公桌边缘。 肢体语言非常明显:赶紧拿上结果滚蛋。 胡平那么好打发,肯定就不是胡来了,他慢悠悠的踱步走过去。 “宴主任,刚才回来的路上我帮你深刻批评了你的小朋友。” “宴主任那么看重你,你怎么能不存宴主任的电话号码呢?” “你应该吧宴主任家的门牌号,车牌号,工作服尺寸号全部记录下来。” “不仅要记录在手机里,还要记录在脑海里!” 宴笙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骂了胡平一句。 “吃饱了撑的!” “宴老师,对不起,我已经存好了,保证下次不挂你电话。”叶枫紧跟着道歉。 宴笙指着胡平:“你一天天的就知道破坏我在小朋友心目中的形象。” 宴笙说完转头冲着叶枫:“小事而已,不碍事,这是对比的结果,你拿去看看。” 宴笙面带微笑拿起桌面的纸递给叶枫。 浍河市法医检验中心,对比了全国的数据库,发现了一个在押抢劫犯的dna和流浪汉a的dna,y染色体检测的位点变异存在很高的相似度。 y染色体上的基因只能由雄性代代相传,只能由父亲遗传给儿子。 y染色体上承载了一个家族的基因图谱,除了能鉴定父子关系,还能鉴定父系旁亲。 比如叔伯亲侄。 和在押犯比对得到如此高的相似度,而又排除了父子关系,最大的可能,这两个人存在很近的父系血缘关系。 宴笙耐心的给叶枫讲解,鉴定原理。 胡平顺便听了一遍自己早就烂熟于心的基础知识。 顺便啧啧啧了几声,等到宴笙说完立刻发表意见。 “看,我一个人来,你肯定拿给我就叫我滚蛋回去自学。” “我带着小朋友来,你就耐心讲解,你瞧瞧你这个偏心的劲,要是上面问起来:哎呀,你们这个怎么判断人家是亲戚呀。我怎么回答。” 胡平还假模假式的模仿者领导的语气,手势。 宴笙冷笑一声:“你干了这么多年刑侦,要这点常识都不知道,你还当个p的队长,明天就把你开除了。” “嚯。”胡平一把将叶枫拉倒身前挡住自己。 “小朋友,救救我,宴主任要开除我!~” 叶枫忍不住拽着胡平:“胡队,我们回去询问这个在押犯吧?” 胡平立刻收起脸上的嬉皮笑脸:“犯人也有人权的,这会是吃饭时间,过个十来分钟差不多。” 叶枫“哦”了一声,难怪胡平不慌不忙在这演戏,原来知道这会回去也不能询问。 “那我们走了吧,不要打扰宴老师休息了,宴老师还没吃饭吧?” 宴笙心里被胡平搓出来的火顿时就散了,还是有人关心他饿不饿,累不累的。 “还没吃,你也还没吃吧?要不一块?” 宴笙说完立刻瞪着胡平:“我说的是排除你。” “谢谢宴老师,我们马上要回去询问这个流浪汉a的亲戚,就不和您去吃饭了,您快去吧。” 叶枫说完拽着胡平就走,他怕晚点胡平又要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胡平明显不是轻易放弃的人,走到门边还是回过头扯了一句。 “你可欠你的小朋友一顿饭,别忘啦,改明一定要补上。” 宴笙不仅帮他们匹配对比了dna,连在押犯在哪个监狱、犯得罪、判了几年、服刑几年,劳改表现都查得清清楚楚附在了打印纸上。 胡平只需要一个电话拨过去就能联系上。 办公室里其他人刚吃完饭,胡平和叶枫的桌上各放着一份盒饭。 叶枫主动拿过去号码,拨过去和监狱联系预约。 流浪汉a的亲戚关押在隔壁省,两省公安系统平时交道不少,说起来一点不陌生。 监狱方很爽快的答应尽快安排。 胡平刚掀开盒饭盖子,立刻又盖了回去:“走走走,去会议室吃,他们说很快真的很快。” 胡平路过叶枫旁边,顺道把他的饭盒也拿了起来。 到了办公室,黄友成架设备,周云飞拿着纸杯接了满满一杯滚烫的热水,掀开胡平和叶枫的盒饭,浇了进去。 没了热气的饭瞬间热气腾腾,胡平挑起来泡散的米粒塞进嘴。 “还是水泡饭好吃啊,比吃凉水压缩饼干强多了,这就是人间美味。” 叶枫吃着烫水泡热的米饭,有点不习惯,但是看胡平大口大口吃着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胡平端起塑料盒,把菜混进饭里拌一拌,稀里哗啦往嘴里拨。 咀嚼的声音听着就像在吃珍馐美味,坐在旁边的叶枫也被感染了,学着他的吃法大口大口拨进嘴里。 不到十分钟胡平把饭盒一盖扔进了垃圾桶。 塑料盒子里除了汤汁,饭菜干干净净。 叶枫立刻跟着三两口吃掉最后的扔掉了盒子,还没来得及打嗝,视频电话响了。 (本章完) 第五十七章 胡平赶紧接通,那头是在监狱专用的谈话室。 摄像头显示屏和人之间隔着一道铁栅栏。 栅栏里一共三个人,一左一右位站着两名狱警,中间金属椅上固定着一位穿着监狱服的光头年轻男性。 视频音频刚完成测试,光头立刻报出自己的编号,名字。 一副接受组织任何询问的架势,看起来劳动改造的成果颇为显著。 “陆小宇,23岁,三年前因持刀抢劫入狱。是你吧?” “报告领导,是我。” “我们呢找你了解下家庭情况,说说你父亲,爷爷家的情况,有没有亲兄弟。” 陆小宇作为服刑改造三年的罪犯,面对胡平提问,一点犹豫没有,问完立刻开始背书。 “这两个人,你能联系上吗?” 陆小宇见表弟至少三年前,林小明见那个流浪汉a也是一年多前。 胡平要了陆小宇表姐的电话,结束询问立刻拨了过去。 陆小宇答不上仔细的,因为他也是一年多前,他父母来探监时提过一嘴才知道。 “身体健全,没有残疾。” 在王小燕添油加醋的叙述中,他们听到了一个遗传性精神病家族悲凉的故事。 陆小路的父亲和母亲是自由恋爱,陆母有三个姐姐。 对于堂弟么时候跑丢的,怎么跑丢的。 “两年前发疯跑了,不知道上哪去了,他的疯妈也死了。” “你们这辈,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有没有。”胡平继续问。 爷爷有兄弟姐妹五人,他父亲兄妹三人,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 除了左脚残疾这一点对不上,其他的倒是和林大明提到过的相似。 陆小宇的表姐叫王小燕,警惕性并不高,胡平报了身份后,听说是问陆小路的事,她连怀疑都没有,还没等胡平提问,自己先说了一大通。 “身体上有什么残疾吗?” 叶枫一听,知道这个二叔的儿子极大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嫌疑人。 如果按陆小宇说的,发育迟缓晚于同龄人,那么身高,体型都对得上。 “我舅刚交了女朋友,你们可别去找他,有什么事问我就行,我对他们家的事情门清。” “堂弟叫什么名字,身高多少?有没有什么特征?” “表姐我记得手机号,堂弟弟听我爸妈说跑丢了,不知道回来没。” “亲二叔的儿子小我四岁,亲姑妈的女儿大我两岁。爷爷排行最小,和我平辈的其他哥哥姐姐最小的大我十岁。” “堂弟叫陆小路,就是普通人,没什么特征,可能发育晚比其他同龄男娃娃瘦,力气小,我三年前见他时也就一米六。” 陆母婚后生了小孩没多久,三个姐姐先后精神病发作,进了精神病院。 陆母的母亲从她十几岁开始精神不正常,一直以为是单独个体,直到几个姐姐先后发作,咨询医生才知道,她母亲极有可能是精神分裂,这是一种有可能遗传给子女的精神疾病。 很明显,三个姐姐都遗传了,陆母能不能避免,医生也不能肯定。 而刚出生的陆小路能不能避免遗传,医生同样不能肯定,只能给出建议:避免精神刺激,情绪剧烈波动。 陆小路在父母的呵护,保护下长大,除了身体发育看起来慢一点,精神智商和其他小孩没有明显差别。 两年多前,陆小路忽然跑回家,说自己在外面伤人了。 看起来陆小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除了反复说自己捅伤了一个成年人,其他什么都说不清楚。 当时陆小路刚刚考进一所重点高中,陆父为了他的前途,想要隐瞒下来,于是向学校请了病假。 但是学校还是很快知道了,因为受害人家属找不到陆小路,不知道怎么打听到了陆小路就读的学校。 据说纠集了好些人跑去学校闹,要他们交出陆小路。 学校一直以保护学生隐私为由,抗住了巨大的压力,一直拒绝透露陆小路的信息。 但是这事没有彻底解决,学校的教学工作也会遭受影响。 校方要求陆小路全家妥善解决这件事,建议陆小路暂时休学,等事情平息后再去学校。 其实陆小路当时已经属于休学状态,,怕被伤者家属找到,躲在家里根本不敢踏出家门半步。 但是伤者家属无休止的和学校纠缠,后来校方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陆小路的外婆,亲姨妈全是精分的事,再次上门。 学校的诉求很简单,陆小路伤人这事由法律说了算,校方暂时不参与。但如果陆小路精神不正常,有威胁其他同学安全的潜在风险,那么无论有没有伤人这事,他们都要重新评估陆小路的入学资格。 校方希望陆小路接受正规的精神鉴定,如果一切正常,等伤人事件彻底了结,陆小路就可以复学。 如果陆小路精神有问题,必须经过治疗,拿到医院证明后校方才能考虑接收;如果陆小路患有经过治疗都不能解决的严重问题,建议陆家寻找特殊学校就读。 学校后来提了一嘴,伤者那边闹得很凶,陆小路已经满了16,如果陆小路经过鉴定,精神确实有异,也许可以洗脱刑责。 在继续上学,和可能被抓去坐牢的选择中,他们艰难无法决定,最后觉得坐牢一辈子就毁了,家里已经有一个抓进监狱的,不能再有第二个。 陆小路父母认为,既然陆母到现在都没发病,就算陆小路有问题,可能也是小问题,并不是治不好的。 他们决定接受精神鉴定,鉴定结果喜忧参半。 陆小路四级精神伤残。 这是精神残疾中最轻的一种,但是也说明了陆小路确实精神不健全。 因为有了这张证明,陆父联系了伤者家属,谈下了一个远高于陆家承受能力的赔偿金额。 为了陆小路今后有平静的生活,陆父四处凑钱付清了赔偿,这事算是告一段落。 但是没过多久,陆小路就失踪了。 他失踪不到半个月,陆母就疯了,天天四处找儿子。 后来跌进了河里淹死了…… 陆父找了儿子一年多,最近放弃了。 “搁我,我也不找,找回来干啥?继续把家里搅和的天翻地覆吗?不如趁着还年轻另外结婚再生个健康的孩子。”王小燕对陆小路的下落表现得十分冷漠。 “陆小路失踪前,身高多少?身体有受伤吗?”胡平问。 “一米六吧,他从小长得就比别人慢,受伤?没有啊,我舅舅他们怕他受刺激,从小保护得可好了。你们还要问啥,找我就成,别去打扰我舅舅了啊。” 挂掉电话,胡平认为陆小路有百分之九十可能是他们寻找多日的嫌疑人:流浪汉a。 “我觉得百分百是。”叶枫更加笃定。 不等胡平发表意见,叶枫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陆小路在外流浪了两年,如果摔伤,扭伤没有得到正确的医治留下后遗症很正常。 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对比其他信息来说,这个特征可能出现,也可能消失,不具备永久性。 更何况他们还有dna这个对比铁证啊。 其实叶枫说的也是胡平想的,但是作为刑侦支队长,决定整个侦查方向,不能盲目自信,在没有绝对的证据前,不能百分百下定论。 “这样吧,咱们求助下隔壁省的同志,安排有经验的干警上门找陆小路父亲了解下情况,顺便采集个生物样本化验dna对比下。” “也试试陆父的口风,看看陆小路是真的从来没和家里联系过,还是只是陆父骗亲戚。” 时间眼看着过去了两天多,侦破工作总算有了推进。 夜幕刚刚降临,宴笙带来了好消息。 虽然只有短短几句话,但是将刑侦工作的包围圈进一步缩小。 检验中心反复“清洗”头发,得到了多份样本。 经过他们反反复复化验,得到了很有价值的源自植物的一份样本。 花粉,来自于迎春花。 能得到如此精确的品种信息,说明这个花粉附着的时间不长并且附着的量很大。 “肯定是市政绿化种植的成片花木,如果是居民自发种植的单株花木,每天经过都不会沾染这么多。” “在成片的迎春花附近,一定有方便藏匿的地方。” 叶枫抢先一步说到。 “对!联系绿化部门,我们要拿到市内种植迎春花的准确片区信息。” “越详细越好!” 胡平话音刚落,黄友成立刻提起电话拨了出去。 绿化部门已经下班,电话辗转几次才联系到人,说马上安排查询。 隔壁省也传来了好消息,他们顺利采集到了陆小路父亲的血液,经过他们的反复试探,摸排。 确定陆小路消失这两年没和家里联系过,也从来没有在家附近出现过。 陆父听说警方找到了疑似陆小路的人,都没问怎么找到的,怎么是疑似而不是确定,利利索索的伸出手,让警察赶紧采集了血液对比,有结果了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他爸可能以为他疯得神志不清,不能准确说出家里信息了吧,挺可怜的。” 叶枫感叹到,陆父的反应和陆小宇表姐说的有点不大一样,至少无论这个儿子是疯还是傻,他还是记挂着的。 绿化局的资料很快传了过来,饶安市官方种植迎春花的片区不多。 坏消息是,种植片区十分分散。 好消息是,这些地方附近都有掩体,比如桥边,公园。 市局刑侦队这么些人肯定跑不过来,胡平立刻联系区分局把活安排了下去。 全城总动员,尽快找出来嫌疑人。 (本章完) 第五十八章 胡平带着一溜车队浩浩荡荡的开出了市局大门。 “咳咳,大家手里都拿到地址清单了哈,我说一下,大家一辆车奔一个方向,发现情况立刻汇报,一会老黄会把地方划好发给大家。” “注意安全是第一位的。” 夜晚的马路空荡荡,胡平自然承包了最不好找,最偏远的地区。 车轮一刻不停的转动,一辆120拉着警笛从他们旁边闪着□□开了过去。 胡平啧啧一声:“就咱们和医生护士苦逼,24小时连轴转。” “前面到了,看着点,那边没灯。”黄友成提醒胡平专心开车。 “知道,知道。” 胡平潇洒的一甩方向盘,沿着土路开到了小河边。 车门打开,外面黑漆漆一片,夜风拂面,带来阵阵花香。 这条河承担泄洪的重要作用,不能填埋,甚至不能缩窄。 几个人分散开,举着手电一个个照过去。 除了一两只快速跑过的小老鼠,其他的活物一个都没瞧见。 胡平搞不清楚他们在干嘛,只能踩下刹车慢慢滑到距离人群四五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豁,今晚不太平啊,这都瞧见两辆120了。” “有这么屁股对着你的劫匪吗?”胡平放慢了车速,闪了两次车灯试图引起前面人群的注意。 车子继续前行,过了十几分钟胡平小幅度转动方向盘,车头一歪,远光灯尽头人影攒动。 前面的空地上一只皮毛很脏,毛粘成一缕缕的流浪狗躺在地上。 说完还冲着胡平招了招手,意思叫他一起去看。 黄友成打着手电一晃,河边大片刚刚绽放不久的迎春花开得正艳。 四肢不停抽搐,眼睛瞪大,嘴边是一堆呕吐物。 “好像和刚才是同一辆车,我看车牌号好像是一样。” 叶枫只看了狗一眼,就注意到了狗后面半米距离一个泼熄的火堆,还有倒扣在地上的小号不锈钢盆。 哪知道这个小河上游经过乡村结合部,改善了岸边环境,却不能改变其被居民作为排污渠使用的宿命。 这是省上掏钱治理安河后,饶安市出资的中小河道治理环境改善项目的其中一条小河。 市里最开始想着花小钱办大事,小河两边搞规整,种点花花草草,弄个绿化。 “小伙子记忆力不错。” 胡平瞟了一眼后视镜。 二十来分钟,一行人钻出了黑乎乎的河边,开上车原路走回大路,准备朝更远处的一条大河边摸进。 灯光照亮的车厢里只有坐在车里,穿着白大褂一脸严肃的医生护士们。 “鬼啊!”周云飞一声怪叫。 叶枫捂着鼻子走过一个又一个空荡荡,喊一声还有回音的水泥管。 “狗死了……” 年初,上面决定把这条明河改成暗渠,至于填了之后上面做什么用途,就事后再议。 前面那帮人纹丝不动,根本没有注意到后面开来的汽车。 车灯照到了前方一排排的水泥管,胡平踩下了刹车。 这就是河里都种上花,也不能彻底改变脏乱差。 胡平怕忽然按喇叭吓到他们,只能降下窗户,伸了头和手出去,一边拍打着车门一边大声询问。 叶枫转过身透过后窗盯着浑身透亮的120救护车。 车子刚开上马路,一辆闪着□□,响着警报的120又和他们先对着开了过去。 胡平几人立刻下车走了过去:“啥热闹呢。” “你们干嘛呢?堵路干啥?” 叶枫说完转过身体,胡平正透过后视镜看着他。 水泥管在这里堆了大概有十来天,管内有不少生物活动留下的痕迹。 “狗死了??”几个人莫名其妙,还是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花下整齐码着一排排直径3米的混泥土排水管。 “大半夜荒郊野外的人比鬼还可怕,这是要拦路抢劫吗?”周云飞极力调节气氛。 看起来顺眼点就行。 终于有人转过了头大声回应:“看热闹呢!” “都是人,鬼个p!”胡平没好气的回怼了一句。 “胡队,情况不太对。”叶枫拽了拽胡平,指了指前面。 狗不可能自己生火煮东西,那么烧火的人去了哪里? “人呢?这里之前是不是有别人在?”胡平朝着人群嚷嚷。 “人啊,救护车拉走了吧?我们就是听到救护车声音跑过来看的,就看到狗了。” “小叶,你是不是还记得救护车车牌号,立刻打电话到120中心查是哪家医院!” 胡平说完立刻又改口:“小叶,你把救护车牌号告诉云飞,他来处理,你给宴主任打电话,叫他亲自带人来一趟。” “老黄,你现在开着我的车先走,安排人来这接应,一会你亲自带人去医院。” 胡平说完,立刻掏出工作证在看热闹的人群面前一晃。 “警察,麻烦大家让让,先不要离开,我们需要了解下情况。” 四个警察的异常,终于引起了大家的猜忌。 “我就说不可能是有人故意煮老鼠药给狗吃。” “你们还说狗自己生火烧饭。” “看来,有人煮东西吃了中毒了,被120拉走了。” “那为啥120不连狗一起拉走。” “120是人医又不是兽医,拉去哪?” “大晚上躲这里,警察这么巧来了,不是逃犯吧?”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听起来有些好笑,但是却不小心模拟出了整个事件的走向。 周云飞挂掉电话,走过来小声告诉胡平和叶枫。 “120一个多小时前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个人好像发病了,来接人的是东丽区医院,现在已经弄进抢救室了,初步怀疑食物中毒。” “我跟黄哥说了,他那边带咱们的人过去,这边附近的派出所过来帮忙。” “食物中毒,食物中毒,也许只是食品变质,不会有事的。” 叶枫嘴里碎碎念着安慰着自己,控制自己不去看躺在地上浑身已经僵硬的流浪狗。 他们为什么来到这里,这些看热闹的不清楚,他们四个人心里很清楚。 有家可归的人不会大半夜在桥洞边生火煮食物,这极大可能就是他们一直寻找却没有找到的人。 远处响起了轰轰轰的摩托声,闪着灯的警用摩托一溜开进来了五六辆。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停下车留下摩托车灯充当照明立刻干活。 首先将围观人群又劝离了一段,拉上了警戒线,保护好案发现场。 然后将人群划分为几组,民警掏出纸笔负责询问。 等到一切就绪,他们才看清楚站在暗处的几个人,其中一个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胡平。 “胡队,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您安排就是。” 胡平摸着下巴:“这地前两天你们来过吗?” “来过,还来了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是看到有流浪汉生活过的痕迹,但是没找见人。” “我们还安排人在这里等了等,但是没等到。” “果然是来过的。看来他四处躲啊。”胡平又搓了搓下巴,几天没刮过胡子,胡茬有点扎手。 “你们详细了解下这些看热闹的人员基本情况,还有最近这片有没有什么异常。” 胡平估计这帮看热闹的人也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干脆让派出所的继续询问,他们三个继续等消息,想想下一步怎么弄。 胡平看叶枫一脸沉闷,叹了口气,重重拍了拍叶枫的肩头。 “现在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熟悉的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红色小跑从黑暗中脱颖而出。 门一开,一只穿着黑色西裤的长腿迈了下来,接着是穿着衬衣,马甲的上半身。 宴笙空着手走到警戒带旁望了眼里面的情况,正要转身看到了暗处的人,转动脚尖临时改变了方向。 叶枫微微低头,沉默不语,没看他也没看其他任何人。 宴笙看着胡平,朝着叶枫努了努嘴,意思怎么了? 胡平立刻高举双手:“我没骂他啊,跟我没关系,估计破案受打击了。” 宴笙一巴掌不轻不重拍在叶枫肩膀,叶枫抬起头轻轻叫了一声:“宴老师” 宴笙一笑:“小朋友,人生路还长,未来还有很多案子等着你,打击多了就习惯。” 宴笙说完,叶枫有些错愕,他转身便走,胡平突然觉出味在后面跺脚。 “我说,你是安慰人还是乌鸦嘴,啥叫未来还有很多案子。吉利话不能说点啊!” 宴笙才懒得理他,回到车边,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捞出防护服套好,慢条斯理带上手套口罩,护目镜…… 医生包裹严实,胸`前挂着照相机,提着勘察箱率先进入了现场。 宴笙背靠着警戒带,放下勘察箱举起相机啧了一声。 勘查灯不在他车上,现在照明全靠片警的摩托车。 那些车头灯只能勉强照清楚路面,想要拍出清楚的照片很难。 他端着相机回头:“胡来,帮忙打下灯。” 胡平掏出手机刚按开,旁边的叶枫喊了起来。 “大伙帮个忙,把手机电筒打开照着这边,帮助我们法医取证,谢谢各位了。” 话音一落,所有人举高了右手,一束束微弱的光源投向宴笙站立的位置。 微光汇集在一起将暗处的这片空地照得清清楚楚。 宴笙本想让胡平三个人举个手机试试光线,如果不行就打电话叫人送勘查灯过来。 哪里知道叶枫帮他带来了一整片光明。 一个手机电筒不够用,几十个就够了,更何况中间还有各种头灯,安全帽探照灯。 照明条件立刻提升数倍,宴笙举着相机,不断移动位置,按下快门拍下了一张张能够永恒留存的照片。 (本章完) 第五十九章 时间在快门不断响起的声音中流逝,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宴笙终于停了下来。 拨动回放按钮,一张张照片看过去光线足够,角度完整,放大后所有细节清晰展现。 “可以了,谢谢大家对我工作的支持。” 宴笙说完,朝着距离最近的叶枫小声说了句:“特别是你。” 宴笙把相机递给胡平,叫他挂脖子上帮忙保存。 他提着勘察箱走去了简易火炉旁,蹲下伸手一探,灰烬的深处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余温。 翻开不锈钢盆,盖着的弯曲曲的浅黄色面条漏了出来,深色的汤料大部分浸入了土里。 宴笙沾了点残留的汤汁在指尖捻开,除了一些深色的小颗粒,其他的看不出有什么。 “叮铃铃。” “什么消息?”周云飞迫不及待地问。 宴笙吸了一口气,他倒是真把这茬忘记了。 “哎哟,你们怎么摸上了?”胡平压低嗓门叫唤了一声。 “不太好的消息,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叮咚咚。” 没想到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却等到医生出来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叶枫一溜小跑按宴笙要求,一样不落拿好,站在警戒带外套好鞋套,戴好手套,口罩等宴笙验视没问题,才撩开警戒线进入。 安排个人给他帮帮忙,效率高一点,也不至于让他太累。 虽然觉得两个一身正气大好青年不至于在案发现场干点啥,但是这行为总是有碍观瞻。 “嗯!” 黄友成到了医院,碰见护士医生就问,问了不少人,终于确定了120从这里接走的人是一名没有身份信息的流浪汉。 他站得远,不知道他们在干嘛,就看见叶枫的手在宴笙大腿侧面上上下下。 “嗯。” “老黄已经安排人追查打120急救电话的人了,如果没有异常应该就是这附近的住户,我们一会得去找人聊聊。” 黄友成奔进去看了一眼当即确认:死者正是他们寻找多日未果的流浪汉a。 “哦。”胡平恍然大悟,原来只是掏钥匙而已,他担心的太多了…… 因为流浪汉a以这样的形势出现,所以刑侦队本来打算过来支援的人也转头去了医院,这里就剩下他们三个人。 “120接走的人没抢救过来。”叶枫赶在胡平开口前,说出了自己预料的结果。 他寸步不离守在手术室门口,想要第一时间确认身份。 他立刻出示工作证,要求封存现场所有资料以及遗体。 “小叶,你帮宴主任打个下手,咱们都在这等会先。” “好。” 宴笙嗯了一声,举着手方便叶枫动作。 胡平知道宴笙做活很细,宁可错不愿意错过。 电话挂断,宴笙举着手走到警戒线旁。 叶枫看了一眼他的车:“你车锁了吧?” 宴笙指了指裤兜:“钥匙在这里,要不你隔着裤子摸一下?” 他怕不尽快,之后医院如果按流程消毒打扫完就什么都不剩了。 前后差距一秒的手机铃声响出了震天的二重奏。 “锁了,那我开不了后备箱挖,怎么拿钥匙?” 黄友成当即联系古振乐,让他去接人,因为考虑到医院那边可能会有更多的物证需要收集。 “我后备箱有鞋套,手套,口罩,还有收敛袋,你去穿好进来帮我。”宴笙冲着叶枫说。 宴笙和胡平几乎是同时接通,同时挂断,连说的内容都差不多。 叶枫瞧着宴笙从头到脚裹完的防护服纳闷。 叶枫“哦”了一声,手伸到裤兜位置,隔着隔离服一摸,平平整整。 “你反着揣的吧,我得翻过来。” 叶枫手指捏着钥匙一点点的翻转,宴笙内里的长裤大概比较修身,几次翻到一半又扣了回去。 远处的红色跑车叫了一声,闪了闪车灯。 古振乐接到消息,立刻改道带着人就奔去了区医院,第一案发现场就只剩下宴笙独立作战了。 宴笙指着地上已经僵硬的狗,让叶枫把收敛袋拉开放在旁边。 “诶,好了!”不听话的汽车遥控器终于翻了过来,叶枫兴奋的一叫,准确摸到按钮一按。 “你提上面两只腿,我提下面两只腿,把他装进去,一会抱过去后座。” 叶枫嘴里答应着,帮着宴笙收敛好:“宴老师,是要给它解剖吗?” “是啊。” “你给狗解剖过吗?”叶枫好奇。 “上学的时候解剖过,谁想到法医真的还需要验狗呢?” 宴笙说起来,自己都觉得好笑,他记得最开始让他们拿实验小动物练手,这里面肯定是不可能有狗的。 后来学院路子比较野,不知道是为了节省培育实验动物的成本,还是其他原因。 居然从动物园还有野外找来死了的动物让他们解剖。 什么品种都有,美其名曰让他们扩大知识面,深刻了解动物和人的区别。 虽然考试不考,但是有的人解剖得起劲,有的人就很抗拒。 理由就是:我以后干法医是解剖人,怎么可能解剖动物。 他是解剖得起劲的那类,回怼了一句:世事无常,谁知道呢。 是啊,谁知道呢,今天他即将解剖职业生涯的第一只狗。 “你们国内法医上学的时候解剖狗吗?”宴笙忽然问。 “啊?我不知道啊,我没接触过。宴老师你是在国外上的学吗?” “是啊,大学都在外面读的。所以技术有限,这块还是咱们自己国家教得好,实战多。”宴笙说完,叶枫没有接茬。 他拉上拉链,一抬头,叶枫眼巴巴望着他,眼睛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宴笙笑了:“小朋友,你口水要滴下来了。国外的月亮一点都不圆的,不要搞得那么羡慕,以后有机会出去转转,还是自己故乡好。” 宴笙出走国外也有些形势所逼,所以他并不觉得在国外有多好,更何况那些年孤身在外的日子提起来并不特别痛快。 叶枫曾经的学业规划里,是有读到研究生后期出国交换,访学的计划。 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不得不硬生生斩断了自己逐梦计划。 虽然进警队,走哥哥走过的路是他心甘情愿的,但是在一切事情好转,叶锐再次醒来后,提起过去的得失依然有些遗憾。 因为“国外”两个字,勾起了两个人记忆里的遗憾,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那狗是有什么发现吗?”站在旁边暂时无事可做的胡平忍不住刷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回去验了就知道了。”宴笙转脸回答完,叶枫已经抱起了地上的收敛袋。 “诶,我和你一起提,别弄脏衣服。”宴笙伸手阻拦。 叶枫轻轻一转:“没事,我帮你抱上车。” “那行吧,放后座。” 在警戒线外的胡平赶紧跑过去,帮叶枫打开车门,拨开前座,叶枫把袋子轻轻放在后座上。 胡平忍不住啧了两声:“你们也是一个真敢放,一个真敢放。有钱人果然不在乎这些细节。” “这狗流浪了一辈子,可能死都没想到,能坐上跑车。啧啧啧。” 叶枫站起身拍了拍手掌:“车不就是拿来装东西的吗?至于是什么无所谓啦,能装就好了。” “贵车和便宜车功能还不是一样,就像你天天喜欢拿竹竿子捅我,只是个人爱好,又不能说明你和我有贵贱之分。” “我草,你说的好有道理!明年我给你加工资。” “胡队,麻烦您过来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辖区派出所的干警终于把一帮围观的吃瓜群众挨个询问完了。 叶枫回到警戒线内,宴笙蹲在那摊残羹前,一点点收集起地上的糊状物,连浸上了面汤的泥土都不放过。 这些残羹被分别装进一个个编好号的透明袋子里,每个证物袋里的份量似乎都差不多。 地上顺便放上对应的号码牌。 宴笙半蹲在地上不疾不徐,每一次出手的频率速度都没有太大变化。 宛如设定好的程序,每一步都在计划之类。 本来是痕检最平常最简单的工作,跟美感毫不沾边的工作,在宴笙手里却宛如绘制一副泼墨山水画。 黑土为底,万物是彩墨,每一次出手都是一道风景。 那只细白手腕来来回回,仿佛有催眠的魔力,看得叶枫站在原地,忘记开步愣了神。 宴笙用完准备好的证物袋,一转脸看见呆愣着的叶枫。 “小朋友,过来帮下忙。” “哦哦哦。” 叶枫如梦初醒,赶紧跑过去弯下身子,按宴笙的要求从勘察箱里捞出对应的证物袋,帮他打开递过去。 “嗯?”宴笙看到递到手边的袋子,明显大小不对,在抬头,叶枫的头都要埋到肚子里去了。 “小朋友,你是困了吗?” “啊?”叶枫猛地抬起脸,红红的,眼神迷茫。 “宴老师,怎么了?” “你拿错了。”宴笙扬了扬下巴。 叶枫一看手里的袋子立刻塞回去重新拿了一个:“对不起宴老师。” 宴笙也没问他刚才为什么走神,接过袋子继续忙碌着。 叶枫心砰砰砰的跳,不时偷瞄两眼宴笙的手腕,生怕他多问两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了,你拿相机帮我把这些号牌全部拍下来。” 宴笙手撑着膝盖准备起身,久蹲的麻意让他刚起身又蹲了下去。 忽然一只手从他胳膊内侧伸过,一把箍住他的手臂把他强有力的提了起来。 宴笙还没来得及说“谢谢”或者“不用”,紧接着小腿肚,膝弯受到了不轻不重地撞击。 叶枫曲着腿,用膝盖一次次轻顶他发麻的右腿,他赶紧回头看向远处。 (本章完) 第六十章 胡平还和辖区派出所的干警们站在一起交谈,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状况。 宴笙轻吐了一口气:“好了,可以了。” 叶枫默默松开宴笙,站远了几步距离。 宴笙看着忽然空了的手臂,抬头再看一直沉默的叶枫,忽然有些恍惚…… 宴笙眨了眨眼,强制自己思维回笼,清了清嗓子指着地上的号牌。 “麻烦去找胡队拿相机,拍下照。” 宴笙借着叶枫拍照的功夫,又指挥他帮忙多拍了一些照片。 有了叶枫的帮忙,宴笙收集证物速度快了很多。 收集完现场所有物证后,宴笙站起身脱掉脏兮兮的手套,用消毒液擦了擦没有污迹的双手。 叶枫摁亮手机电筒独自向后方黑漆漆的深处走去。 叶枫说完望向宴笙。 叶枫问完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好像想要体会流浪汉在什么情况下会把头钻进花丛。 风一吹树叶花朵轻轻晃动噗噗作响,淡淡花香扑鼻而来。 借着手机电筒的微光,宴笙撩起眼皮看着对面这个语气认真的大男孩。 双唇轻轻抿着,黑眼珠圆溜溜,鼻翼微微翕动。 他不甘心仰起头,举着手机一株株迎春花照过去,白光掠过密密麻麻的淡黄色花朵,明暗转动好似流金闪动。 叶枫举着手机电筒走了一段,地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你在找什么?”宴笙紧跟着走了过来 “祝平安扯下来的应该是流浪汉后脑勺位置的头发。” 像一个求知欲旺盛的学子,又像是急需要获得老师肯定和奖励的幼童。 “他没事干嘛头伸进花丛中?” 宴笙说完,故意停了下来,他好像已经猜到叶枫想要要说什么了。 “花粉如果正常洒落,很大几率会粘附在头顶位置,除非他在花下面埋着头或者趴着睡觉才可能在后脑勺位置落上花粉。” 这些都是他自己想的,需要宴笙的专业知识支持。 “你去哪里?”宴笙问。 “我觉得也许找一找还能发现一些东西。”叶枫自顾自说着继续往深处走。 “但是这种形式沾上的花粉,数量以及在头发上的黏着度应该都不会很好吧?” 宴笙一笑:“你的理解没错,确实是这样,特别是人处于站立位的时候,花粉从树上面掉下来滑到后脑勺的确很难粘住。” “怎么蹭呢,肯定是头伸进花丛中了。” 河边种着一排迎春花,是从其他地方移栽过来的成熟花木,每株高度超过2米,枝繁叶茂,百花盛开。 “那么他头发上花粉那么多,多到被你验出来了,我感觉像蹭上去的!”叶枫迫不及待地接着往下说。 “监控里,他都是拿着破碗四处乞讨,讨到的钱买吃的,有时候钱要的多,没花完的钱去哪里了?还有流浪汉的行李,破棉被总要有吧,饶安这么冷,他来这里两年了,冬天怎么过。” “所以我怀疑他把自己的家当藏起来了。” “嗯,有道理。”宴笙赞同叶枫的推理。 叶枫举着照明继续往深处走,他还没说出来:那个有看起来崭新的不锈钢盆,是最近新买的,还是行李里小心珍藏偶尔使用的。 那倒了一地的方便面,看起来不止一包。 这片区域是区里,辖区派出所,来过不止一两次的地方,还查了很多监控都没发现他的行踪。 他最近几天肯定东躲西藏,变着花样和警察躲猫猫。 说不定警察来这里的时候,他躲在其他地方偷看。 警察走了,确认安全他又溜出来活动。 如果是这样,囤积方便面解决饥饿问题是最安全的,不可能饿了再去买,万一撞上警察呢? “你看那里!”宴笙说完不等叶枫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叶枫的握着手机的左手抬高指向前方的高处。 密密麻麻的花朵,层层叠叠的绿叶中,一个墨绿色鼓鼓囊囊的袋子露出了一角。 叶枫兴奋的走过去伸长手臂依旧差了点距离,他跳跃着往上蹿了好几下都没碰到。 他扶着树干摇了摇,虽然谈不上细,但是承担他的重量可能有点困难。 “要不,我蹲下面,你踩着我上去?”宴笙双手交叠,掌心向上做了个往上抬的姿势。 叶枫立刻否定了宴笙的提议。 “这是证物,刚才我冲动了。你还有手套吗?你踩着我上去,应该就够了。” “这……”宴笙语迟,让他踩着一个比自己小好多岁的小朋友取证,这有点太欺负人了吧? “要不我们回去找个梯子来?” “你车里没有梯子,我们车里更没有。来吧。” 叶枫已经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头。 “我撑得住,快点。” “冒犯了。”宴笙说完一脚踩上叶枫的肩头,他本想借个力迅速上下免得小朋友受不了。 哪里知道,叶枫就像知道他的打算似的,反手捏住他的左脚踝往上一举。 “诶诶诶。”宴笙惊叫着扶住了树干,两只脚被迫牢牢踩在叶枫的肩膀上。 叶枫一手捏着他的一只脚腕狠狠的下压在自己肩膀上,生怕一个不稳他摔下来。 “宴老师,我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你快点……” 叶枫紧咬牙关,太阳穴青筋暴露,腮帮子鼓着满脸通红。 他没想到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宴笙居然是个实心…… 还挺沉…… 宴笙顾不得说“抱歉”“不好意思”伸手勾住袋子一扯,花枝乱颤包却纹丝不动。 “妈的,他应该是把袋子拴在树上了。” 宴笙忍不住骂了句脏话,难怪头发上能轻易验出花粉,这钻进去藏取都废不少时间。 他现在的头发揪下来验说不定都是一堆花粉。 “你慢慢弄,我撑得住。” 叶枫深吸一口气再次憋住,从脖子到脸红得像新鲜的猪肝,声音仿佛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了。”宴笙迅速摸到打结处,解开带子抱在怀里,扶着树干曲腿跳到了地面。 “嘭”落地时轻轻一声,叶枫浑身瘫软,四肢大开摊在地上。 “宴老师,我歇会,你要着急就先走,我没事。” “说什么胡话呢,你走不动了,我可以背你。” 宴笙伸出手想要拉他起身。 叶枫刚才换位思考的分析,表面看起来是为了破案,其实是帮他把痕检的活都干了,他怎么可能弃他而去。 叶枫摆了摆手,张大嘴喘着气躺地上缓了好一会才一咕噜爬了起来。 胡平站在隔离带外垫着脚抻着脖子往里望了又望,终于看到宴笙抱着口袋在前面走了出来, 他松了口气,旋即看到叶枫一张疲惫不堪的脸。 “我去,你们两个进去找证物还是干嘛去了??” “小叶,你怎么这么累呢?喘得像刚陪完十头母牛的公牛,你不舒服吗?要不去车里休息休息?” 叶枫抬眼盯着胡平看了会,吧唧了下嘴,实在是懒得吭声,他现在还没顺过气呢。 “瞎说什么呢?刚才我们在里面爬树了,找到了这个宝贝。”宴笙拍了拍手里的东西。 “他的家当?”胡平指了指外面。 “应该是。” 宴笙抱着包,腾出一只手提起一袋物证,叶枫提着剩下的走到警戒带边,胡平立刻伸手帮忙忙抬高轻飘飘的警戒带。 “可以撤了,也不用安排人守着了,这里能装的能拍的都弄完了。”宴笙嘱咐完朝着车走去。 “宴主任,今天辛苦了,您慢走。”胡平一直跟到车边帮忙打开后备箱。 “你们这还没完?”宴笙冲着准备离开的辖区干警们扬了扬下巴。 “这里结束了,报案人找到了,我们得去会一会。” “行,注意安全。”宴笙说最后四个字时扭头看了叶枫一眼。 三个人坐进车里,胡平不着急发动汽车,把刚才的询问简单利索汇总了结果。 “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这帮人有居住在附近的晚上没事出来瞎逛的,有路过的,有大半夜刚下班的。 职业有退休居民,工地施工人员,销售。 年龄层次从三十到六七十都有。 这些人都是因为看到120往河边开,以为有人落水,跟着过来看热闹。 因为120开得很快,这片河边没有照明,等找到热闹所在地,只看到120关上车门,再次启动离去。 车离开了,他们只看到了躺在地上不断抽搐的狗。 因为没瞧见救护车里有除了白大褂以外的人,他们以为是有人给120打电话,叫医生来救狗。 医生肯定救不了狗,所以自己走了。 但是不耽误他们把这事当热闹看半天,聊半天。 起初狗抽搐的还没有那么厉害,后来越来越严重,直到死亡。 这期间他们不断讨论狗的来历,是否有主,主人去哪了。 按他们讲述的时间点来看,这帮人比胡平他们撑死早来了十分钟。 至于这处有没有异常,他们不知道,原话是。 “你们当警察的难道不知道这片偷鸡摸狗,抢劫多?白天我们都不敢往人少的地方走,更别提晚上。” 片警一个个核实了他们的身份信息,没有任何异常,和他们自述一样。 “报警的呢?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叶枫问。 附近居民避之不及的地方,为什么会有人那么巧路过这里发现了中毒的嫌疑人? (本章完) 60-80 第六十一章 周边居民因为看到120好奇跑过来,没有人指引,找这里找了半晌,错过了看到流浪汉a被抬上救护车。 说明这个地方,平常几乎没人往这走,那么报案人是真的碰巧遇见,还是另有原因? 在警方刚刚查到一点眉目,嫌疑人就这么忽然死掉了。 这事搁谁,肯定都是不甘心并且怀疑整个事情背后可能有人操纵。 金显荣还躺在icu里,没到72小时不能出来。 好消息就是,金显荣身体恢复的还不错,过了72小时不仅能出来,如果他自己愿意还能接受警方问询。 黄友成求助技侦,通过一些技术手段,落实了打急救电话手机号的身份信息,以及目前所在的大概位置。 高俊杰,27岁,本地人,无业。 无业两个字让胡平眼眶一缩,不是歧视无业游民,而是大晚上往人迹罕至的河边走的无业游民大概有点不太符合常理。 最近一次手机发射信号的片区距离河边的案发地,开车大概十来分钟。 他原来待过两个派出所,很巧,都是在不同城市的经济发达区域。 车缓缓停了下来,旁边这片就是最后捕捉到高俊杰手机信号的地方。 “这就是实践出真知,是你们这种毕业就进了刑侦的不能体会的。”胡平笑着说。 为了配合区大队,市局抓赌,抓嫖,抓毒,他啥都跟着干过。 “难怪,他们都说你是胡队他们要来的。”周云飞感叹,虽然叶枫刚入刑侦,但是看起来实战经验比他丰富多了。 “熟手效率高,特别咱们这种地方,缺少案件练手,成长太慢。我天天带纯新人,累死我得了。” 胡平开着车,琢磨一会怎么找人。 基本上不太需要演技,台词不多的角色,他都干过一轮…… “咱们不是有手机号吗?到了看看是不是正规小区,有物业的话查查房号?如果没有的话,要是出口多,先联系片警帮忙把守住出口?或者我直接给他打电话说有他的快递?” “这片小区不多,这个点如果他不是流浪在街上,就应该回到屋里,我们从最近的开始找。” 叶枫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嗯”了声。 叶枫“我……” 等他说完,周云飞咽了口唾沫:“你都是搁哪学的这些???” 堵门,包抄,骗犯罪分子开门,冒充送外卖…… “我”了半天,没说出后面的,胡平哈哈哈哈笑了起来。 因为技术所限,追踪到的发射点距离实际使用地点可能有个三五十米误差。 叶枫一口气说了不少办法,周云飞坐旁边嘴巴逐渐张大。 胡平把车停在一溜围墙边,墙内是一个小区,有五栋七层高的楼房,看建筑表面还比较新,门口有值班亭。 “看来你那两年在基层没白待啊,这些事你都干过不少次吧,瞧这轻车熟路的。” 也就是说使用人可能在这个点方圆五十米范围内。 叶枫迅速确定了小区的名字和信息。 河畔小苑,交房时间三年前,里面超过八成是拆迁安置房,安置最近几年饶安市区各种拆迁居民。 还有两成空置,如无意外可能也会在未来安置拆迁居民 基本就是拆迁安置小区…… 司机入住率不高,但是居住人员复杂,租金不贵,租客多业主少。 “行,咱们去问问保安,既然有保安应该也有物管,不管工作能力行不行,聊胜于无。” 胡平说完拔掉钥匙,熄灭了发动机和车灯,指了指前面的小区入口。 “小叶你去?” “我也去。”周云飞迫不及待推门跟着下车,生怕跑慢了,胡平不让他去。 值班亭里坐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保安,瞧见叶枫两人,什么都没问扔出来一个访客登记表。 叶枫看了一眼最近登记的时间是今天傍晚,如果高俊杰真在这个小区,那么可能是不用登记就能出入那类人。 他瞟了一眼保安的身后,长长的金属栅栏分了两段。 三分之二过汽车,还有三分之二给行人走。 车道装着摄像头,应该是识别车牌号开启。 行人那边有一个刷卡器,应该是凭卡出入。 “这小区里有姓高的吗?”叶枫出示工作证直奔主题。 保安摇摇头:“不知道。” 叶枫摸出手机把系统里高俊杰的身份证照片放大。 保安一眼认了出来:“认识,就住这小区里,但是姓啥我不知道。” “哪个单元知道吗?” 叶枫问完,保安眼珠子一转,还以为他想起来了,哪知道他抬手就拨出了一个电话。 叶枫误以为他是要给高俊杰打,慌忙阻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电话已经接通。 听着那头一声懒洋洋的“喂”叶枫赶紧闭嘴。 “诶,兄弟,问你个事。”保安开口的语气让叶枫松了一口气。 “上次你捏人家腱子肉那哥们住哪栋啊?” “滚滚滚,什么我也想去捏腱子肉,这有人找他,但是记不清门牌号了。” “鬼扯吧,你捏人家腱子肉捏的那么顺手,还能不熟。” “我怎么知道谁找他干嘛,我只管登记,说不定也是想来捏一捏的呢……” 叶枫捏了捏鼻梁,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保安挂了电话,一脸轻松:“问到了,具体门号不知道,2栋一单元说是三楼或者四楼。你们找去吧。” 保安说完赶紧按开了闸门,生怕叶枫不满意,追着要搞清楚具体门牌号。 “刚才你打电话问的谁?”周云飞起了好奇。 “我同事。”保安说完举起了胳膊,鼓了鼓几乎不存在的肱二头肌。 “那哥们一身腱子肉,我同事天天追着人家问怎么练的。” 这个小区都是楼梯房,没有电梯,一个层楼就两户人,三楼和四楼一共四户。 周云飞指指叶枫的手机:“我上四楼,你在三楼打电话,咱们听听哪家里面有人接了。” 叶枫说好,周云飞轻手轻脚走到四楼,从楼梯上伸手出来比了个ok。 叶枫拨出电话,接通的声音持续了一会,但是门口听不到任何铃声。 叶枫皱着眉头,正想着是不是不住这,电话忽然接通了。 “喂。”一声低沉的男音传来。 四楼的周云飞,挨个趴在两扇门上都听不到里面的动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住四楼还是几楼呢,我怎么敲门你没理我呢。”叶枫豁出去装作熟稔决定当一把诈骗犯。 “什么四楼,我住五楼。”电话那头脱口而出后反应不对。 “不是,你谁啊。” 叶枫已经举着手机跑上了四楼,拉着周云飞往五楼跑。 “我是谁你都听不出来了?” “听不出来,你谁啊,再不说我挂电话了。”对方有些生气,声音也提高了。 两个人气喘吁吁跑到五楼,听到了某扇门后不太真切的男人说话声。 “我是谁,你开门不就知道了。”叶枫闭了闭眼,希望对方是个不服输的人。 他举着手机没挂,对方骂了一句。 “嘿,神经病啊,老子倒要看看你是谁。” 502的门应声而开,门里是举着手机穿着短裤背心的高俊杰,门外是举着手机的叶枫和一脸懵的周云飞。 居然就这样把门骗开了?? 高俊杰一挂电话,语气非常不爽:“你们谁啊,这大半夜的来找事吧?信不信我报警了!” 叶枫一掏工作证:“我们就是警察,不用找了,里面说还是外面站着说?” 高俊杰皱着眉头,一身腱子肉一鼓一鼓,大概觉得这两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警察并不能对他造成太大威胁。 随便瞟了一眼工作证都懒得细看,闪身让出了进门的通道。 客厅只开了两盏小灯,中间铺着一块彩色的塑胶垫,前面放着一个健腹轮。 一看就是健身爱好者。 “我们接到医院通知,今天从附近河边收的流浪汉死了,所以我们要查查具体情况。急救电话是你打的?” 叶枫隐去了,他们得到消息的真实经过,极力把这个事情当做一个偶发事件。 而他们出现在这里,只是常规调查,走个流程而已。 如果高俊杰真的和嫌疑人的死脱不开关系,那么换个说辞希望能尽量减轻他的防备。 “是我打的,我等到医生来我才走的,他们不是抢救了一会觉得有希望才抬走他的吗?” “居然死了?” “是吃坏东西了?还是有别的疾病?” 高俊杰一直在现场,河边太黑,就算他有照明也不能看清流浪者的情况。 只能通过他不断的□□判断他很难受,至于是突发疾病还是什么原因,120也没说。 他离开时,还以为人没事了, 谁知道大半夜却有警察登门告诉他:他好心救的人死了。 看这架势,明显怀疑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是怎么发现死者的?说说当时的情况。”叶枫掏出了本子和笔开始询问。 “我下班骑车从那里经过,听到他□□,下车过去看到他倒在地上,我问他怎么了,不回答我,我看不太对劲就打了120。” 高俊杰虽然心里有些不爽,但是也知道,消除警方怀疑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配合询问。 有什么说什么,别思考太多,越快回答越好。 “你上班?”叶枫诧异,不是说无业吗? (本章完) 第六十二章 “健身房教练,有问题吗?我几乎每天都是这个点下班,城里没直达公交车回来了,转车费事,打车太贵,我都骑自行车还锻炼身体。” 高俊杰语气颇为不爽,难不成无业就是怀疑他的理由? “我车就停那,还有健身器械,你们可以查。” 全透明的玻璃推拉门隔开的阳台上,摆满了健身器械,一辆颜色陈旧的山地自行车倚靠在墙边。 高俊杰是一名私人教练,每天就在集阳区的健身房里以卖私教课为生。 他和健身房不是完全的劳动关系,所以自然也不存在签合同,买社保一说。 在能够查到信息的社会层面来说,就是无固定单位,固定职业的人员。 他一身腱子肉如同招牌,所以生意不错,每天的私教课程从下午到晚上,几乎排满。 他每天晚上下班都骑车沿着河边回家,走河边那条道就是图近。 他的山地车装了车灯,所以照明对于他来说不算事。 叶枫说完,准备离开,忽然反应过来。 叶枫一笑,什么都没说和周云飞下了楼。 保安看到两人出来,兴奋地挥手:“这边,这边。” 叶枫啧了一声,我们又不是眼瞎,看不见门。 高俊杰抬起自己的左臂,右手指了指鼓起来微微跳动的弘二头肌。 他看对方难受,说不出话,问他是不是不舒服,流浪汉刚张嘴,呕吐物从嘴里冒了出来。 “啊!对,万一遇到什么不怀好意的人,不安全。”周云飞赶紧附和。 “我建议你以后还是别走那边了,黑灯瞎火不安全,走大路也就最多多个十分钟五分钟,而且大路平整光亮,兴许更快。” 他脚边扔了好几个烟头,看起来也待了不短时间。 他下车询问,对方不停摇头,甚至想要伸手抓他的裤脚。 大门边,独自留在车上的胡平正靠在岗亭外,手里夹着一支烟和值班亭里的保安聊得正开心。 “我可是练过的,没几个人是我对手。” 高俊杰今晚下班时间和平时差不多,骑车经过河边,听到了人的□□,他转过车灯看到了躺在路边的浑身脏兮兮的男人。 “狗?没注意,好像有听到呜呜呜,但是没看见。” 他看不太对劲,就打了120。 流浪汉上车前还回头望了他一眼,看上去不像那么快就要死的人。 “你有看到狗吗?”叶枫问。 等待120期间,他一直试图和流浪汉交流,但是对方说不出一个字,后来120到,简单处理后抬上了救护车。 叶枫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让高俊杰如果想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或者之后经过那里发现可疑的人,麻烦立刻联系他。 “你每天从那过?之前有见过他吗?”周云飞问。 “每天。但是不知道见没见过他,我回来经过的河边一直有流浪汉,但是我没事还去挨个认清楚吗?不找我麻烦就可以,没看见过脸张啥样。” “走了啊,回见。”胡平扔掉手里的烟蒂,和保安挥了挥手,一副熟得不能再熟的模样。 “大哥慢走啊,空了过来聊天啊。”保安挥着手,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行啊,回头细聊啊。”胡平乐呵呵的回答。 “胡队,你啥时候过来的。”叶枫小声问。 “你们进去了,我就过来了,周边情况总要摸摸透,不能啥事都让你们干完了,我躺着白拿工资吗?” 几人上车,胡平不着急启动,简单说了刚才他打听到的情况。 “这里两种居民,一种拆迁户,一种租户。” “高俊杰不是租户,应该是家里拆迁配的房子,他自己独自住在这里,每天上下班时间规律,今天比平时晚了半个多小时,应该是因为打120的事耽误了。” “高俊杰在这住几年,除了偶尔有朋友来,平时回家后几乎都是足不出户。” “他不会做饭,吃饭好像都是叫外卖或者煮面条,饺子馄饨。” “生活比较单纯,如果按这样看的话,他可能确实是路过碰巧遇见。” “嚯,这保安简直是江湖百晓生啊,啥都知道啊。”周云飞感叹。 “胡队,你可真厉害,啥陈年烂谷子都被你打听出来了。” 胡平翻了个白眼,觉得周云飞这话真不像夸他。 “说说你们的情况,上去了将近一个小时不可能一无所获吧。” 叶枫主要讲述和高俊杰交流的细节,而周云飞在旁边添油加醋叶枫怎么骗开了房门。 叶枫说完也认同胡平的判断:高俊杰有问题的可能性不大。 “他每天从城里上下班,肯定会遇到有监控的地段,我们回去一查就知道他有没有说谎了,而且出来那座桥我刚才看过也有摄像头,所以每天的时间点是完全可查的。是谎言一戳就破。” “行了,咱们回去耐心等着,也许很快就能见见我们不能说话的嫌疑人了。” “诶,胡队,你跟那保安聊了一个小时就打听到这点啊?是不是还有啥重磅消息没告诉我们咧?” “瞧不起我们的分析能力是不是?” 周云飞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和高俊杰询问,有来有往时间过得很快,他根本没有察觉。 这会一看时间果然距离他们下车早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以胡平这么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不可能聊了一个多小时,抽了那么几根烟,就问到这些吧。 肯定还有秘密,胡队认为他们笨不拿出来分析。 胡平一笑从后视镜里睨了周云飞一眼。 “还对自己认知挺清晰。” “我笨,小叶不笨啊,你刚才不还夸他吗?快讲讲。”周云飞更加相信,胡平肯定有什么没说的。 “没了,就这些,我藏着有什么意思,邀功吗?刑侦队是一个整体,咱们一块努力才会效率高,别想多了啊。” “你有时候是有点笨,不过我觉得还是有改善空间的。” 胡平说完哈哈哈笑着重重踩下了油门,午夜无人的马路上,黑色小车一闪而过,穿过一盏又一盏路灯绘成的光圈。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来,给寒冷多日的饶安带来了春日的温暖。 宴笙揉着通红的双眼,摸过手机打开了对话框摁下了语音键。 “dna对比报告出来了,你进系统打印出来,我睡会,过十五分钟叫醒我给刑侦开……” 叶枫点开播放凑到耳边,听到的就是这么一段不算完整的语音。 他拿下耳机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宴主任没错。 除了嗓子有点嘶哑,并么有多大区别。 叶枫反复点击,又播放了好几遍,确认宴笙应该是发错了。 他手机一揣:“胡队,宴老师说报告马上出来了,叫我过去拿一下,我先过去看看哈。” 胡平揉了揉困意十足的眼,根本没想到问为什么叫你去拿。 叶枫一口气跑进了食堂,大妈正在收拾餐盘,两个大叔正提起大桶要往泔水桶搬。 食堂里空荡荡,除了工作人员没别人,一副收摊的模样。 “等等,我买早饭。”叶枫着急地喊了一嗓子。 大叔脚步一顿:“小伙子你咋才来啊,都卖完了。就剩点边角料了。” “没事,我爱吃边角料,你都给我吧。” “行啊。” 食堂大叔二话不说,大桶一搁拿过碗把玉米粥和白粥剩下的凑了一碗,又拿袋子装上了半根比大拇指粗不了多少的油条,被压扁的豆沙包,整形失手的花卷,还有一个凹进去一个窝的咸鸭蛋。 大叔大概觉得这些残次品不好意思算钱,意思意思刷了饭卡3块钱,还从下面摸出一小盒牛奶塞在一起。 叶枫高高兴兴提着满兜子食物一路跑到b栋二楼。 透明玻璃内侧的办公室里趴到一片,就没有一个坐着的人,甚至隔着玻璃都听到了隐隐的鼾声。 叶枫轻手轻脚走进去,推开宴笙办公室,他睡在沙发上,左手虚握举着靠在沙发背上,手机掉在地上。 叶枫把早餐放在茶几上,轻轻地又退了出去。 他跨上四楼最后一级台阶,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一拍脑门。 他可是告诉胡队,宴笙叫他去拿报告的。 现在啥都没有,胡平问起来怎么回答呢? 他想了想决定推给古振乐:古法医还没审核完。 对,古法医没审核完! 叶枫放下心走进办公室,才发现自己想多了,胡平瘫在椅子上呼声震天,其他人清醒的也没几个。 ** 宴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总梦到好吃的,特别是半夜下班路过的那对老夫妇的路边摊在梦里移动摆摊。 馋得他口水直冒。 梦做到最后,他甚至闻到了真实香气,他拼命吸鼻子,生生把自己吸醒了。 他虚着眼不耐烦的翻了个身,一大包吃的撞入眼帘。 隔着袋子看不出是什么,他坐起来解开袋子。 袋子摊开,各种残疾混血食物让宴笙陷入了沉思…… 以他对法医检验中心所有人有限的认知来说:没人能买得出这样的早餐。 肖萍萍作为唯一的女孩,虽然是最不拘小节,大大咧咧。但是也绝对不会半根油条,两碗粥混一起这种买法。 古振乐绰号小古董,不仅因为做事一板一眼非常认真,在吃上面也是要求极高。 不是说要求品牌品质,而是油条一定要又大又挺,蓬松空心。 这种压缩饼干似的绝对不会被他挑选。 外面那帮人就算买不到不买,也不会给他买回来这些,虽然他并不觉得这些食物不能吃。 现在他就纳闷,是他对外面那帮人了解太浅,还是谁突然变异? 比如古振乐就不声不响,买了一辆十分卡哇伊的新车…… (本章完) 第六十三章 宴笙拿起油条咬了一口,一下居然没咬断。 他扯着油条往前扯,紧咬牙关脑袋往后退,短暂的博弈后,第一口油条终于吃进了嘴里。 不知道dna报告打印出来没,他捞过手机,一排未读消息,古振乐的对话框正好在上面。 “报告出来了吗?对比有结果了吗?要不要我打电话过去催催?” “你睡着了吧?那一会醒了再说。” “嗯?”宴笙一惊,手指快速往上拨,他记得自己刚才明明跟古振乐说,报告出来了,叫他打印审核的,怎么就没有了? 难道刚才他以为的发了是梦里发的?还是心里发的。 他退出和古振乐的对话框,手指无意识的拨弄手机屏幕滑动,滑过长长一串未读消息。 叶枫的对话框紧随其后。 “不算,食堂卖剩下的,打包都给我了,才三块钱……” 叶枫拿着报告高高兴兴的走了,古振乐杵在原地没动。 看到宴笙的消息,他揉了揉自己眼睛,觉得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你先拿这份回去,其他的我整理下,晚点咱们再碰头。” 这句没得到宴笙的回复,宴笙已经把未读信息一溜看了过去。 “你不是一般都和老黄联系吗?听说你们高中还是一个学校毕业的?” 宴笙搁下手机,把鸭蛋剥开扔进了粥碗,用筷子一点点夹碎混着粥喝了下去。 “宴老师,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他刚收拾空碗扔进垃圾桶,叶枫气喘吁吁推开门跑了进来。 “让刑侦的谁来拿?” 一条几秒的语音,是他刚才发送的。 推门而进的古振乐看到办公室里多出来的人立刻收了声。 “好的。”叶枫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叶枫得到宴笙消息时,回头看了一眼胡平,还在熟睡。 “宴老师,我看过了没问……” “小叶,咱们认识这么久了还没加过好友,来加一个,以后有什么事联系方便。”古振乐手里捏着报告,都忘记递给宴笙签字。 叶枫老老实实回答,宴笙哭笑不得,本来想客客气气感谢几句,叶枫这么一来他都不知道是该说谢谢,还是啥。 “没了,你忙去吧,一会咱们开个碰头会。” “古老师,你扫我还是我扫你。”叶枫问。 “出来了,你打印出来核对下,没问题拿过来我签字,一会我让刑侦的人来拿。” “古法医好。”叶枫主动打招呼。 古振乐嗤了一声,宴主任的语气好像不太对,他是做错什么了吗? 他立刻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哎呀,刚才睡觉忘记充电了,居然关机了,改天改天。” “报告好了,你来拿吧。” 他松了一口气,一口气跑下四楼又跑上了三楼。 他眯了眯眼,舔了舔油亮亮的手指拿起了一块压成饼的包子慢条斯理咬了一口,拨回古振乐的对话框。 最后又来到叶枫的对话框前,他瞧了一眼还剩半碗的混合粥,一个瘪的咸鸭蛋。 宴笙拿过报告迅速扫过,那笔龙飞凤舞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叶枫。 古振乐吸了口气,怎么觉得宴笙的语气冷飕飕的,他一转脸,瞧见宴笙微低着头,斜着眼撩着脸皮盯着他。 “你在等报告吧?宴老师您看看没问题签个字。” 灰色的“语音”两个字让他忽生疑惑。 “诶?”一点播放,他困乏的声音响了起来。 揉得熬了一通宵的眼睛更红了,屏幕上的字一个都没变,还更加清晰了。 “嗯?”宴笙把油条一口塞进嘴里,点进去。 原来是发到这里了! “早饭是你帮我买的?” 宴笙扬了扬下巴:“人家叫你加好友呢……” 古振乐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手机响,条件反射摸过来怼到脸上自动解锁。 “好啊。”叶枫掏出手机打开。 不管这些食物长得难看与否,反正是很好的安抚了昨晚饭就滴米未进的肠胃。 古振乐回着“好好好”,心里琢磨着,难道这就是宴笙随便使唤的刑警队的人?他以后是不是也可以叫小叶过来拿报告了? 肖萍萍是女孩子,不能让人家一天跑好几趟的去送报告,去拿资料,要是小叶能帮个忙的话…… 言简意赅的回复了“好”“可以”。 “哦?那刚才?”古振乐总觉得宴笙刚才有点古怪。 “刚才什么??”宴笙一脸莫名其妙,你再说什么鬼话的样子…… 古振乐心下一松,刚才应该是他没睡好敏[gǎn]了,宴主任这反应说明没事啊。 “哦,我看小叶挺勤快,想着加个联系方式,要是以后忙不过来,可以让他过来帮忙拿拿报告啥的。” “自己的事自己做比较好,我们忙的时候,他们也未必清闲到哪里去。使唤人家来来回回跑腿不合适。” 宴笙说完一顿,又紧接着说:“要是真的忙不过来,回头我打个报告,再找几个实习生过来。” “诶,那行。”古振乐笑呵呵的走了,一点没琢磨:不让人跑腿也不耽误他们加好友啊。 叶枫一路上兴高采烈,都没顾得上翻开报告看一眼,一路奔到胡平办公桌前。 胡平眉毛眼眶动了几动,虚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你回来啦。报告怎么说。” “我还没来得及看。”叶枫把报告递过去。 胡平翻开快速扫过,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醒了昏沉沉的大伙。 “dna对比报告出来了,咱们之前的推断,侦查方向都是对的,现在不能因为人意外死亡就罢了,继续查!” 在区医院抢救无效身亡的流浪汉dna和左平巷拿回来的破碗上的皮屑验出的dna,金显荣保镖祝平安交出来的头发验出来的dna对比一致。 和陆小路父亲的dna对比,亲权关系达到%。 他就是失踪两年了无音讯的陆小路。 这个结果让大家既兴奋又难过,兴奋地是:终于找到了嫌疑人。 难过的是:这个离家流浪了两年多的少年,在昨夜不明不白客死异乡。 叶枫盯着电脑屏幕连头都没有动过,胡平走过去手搭在他的肩膀。 “看什么呢?” “我要的道路监控,刚发过来。” 叶枫找市政部门索取到了:最近一周,一个月前,三个月前,半年前等不同时间段,高俊杰回家线路上的所有道路监控记录。 “看得怎么样了。” 胡平指着满屏幕都在各动各的画面问叶枫。 叶枫手指挨个划过上下左右:“这是不同日期的差不多时间段,我一起看速度快点。” “你看高俊杰从城里出发的时间每晚都差不多,经过每个道路监控摄像头的时间也差不多。” “他总是从这个地方左转,然后进入河边小路,过二十分钟就从桥上出现了,然后沿着大路回家。” 除了昨晚,他回家的时间,连骑车的速度都差不多。 每天的时间误差不超过五分钟,大概就是遇上红灯多寡带来的区别。 高俊杰并没有撒谎,他确实每天下班都会从河边经过,昨晚的确就是巧合遇到了陆小路。 “要说巧就是真的太巧了。”确凿的证据面前,不能相信所谓的直觉。 陆小路的死亡时间点虽然太巧了,但是目前来看高俊杰跟陆小路的意外身亡没有关系。 “叮铃铃”胡平办公桌上的固话响起,他接起来语气非常甜。 “宴主任,熬夜辛苦了,好的,我欠您一顿大餐。” “开会开会,尸检有结果了。” 胡平走到会议室,挨个打开窗户,窗外的冷风呼呼呼刮了进来。 大伙眨了眨眼睛深呼吸两口气,冷空气从鼻孔直抵肺部,冻得人忍不住咳了两嗓子。 这么一刺激,大家本来昏沉沉的脑袋顿时清醒了。 检验中心一行人,古振乐打头刚跨进会议室又往后退了两步,抱着手膀子搓了搓。 “你们这是冰窖啊,咋这么冷。” 有干警立刻指了指大开的窗户:“胡队的另类清醒大法,见效吧?” 古振乐抬手作揖:“胡队行行好,我容易感冒,这窗户还是关上吧。” 干警们纷纷起身,一阵稀里哗啦后,窗户关上了,叶枫顺手调开了空调制热。 “我说你们检验中心怎么个个都弱不禁风似的。” 胡平说完还故意瞟了宴笙一眼。 宴笙鼻子里哼了声,理都没理他抬脚走到前面开始正式汇报。 “报告一共有两份,一份是流浪汉a也就是陆小路的验尸报告,由古振乐法医主讲。” “另外还有一些证物痕迹的检验汇总,大王和小王主讲。” 胡来听完问宴笙:“你讲啥?你先来?” “我先来,胡队。”古法医接过话头,把准备好的复印件传给叶枫,叶枫抽出一份后挨着传了下去。 等一圈传完,投影文件也准备好了。 死者,陆小路,男性,19岁。 死者身高1米75,左脚踝处有骨痂。 通过愈合面的结合状况看,骨折后应该没有经过正规治疗,属于自动愈合。 因此导致,左下肢和右下肢长度有1厘米差距。 死者骨骼年龄比实际年龄偏小1-2岁,这一点也恰好印证了陆小路亲友说的:发育比同龄孩子偏晚。 死者因为抢救时经历了洗胃,催吐等手段,所以胃内容物为空。 “都洗空了,还能死?难道是呕吐时窒息?异物进入气管?”胡平皱着眉头打断了古振乐的讲解,提出了这个疑问。 古振乐一笑,并没有因为胡平的疑惑觉得难堪。 “我们当时打开死者胃肠时和你们有同样的疑惑,促使我们去追查更多。” “下面要说的就是重点……” (本章完) 第六十四章 法医检验中心从陆小路遗体多个部位抽取了血液样本,多个脏器组织切片后进行化验。 在陆小路的数份血液样本,心脏切片中检验出了同一种化学毒素。 含量十分微小,如果不是这么细致的查验可能就错过。 经过他们重重对比,终于确定了这是一种罕见而致命的合成毒素。 代号n3。 “n3没听过啊?”周云飞第一个反应。 会议室里也是疑惑声一片,不仅周云飞,这个反应说明很多人都没听过。 “这东西好像不常见?” 黄友成吃不准,这名字在案情分析会上是第一次听到,但是好像很久前在书上看过还是听老前辈扯闲篇讲过一茬。 当大脑被麻痹,失去了中枢指挥,人体各种技能系统瘫痪,停止工作。 “我也没干多重要的事,把陆小路临时居所死了的那条流浪狗解剖了。” “真正的回天无力。” 这是一种已经明令禁止,在市面流通的合成毒素。 “你们说得都对。”宴笙给出了答案。 “中毒初期,会呕吐,头晕,无力,就像食物中毒。” “原液即使稀释千倍,也能一滴致命,几乎进嘴就是死,只不过浓度决定死亡的速度。” “我觉得作为流浪汉,就算他刨垃圾桶,但是误服毒药可能性不高。假如是投毒。假如,我们说假如。” 宴笙摇了摇头:“我查过所有资料,从没有过人服用的记载,无论是研发期还是上市期。” 这种毒素无色无味,渗透性非常强,接触口腔黏膜,消化道迅速渗透到五脏六腑。 陆小路洗胃了,狗没有。 流浪狗的胃里只有一种食物:还未消化完全的卤鸡腿。 他们中同一种毒而死。 “有人中过这毒吗?”叶枫问。 是谁下的毒? 胡平和叶枫同时皱起了眉头。 流浪狗的血液和胃内容物里化验出了和陆小路血液里同样的毒素。 “小叶,你有什么看法?”古法医不敢问同样皱着眉头的胡平。 “我们在聊聊现场收集的物证检验结果,再说说我的看法。”宴笙坐回位置,示意大王小王继续。 宴笙说完一摊手,这句话也代表,他们没有任何实例数据参考,一切都是摸索而来,所以整个检验期耗时会远超平时。 “哦?”宴笙转过头扬了扬下巴。 “具体说说,我想听听看。” “炉火区现场收集到不锈钢盆一个,未完全燃烧的塑料袋,食物样品数份,泥土数份。” “投毒哈,我说的假设,比较大胆点的假设。” 叶枫说完忽然收声,停了几秒见没人反驳,立刻找补了两句。 “管控如此严格的毒物,拥有的单位肯定不多,取用都有详细记录,甚至还有专人监督取了多少,用没用完剩下的需要归还。如果是正规能够接触到这个东西的人,来进行投毒……” “不锈钢盆上面化验出了陆小路一个人的指纹,指纹分布比较散乱,应该是在多次使用中留下的。” 突破血管壁进入血管,跟随血液流动抵达全身。 很多人一辈子别说见,听都没听过这个玩意。 “这个好像是生物提取 化学合成,毒性非常烈。我之前当片警时候,和一个化学老师扯闲篇,他好像提到过这个。”叶枫说。 “宴老师,你来说说?” “那么这个人一定会很快被找到。所以感觉这个毒物是非正常取得的,偷窃或者什么,太难查了。” 叶枫摇了摇头:“太难了,看起来很有用其实没用。” n是一个系列,3是编号,从1-5编号越高,管控越严格。 “最终会麻痹心脏,大脑两个重要器官。” 就算在医疗科研等获得允许使用的相关领域,对于这系列物质的管控十分严格。 当心脏被麻痹停止跳动,没有血液输送到大脑,人撑不过十分钟。 “但是呕吐会引起胃肠剧烈反应,人体血液流动更快,加剧中毒。” 死亡之手逃无可逃。 “现场物证来源于两部分,烹制方便面的炉火区,宴主任和叶枫同志寻获的隐藏的背包。” 可以达到百分百致死率的毒素,为什么会出现在陆小路体内? “再难也得查。”胡平五个字定了基调。 “未完全燃烧的塑料袋,经过分辨,分析还原,推测是方便面包装袋和普通白色塑料袋。” 盆里的食物全泼在了地上,从地上收集到的残羹,汤料浸透的泥土里,都化验出了n3毒素。 陆小路和流浪狗吃了同一盆东西,导致一起中毒死亡。 n3毒素,刚才宴笙已经讲过,所以在这里大王小王没有过多停留,继续讲下一组物证。 宴笙和叶枫合力从树上找到的墨绿色口袋。 表面是防水材料,里面又套了两层塑料袋,即使泡在水里,要进水也比较困难。 所以防雨性能很好。 里面有一个压缩得很小的单人羽绒睡袋,另外还有几袋方便面,一个打火机,一些散钱。 方便面包装完好,未见破损。 这些物品上只验出了陆小路的指纹,就是他的家当。 痕检把所有的方便面全部拆开,连一个线头都没有放过。 所有物品无论表面,还是拆开来,没有查到任何一种毒素。 连常见的老鼠药都没有…… “羽绒睡袋有标签吗?零下多少度?”叶枫问。 “有标签,理论温度-15度。”小王回答。 “理论温度零下15度,实际零下5度应该问题不大,冬天找个破屋能挡风,生堆火,钻进去也能过。” 叶枫觉得有这个东西在,陆小路熬过饶安的冬天不是太大的困难。 “我们还找到了这个,和方便面一起装在袋子里的。”大王手指一敲,幻灯片播放了下一章。 胡乱叠了几下留下深深的折痕的皱巴巴纸条,5厘米宽,六七厘米长,下半部分的字迹已经磨掉,只剩下上半部分需要努力辨认才能看清楚的字。 “红” “艳” “超市” “这是收银条,热敏纸打印!”有人已经说出了答案。 “日期,金额,物品内容,地址全部都看不清了,但是出现在这里面,我高度怀疑是这些方便面的购买场所。” 大王话音未落,已经有干警掏出手机查找。 “不是连锁超市。” “私人的,地址不太好查。” “没上地图标记,很可能规模不大。” “找到了找到了,只有大概范围没有门牌号。” “哪里?”胡平问。 “就在案发现场附近的一条大路,我们一会去找吧。肯定能找到。” “好,宴主任,您刚才要说什么?” “正好,我们现场收到的物证检验结果全部讲完了,我来说说我的看法。” 宴笙把幻灯片调回到了不锈钢盆下的一地狼藉。 照片上除了倒扣的不锈钢盆,一地可能还没吃过几口的方便面,另外还有躺在地上已经死亡的流浪狗,以及他嘴边的骨头。 “我认为陆小路应该是趁着夜深人静,在桥边躲着煮了一盆方便面想要果腹,香气吸引来了同样几天没有进食的流浪狗。” “他煮好食物后,把鸡腿扔给了流浪狗,他可能啃了几口可能没啃,最后这个鸡腿肯定是被流浪狗吃掉了大部分。” “这只流浪狗应该跟他很熟,所以陆小路才会给他鸡腿。这说明陆小路曾经在这片频繁活动。” “流浪狗胃里只有鸡肉没有面条,也没有方便面汤。但是方便面汤里又有毒素,所以我推测,陆小路把鸡腿放进了盆里煮热,然后扔给流浪狗。” “有毒的是方便面或者是鸡腿。” “但是没拆封的方便面你们已经验过了,要么刚好有问题的被他吃了,要么不锈钢盆有问题,要么鸡腿有问题。” 叶枫接下了宴笙的话,分析了几种可能。 宴笙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可能需要去这个红艳超市看看,他还买了些什么。” 解剖结果无疑是将疑无路的追查带着一转弯,有了新的方向。 胡平安排一部分人调取案发现场附近方圆2公里以内,最近半个月的道路监控,再次仔细排查搜寻线索。 他带着一队人马去案发现场附近找红艳超市。 “诶,出太阳了啊!”走出办公楼的周云飞望着天空跟蒙了一层纱的日头兴奋地说了一句。 “是啊,好多天没见着太阳了。”旁人立刻附和。 “可能,春天真正要来了吧。”黄友成感叹。 日头挂在空中,越来越亮,本来雾蒙蒙的最后变成了亮橙橙,气温明显升高。 胡平降下了车窗户,风顺着窗户灌了进来,不似前几日的冷冽,带着暖暖的温度。 春风拂面不再似剪刀,勾起了人一丝慵懒。 车开到上午查到红艳超市的马路边,胡平放缓了车速。 这是一条出入饶安城的主干道,长长一条马路却不太繁华,时不时开过去一辆汽车。 零零散散的自建房铺面掩藏在马路边的树林里,田野里。 有修车的,有收废品的,夹杂着一两间小吃店。 胡平捏着对讲机安排路线:“我们开到头,调头回来找,你们现在停车从这里开始找。” “中间碰头,谁先找到谁说话。” “如果没找到,咱们碰面在想辙。” “收到。” 大概是饶安这个城市就不太繁华,这种开往郊区县城的路修得再宽阔也冷冷清清。 说起来好像还有些浪费。 其实一天,一个月,一年可能也就繁忙那么一小段时间。 路上时不时开过一辆车,车身满是尘土。 胡平慢悠悠的开着,走过了很多路,可是依然没有发现他们寻找的目标。 (本章完) 第六十五章 胡平开着车子继续前行,即将开到尽头,对讲机里传来兴奋地喊声。 “胡队,找到了,找到了,你们快来。” 胡平一拍方向盘,毫不犹豫一转车头开向来路。 他们熟悉的车停在马路边,胡平跳下车往里奔。 马路旁空旷的田野里,有一小片树林,几间农民的居所掩藏在其中。 走近瞧见了其中一间门上悬挂着红色毛笔字的牌匾:红艳超市。 店里没有开灯,也就是今天日头好,洒进去的阳光照清楚了货架上乱七八糟摆着的食物日用品。 靠门边一组玻璃货柜,里面放着香烟,上面放着一台外壳破旧的13寸笔记本。 一阵阵对白从笔记本扬声器里传出。 “平时都我一个人,要是我没空就关店,这个店嘛也就打发点时间,挣的钱凑活孩子的奶粉尿布,哪还请的起人啊,现在人工多贵啊。” 胡平聊完戳了戳黄友成,后者立刻掏出手机调出陆小路的照片。 如果有居民订货大米,食用油,她老公骑着电动车从城里捎回来。 “大姐,抱歉,抱歉,我们是警察不是打劫的。”叶枫赶紧掏出工作证,其他人也纷纷掏出工作证证明自己的身份。 说起来物以稀为贵,但是这附近的人流量有限,消费能力也不太好,所以勉强糊口。 “我想你都叫花子,有啥钱买呢,你要想吃啥,我给你点得了呗,当做好事。” “这店里一般几个人看啊?” “结果,他一口气买了好几包方便面,我怎么送得起,就正经算钱了。” 红艳超市开在这里,日常靠售卖饮料,香烟,方便面,火腿肠等,赚点过路人以及周边居民的钱。 大姐一个人叨叨叨说开了,胡平和她东拉西扯了,货品种类,进货成本,运输成本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题后,大家对这个店的规模有了大概了解。 妇女盯着屏幕看了看,点了点头:“见过,就几天前吧?他来我店里,我以为是要饭的,从匣子里摸了五块钱想打发他赶紧走,结果他说他是来买东西的。” “大姐,见过这个流浪汉吗?” 店里忽然光线一暗,妇女抬头,面对仿佛从天而降的一群高大的男人,吓得脸色都变了。 大姐又松了一口气:“啥事啊,我知道的我都说。” “他居然还问我有没有卤鸡腿……” 胡平哑然:“大姐,我们买东西会给钱的。今天不是来买东西,是想找你问个事。” 这里身处郊区,距离市区较远,附近没有中大型商超连锁。 妇女神色缓和,松了一口气:“你们是要买啥?不要钱的,随便拿……” “哎,我是没瞧出来这流浪汉生活水平还挺高,不过刚好卖完了,他就只买了方便面。” 她搂紧怀里的孩子,站起身往后退颤着声说:“钱都在后面铁盒子里,没多少。几百块,你们看得上就拿去……” 抱着孩子的妇女坐在玻璃柜台后面,盯着笔记本屏幕看得笑呵呵。 “具体几天前,几点?”黄友成问。 “天还没黑吧,我翻翻,最近只有他买了几包方便面走。” 妇女说着点开了面前破旧的笔记本,波动鼠标滚轮几下。 “大前天傍晚的时候来的。” “他还有说过什么,问过什么吗?”黄友成问。 “他问我鸡腿明天有没有,我说没有,要下周。他没说什么就走了。” 离开红艳超市,一行人不着急回到车上,站在路边合计。 最后大家一致认为,最大的问题很可能是出现在鸡腿上。 这个鸡腿怎么来的,成了最大的疑点。 “附近还有卖鸡腿的地方吗?”周云飞不抱希望地问。 “找吧,找了再说。”胡平叹口气。 “走吧,咱们沿着路开车,开到人气旺一点的地方,停下来慢慢找。” “陆小路都能找到地方买鸡腿,我们还找不到吗?” “又不是专门卖给鬼的店!” 胡平胡说八道着给大家伙打气,难度确实不小,但是不能因此放弃。 叶枫低着头在手机上查询地图,划拉半天举到大家伙中间。“好像最近的居民聚集区就是河畔小苑那边了,我查了下,那边有熟食店和超市还有小型菜市场,过去问问吧。” 河畔小苑开车过去不过五分钟,走路距离案发地也不远,陆小路去那边找鸡腿也可能。 一行人把车停在了河畔小苑外墙边,分成几队往不同方向走访。 叶枫眼睛盯着店铺一间间望过去,专注认真。 “小叶有什么发现?”胡平问。 “这里好多摄像头,很多店都有。”叶枫指着路边的店铺。 “城郊治安不太好,有的店主防范意识高一点正常。” “那陆小路来买东西不是会被拍下来?可是之前东丽区说他们查过附近监控没看到陆小路。” “只查了公家的,没查个人的?” 叶枫疑惑。 “不大可能,胡队给他们上过课,在贫穷的土地上,要充分运用群众的资源和力量。你第一次走这边都发现这些摄像头了,辖区派出所三天两头这里转,不可能没发现。” 黄友成信誓旦旦,说完怕叶枫不信。 “咱们做个小实验,随便进去一家店,要监控,看看店主怎么说。” 黄友成说完不等叶枫同意,抬脚朝着最近一家水果店走过去。 店主看见有客人来,还不止一个顾客,热情地迎了出来,还没张口黄友成掏出工作证一晃。 “老板,我们过来查案,看到你家有摄像头,方便帮我们调一下监控吗?” 黄友成说完,老板脸色一变,叶枫以为又是假监控,老板说出来的话却印证了黄友成之前的推测。 “哦哟,最近这里是很不太平吗?” “能不能透露下案子大不大,杀人还是抢劫?如果太大了,我这店租到期不租了。” 黄友成装作听不懂老板的意思,反问怎么了,你们是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哎呀,前两天派出所才来过,今天一早又来过,家家户户拷监控,这一条街都被他们拷完了。” “现在你们又来,我看工作证,你们是市里的,这是不同的案子吧?这治安也太……” 黄友成回头朝着叶枫眨了眨眼。 “哦,都拷过啦,那够了,我们找派出所去了,谢谢啊老板,没事的,就是查找一个外省的被盗车辆,车子比较贵,所以我们也过来看看。” 老板听说是外省的被盗车辆,并非附近的抢劫杀人,松了一口气,热情的把黄友成他们送出了门。 走两步,胡平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他们都能想到监控,陆小路想不到吗? 他怎么会跑来监控密集的地段买东西,不是自曝行踪吗? 还有哪里有鸡腿呢? “这里流浪猫狗多吗?”叶枫突然问。 黄友成眼睛一亮,周云飞四处看。 “照理说,这种地方流浪猫狗应该很多,好像我们除了死了的那条,一直没看见过别的?” “饶安没有成规模的救助流浪动物爱心组织。”胡平直接说了不可能存在的好的结果。 流浪动物被爱心组织救助,绝育,找寻爱心人士收养,规模在野外逐渐缩小。 流浪动物基本上是每个城市,村落都不会避免的存在。 甚至越穷,越落后的地方流浪动物越多。 这里没有,大概是因为不好的原因。 “嗨,真不吉利,昨晚跟河畔小苑的保安说回头见,这下真要见了。”胡平拍了拍自己的乌鸦嘴。 “他昨晚通宵吧?这会上班吗?”周云飞问。 “上,他们值夜班是上半夜下半夜,他几乎是固定两个班:值上半夜十点到凌晨3点下班,转天下午2点上班上到4点,都是他一个人。然后又是十点接上,我昨天问过了。” “诶,等等等,怎么从人又扯到狗了,流浪狗跟鸡腿有啥关系啊?” 周云飞拽住叶枫想要个解释,他感觉他现在脑子是完全的不够用。 这个新观点是叶枫提出来的,他得先捋明白了。 “如果有人固定喂食,流浪猫狗会越聚越多。如果没有人固定投喂,流浪猫狗就会去偷居民的食物或者翻垃圾桶吃,数量比较稳定。” 叶枫说完,周云飞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懂。 “流浪猫狗除非救助彻底,否则很难绝迹,而现在这一片我觉得和绝迹差不多,为什么呢?” “有人投毒!用掺了毒物的食物引诱流浪猫狗,附近的都被毒死了。” 周云飞一拍脑门,捋明白了其中的可能。 “可是鸡腿都是扔在地上,陆小路为什么非要捡一个鸡腿吃呢?” 叶枫一耸肩:“那只狗也许跟他很熟,万一是狗叼过来的了,他闻了检查以为没问题,就煮热了给狗吃,结果中招了呢?” “这都是假设,我们还是先去问问保安吧,也许我的猜测是错误的呢。” 黄友成昨天没跟着过来,听他们说保安,说值班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你这瞎打听,真的是什么都打听。” “这不就是用上了吗?所以不要小看一些无用的信息,信息不会无用,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胡平洋洋得意,如果身后有条尾巴,这个时候肯定已经翘上了天。 走到河畔小苑,果然是昨天那个保安在岗,他看见胡平刚抬起手一脸笑容,看到旁边几个一脸阴沉的人,顿时笑容凝固。 “警官,你们不是来抓我的吧?” 胡平挥了挥手,推了一把叶枫上前。 “我们就是来打听个事。这两天路过,就是奇怪,为什么这附近没看见流浪猫狗?” (本章完) 第六十六章 保安大概也是个不走心的话痨,根本不过脑子,确定了警察不是来抓他,也不琢磨警方的问题为何如此奇怪,张嘴就来。 “流浪猫?流浪狗?” “你们没发现我们这连老鼠都少的可怜吗?” 叶枫“嗯?”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们这的环卫工人特别勤快,啥都扫干净了?” “或者这里的人特别穷,吃饭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老鼠没得吃?” “不不不,只是我们这里的风水好!” “风水好?”周云飞一脸懵逼,胡平揉了揉鼻梁,伸手示意周云飞别打断。 昨晚他和这保安聊天就发现了,保安思路飚的特别野,跑题能手,但是你绝对不能打断。 足足半小时过去了,还没切入正题。 就只见到过草丛中,路边莫名其妙有新出现的熟鸡腿,鸡翅。 听老前辈的话,经验比单纯的着急有用。 “那猫爱吃鸡腿,到处跑,我们从饭里抠鸡腿给它吃,吃了就蹲这旁边摊着肚皮随便你玩,又不咬人不抓人,多可爱啊。” 保安从自己当兵退伍,入行保安,怎么辗转反侧在这里做了这么久。 所以昨晚他站在保安亭外一个小时,就打听到了和正常人聊天,最多二三十分钟就能获得的信息。 “没有人,那我就和万物生灵交流,我是眼见着这里的流浪猫猫狗狗变少的。” 这个结论让叶枫心惊肉跳,这么久了没出现过小孩误食,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反正一些莫名其妙不应该被随便丢弃的完整食物。 他们意识到,可能有人下毒毒杀流浪猫狗,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可疑人。 “必须阻止这个人。”叶枫凑近胡平耳边小声说。 “它身子边还有大半个没啃完的鸡腿!” 你若是想要把他拽回正道。 流浪大橘死亡时候的模样和河边那条流浪狗的模样差不多,区别就是大橘的鸡腿还剩下大半,流浪狗已经啃光了。 “对啊,风水好啊,你看这楼这样修是有讲究的,为啥一栋楼只有八层啊,因为政府规定上了九层就得装电梯了。” “白天也是。” “不知道,快讲讲。”胡平特别配合地回应。 他们碰见了就拿塑料袋套手上,捡起来直接扔粪坑。 保安兜兜转转讲了四五十分钟的故事,最后浓缩成了最关键的信息。 “你们知道怎么死的吗!” 叶枫心中腹诽:“这里还没开了你,多半因为城郊工资低不好招人,你这样信马由缰,有点啥事汇报估计都汇报不明白的。” 保安说到这,抹了抹眼眶。 “后来被附近的小孩发现死了。” 附近有人长期利用掺了毒药的食物,引诱附近的流浪猫狗,老鼠食用,达到杀死它们的目的。 “我这一年多的班,总是在夜深人静时,一个人都看不到,然后特别适合我思考人生。” 保安思路继续狂奔了七八分钟终于切入了正题。 也因此,连平时大大咧咧的周云飞,都发现胡平待这的时长和信息的多寡不对等。 按他的琢磨,如果遇到个交流效率高的人,这点信息不肖十五分钟就聊明白了。 工资低也忍了,因为这里气氛好,人活着就是个气氛。 保安又花五分钟着重描述了猫的体型,脾气性格。 “我们都捡回小区扔我们知道的化粪池,要不然谁刨来吃了,怎么办。” “有时候不是老人变坏了,就是坏人变老了。” 那就完了,他准忘记后面没说的关键信息是什么! 那么又要重复一次思绪奔腾的过程,最终给到你有关的消息。 叶枫着急想要打断,不过碍于胡平干脆明显的示意,让他们不准说话,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用痛意提醒自己别冲动。 怕扔垃圾桶被人捡去吃了出事。 胡平一拍额头,闭着眼撇着嘴,这下跑远了。 那之后,保安他们观察,发现周围曾经见过几次,还跟着大橘来讨过食物的猫猫,好像很久没见过了。 “真的一个人都看不见,除了昨天你们找那个人每天回家和我打招呼,其他人都见不到。”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在光天化日之下除了良民还有很多人心不能见光的坏人。” “以前有只大橘,你们知道吧,橘猫,橘色的皮毛,大橘为重那个大橘。” “有天忽然就不来了。” “嗯。”胡平低声回应。 “你们这么久没见过这人?”黄友成问。 大概这个问题太过简单,没有保安的发挥空间,他难得的摇了摇头,说了个没有,后来意犹未尽加了自己的补充。 “这事他难道不知道不道德?肯定不会白天干,之前听人传过,可能是个五六十岁的变态老头,但是我看不出来谁变态,你们警察那么本事,干脆下次我捡到鸡腿交给你们,你们去验验指纹。” 保安还挺会给警方安排工作,胡平说了好,然后叫他保密后,带着大伙离开了值班室。 “这事得快。”胡平带着大家走出路口,把众人叫回来集合,并不打算回市局。 其他人询问了不少地方,没有谁在附近见过陆小路,更别提他在哪家买鸡腿了。 但是对于这个信息,胡平已经不失望了。 陆小路怎么得到的鸡腿,他已经有了大概的揣测,现在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 保安那个话痨,答应的好好地保密,转头自己可能就说出去了,说出去了还不知道。 所以他们现在需要沿着周边找一找,看看还有没有散落的疑似毒食物,如果有就收起来带回市局化验。 也希望通过寻找这些危险食物的分布,模拟出丢的人的大概居住范围和行走轨迹。 一定要抓住这个人! “可能不止鸡腿,鸡翅,什么猪蹄,火腿肠,午餐肉都别放过。” “我感觉反正流浪猫狗爱吃的那种,在路边不正常出现的熟食都可以捡起来。” 叶枫补充道。 “我们要不要查查泄露源?”周云飞小心翼翼地问。 胡平摇了摇头没回答,黄友成看着他笑了笑也没回答。 周云飞只能把叶枫拉到一旁又问了一遍。 “现在除了知道是n3,其他一无所知,这种单位上上下下涉及过万人,如果他们知道丢了,早就报警了,肯定是有人把丢失这事隐瞒下来了。去查哪里丢的就是大海捞针,估计还没找到,投毒的又投了好几轮了……找到投毒的再反查别的。” “有道理!”周云飞对于叶枫比他更聪明这事心服口服。 太阳高高挂在天空,一帮衣着正经,表情严肃的男人们,佝偻着腰分散在河边,路边,小水渠,草丛里。 他们双手不断拨开障碍物,鼻翼煽动,努力寻找食物的踪迹。 “哟,小伙子你们找什么呢?”有经过的大妈停下脚步,站在路边招呼着。 叶枫一转头舔了舔嘴唇。 “钻戒,老板的钻戒丢了。” “哦哟,那值钱咯,找到了吗?”大妈左右看看,压低了嗓门。 “我看你们好像不少人呀。” “应该快找到了。”叶枫瞎回应着。 “哦,那要是没找到,你跟我说,我帮你找,我就住前面。”大妈指了指前方的小院。 “好,要是找不到,我来找你,你帮我们找到了重谢。” 大妈满意的说着“好好好”笑嘻嘻地走了…… 一帮人伏下`身子,在三四月的春日里,愣是晒得汗流浃背,纷纷脱掉了外套。 寻找持续了三个多小时,日头西斜,大家收获颇丰。 在路边碰头时,就像流浪汉带着自己精心准备的战果聚餐。 半截火腿肠,被咬过一口的香肠,鸡翅,鸡腿…… 品种丰富,臭气熏天。 因为他们没有准备,身上只揣着证物袋,这些东西根本装不下,还是胡平安排人去红艳超市买了几捆塑料袋,才解决了怎么收纳的问题。 红艳超市的塑料袋就是普通袋子,没有什么密封性可言,就算打了不少结,那难以忽略的味道依然争先恐吓往外散。 胡平不停咽着唾沫,捂着嘴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特娘的堪称我职业生涯的最大挑战之一,我不行了,你们赶紧扔上后备箱。” 胡平说完,丢下众人一路跑回汽车跳上驾驶室,发动了汽车。 “小叶,一会你送去宴主任那。” “哦”叶枫伸手准备把袋子收集起来,黄友成一把拉住他。 “你瞧胡来那样子,你是想坐车顶吗?” 黄友成说完,指着另外个干警:“我记得你车后面有个大号密封箱,还在吧,扔进去。” 上车,胡平把所有窗户打开,张着嘴呼吸,一脚油门冲到了最前,仿佛其他车的尾气都带着那催人发吐的味道。 大概是一路被胡平的精神状态感染,叶枫刚才觉得还能忍受的气味,到了下车也觉得再闻就要吐了。 他抱着密封箱走上了b栋二楼最里的办公室。 门开着,宴笙不在。 他把箱子放在茶几上,出去问人。 “宴老师,刑侦队过来提交新的物证了,东西有点多,麻烦你来下。”大家热情的朝着走廊深处一声吆喝。 “诶。”一声干脆利落的应答后,穿着白大褂的宴笙从最里面的检验区走了出来,他身后陆陆续续跟了好几个人出来。 都是听说数量多,赶着来帮忙的。 “是什么呢?”带着口罩的宴笙看见叶枫笑了笑。 叶枫挠了挠头,不知道要不要先提醒他们这个东西:威力有点猛。 “小朋友,不着急,慢慢说。” “这里面都是吃的。”叶枫指了指箱子。 “吃的?”有人上手想要掀盖子被叶枫一把按住。 (本章完) 第六十七章 叶枫见疲惫不堪的大伙,一副口水欲滴的模样,怕自己说慢了挨打,赶紧强调。 “都是不能吃的,我们在案发现场附近捡的,可能有毒。” 宴笙一听明白了大概。 毕竟流浪汉饿几天,在垃圾桶里刨食物都不是稀奇事,一个藏有毒药的鸡腿被他捡来吃了不无可能。 “你们是怀疑陆小路误食毒鸡腿?” “那边没有流浪猫狗,连老鼠都很少。我们在周边走访,有群众反应最近一年间,见到过流浪猫狗暴毙路边。只有麻烦你们印证下这种可能了。” “这里的东西很臭,你们小心。” 叶枫说完快速闪到了旁边,宴笙扬了扬下巴,示意来个人打开。 叶枫干脆躲到了宴笙身后,白大褂上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嘿嘿嘿,你还是太年轻,经历太少啊。”大王指着叶枫说笑。 一种颜色代替一种食物,叶枫数了数,一共七种颜色。 叶枫从宴笙的身后探头:“味道太重,不栓紧我们都回不来了。” 两三个带着手套的痕检,一把掀开盖子,毫不犹豫上手拆袋子。 再次上楼,办公室里空荡荡,那头的会议室传来说话声,他走过去,会议室的窗户全部开着。 闻起来安心无比,他猛烈的呼吸,抚平内心对那股气味的抗拒。 宴笙说完,带上手套闷头上前,看都不看箱子里,随便抓起一把转身。 “宴老师,辛苦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叶枫拿过来鼠标,在地图上圈圈画画着看不见的线。 “不用,不用,你们随便弄……”叶枫躲在宴笙背后半步不肯挪动。 叶枫一溜烟跑出办公室,下了楼,站在市局院子里,仰天张大嘴拼命呼吸着新鲜空气。 “小……叶,袋子是你们买的?不用保留吧?” 听起来极度舒适,干脆利落的咔擦声后,本来围在箱子变得几个人迅速后退。 小王右手拿着剪刀,左手刚碰到口罩立刻撤下来。 几个同事正捧着手机一边看,一边在电脑屏幕上指指点点。 “我的妈呀,你们是去哪里找到的这些东西?粪坑里扒拉的吗?” 叶枫刚才去送物证,他们已经搞定了大半。 叶枫一点不觉得脸红,缩回宴笙背后,伸出手指揪着宴笙白大褂宽松的位置拼命嗅了两下。 口罩遮掩下的宴笙嘴角上挑:“解不开就拿剪刀吧,不费劲了,反正除了东西本身,也没有别的需要验。” 被他们挤在中间的一个同事,不停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宴笙又想叫小朋友,忽然觉得当着这么多人面,不好听,临时改口随了大家的叫法。 几下之后,图片上本来的图标被他看似无规则的涂鸦覆盖。 胡平一点头,指了指旁边的空位:“你坐着歇会,马上好了。” 现在他们正在地图上做整合。 叶枫迅速复制,拿着画线工具放心的在图上打圈,画尖头直线。 “来来来,帮个忙把袋子排一排,一刀解决。” 这样方便标记准确地段,推测投放者的居住范围。 投影屏幕上,一张放大的城市区域地图打开,上面用几种不同颜色标记了他们下午收集的物品范围。 他们下午耗费了不少时间,现在放在地图上,活动范围都在河畔小苑方圆两公里以内。 这只手刚才也碰过袋子。 “你多复制几张,保留原件,随便画。”胡平出声。 “各位老师辛苦了,拜拜拜。” “大家分一分,咱们快速检测,不管别的就看哪个里面能验出来n3,刑侦肯定特别着急要这个结果。” 刚才他们没有多余的记号笔能在袋子上记录收集的地点,他们就一部手机定位,一部手机拍照,把收集到的物品和定位一起合影。 他们都带着口罩,加上工作中什么腐败的味道都闻过,个个神色平静,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一屋子人叹为观止,宴笙巍然不动抿着嘴屏住呼吸。 “哎哟,小叶,你们这是藏宝贝呢,全部打死结啊?解不开啊。” “需要我帮忙吗?弄好后,要不要给检验中心也发一份过去,给他们化验参考?” 叶枫捂着鼻子一路奔到办公室门口转头挥手。 很快,小王举着一把刀刃部分特别长,比裁缝爱用那种裁开布料的剪刀还要长不少的特制品走了过来。 又用测量工具测量了长度,标注好几点之间的距离。 “这啥意思啊,我咋看不懂。”周云飞瞪着眼努力看着图上新的痕迹。 “你是在排除还是在确定?” “都算。”叶枫画完最后一条线松开了鼠标。 胡平看着图笑出了声,转头跟黄友成说:“咱俩省事了。” “晚餐你得加鸡腿。”黄友成笑着点点头。 “呕……”会议室里一片条件反射的干呕。 “两位领导行行好,今晚咱就吃素吧。” 叶枫在胡平的授意下,开始沿着他画的痕迹讲解思路。 “第一个排除河畔小苑,投毒人不住这里。” “为什么?”立刻有干警提出了质疑。 周云飞立刻举手回答,这屋子里,除了他和黄友成,叶枫,胡平,没人接触过河畔小苑呱噪的保安。 而他和叶枫,胡平,四舍五入接触了他两次。 这么呱噪八婆的一个人,如果被他撞见过一次半夜有住户提着吃的出去,他肯定会打招呼。 再撞见,一定会追问。 保安因为沟通效率太低,又呱噪,他们排班时估计也考虑到这个原因,担心进出人多的时候有什么问题他发现不了。 所以人家都是几个班倒,他就上两个班,这两个班是这个小区进出人少的班。 也恰恰是需要避人耳目的投毒行为最可能出现的时间。 真是河畔小苑的住户,保安一定会发现。 就算他发现不了这个人是投毒者,在和胡平东拉西扯闲聊中也会不经意透露这个信息。 所以排除河畔小苑绝对正确,不浪费时间走弯路。 叶枫刚来,大家不熟悉,但是周云飞在这也两三年了,大家伙熟悉,虽然知道他大大咧咧,但是也是个认真思考的人。 所以在这间会议室里,他能讲明白的道理,那肯定就是真正原因。 叶枫谢过周云飞,继续往下说。 “以我们平时步行活动规律来说,一般年轻人走1-2公里比较平常。” “考虑到这个人的目的,以及他很清楚自己做的事情具有危害性和风险性,选择无人深夜出门,内心慌乱恐惧,我觉得他的步行距离应该不超过公里。” “如果是65岁以上老年人,这个距离还应该缩短。” “如果是三十四岁的青壮年,这个距离可以加长。” “我画出了这些地区距离一公里以内的居民片区,如果宴老师那边今晚赶不及出结果,我们可以考虑在这些居民区距离500米处埋伏。” “对方多半是一个人,咱们两三个人一组,足够制服他。” “你这意思是怀疑他是老年人?为什么?”周云飞化身问题少年。 叶枫抿了抿嘴,觉得直接说怀疑嫌疑人的年龄段有些武断,怕把大家思路带偏,决定换个迂回的说法。 “就是从里往外找,咱们人手有限,先紧着核心位置来。一层层往外扩吧。” 周云飞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你怎么得出结论他今晚会出现?”胡平问。 叶枫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哪晚出现,是否具有规律性,我们要抓住他就只能大海捞针。” “今天不行还有明天,一公里不行就扩大范围。” “行,老黄你补充下,顺便安排了,接下来辛苦大家了。”胡平算是认可了叶枫的策略。 夜幕降临,刑警队的众人如愿以偿得到了一顿朴素的晚餐,两个花卷,一杯豆浆。 胡平号称联系食堂,刷尽老脸请求他们加班加点赶制的。 为的就是顾及大家的心情,满足大家的肠胃。 一点和动物沾边的原料都没有,花卷揉面都是用的素油。 十点过,河畔小苑旁边的一条分岔路边,叶枫和周云飞抱着手臂面对面蹲着。 二十几个象棋子凌乱的摆放在两人中间空地的纸质棋盘上。 两个人的脚边还摞着两三个棋子。 “你看得明白吗?”周云飞压低嗓门。 “不会这玩意,你刚才不是看见我网上搜来对着摆的吗?” “那咱们这样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周云飞担心。 叶枫信心十足:“不会,我查了这是最难破解的残局,既然难破解,那我们对着他发呆是正常的。” “那是你难破我,还是我难破你?”周云飞打破砂锅问到底。 叶枫嗤了一声:“不知道。” “那一会要有人来围观怎么办?”周云飞的问题总是特别多。 “那……你就装着被人发现解不出来丢脸,发火把人轰走!” “为什么不你来?”周云飞疑问。 “我长得不像发火的人。” 周云飞一点犹豫没有,痛快回答“好”。 远处传来自行车轮摩攃地面,轮轴快速转动的声音。 周云飞正要回头,被叶枫阻拦。 “埋头,遮脸,熟人!” 高俊杰踩着自行车,以平时差不多的速度从叶枫他们身边骑了过去,一点没注意到马路牙子上两个下棋的人是熟脸。 市局b栋二楼的化验如火如荼的展开,考虑到掺毒方式的多样性。 他们把每个臭烘烘的食物表层先用常规方式提取一遍,再切小,用不同的方式再提取化验几次。 本来说起来不算难的化验,因为一个物品反复检验多次,时间不知不觉就拉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18点还有一更。 (本章完) 第六十八章 这种花时间的检验流程是宴笙专门要求的。 提出时,自然也有不少疑惑,但是宴笙几句话打消了大家的疑虑。 “这样的方式看起来的确有点费力不讨好,如果单就追求结果来说的话。” “但是却可以帮助刑侦,更好的地模拟投毒人的画像。” “他的年龄,心理,性格,也许某个毫不起眼的点就成为了锁定他的关键。” 他们的目的不仅是验出毒素,而是搞清楚投毒人的心理动向。 天蒙蒙亮,法医检验中心的仪器一夜未停,人也一夜未眠。 胡平打着哈欠带着大家伙开着车回到市局。 两帮人马都是一无所获。 办公室里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连谭局打过来电话胡平都没听见。 “小宴,去哪呢?” “案件正在紧张侦破中,情况比较复杂,我们刑警队和检验中心的同志没睡过一秒,几十个小时没合眼,力求尽快破案。” “谭局早,我出去给大家买点咖啡吃的,都熬了一宿了,困得不行了。” “所以,这钱省得在理!” 他刚跨上b栋的台阶,看到了匆匆出来的宴笙。 “哎呀,小宴辛苦啊,胡来他们这会集体睡觉呢,我都不好说。”谭局提起这茬,说话都带上了火气。 蹲点的人没碰到可疑的人,宴笙他们没验出毒素。 他走出a栋大门,弯腰敲了敲膝盖。 “年纪大了,膝盖受不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要为了省个十万八万的资金不给他们装电梯了。” “他们昨天蹲点抓人去了,一晚上没合眼,这天这么冷,他们熬更守夜不容易。胡队很辛苦的,带着大家这几天到处找线索。” 走了两步,谭局忽然反应过来:“今天若不是胡来这小兔崽子不接电话,哪至于亲自跑一趟?” 一个个四仰八叉,张着嘴,流着口水的,鼻孔冒着泡的。 他皱着眉头又关上了门,摸出手机给省里的领导回了条消息。 谭局回复完,得到了领导的慰问:“辛苦了,替我感谢同志们。” 一帮高度集中精神,在野外蹲了一晚上的人,回到办公室仿佛身体被掏空,倒头就睡。 什么早饭,喝水全部都顾不上了。 “平时都是叫胡来过来b座汇报工作的。” 离开前,胡平不放心怕他们错过了嫌疑人再次投毒,打电话通知辖区派人去路边,草丛里找毒物。 他皱着眉头推开办公室门,入眼就是满屋的睡美男。 谭局背着手走过来,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了震天的鼾声。 宴笙立刻帮胡平说明,刑警队是昨天出了一宿外勤,压根没合眼。 谭局神色立刻缓和:“是抓那个流浪汉吗?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还要同伙?” 胡平这两天也有给他汇报进度,但是因为很多推断都是经验,还没有得到证据支持,所以胡平说得语焉不详。 谭局比较信任胡平的能力,连催促破案都是点到为止,其他更是不会多问。 今早省里派了专人去人民医院慰问,金显荣已经脱离危险,准备例行检查后没问题就转到高级单人病房继续休养。 那头自然问起了案子的进展,谭局想着总要说点有价值的,打了三次电话,胡平居然没接。 亲自过来,睡了一屋子人…… 现在看来这个事情比他想象得还要复杂。 他决定一会在和上面领导诉诉苦,卖卖惨,不管咋样,下面这帮人忙活这么多,累得够呛,就算给不了奖金,总要在领导们心中记一笔。 胡平摊在椅子上兜兜转转睁眼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他捞过手机看到三个未接来电,都是谭局。 他一下蹦了起来,急急忙忙按了回拨。 谭局接起来也没责怪刚才怎么没接电话。 “金显荣醒了,你带几个人去慰问下。” “是慰问,懂了吗?” 谭局生怕胡平不能领略他的精神:“慰问下,顺便劝他以后不要半夜走无人的小巷,选保镖不要只图体格大,要有真功夫,反应快,有危机预警的。” “好好好好,领导我一定转达您最诚挚的慰问。” 挂掉电话,胡平放眼一看,个个睡得鼾声大作,他张大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嘴一闭,坐前面的叶枫和黄友成同时转过身压低嗓门:“挨批评了?” “没有,领导让我带人去慰问金显荣,是慰问!” 真要慰问,谭局自己带人就去了,何必安排胡平,还要胡平带人。 就是注意方式方法,语气态度的礼貌性案情询问。 毕竟金显荣怎么想的,和嫌疑人聊了什么可能只有他自己说得明白。 “行,就咱们三个人吧,其他人好好休息,今晚还要继续呢。” 胡平带着两个人悄没声息走出了办公室,并且带上了房门。 屋内鼾声持续震天,一个趴着的人偷偷抬起头盯着刚合上的房门露出了一个微笑。 三个人上车,胡平发动汽车,踩下油门。 后门忽然拉开迅速钻进来一个黑影,门还没合上车子已经开了出去。 “我草,谁他妈的!”胡平一脚踩下刹车,汽车嘎吱一声停了下来。 “周云飞,你要死啊,”胡平转头看清楚钻进来的是谁,立刻开骂。 “你知道这样有多危险吗,要是我在开快点,你滚车轱辘下面了算谁的。” 胡平气得不行。 “嘿嘿嘿,我刚才听见你们说要去见金显荣了,你们都不打算带我,不是我偷偷跟上我就错过了。” 周云飞一点没有因为挨骂而难过,反而觉得自己偷偷摸摸跟上的决定妙极了。 “你他妈的,是个傻子!”胡平骂完踩下油门。 他们又不是背着周云飞去吃好吃的,又不是去见啥了不起的大明星,又不是他车坐不下。 想去说就是了,他们轻手轻脚不过是不想吵醒正在休息的大伙。 这个家伙居然以为他们故意甩开他…… 胡平骂骂咧咧开了十几分钟,最后停在了一排装修精致的店铺边。 他指着旁边的店铺:“周云飞,我们要去慰问大老板,你去买点水果,要贵的,不报销,你掏钱,算刚才吓到我的精神损失费。” “好嘞,要多贵算贵?”周云飞嬉皮笑脸问胡平。 “苹果吧?香蕉软和?”叶枫提了几个建议。 “好嘞”周云飞蹦蹦跳跳下了车。 胡平望着他毫不在意更欢脱的背影更气了。 周云飞去得很快,没一会一手提着一个手提纸箱走了回来。 纸箱四四方方印刷精美,分别缠上了紫色和金色的丝带,丝带在提手处交汇挽了一个漂亮的三瓣蝴蝶结。 周云飞站在车窗边举起右手。 “进口大车厘子,5a级大果,补血补铁。” 他说罢又举起左手:“进口葡萄,甜度18 ,皮薄肉厚无核,补充维生素最佳选择。” 叶枫和黄友成听得心惊肉跳,这得多少钱!胡平瞪着周云飞的脸:“不要钱白捡是吧?” “不要你的钱啊,你叫我掏钱,我要是买便宜你又说我咋办。” “上车上车。”胡平简直想锁死车门,一脚油门直接把周云飞丢半路自生自灭算了。 周云飞上车把两箱水果放座位上,从兜里摸出一张□□,摇得稀里哗啦响。 “领导,我开了□□,你用得上不,用不上我就扔啦。” “老黄,拿过来!” 胡平气得咬牙切齿,他不过就是挤兑下周云飞,怎么可能真让周云飞掏钱买水果。 他们可是奉领导之名去慰问的,这钱不可能让他们掏。 结果周云飞搞这么一出,这钱他敢去找谭局报销吗? 叶枫抢先一步拿过了□□:“我回头去给谭局交差吧,我是新人不懂事正常,他不会说我什么的。” “拿回来,你不懂事不能我们不懂事,这钱我自己掏了都不能让你出了。到你手里还能去谭局那?” 胡平很清楚叶枫的想法,懒得麻烦就自己掏了,他不能欺负人不是。 “嘿嘿嘿,你们最好了,不用紧张,我自己去找谭局要,要是骂我,我就哭……” 黄友成抚额,真的是无语。 四人提着两箱水果,走上了位于饶安市人民医院顶层的高级疗养病房区。 大概是金显荣醒了,和手术室外那晚站满了保镖不同,走廊上除了医护人员,护工,根本看不到保镖的身影。 胡平松了一口气,真烦那些小鬼一会又要查验他们的证件,一会又要东拉西扯盘问他们。 他配合也不是,不配合也不是,简直是耽误正事。 金显荣住在走廊尽头最大的一间病房,是个内外套房。 (本章完) 第六十九章 胡平敲了敲门,门内很快响起了脚步声。 房门拉开,正巧是祝平安。 “哟,胡队来了,快请进。等我进去汇报一声。” 病房外间,加祝平安一共四个保安。 祝平安进去里间汇报后很快出来将胡平他们领了进去。病房里间比外间宽敞不少,家电一样俱全,看起来更像是在星级酒店。 病床旁边站着两名保镖,其中一名正是那天找走廊入口拦住胡平他们盘查的人。 可见,这两个应该都算金显荣的心腹。 金显荣穿着病号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靠坐在宽大的病床上,面色比推出手术室那会红润了些许。 “警官好。” 紧接着又是假模假式和金显荣你往我来的客套了好几句后,终于切入正题。 “不对,我好像帮他剥糖纸?” “我记得当时我和他交谈的很正常,他饿急了,一直吃我给他的糖。” “我真的很害怕他噎着,就伸手摸了他的脸?” “无妨无妨,这都是我的私人活动,私事,小事。胡队不必介怀……” “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我一定全力以赴。” 大量失血的人,如果血液输入没有跟上,体内循环缺少了运载氧气的血液,会造成脑部缺血,轻则影响记忆,重则伤害脑神经。 金显荣越坐越直,眼见着就要从床上下来了,胡平一步上前握住他的双手晃了几下。 “你们工作繁重,金某人还给你们添乱,真的十分愧疚。” “应该的,一直想来,但是工作太忙,侦破工作一直在推进,所以这会才来,实在抱歉。” “我看他吃太急,一颗没有吞下去又赶紧吃一颗。” 金显荣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这几天昏睡,脑袋都是懵的。” “那个孩子……年轻人吧。我看岁数不大,但是精神状况可能有点问题。” “他好像挺喜欢吃的,只顾着吃都没说话。” 金显荣笑着打招呼,声音洪亮,一点没有重伤初愈的模样。 “胡队太客气了。” “哪里哪里,您作为心系饶安发展的重要投资人,我们却没有保护好您的安全,内心有愧。” 胡平挨着介绍完几人,叶枫和周云飞赶紧把手里的水果递给保镖。 这个基础知识,几个人都知道,所以胡平说无妨,想到什么说什么。 “金总,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 “依稀记得当时的情况,但是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记忆有没有出现偏差。” 金显荣说完甩了甩头。 “不对,不对。我好像是想要掏钱放进他碗里。” 金显荣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再次摇了摇头:“这一段记不清了,他可能感受到了威胁,担心我抢他东西吧。” “然后就叫唤起来,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心口一痛。” “他叫的什么?”叶枫追问。 金显荣沉思了一小会后摇了摇头。 “再后来的事情,我就记不得了。” 金显荣说完叹了口气:“你们找到他了吗?可能是流浪太久害怕吧。” “我也捡回了一条命,他可能也不是故意的,我就不追究他的责任了。” “不追究?”胡平和黄友成十分诧异,对看了一眼。 “是啊,他都落魄到流浪了,难道我还能找他要医药费吗?算了,随他去吧,也辛苦你们了。” “反正我也做了那么善事,就当我换种方式救赎他吧。” “金总,您平时经常和流浪汉交流?”叶枫问。 金显荣看着叶枫,笑得一脸温和:“是啊。” “众生皆苦,人生皆苦,其实我们只是受不同的苦,有时候和他们聊天很开心的。” “他们很容易满足,一顿饱饭,一支烟,一杯酒就能发自内心的高兴,也很容易感染到周围的人。” 金显荣说得相当深奥,空灵,叶枫表示听不懂。 胡平内心表示:我太穷,理解不了你们有钱人的境界,我要有你这么多钱,我天天睡着都笑醒。 黄友成:我要有钱了,我痛苦锤子。 周云飞:不说别的,你也拿个万儿八千的打发我,我一样能发自内心高兴,并且感染你…… 金显荣自己说的遇见流浪汉的举动,习惯和祝平安说的几乎没有区别。 要非说区别,在祝平安的角度,他们老板是大善人,乐善好施。 在金显荣的角度:他是交换快乐,用物质交换精神的满足。 在胡平看来:都是吃饱了撑得。 金显荣完全没有关心过案情侦破进展,最后结束询问,金显荣不放心地说。 “我知道你们很为难,我这边反正不追究了,如果你们能从轻发落就从轻发落吧,都是苦命人。” “你们饶安还是很好的,人民淳朴,警察尽心尽力,我之前的投资计划不会改变,我还会再来的。” 一行人结束询问准备离开,胡平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金总,您认识一个叫陆小路的人吗?” “陆小路?”金显荣反问后,摇了摇头。 “哦,对对对,我把这茬忘记了。”黄友成一拍脑门,掏出手机调出陆小路的多张照片后又走了回去。 “金总,麻烦您瞧瞧认识这个人吗?” 金显荣皱着眉头仔细看着照片上稚气未脱的男孩,半晌后确定回复。 “我仔细想了想,没有见过这个男孩子。” “他是谁?和刺伤我的人有关吗?” 胡平说了句:“可能。” 面对胡平语焉不详的回答,金显荣并不气恼,依然和气。 他把照片递给身旁的保镖:“你们看看见过这个男孩吗?” 身边的保镖接过照片挨个传了圈,外屋的保镖听见也走了进来。 “我看看,谁啊。” 几个人传来传去,确定没见过这个人。 其中一个保镖甚至对胡平口出恶言:“你们可别想随便抓个人来糊弄我们,我告诉你不好使!” “你们要是不想丢了工作,最好老老实实把凶手查出来。” “住嘴!”金显荣一声呵斥,那个保镖立刻唯唯诺诺退到了一旁。 金显荣训斥了他几句,大概是不可以不尊重人民警察,他们尽心破案十分不容易,这事我说过不追究了,以后谁也不准提之类的。 胡平小声的啧了一声,叶枫摸了摸鼻子,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好像是说给他们听。 金显荣训斥完保镖,转头变了语气,温和谦卑。 “抱歉,管教无方,多有冒犯不要介意。” “这次的事情辛苦麻烦你们了。平安,帮我送送警官们。” 走出病房,叶枫问唯一待在外屋的祝平安。 “刚才他们都进去了,你怎么不进去?” “切,他们都是抢着挣表现的,那天追出去的还不是我,抱着老板上车的还不是我,假惺惺的。” “我才不做表面功夫,都走了,外屋进来坏人怎么办?我的目的是保护老板安全,不是让老板觉得我很厉害。” 胡平闻言一笑,把照片又拿给了祝平安辨认。 “你有见过这个男孩吗?” 祝平安仔仔细细看了一分多钟,才递回给胡平。 “没见过,别说他穿校服,便服,就是不穿我都不认识啊。” “反正我跟着金总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个娃娃。” 上了车,胡平就给谭局汇报了慰问过程以及金显荣确认和陆小路没交集的结果。 “可能周云飞自掏腰包买的两箱高价水果感动了金显荣,觉得我们从这么紧巴巴的工资里抠出来供他吃高级水果太不容易。说要放弃追凶,放弃追究民事责任。” “我怕他是一时冲动没想明白,你让省里的领导多劝劝,犯罪分子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什么,周云飞自掏腰包买贵价水果?这哪行,回来叫他找我报销。我这就给省里汇报去。” 谭局一听金显荣不追究了,根本不问周云飞究竟买了多少钱的水果,能被胡平称为“贵价”。一心想着小孩工资低,这也算立功了,不能委屈人。 胡平挂掉电话,黄友成精准点评:老奸巨猾。 胡平一摊手:“那怎么办?回头他变卦说我们办事不力,我找谁哭?这些生意人都是笑面虎。” 胡平是压根不信金显荣说的什么不追究,他觉得金显荣就是面子话,刷人设。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管你想干嘛,别拿我当枪使就成。 “金显荣怪怪的,真的是太有钱的人,思维境界不一样嘛?居然把这次受伤当成挡灾?渡劫?” “胡队我觉得我们该查还是查,反正陆小路没了,他追着我们要人也没辙,但是我们的卷宗还是得写,汇报还是要干。” 叶枫也不相信金显荣说的什么不追究。 车里四个人,大概只有周云飞沉浸在:谭局亲自召见他送钱给他的巨大喜悦中。 其他三个人都在琢磨,金显荣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6点还有一更。 (本章完) 第七十章 宴笙那边的检验依然毫无进展,大家伙没吃晚饭,也没吃早饭,据说午饭也不准备吃了。 回程路上,胡平说起这个笑出了声。 “看,好歹我们还是很坚强的,没有影响工作。” 早上宴笙出去给大家买早餐,本来一人一份咖啡,然后热乎乎刚出烤箱的面包。 大家忙活了一夜,闻着香气十分诱人。 据说某个不知深浅的法医新人,来了两句。 “面包里是不是必须放鸡蛋?还会搁油?” “什么油?猪油吗?” 大家瞪着全检验中心唯一不同的性别,敢怒不敢言。 人家也是有口无心,直来直去,又不是故意的…… 当时看来毫无用处的东西,现在好像还挺适合宴笙他们? “这个要一个。” “诶,别别别,咱们赶紧回去吧,也没多少钱。” “主要还是联想太丰富。” 热情的店员指着玻璃柜,依次介绍。 他干脆买了二十五杯咖啡,把看起来不错的面包都买了凑上了二十五个。 眼睛盯着玻璃柜里造型各异的面包无从下手。 “我说为啥他们反应那么大啊,是挺臭,但是身经百战的法医老师们啥气味没闻过啊。还有胡队,你昨天怎么就那么反应大呢?”周云飞还是不懂。 “所以他们未来一段时间为了不恶心都得吃素了?”“胡队,要不我们去给宴老师他们买点吃的?”叶枫提议? “去哪买,买啥?” 熏久了,神经代替了曾经记忆里的味道,想起来就是臭,然后自己还吃过…… 叶枫不知道法医检验中心多少人,好像超过二十人还是没到二十人。 想想都够了。 黄友成和叶枫没敢深想,所以还好。 “没事,他们家生意不好,搞活动打折限时,也不开□□,我就买了。” “不是叫你去看看开门没有吗?你怎么自己就买了。” 他下车甩了甩手:“小叶啊,你去给宴主任他们送吃的,周云飞你自己去找谭局报账去。” 叶枫下车一口气跑进商场上了楼,胡平让他来看看有没有倒闭,如果没有,就通知他上来结账。 “你先去看看有没有倒闭吧。”胡平转动方向盘开向市中心。 大家纷纷弃之如敝屣,每人匆匆拿了一杯咖啡走人。 “啥,不开□□?违法啊!我去找他们!”周云飞说着就要拉门下车。 “昨天那堆东西里有卤蛋。”黄友成补充。 检验中心的痕检,法医化验时,被熏十几个小时,由不得自己想不想了…… 叶枫刚才从“吃素”再次联想到了叶锐中二时期吃素增肌的事。 叶枫顺口回答。 仅有的两个店员正在忙碌,正从后面端出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面包放进展示柜。 “我记得市中心那个商场有家纯素食,要不去看看有啥方便打包的?” 胡平一笑,转动钥匙开着车回了市局。 “哦,我懂了,如果昨天捡的东西里有方便面,而且还那么臭,那我肯定也吐,我最喜欢吃方便面了。啥都不加就喝汤都很好吃。” “先要一个,其他的我再看,数量等下告诉你。” 在店员保证好吃的热情推荐下,叶枫指向了什么都没加,只洒了芝□□仁做点缀的纯素全麦面包。 这款号称全店销售冠军的面包肯定很好吃,宴老师一定很喜欢。 但是,这话一提醒,谁都不想吃了。 “为啥啊?”周云飞不明白。 周云飞说完砸吧了下嘴。 他走到收银台,点好了美式咖啡。 “只要一个吗?”店员疑惑,看他的架势以为要点几十个呢。 “以前的气味源于离生活很远的东西,比如尸体,尸体上的微生物,是很难闻,但是没有谁在日常生活中会去食用,所以联想不到呗。” 自然就想到了前段时间在市中心商场被塞的传单。 大包小包提下楼,胡平一愣。 平时经常接触,吃到,甚至偶尔还非常馋的食物以一种形态外观没有太大改变,气味却是完全不同的形势出现。 还好,那家店虽然看起来生意不好,这么久了还开着。 胡平说完,干脆利落走人,还拉上了黄友成一起。 二楼,他不去抢叶枫花钱的功劳。 四楼,他不去陪着挨骂大手大脚不知节约浪费。 * 叶枫提着袋子一出电梯就被肖萍萍瞧见了。 她立刻起身拉开了玻璃门:“小叶,你拿的啥?” “纯素咖啡,纯素面包,不太好吃,没啥味道,填填肚子。” “哎呦,你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快来,饿死我了。没味道是最好的。” 肖萍萍接过袋子,转头大声吆喝。 “大家快来,刑侦队的小叶给咱们送吃的来了,什么味道都没有!” 早上宴笙买回来的面包经过肖萍萍的“鉴定”成功打消了大伙的食欲。 现在肖萍萍再次鉴定“可以吃”。 很多人从座位上,内里检验室走出来,肖萍萍已经迫不及待抓了一个撕开包装啃了起来。 叶枫立刻抓了一个面包轻握在手里。 “好吃,好吃,什么味道都没有。奶……” “打住,大姐,打住别提那些字!吃你的。” “好的,好的,我吃了,你们自己拿啊。”肖萍萍狼吞虎咽啃掉了大半个面包。 大家有的帮还在忙活的同事取了一份,有的自己拿着就开啃,个个狼吞虎咽饿坏了。 袋子里还剩几份,但是没人来了。 肖萍萍一瞧:“你买了多少?” “二十五。我怕不够。” “哦,咱们这一共19个人,还多几份,你拿宴老师办公室放着吧,我跟他们说一声,饿了再去拿。” “宴老师刚才没看见呢?”叶枫举着面包等了半天都没等到,难道大王小王帮他拿进去了? “宴老师在办公室忙,可能没听见,你送进去吧?”肖萍萍舔了舔手指,意犹未尽。 叶枫提着口袋敲响了宴笙办公室门。 “请进。” 低沉的嗓音响起,叶枫推开门,一脸憔悴的宴笙盯着屏幕,手指快速的在键盘上飞舞。 “宴老师,我给大家伙买了点纯素的咖啡和面包,他们都拿好了,这是给你的。” 宴笙瞟了一眼,袋子里好像不止一杯咖啡。 “给我买这么多?” “哦,我不知道你们多少人,买多了,这是剩下的……” “哟,剩下的才给我啊。”宴笙本意就是开个玩笑,叶枫立刻着急了。 “不是的,不是剩下的,我以为你会来拿,早知道你忙不过来,我就应该第一时间给你送进来的。” “我先就给你拿出来了。其他人都没动过,真的,不是剩下的。” 叶枫立刻急得满脸通红举着手里的面包解释,宴笙笑得更厉害了。 “小朋友,我就是逗一下你的,你帮我开一杯咖啡吧,我这忙着不能中断。” 检验结果出来了几个疑似物品,还需要进一步复核,宴笙正在电脑上核对片段。 宴笙看得眼睛发花,头脑发胀才搞了一半,他怕停下来一打岔,一会又要重头开始。 叶枫打开咖啡,插上吸管,撕开了面包纸。 宴笙说完又盯着电脑屏幕,继续核对。 微微打开的双唇间挤进来一根细细的吸管,宴笙条件反射一吸气,一口还带着热意的苦涩液体进了嘴,顺着喉咙滑下去。 苦意在口腔中横冲直撞,刺激了困顿的大脑。 他一转头,叶枫已经把面包凑到他嘴巴,看他转脸扬了扬手腕:“吃。” 宴笙哭笑不得,张开嘴咬了一大口。 他也是饿极了,三两口咽下,叶枫又扬了扬手腕。 宴笙笑着说完谢谢,又咬了一口。 就这么他吞一口,叶枫扬扬手腕示意再吃。 一个面包吃完,宴笙笑着问:“你是跟谁学的这么喂东西?” 叶枫含糊两个字:“朋友。” 他不想说太具体,不想让人觉得他都二十几岁的人了,连喂人吃东西都需要学。 他没喂过人吃东西,哪里知道怎么喂。 刚才不过是想起了叶锐刚恢复那段时间,某次下午三点过他打过去视频,叶锐正在午饭。 他奇怪地问,怎么这个点才吃午饭,卓一鸣乐呵呵的回答,问你哥。 叶锐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叶枫估计他又闹脾气了。 视频里,卓一鸣就是这样喂叶锐吃鸡腿,捏着尾端的骨头扬一扬手腕,叶锐啃一大口。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中午叶锐闹脾气说要吃三分熟的牛排,卓一鸣不同意只给自己亲手卤的土鸡腿吃。 叶锐发脾气没吃午饭,气鼓鼓到了下午,卓一鸣看他饿得难受问他吃不吃。 他非说手疼,抬不起来。 卓一鸣说喂他,他才高兴点。 哪知道卓一鸣转头就用招猫逗狗的喂食方式收拾他…… 从没喂过人吃东西,也没养过宠物的叶枫哪里知道喂食手法的不同。 看叶锐吃得那么香,还以为这姿势促进食欲呢,刚才就用上了…… 叶枫不懂,宴笙懂啊,但是吧又觉得叶枫不至于这样和他开玩笑,因为一次两次还行,这次次都这样。 要么不懂,要么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他还是觉得单纯的小朋友可能真不懂,所以才问跟谁学的…… 叶枫含糊其辞的回答,让他以为触及了叶枫不太好的回忆。 “说起来,你也给我买过好几次饭了,我一次都没请你吃过饭。” “你们胡队,生怕我占你便宜没完,我得早点兑现诺言,等这次案子了结了,你选个地方,我请你吃顿饭吧。” 他怕叶枫推辞,已经想好了进一步的劝说,叶枫睁着亮晶晶的眼睛问他。 “真的吗?我选地方,你请客?” (本章完) 第七十一章 “对啊。”宴笙说完正想补充除了tting for me。 最后没说出口,既然都叫了人家选地方,自己还提那么多要求干什么。 叶枫兴高采烈的走了,等在四楼的周云飞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到的时候,谭局不在,秘书也说不上来去哪了,帮他联系谭局,电话一直打不通。 周云飞只能站在门外等,等了十来分钟,终于看见举着电话的谭局溜溜达达的走了回来。 谭局一脸笑得灿烂,不住的“好的”“好的”“知道了”“到时候一定安排妥当”。 周云飞跟着谭局屁颠颠走进办公室,又等了好几分钟,谭局终于挂了电话,看到周云飞先清清了嗓子。 “小周啊!” “云飞啊,你们去探望金总怎么样啊?” “你们啊,搞不懂商人的心思。”谭局摸出一摞红票子递过来。 不管怎么样,到手的钱还是要争取下,他没想到的是,他刚一握住,谭局就松手了。 “嗯?”周云飞歪了下`身体,满脸不相信。 谭局看他拿了钱还没走的打算,端起杯子喝了几口水滋润了下说了不少话早就干掉的嘴巴。 周云飞真怕谭局下一句就说:经费有限,报销不了。 想到这,周云飞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周云飞犹豫着不敢接,谭局那说话的语气他捉摸不透,是批评他呢还是批评他呢? 要是批评了他,这钱他还能拿吗? 刚才路上,胡队他们都担心金显荣还有后招,到时候这钱他不得还要还回去? 还钱不可怕,还钱时候绝对还会挨顿更狠的骂吧? 谭局手一挥摸出钱包:“没有万一了,已经搞定了,他绝对不会再有任何异议。” 谭局说着掏出钱包要数钱,这么爽快利落,周云飞反而怕了。 “我就跟你说说这中间的曲折吧。” “谭局,金显荣挨了那么深一刀真的就这么算了??”周云飞说着话伸手捏住了那一摞红票票。 周云飞猛地点头,一声不吭递上□□:“谭局,您看这个。” 谭局接过□□,勉强还能算三位数,他眉角跳动,咽了两口唾沫。 “下一次这种事情,还是要讲究下预算,咱们市里穷,凡事都要精打细算,量体裁衣。” “嘿,你个傻小子,给你钱你就拿着啊!” “谭局,要不等金显荣出院再说?万一……” 这钱是真的给他了…… “不过,这钱花得值得!” “不过这次花得值!” “是挺贵的哈。” 金显荣说的不追究,不计较,也可以算是真的不想追究所谓的凶手,嫌疑人。 而他可以追究的点其实远不止于此。 他还活着就是最好的结果,就像他说的,流浪汉有什么钱赔偿?抓来枪毙也好关几年也好,对他毫无任何帮助。 不如摆个高姿态,反正你们饶安也不可能包庇一个流浪汉。 但是这事他不追究,省里市里负责招商引资的就打鼓,是不是不想继续投资了? 是不是以后没办法继续合作了? 这个时候,金显荣适时释放一些信号,要继续投资。 基调定了,至于细节还有待商榷。 那么省里的人肯定会许下承诺,一切好说。 到时候金显荣就算提一些过分,但是不会太过难以达到的要求,就算市里做不了主,省里也会同意。 他名利双收,面子里子都赚了,流的血受的伤才不是白费,不仅换成了利益,而且换成了把刺伤他的流浪汉枪毙十次都不可能得到的好处。 所以人家金显荣不是不计较,只是会算账。 周云飞捏着一沓红通通的钞票,吹着口哨,脚步轻快走回办公室。 他不仅拿到了谭局亲自给的钱,还得到了谭局亲自点拨,他的前途更加宽广了。 周云飞一进办公室,迫不及待宣布了自己刚刚从谭局那里得到的第一手消息。 胡平冷笑了一声:“果然商人,唯利是图是本真啊。不管了,反正咱们按现在流程抓紧查。” ** 傍晚,准备下班的清洁工阿姨们被叫到了b栋二楼走廊。 四五个阿姨站在电梯门口,等着人来安排活。 “这都要下班了才叫我们来,不是要加班吧?叫我们干啥呢?也没说清楚。” “咋的,不会是叫我们来搬尸体出去丢吧?” “你想啥呢,脑子坏掉啦!” “那叫这么多人来干啥,不是搬尸体,是搬啥,都快下班了不让走。” “阿姨们辛苦了,麻烦把这些东西扔了就可以了。”玻璃门开,出来三四个人,拖着好几个黑色口袋从里间一路出来。 “这是啥呀。” 黑色口袋鼓鼓囊囊,看不到里面,刚才那句调侃的“搬尸体”,此刻好像成了真。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愣是没有一个人上前。 “一些塑料袋,纸巾之类的,没多重,就是多而已。”小王说着单手提起来晃了晃黑色袋子,轻飘飘的一看就没啥份量。 “哦”阿姨们一看确实很轻,纷纷上手一人两三个很快分完。 “你们路上不要拆开哈,扔到最近的垃圾房就行。里面没有能卖废品的东西,千万别打开。”小王叮嘱。 阿姨们说着不会,放心吧,高高兴兴地走了。 只要不耽误她们下班就行,再说了法医检验中心对于她们来说,就是切尸体的地方,里面的东西都充满了晦气,他们才不会刨开垃圾找金子呢。 其实黑袋子里真的是垃圾,除了包裹那些奇异食物的塑料袋,还有他们脱下来的口罩,平均十五分钟洗一次手用掉的擦手纸巾。 这些物品大部分不符合危险品范围,所以不走有毒垃圾处理。 但是汇聚在一起的味道,着实上头。 从昨天到今天,除了物证还保留着,他们摸过碰过的所有东西全打包扔了。 检验区,能开的窗户全开了,空调换上了加热,力求把一切存在于这个空间里和他们脑海里的奇异味道尽快蒸发吹走。 检验结束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大王,古振乐和宴笙在一起整理报告,小王带着大伙收拾垃圾,不放过每一寸地方,收拾了好几大包让阿姨们带走了。 但是存在于他们脑海里的味道似乎久久不散。 宴笙走出办公室招呼大伙没事可以下班了,他带着大王小王,古振乐去刑侦汇报检验结果。 如果还需要补充,他们留下来处理就好。 胡平在电话里听到宴笙说,“结果出来了,信息不少。”顿时摩拳擦掌,把一办公室人迅速拉进会议室准备开会。 检验中心几人面色疲惫走进了来。 “宴主任,你们吃饭了吗,要不要给你们准备点啥?我那有前两天新到的牛肉……” 胡平一个“干”字还没出口,被坐旁边的叶枫猛地捂住了嘴。 “吃素,吃素,大家都吃素!” 宴笙摆了摆手,指了指小王。 后者立刻清了清嗓子,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刑侦支队各位同事昨晚从目标区域共拾得九十八份食物。” “其中卤蛋一枚半,鸡腿四个半,火腿肠三根半……” 小王如同报菜名,念出了长长的清单。 胡平裂了下嘴巴,咽了两口唾沫,不自然地转动了下脖子,转过去就看着宴笙笑意盈盈看着他。 那脸仿佛再说:“我们检验中心受过的罪,你们也得尝尝,要吃素大家一起吃!” 小王报完清单,大王汇报了他们筛选的部分残留品牌外包装的物品情况。 包括厂家,批次,规格,生产日期,市面铺货情况,普遍售价。 之所以做这么细的信息收集,就是为了给刑侦提供更多的侦破线索。 “带包装的物品只有这么几份。”大王结束了汇报。 “验出含有n3毒素的食物有三种:火腿肠,鸡腿,鸡翅。”古振乐给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而刚才大王汇报的带包装的食物里,就有火腿肠,分别于不同地方拾取到的火腿肠。 “火腿肠都有?”叶枫询问。 “都有,牌子不一样,但是价格差不多,就是那种几块钱一大包二三十根的便宜货。” 宴笙打了个哈欠,回答了叶枫的问题。 “那种东西基本就是淀粉,添加剂,闻起来很诱人没啥营养,拿来诱惑流浪猫狗,成本低见效快。”小王补充。 检验中心重点化验了含有n3毒素的食物后,发现了一个规律。 “并非整个食物都有毒,而是存在于部分位置。我们在事物内部发现了很细的孔道,高度怀疑是非常细的针头。甚至可能源于n3毒素其中一段时间的特有原包装。” (本章完) 第七十二章 屏幕上投影出几张具有年代感的图片,均来自于宴笙今天找相关部门要到的内部珍贵档案。 “这是n3最贵的一批包装,也是唯一一批带针头的包装。” “针管针头一体,金属质地。” “密封效果一流,无论拆分与否放几十年都不会坏,也不会蒸发。” “操作简单开封就能使用。” “但是因为成本过高,而且无法观察内容物状态,在十年前被淘汰了。” n3后来只用于科研工作,研究的要求变得更加精细。 n3不再是一味毒药,而是一种原料。 不能只追求不渗漏,不蒸发 原料的状态用量都直接影响科研结果。 就算他搞不清楚这个毒的原理,成分,致死率,但是他一定心存忌惮。 “当然这都是我们讨论的,这个东西从诞生到现在没在人身上用过,没有参考数值样本。” 宴笙说完,接着介绍他们根据数值,对陆小路以及流浪狗解剖化验后,推测的该毒物起效发作时间。 “为什么?”胡平立刻反问。 “5-8年。” “并且整个区域都是监控的,包括更衣间,淋浴房。百分百做到无死角。” 所以先正常烹制,完成后注入毒素是最安全的,将自己误食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检验中心发现的针孔,毒素分布不均,证明了叶枫的推论。 所以根据用途的更高要求,他们更换了包装,不再使用此类包装。 投毒人很清楚这是剧毒,不仅能毒死流浪猫狗,而且能毒死人。 他如果新买一套厨具,一个不留神用混了怎么办? 家里若是有其他人,用错几率更大。 叶枫见胡平没反驳,立刻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这些食物应该是先烹饪,熟了之后才挨个注射毒液。” “带毒的食物,毒素分布不均,所以我们讨论后认为,根据摄入量的多寡,吃过这些东西的动物发作的时间长短不同,可能有的并不会立刻死亡,最长可能会食用后2-5小时才彻底咽气。” 关于n3,上一次开会,宴笙已经做过详细的讲解,浓缩成关键两个字“无解”。 他不可能拿自己做实验,所以肯定不会在自己平时可能用到的器皿里放有毒的食物。 “这批包装一共使用了多少年?”叶枫问。 无论发作时间长短,不过是等待死亡的时间长短,到最后都是一个结局。 “我上午找n3历次包装存档和工作人员聊了聊。n3的管理一直很严格,只要接触这个东西,无论你是什么岗位,出入管控区前都需要脱下便装换连体工作服上班,下班后脱光冲洗身体消毒后离开管控区穿自己衣服走人。” “陆小路用不锈钢盆煮方便面,鸡腿扔进去煮过,整盆食物都带上了毒,他吃了一点就难受了,而狗啃完了整个鸡腿才发作。确实发作时间不同。” 叶枫等宴笙的分析完,又表了自己的看法。 “这个东西几乎是每周盘点,清查,过期破损全部监督销毁。n3历史上曾经发生过库存对不上的事件,几乎停工了半个月核对,最后查清楚是入库时点错数,或者是出库漏记。” 管理如此严格,怎么流出来的呢? 这就是个问题了。 宴笙说完,投影出了全国范围内,曾经有机会接触到该种包装n3的相关单位列表。 “这是内部保密档案,你们看看有没有可以参考的信息。” “时间紧迫,我来之前随便查了下跟饶安相关的,没得到有效信息,你们看看有没有用。” 屏幕上密密麻麻数家企事业单位,从行政办公到储存地点一应俱全。 宴笙慢慢拨动鼠标滑轮,一排排的字不断滚动着。 “诶诶诶,等等,等等。” 叶枫着急地站起身一把按住了宴笙的手背,投影上立刻变成了静止。 两只手掌瞬间重叠在了一起。 火热的掌心接触到冰凉的手背,冲击很强,宴笙一个激灵缩回了右手。 这反倒方便了叶枫动作,他抓过鼠标往回滑了上去。 叶枫停下滑动鼠标,光标不断在一排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地址上来回晃动。 “这个地方,好像是河畔小苑拆迁前身!” “哦?”宴笙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随机抽查过这些地址,很多都提示错误,无法定位,你这样一说我大概明白了。” 这些在今天早已经不存在的地名,都是随着这些年城市拆迁消失的门牌号。 有些道路在城市发展进程中可能已经消失,所以宴笙之前的查询一无所获。 “哦?看这路名好像确实是,但是门牌号都没有,你怎么确定的?”胡平问。 “我昨天早上回来后让区里帮忙调监控,然后和区里的同事闲聊了几句。” 区里同事的亲戚家原来也住那一片。 赶上拆迁,本来有机会选择河畔小苑的返迁房。 但是他亲戚那会嫌弃附近荒无人烟,而且之前周边拆迁的要么返迁的小区建筑质量很糟糕,要么迟迟没有拿到房子,怕不靠谱没要房子拿了现金。 谁知道那附近这些年居然越来越繁华起来了,河畔小苑房子规划也不错,房价也蹭蹭上涨,顿觉后悔。 “他亲戚住哪?”胡平问。 “从河畔小苑往河边走,那条公路原址,他还说河畔小苑还有附近很多小区都是返迁户,有的是居住在附近的居民,有的是城里拆迁过去的。虽然都是拆迁房,但是这一片只有河畔小苑,建筑质量规划最好。” “也就是说那一片居民,大部分都是本地人?” 叶枫的这通闲聊,结合宴笙拿到的资料,为刑侦工作提供了非常重要的侦破方向。 坚不可摧的堡垒被攻破,要么内部,要么外部。 既然n3相关单位内部管理这么严格,那么外围呢? n3相关单位的建筑物就是普通材质,并非铜墙铁壁。 现在那一片摄像头都不多,更何况倒退十几年前。 外部作案几率并非完全没有。 “查,查那一片最近二十年的返迁居民资料,岁数在四十岁以上。” 胡平已经确定了大概范围。 听起来复杂,实则不难,通过户籍系统调取辖区内户口变更过,但是又没有迁出辖区的居民信息即可。 信息变更包括修改学历,婚姻状态,名字都会记录。 还有辖区内的迁徙,户口地址变动。 二十年前那一片居民不算多,再加上条条框框,虽然初始搜索出来的信息有过万条,但是筛除掉那些改名字,修改学历,外地迁入的,最后就剩下几千条。 九点过,最后得出了一张百人内的名单。 男男女女三七分,男人占了大多数。 “有没有无儿无女,丧偶寡居的女性。”胡平大声问。 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回应,都是“没有”。 “女性全部剔除。” 最后只剩下六七十名男性。 年龄从四十到八十,学历从小学到高中,一眼看过去,谁都可疑,谁都又没嫌疑。 “有没有居住在昨天我们圈定范围内的啊。”叶枫问了句,他看过去地名都差不多,分不清哪是哪。 “对对对,有有有。”有人根本不需要看就回答出来。 毕竟大家在饶安待了不短时间,昨又在那片睁大眼睛熬了一通宵,路名范围都刻在了脑海里。 “筛出来。”胡平一声令下,又是一阵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最后还剩十来个人。 这是户籍地址目前在叶枫圈定范围内的,而这些人之前的居住地址也相隔不远。 范围一步步缩小,希望一步步增大。 “把最后这些人信息发给大家。你们都仔细瞧瞧,选出自己认为最可疑的三个人,然后说出理由,我们采用不记名投票,看看谁得票高。” 胡平看似胡闹的提议却没有得到任何反对的声音。 叶枫第一个铺开了书写纸。 办公室里每个人面色凝重起来,盯着屏幕,手里拿着笔写了一个名字又划掉,再写再划掉。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办公室里在投票选举下一任刑侦支队长。 要是谭局知道,他们居然是投票选举投毒嫌疑人,不知道会不会气得立刻背过气去。 气氛凝重的选举投票前准备工作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大家内心忐忑,一个个排除,一个个找理由,怕抓不到嫌疑人,又怕冤枉好人错过嫌疑人。 投票正式开始后,有的人还不忍搁笔,总想找出更充分的理由换一个嫌疑人名字写上去。 黄友成拿着最终投票结果,一个个唱票,叶枫在旁边拿着笔记录名字,画正字。 最后得票以大差距领先的是两个人,一个45岁的中年男人,一个73岁的老年男人。 名字出来,办公室里议论纷纷,好像大家对这两个名字都不陌生。 “这两个人我觉得都像,但是我斟酌后选了年轻的,精力旺盛足够支撑长年累月的采购,煮熟,抛洒。” “我后来选了老的,我觉得他可能一个人住,有准备毒物的空间。” “对,我也是这样想的,45岁可能上有老下有小,没时间也没空间持续搞这个,家里老婆孩子有吧,小孩误食怎么办。” 看来大家认真看了每个人的资料,真的是用客观理智的分析来锁定自己心目中的嫌疑人。 叶枫坐在座位上没吱声,竖着耳朵仔细听大家的分析判断。 办公室里的议论持续了很长时间,最后慢慢安静下来,大家把目光投向胡平,希望他给个最终的定论。 “小叶你选的哪个?”胡平不着急说自己的看法,问叶枫。 (本章完) 第七十三章 叶枫毫不犹豫回答:“73岁那个。我不是看他现在选的,我想的是二十年前的他们在做什么。” 叶枫选择的理由跨越了二十年的时间长河。 73岁的老头二十年前五十岁出头,在社会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积攒了一生戾气。 年龄或者社会身份所限,他不能正面去抵抗,打不过或者不敢打,一定是长期积攒了很多无法消散的怨气,才会催动他在某一个契机采用非法手段获得n3毒素。 45岁的男人,二十年前,二十来岁的冲动小伙,有什么脾气当场就发了。 打架斗殴见血可能,但是要处心积虑去偷管理严格的毒素,可能还没等到他计划完,火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查查老头住址,趁着天没黑,我们去会会他,说不定抓个现行。” 胡平语气自信,末了还补充:“相信我,我运气一向很好,嘴巴也很灵。” 73岁的老头全名:陶德全,饶安本地居民。 胡平轻声一笑,这反应没跑了。 “三天两头一到半夜就在厨房搞得砰砰砰,忍你很久了,你自己下来看是不是你家漏水了。” “别装死!” 叶枫走出几步,就听到后面传来了悠扬的鼾声,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哪里传来的。 胡平什么都没说,轻推了一把叶枫。 “没搞什么,不是我。我不知道你家为什么漏水,跟我没关系。”苍老的声音辩白得很无力。 “你楼下,你他妈的大半夜搞什么,厨房漏水都流我家来了!” 胡平率先下车,带着人往里走,密集的脚步声终于惊醒了熟睡的老头。 胡平连工作证都没出示,说了句“找人”。 胡平又晃了晃,大家伙看清楚了这是一间厨房。 说完他想到了什么,看了看左右,一双双黑亮亮的眼睛盯着他。 流花苑是最早期的返迁小区,房屋质量不佳,没有正规物业管理。 叶枫大声喊到。 现在十点过快十一点了,哪个平常人家这大半夜做肉食? 如此浓郁经久不散的香气,一定是经过了长时间烹饪留下的。 “谁啊?” 连大门口的灯都是坏的,采光全靠值班室窗户透出来的有限的灯光。 叶枫被推到了最前面,他二话不说举起拳头砰砰砰大力砸起了门。 “开门。”叶枫砸了好一会,里面都没动静,他不耐烦地喊了起来。 目前人户合一,居住在距离河畔小苑500米的另外一处小区流花苑。 叶枫越砸越用力,一副扯开嗓子准备骂街的模样。 居民楼的户型都是统一,一楼这个位置是厨房,楼上不出意外都是设置的厨房。 胡平一队人把车停到门口,看门老大爷坐在门卫室里手支着脑袋睡得正香,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陶德全住在最内侧一栋,最边上的单元三楼。 刚走到楼下,有干警猛吸鼻子:“谁家做饭,烧肉了吧,好香。” 小区里不知道曾经又几盏路灯,反正现在除了一盏好的,其他都是坏的。 “不是你,是谁!” 即使陶德全不是嫌疑人,这会在屋里也没干好事。 大家放轻脚步摸上了三楼,干警密密麻麻挤在狭窄的楼道里。 “开门!” 胡平举起电筒照向黑乎乎的一楼,灯光扫过阳台边的玻璃窗,内里炉盘锅具依次呈现。 户籍系统里,他的户籍地址和居住地址曾经变更过一次,变更前正好是河畔小区旁边的公路原址。 大家屏住呼吸,等待胡平发号施令。 大家伙心惊肉跳,这是生怕里面人不知道警察来了吗? 他撩起眼皮瞧了眼,懒洋洋问了句:“你们干嘛的?” 大家伙内抬起头向上一望,一排排黑乎乎的窗户没有一盏灯。 他摇了摇头,这样形同虚设的门卫,但愿这里面的居民能够安眠。 老头哦了一声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埋下头转了个声继续闭上了眼睛。 谁家黑灯瞎火煮肉? 门里终于憋不住,传来一声苍老的回应。 即使是有人半夜饿了,或者刚下班回来加餐,也不会做耗时耗力的食物,飘出来若是方便面香气反而更合理。 “不看,我睡觉呢,没弄吃的,你搞错了。” “开门!你把门打开。”叶枫往后退了两步,旁边的人迅速闪开给叶枫留出活动空间。 门里再一次恢复安静。 叶枫高抬起腿,狠狠一踹,薄薄的木门应声向后倒去。 楼道里的灯光洒进了黑暗的屋里,照在了一脸错愕惊慌失措的老头脸上。 “啊!!你是谁!” “你……你们是谁!”老头看清楚室外密密麻麻的人愣在原地,忘记了躲藏。 数盏手电同时亮起,投向室内。 瘦弱的老头身高不过一米六多,口罩拉在下巴处,带着乳胶手套,穿着塑料一次性雨衣。 这样的打扮在没开灯的屋子里,说他刚杀完人正在分尸都有可能。 叶枫看他那瘦弱惊恐的模样,都懒得冲上去控制他,走进门拍亮了屋里的灯。 老头抬起手臂遮住眼睛上方,睁大眼看着屋里瞬间涌进来的十几个男人,个个精壮,一看就不是善茬。 “啪啪啪啪”室内的电灯一盏盏亮起,厨房里炉子上的大锅还有未消散的白烟。 地上一张印花塑料布扯开,胡乱扔着煮熟的鸡腿,鸡脖子,鸡翅。 两名干警迅速跑过去把守住了厨房入口。 “你们是干嘛的!”老头看胡平他们没动手,有了底气。 胡平指着黄友成胸`前挂着的执法记录仪,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 “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现在怀疑你涉嫌数次投毒,危害公共安全。” “我,我没有!”老头十分嘴硬。 “有没有,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不算,自然有人能告诉我们。” 胡平说完,干脆利落拨出了宴笙的电话,请求他们走一趟,来采集点物证。 老头听到胡平叫人来采集物证,转身便往卧室跑,叶枫立刻上前提着他的肩膀一把拽了回来。 “急什么?什么宝贝见不得光,一会拿出来给我们看看,不着急。” 叶枫说完提着他扔去了沙发上,老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老头一脸凝重,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神情放松下来,抬脸对着叶枫一字一顿地说:“今年我73岁了。” “哦。”叶枫没接茬。 “我说我73岁了,老头子了,黄土埋到嘴边了。”老头在数字上加重了语气。 叶枫斜了他一眼:“管我屁事。” 叶枫怼完老头,眼睛迅速扫过整套房子。 几乎毫无装修的两室一厅,白墙,地砖,房间都是老式的土黄色木门。 两个房间门一扇紧闭,一扇虚掩。 屋里家具不多,家电都是旧款。 客厅一个漆水斑驳的老式电视柜上放着一台大屁股电视。 除了老头正坐着的旧沙发,旁边还有一张方桌,放着几碗吃剩下的饭菜。 老头被无视后,不再找任何一个人搭话。 安静坐在沙发上,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和以往的雷厉风行,飞奔至现场不同,这次宴笙的超跑仿佛成了老牛破车,迟迟未到。 胡平挂了电话,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叶枫还没听到熟悉的胎噪声。 这个点饶安早已进入睡眠模式,就算这里地处郊区,半个小时也足够了。 宴笙没有出现,胡平也不打电话催促,反而去了楼道里站着点燃了一支香烟。 老头沉默良久,在抬起头变了语气。 “年轻人!” “小伙子。” “黑……我叫你呢。” 站在他身前的叶枫无动于衷,他干脆起身走去了门口,踩在被叶枫踢到的门板上劝说胡平。 “你是管事的吧?你们这大半夜在我这扎着没用啊。” “你瞧瞧我家这条件,我像是有钱人吗?” “我七十三了,又老有没钱,你们跟我这折腾来折腾去没意义,都是白忙知道吗?” “早点走了吧,我就不计较这门的事了。” “老子需要你教我做事?”胡平声音很大,在楼道里甚至震出了回音。 老头一愣,他没想到这些人怎么一个比一个脾气大。 说好的人民警察服务人民呢? “嘎吱”对面的另一户人家的门忽然开了一条宽缝。 门里缓缓伸出一个脑袋,打量着对面屋里屋外人山人海的盛况。 他看了半天一转脸瞧见胡平也看着他,小心翼翼问了句。 “你们这是干嘛呢?” 胡平掏出工作证一晃:“警察调查案子,你要没事顺便聊几句。” “警察啊!”男人看清楚工作证上的名字,立刻直起身体推开了房门。 他刚踏出一条腿,老头忽然张口吼道。 “个王八羔子,没你说话的份,滚回去你的窝里待着去。” 男人手一顿,看了眼胡平捏在手里的工作证一步跨了出来,指着老头的鼻子骂了回去。 “你个死老头子,平时让你,你当怕你。” “反正今天警察在,你倒地要死要活也赖不上我。” “你再骂两句试试,我当着警察的面我今天非得好好收拾你不可。” 男人一吼,老头忽然闭了嘴瞪着眼睛,叉着腰看看胡平,又看看对面的男人。 满肚子火气突然全部咽了回去。 “警察同志,你们最好把他抓回去关几天,这老头有病。” “经常大半夜在家里烧火煮饭,这老楼,不隔音,他经常半夜剁得砰砰砰,吵死人。” “谁去找他,都被他开门骂走,骂不过就倒地下说心脏病发要死了。” “泼皮无赖一个,抓进去关几天就老实了。” (本章完) 第七十四章 胡平一撩眼皮:“你说他经常大半夜烧火煮饭,每天吗?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两年前,最开始基本隔天就搞一次,最近半年搞得少了,可能一周能听到一次动静有时也没动静。” “但是肯定再弄,因为大概一周有两次,半夜能闻见煮肉的气味。” “要换别的地方还不好确定,我们这绝对就他,整个小区就他一个神经病半夜煮东西。” “知道他煮什么吗?”胡平问。 “肉,肯定是肉,什么肉我吃不准,但是肯定是肉。感觉好像鸡肉多一点。”男人回答。 “老子有钱,吃得起肉,你穷逼嫉妒啊,管你屁事。”老头忽然又骂了一句。 男人举起右手朝着老头挥了挥拳头,一副准备打架的模样。 老头果然立刻又收了声。 虽然他没问警察为何上门,警察也没问他名字信息,连最基本的询问流程都没有。 他推断的依据就是,只见过七八十岁的老头子被警察保护的,哪见过七八十岁的老头被一群警察包围的。 叶枫还没听够,声音戛然而止。 “急什么,等着。” 但是他很清楚,隔壁这个脾气古怪暴躁,动不动就把别人祖宗十八代骂个遍的老头有麻烦了。 叶枫等了又等,终于等不及掏出手机。 男人连声说好,心情愉快地回了家轻轻关上了房门。 抓他这种除了嘴皮子,毫无战斗能力可言的老头子哪需要这么麻烦。 胡平说话客客气气,跟吼老头时完全两个语气。 很快收到了宴笙的回复,叶枫却并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唇。 而是又很多辆绵延不绝从外面马路一直响到楼下,甚至刹车摩攃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这个人到了不干活,回消息倒是积极。 很有可能是天大的麻烦。 叶枫在打字的同时还不忘记歪着头侧着耳,仔细听楼下的动静。 “谢谢你提供的信息,如果有需要,我们后续会再联系您,您是常住这里吧?” “轰隆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时间又过了十来分钟,轮胎摩攃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单独一辆。 看起来就像是偶然遇见,随便闲聊两句,聊的内容都是些不痛不痒的。 “你为什么不上来?”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胎噪声。 声音终止在了楼下,可是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上楼的脚步声。 紧接着上楼的脚步声接踵而至,宴笙人高腿长,迈着长腿三阶并作两阶,第一个赶了上来。 他手里捏着一卷东西,走进房间,低头看了一眼踩在脚下已经有了裂缝的木门啧了一声。 他走到老头面前:“你是陶德全?” 老头看他带着眼镜斯斯文文,又没有穿制服,一点不害怕的抻着脖子硬气的回答“是我!” “找的就是你。”宴笙手掌一松手指一动,一张盖了大红鲜章的搜查证展开在陶德全眼前。 《搜查证》上清楚写明:房屋地址,房主即居住人的身份信息。 因侦查犯罪需要,需要对其住所进行搜查。 胡平一步上前靠近宴笙耳边,压低嗓门:“祖宗,我明天还能不能按时上班靠你了。” 宴笙冷笑一声:“你是想我查出东西,还是查不出来?” “嗯?”胡平还没反应过来,叶枫立刻接茬。 “我们想今晚通宵不睡……” 宴笙:啧啧啧几声,领着人带上手套,口罩,穿好隔离衣,迅速散开在了各个房间里。 胡平不愧叫胡来,什么手续没有,一声不吭带着人就冲上民居,还踹破了人家的大门。 发现端倪了,才忙不迭地叫宴笙帮忙补搜查手续,展开物证收集。 如果宴笙今天没在这屋子里搜出铁证如山的东西,胡平停职检查事小,撸了乌纱帽都可能。 就这,还想明天按时上班? 要是查出点什么,今晚都别睡了才是最好的结果。 厨房地上铺着不知道用过多少次的塑料布,油腻腻黑乎乎,本来的印花都变了颜色。 宴笙带着手套蹲下一摸,无论是什么都已经凉透。 他啧啧啧了几声,还是忍不住:“我说你这退休金一个月多钱啊?一顿弄这么多你吃的下吗?给谁吃呢?” “你管我给谁吃,反正不给你吃。”陶德全立刻回呛。 宴笙一点不气恼,站起身指着一地的肉报上了菜名。 “今天有煮熟的鸡腿,鸡翅,鸭脖子,没啥肉的排骨数份,你们来两个人一个个分开包好,做好记录,小心点啊。”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毒死人的东西,你们可得小心。” 宴笙走出厨房,脱掉了手上的手套扔进垃圾袋,又从衣兜里掏出一双新的套上后,顺手推开了旁边合上的卧室门。 嘎吱,陈旧的卧室门推开发出压抑的残音,陶德全拔腿就要冲过去被叶枫懒腰抱住。 小小的个子,瘦弱年迈的身体,仿佛瞬间爆发积蓄了几十年的力量。 他不断挣扎往前冲,叶枫几次差点脱手。 陶德全到底是上了七十岁的老头,爆发式的挣扎了几分钟没劲了,嘴巴开始谩骂。 污言秽语,什么难听的词汇都崩了出来。 胡平翘着小手指捅了几次耳朵,难怪隔壁邻居刚才说他骂人厉害。 宴笙站在原地笑着看着陶德全,似乎听得津津有味,还招手古振乐帮他去拿东西。 忽然所有花样百出的漫骂浓缩成了饿,问候祖宗的脏话,并且以更快更密集的频率不断蹦出。 胡平伸手捂住了陶德全的嘴:“行了,你都暴露了别骂了。” 陶德全的声音被胡平强行制止,古振乐提着防护服过来,宴笙笑着慢条斯理穿戴完毕,还挑衅的用手指了指陶德全。 “你骂那么久,我还是要进去。” 木门推开,灯光点亮,简陋的卧室一览无遗。 一张破旧的木床床单垂到了地上,角落一个没了半扇门的衣柜里胡乱塞着衣物。 宴笙走到床边跪在地上撩起床单,举着电筒照亮了床底。 满是落尘的床下地面有几道清晰的划痕,痕迹的那头是一个带锁的盒子。 宴笙趴了下去,伸出右手努力前伸,不知不觉,半个身体滑进了床底,只留下撅着的屁股还在外面。 防护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了圆润的形状。 叶枫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身体部分发着呆。 男的屁股都这么圆,我的是不是也这么圆? 盒子终于被宴笙拽了出来,宴笙跪在地上吐了一口气,顾不得拍下头发上挂满的灰尘,手指一挑盖子上的简易挂锁,望向叶枫。 “没钥匙。” 陶德全立刻伸手捂裤兜,叶枫冷笑一声。 “宴老师,钥匙在他身上,不着急拿吧?” 宴笙回头瞧陶德全慌乱的样子,也笑了。 “回去一样的,不着急。” “我还怕他钥匙藏得隐秘,我们得盘问呢,结果这么容易就不麻烦了。” “有发现。”同时进入另一个房间的大王汇报。 那是另一间虚掩着房门的卧室,内里更小跟简陋更小。 一张空荡荡的单人床被推到了墙边,狭窄的空间里挤着一个和整间屋子,整套房子完全不搭的冰柜。 冰柜盖子掀开,里面装着半冰柜冻得硬邦邦的各种肉制品。 简陋的包装袋,没有任何制造商信息,一看就不是源于正规商超。 大王带着手套随意翻动了下,冻成一团的生肉分不清品种,有部分颜色呈现不正常的深色。 大王摇了摇头,“这些东西不大可能是给人吃的吧?” “明显变质了,吃得下?” 搜查于凌晨结束,陶德全屋子里被带走的东西不算多,却耗费了不少人力。 一地的熟食,垫着的塑料布,那一个沉甸甸的盒子,整个被抬走的冰柜。 看起来不像刑侦搜证,更像劫匪打劫了某个熟食店…… 除了吃的就是可能装着宝贝的钱匣子。 到了市局,胡平下车头也没回:“给他找个地方睡一觉,咱们也睡一觉,明天再说。” “别到时候说我们疲劳战术,老头子意识不清胡乱回答不做数。” “48小时内能出结果吧?”胡平走了段,忽然停下脚步朝着宴笙远去的背影了吼了一嗓子。 宴笙回应他的是竖起的中指。 “妥了,宴主任说,八小时以内给我们出结果,睡一觉刚刚好。” “八小时说定了啊!” 宴笙早已经进了楼门,提着勘察箱的大王小王,古振乐回过头扔回来一句。 “谁跟你说定了,好好等着吧!” (本章完) 第七十五章 胡平说睡觉,大概是为了气宴笙,他回到办公室不仅没睡觉,还把本来睡觉的很多人都吵了起来。 路政部门,交警部门,技侦…… 他要以陶德全居住地为中心,方圆两公里以内,最近两年每天晚上7点到凌晨三点的监控视频…… 光听这一句话需求,有人就差点撅过去。 这是海量如山的视频,就算每天只要八个小时,光就是导数据都得一天起。 “先搞,搞出来多少传多少,后来慢慢来,我们得先有东西看着。” 胡平陪着笑脸说着好话,但是无论他态度再好,也不能平复睡得好好的被吵醒,被叫起来干活的暴躁。 叶枫坐在旁边,嘴唇一张一合,胡平挂了电话。 “小叶,你念经啊?” 胡平随机抽取几个视频拉了一段,确认都是按他要求提取的时间和地点后,叫过来技侦的人要求他们提取高俊杰,陶德全相关的片段。 “我在算,需要多少新证据,才能合法延长48小时羁押。” “新证据?”胡平反问。 “再提下陆小路,还有附近的人吧。”叶枫补充。 “这明显不相信你的能力啊,你6个小时干出来,证明给你的小朋友看你的能力!” 叶枫忧心忡忡,这好不容易抓到的嫌疑人,不能就这么放了吧? 胡平噗呲一下笑了,提起电话就给宴笙拨了过去。 “对啊,比如确凿的监控记录,但是那片摄像头那么少,查不到怎么办?” 两年的监控,就算放五倍速,不知道一个月能不能看完。 虽然不多,但是也够大伙忙活。 “不是,我是觉得……” “陆小路,我知道。附近的人是个什么意思?” 胡平眼珠子一转,含蓄地问叶枫:“你是担心还有人和陆小路一样?” 胡平路上说着让大家好好睡一觉,早上起来搞,回来就变了一个人。 只过了一个多小时,编好时间,摄像头编号的第一批视频陆陆续续发了过来。 按这个要求,这些视频根本没有技术处理的必要了,直接看就得了。 技侦的人一听叶枫模糊的要求胡平非但没反驳,好像还要顺着他的意思扩充需求顿时急了。 各个配合部门的协调人,虽然对于大半夜被吵醒心有怨气,但是也知道刑事侦查的时效性,重要性。 他的能力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特别是不靠谱的胡平满嘴跑火车似的激将。 “每天视频里有多少人啊?要男人女人还是老人?你得给个数啊!” “滚!”宴笙干脆利落撂了电话。 “宴主任,你的小朋友不信任你,他居然在算,我们要靠筛出来多少道路监控,才能找到陶德全投毒的有力证据,且能合法延长48小时的羁押期。” 叶枫张嘴解释被胡平打断:“好了,陆小路中毒当晚,他出现过的地方我们已经有了一个推断,一会就发给你们。” “就算监控里没有他,这些地段有别人出现的视频都收集下来。这样不难了吧?就那一天。” “这个没问题。”技侦回复。 “算了,那就那晚上附近所有监控有其他人出没的画面,按人分都提取出来吧,最近天还不热,出来的人也不多,劳烦了。” 胡平又添加了条件。 虽然麻烦点,不过就那一天,技侦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带着第一批监控走了。 “小叶,你过来。”胡平领着叶枫走出办公室,去了最角落的小会议室。 关严门,胡平压低嗓门。 “小叶,你是怀疑陆小路不是死于误服?你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叶枫老老实实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太巧了,总觉得没有这么巧的事,现在也没发现什么线索。” “有怀疑是好事,不过凡事得讲证据,没有证据的话不能瞎说,你可以围绕你的怀疑去寻找线索和可能。如果需要支持告诉我,但是没有足够的证据前,不要轻易对外说。” 叶枫得到了胡平的支持,第一时间跑去技侦又下了一次需求,延长了刚才说的时间,拉长到了陆小路被害前一周。 “啊?你这需求经过你们队长同意了吗?刚才不是都说好了吗?” 技侦的同事有点急。 饶安市局的技侦就五个人,主要做浅表的技术分析工作,有一点深度的不是技术不够就是人不够,都得胡平向省会求助。 所以饶安配备技侦人员的时间不短,却没成为一个像样的部门,也没有独立的负责人。 职级关系上归胡平兼管。 但是胡平对他们提倡无为之治,除了下需求,大部分时候根本不管他们,平时随便他们爱干嘛干嘛。 以胡平的说法,管你们考勤干嘛?你们平时不来都没事,反正我们有需要了,加班加点都得熬出来。 干不了活就滚蛋,我这不养老爷。 久而久之,技侦的的人似乎忘记了他们其实是需要不断提升技术,不断成长的工种,有点麻烦的需求第一反应就是处理起来难度太大。 “胡队确认过,没问题,不信你们可以打电话问。这个时间可以晚一点,但是一定要。”叶枫坚持。 “需求不是随随便便下的,刚才胡队说的,我们已经在弄了,现在这个算新的需求得排队。” 叶枫明知道技侦的这个说法有拖沓之嫌疑,但是他却不能说什么。 “那这样吧,你们把源文件发我,我自己先看看。” 叶枫现在只能想着,实在不行自己拿过来,能弄一点是一点,万一运气好捞出来很多有用的呢? “好啊。”不到五分钟,巨大的文件丢进了叶枫的邮箱。 叶枫没回办公室,而是去了b栋二楼,他记得肖萍萍数次提过:我们的头很牛逼,还给别的城市,省做检验,所以我们这么忙。 他叹了口气,为啥我们的技侦没这么厉害呢? 饶安这样的小城市,技术的走向全看个人的努力,无所追求当养老就安排啥干啥。 想要有追求,就去积极争取,谁都不是天生什么都会,不过就是做得多学得多,从不会到会。 叶枫想得很简单,对也不对。 他不了解宴笙的过去,所以以为宴笙只是靠个人努力就带着法医检验中心成了现在的模样。 走出电梯,透明的玻璃后面一个人都没有,大家都在化验室里忙碌着。 叶枫推开门,穿着白大褂,扣子没系的宴笙打着哈欠正从里面走出来。 宴笙撩头发的手定住眯了眯眼,这个家伙来做什么?又是来催工的?? “宴老师,有点事我想请教您。” “不是催报告,别的事。” 叶枫说完生怕宴笙误会,赶紧补充。 “别的事?”宴笙想不出叶枫有什么别的事。 “我就是想问问,有什么办法找别的城市技侦帮忙啊?” 叶枫说完,宴笙疑惑更甚,这事不应该是胡平搞嘛? “你想干嘛?操心这干嘛?”宴笙其实想问的是:你想谋朝篡位吗?? 叶枫挠了挠头:“萍萍说你很厉害,能帮好多别的城市做检验分析,连省里搞不定的找你都能搞定。所以我想问问,他们是怎么求你帮忙的?求人这事胡队肯定干不了,我学好了,我告诉胡队然后我去求人……” 叶枫说完,宴笙哈哈哈笑了起来,刚才的困倦一扫而光。 他抬了抬手本想摸摸叶枫的脑袋,看到手上的乳胶手套又放了下去。 恭维的话谁不喜欢听呢? 更何况这个小男娃说得一脸真诚,毫无做作虚假的样子。 “那你觉得我厉害吗?” “厉害厉害,超厉害。” 宴笙听得身心极度舒爽:“你说说你想求人干嘛?” 叶枫本来是想自己去翻监控,刚才收到文件的瞬间,他知道了,这对于他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若真的搞完,估计时长得按年算。 如果他的怀疑成真,那么嫌疑人可能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们还能去哪里去抓?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求助,求人办事得讲究方式方法,这是叶锐教他的。 叶锐身处省会城市刑侦支队,跟饶安情况还是不一样,说到底地位比饶安高,求人也容易,他觉得找叶锐问没啥用。 不如找找身处差不多环境的人,自然然就想到了宴笙。 他没说自己不靠谱的揣测,只说不能漏过任何可能,想要找到更多的证据。 “你是想找到更多的嫌疑人吧?”宴笙嘴角一挑。 叶枫一脸空白望着宴笙,明明他什么都没说啊…… “那你求求我吧,求求我帮帮你,告诉你。”宴笙嘴角眉梢挑得更高了。 (本章完) 第七十六章 叶枫一点犹豫都没有,嘴巴甜得像抹了蜜。 “宴老师,求求你告诉我吧,你最好了,最厉害了……” “行了,你回去吧。” 宴笙笑着一挥手,叶枫嘴巴逐渐长大,愣愣地望着宴笙。 这是好听的话听完就算了吗??? 说好的帮忙呢? “你回去等消息,你这小孩谁都不认识怎么求人?难不成让你们胡队去求?回去等消息吧,也别告诉胡平了……” 宴笙可不是忽悠小朋友说了甜言蜜语就不理的渣男,这事叶枫去名不正言不顺,他去更加名不正言不顺。 最名正言顺的是胡平,但是,如果胡平求完人,最后什么结果都没查出来,这不是白费人家精力? “谢谢,谢谢……” 所以他开口比起胡平,叶枫更加名不正言不顺。 “你干嘛?”胡平在叶枫又一次回头偷偷看他时终于忍不住了。 还是不说了,免得宴老师没办成,又被胡队笑话…… “对啊,宴主任的面子大家都是要给的,你想弄的事妥了,宴主任给你找了省里和商河市里的技术大佬,一会把邮箱发你,你把东西传过去,写清楚你的需要。” 叶枫仔细看了宴笙提醒的话语,把他们想要的结果,尽量详细的写在了需求邮件里。 叶枫实在想不出什么有新意的感谢,把谢谢几个字打了十几遍。 胡平挂了电话摸过身边的竹竿戳了叶枫的肩头。 “刷脸?” 他心里琢磨着:要是胡平挂了电话继续追问,他怎么回答。 “我脸上有字吗?你看那么几次还没够?” 有点牙疼…… 以前都是扫一眼,连句不客气都懒得回复。 “赶紧再给宴主任说两句好听的,宴主任肯定爱听你说。”胡平非常有自知之明。 先就是噼里啪啦发了一堆表情,又是磕头,又是献花,递茶,眼花缭乱晃得盯着屏幕的宴笙有点眼晕。 叶枫右手一捂转过头,瞪着胡平。 叶枫也听不出那头是什么人。 真要这样,胡平也是需要承担一定的责任的,虽然不是实际的责任,但是下一次再要求人做个什么,可能就不这么好办了。 如果今天是胡平来提这茬,一定被他毫不留情撅回去,但是来的是个嘴甜的小朋友,自然就另说了…… 胡平还想继续问,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他的念头。 他不欠谁,只不过是把别人欠他的人情讨回来小指头尖那么一点点罢了。 宴笙吸了口冷气,就…… 叶枫回到办公室,看了胡平两眼,还是忍下了汇报的心思。 宴笙无所谓,他不打算求人,不过是帮了别人许多次忙拿小小的一点回报而已。 胡平话音刚落,宴笙的消息同时抵达,叶枫来不及看那两个邮箱地址,宴笙说的措辞要求。 “宴老师,谢谢您,你是好人,大好人。” “没干嘛,没干嘛……”叶枫像考试作弊被抓包的学生,慌张张转过了头。 宴笙第一次因为别人的感谢话语,看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全天下最好的人。” 连交换,交易都算不上,查完了毫无结果得罪人也不怕,有脾气以后你们别找我。 感谢的话,他好意思说,宴笙都不好意思听,看起来宴笙对他们队里新来这个小孩颇有好感,就让这小孩去说。 胡平语气兴奋,宴笙请动的级别,帮他们分析这些监控视频就是小意思,别说两年,二十年在他们手里也就是顶天了一礼拜给你分析得明明白白。 叶枫内心在极度挣扎,连自己不小心回头偷瞄了好几次都没察觉。 要是胡队都求不了的事,宴老师更难办吧? 要耍无赖大家耍好了,说什么他们在全省同岗位中拿着和地区经济不符的高工资,这都是他们这几年熬了无数个通宵挣出来的。 当然也可能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别人感谢的话语。 “行了行了,闭嘴吧,赶紧去干正事吧。” 胡平接起来说了两句,都是礼貌客气的话。 胡平说到底也是刑侦队长,不可能张着嘴瞎需求,最后白忙一场。 “你小子可以啊,居然请动宴主任给你刷脸??”胡平一脸笑。 但是却没有任何负担,完全不怕影响刑侦以后的工作开展。 邮件发送成功,很快对方回复了几个字。 “系统里提交下需求。” 附件是一张截图,标注十分清晰。 需求怎么选择部门,审批人,需求内容,看来对方也是个时常帮别人的人,这流程操作图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叶枫按要求,忙不迭的提交了申请,催促着胡平审批完,又在内网联系了谭局审批。 一切程序走完不过半小时,叶枫感叹:“宴老师面子真的好大啊。现在可是还没到上班点啊!” “你们查陶德全的社会关系怎么样了?不是这点事搞了这么久吧?”胡平吼了一句,语气颇有不满。 “查到了,查到了,有两个弟弟,还有个儿子,还有个孙子。都在本地生活,要不要通知来。”有干警回应。 “通知个p,等着,定死了再说。” 胡平说完,立刻想起来又吼了一句:“把查到的信息,赶紧说说,查全面了吗!” 陶德全73岁,本地居民,拆迁前以务农为生,多年前因家里留下来了田地,宅基地,拆迁时获得了一大笔拆迁补偿以及这套房子。 婚姻关系为离异,离婚的时间刚好是拆迁后不久。 陶德全虽然是退休年龄,但是却并非正式退休,因为他年轻时候一直没有正式稳定工作。 几年前国家出了新政策,针对各地没有购买过社保又到退休年龄的本地居民,当地财政拨款补贴,个人只需要一次性补缴几万块钱,就可以获得退休待遇,每个月领取几百到一千的养老金。 陶德全在那个时候缴了款,成为了一个可以按月领取一点生活费的普通退休老人。 因为购买社保时,需要填写曾经的工作履历,并且附上户籍地开具的各种证明。 所以他们大概知道了陶德全最近几十年的工作经历。 大部分时间没有工作,小部分时间的工作跟n3完全没有关系。 “要不我们去询问询问当事人?” 干警的提议立刻招致了胡平的白眼。 叶枫才知道,原来回来这么久一直没有安排对陶德全进行审讯。 “还是不要了吧,感觉去人就是挨骂,他啥都不会说,抵死不认。” “所以,我劝你们留点力气睡觉都比去问他好,天亮后摸清楚他亲戚儿子的联系方式,我需要的时候必须第一时间联系上。” 胡平的计划并不是彻底晾着陶德全完全不审问,都进来这里了,怎么可能不审。 刚回来那会,黄友成走进审讯室,本想通知陶德全你最好赶紧睡觉,天亮了就没得睡了。 哪知道刚张嘴说了个“你”字,就被陶德全接连不断的辱骂气得退了出来。 刑警不是来和你斗嘴吵架的,是寻找证据定死嫌疑人的犯罪事实的。 既然你只想吵架,那没义务满足。 胡平不信邪,进去了一下,同样陶德全开口便骂,胡平拔高音量吼了两句。 陶德全倒是安静了下来,但是胡平提的问题,他一个字都不回答。 一副我古稀老人,黄土埋到了嘴巴边,你们拿我没辙。 胡平都懒得跟他废话,也不提醒他睡觉了,你爱干嘛干嘛。 留了两个人看着他,监控开着,不用询问,不用回答陶德全的任何问题和无理要求。 没事就睡觉养精蓄锐,反正他一老头也不能撬开门跑出这间屋子。 胡平已经料到了,n3能流到陶德全手里,这绝非小事。 相关责任人不知道多少个,养精蓄锐免得到时候抓人都抓不过来。 天色亮了又暗,呼呼北风带起了满地黄沙,挡住了从早上开始就羞答答没漏全脸的太阳。 午后,风越刮越大,大有遮天蔽日之势,在这让人无法心情愉悦的天气里,法医检验中心带来了让人心情美妙的好消息。 正式完整的检验报告出来了。 没有什么太复杂的内容,每一条清晰罗列。 大家坐在办公室里听了检验中心的汇报。 时间不长,内容不算海量,却是条条直切要点。 陶德全家里收集了数份物品。 铺在厨房地面用于盛放食物的pvc印花桌布。 煮熟的肉食。 陶德全床底下的带锁的盒子。 一个装了超过五十斤冻肉的冷冻冰柜。 煮熟的肉食检验全部正常,pvc桌布上数个区域检测出了残留的n3毒素,推测是曾经使用时浸入。 密封盒子里,取得三支全金属针管,和刑侦支队早上拿到的n3曾用包装照片相符。 每支容量5ml,一支未开封,一支使用了一小半,还有一支已经空了。 经过取样检验,未开封,和两只已开封容器里的残留液体均为n3原液。 “我插一句。”宴笙抬手示意暂停一下。 “三支n3原液,外包装看都是正规产品,批号生产信息一应俱全,我联系了相关人,帮我查询后却得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信息。” 宴笙说完,看着大家伙一笑。 “这三支应该是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东西。” “哈哈哈哈,绝了,特么的不存在的人是鬼,不存在的东西不就成了鬼东西??” “我活这么大,鬼故事停了不少,鬼东西还是第一次见。” 胡平一拍巴掌乐了起来。 “东西不会无中生有,大概就是有内鬼吧?”叶枫喃喃自语。 胡平和宴笙同时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本章完) 第七十七章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个,你们继续。”宴笙一抬手,示意继续汇报。 另外有一支普通的玻璃管注射器,里面满满一管不明液体。 一个密封的玻璃瓶,内有透明液体30ml。 经检测,玻璃瓶和玻璃管注射器里都是用自来水稀释后的n3。 两双加厚的乳胶手套。 这些物品上只有陶德全一人的指纹。 冷冻冰柜里起获二十斤鸡翅,鸡腿,二十五斤鸡脖,鸭脖,带肉的猪脊骨十五斤。 从陶德全身上查获的手机是一部低端智能机,装有以低价著名,品质堪忧的某购物网站app。 通过恢复购物信息,查到了最近三年陶德全的购买记录。 今天是流浪狗,流浪猫,流浪汉。 危险品的管理存在巨大安全漏洞,陶德全一个和n3生产储存,完全没有关系的人,怎么获得了这么多n3,这是一个可怕的问题。 但是这远不够,刑侦队也不想仅止于此。 之后他沉寂了大概两三个月,之后开始持续在网上采购肉食,一年四季不停,购买频率数量不定。 显然,若是胡平他们没有早一步锁定陶德全,厨房里煮熟的食物,现在很可能不是成为检验中心什么都没验出来的普通食物,而是成为了注射了n3,扔在附近各处新的引诱物。 诱惑着嘴馋的动物,甚至不谙世事的孩童。 究竟还有多少他们没发现的陶德全潜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手持剧毒药物,等着投给无辜的生命。 刑侦队吃完了不知道算早饭,午饭的今天第一顿盒饭后,擦干净嘴喝了两杯茶水,等得胡平都要不耐烦再让人打电话催促时,门岗通知有人到了。 陶德全在这个网站第一次购物,是两年半前,购买了一台155l价值380元的无品牌冰柜。 明天也许就是三岁孩童,三十岁青壮年,六十岁老人…… 听完汇报,胡平准备立刻开始询问相关人员。 三个人一听躲不掉,才不甘不愿的说等下就来。 陶德全怎么获取到n3还是一个谜,胡平希望通过他的身边人突破这个谜团。 n3不是市面上随便能够获取的危险物品,这些证据足够证明陶德全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持续投毒危害公共安全。 说好的等下,还真的等了很久。 态度冷漠,推三阻四。 负责通知的同志都气笑了,义正言辞强调:陶德全涉及刑事案件,现在是通知你们过来协助调查,如果你们不来,之后证明你们知道一些关键信息没有及时汇报,可以视作包庇隐瞒。 虽说推脱的理由各不相同,但是核心都是两个字:不来! 三个人接到市局电话通知时,反应出奇的一致。 正好是他家抬回来那个。 “把陶德全的儿子,还有两个弟弟叫过来。我倒要看看是鬼东西,还是狗东西!” 和陶德全长得有四五分相似的两个男人一起走了进来,叶枫估计这就是陶德全的两个弟弟。 “有啥事,你们一起问吧,我们年纪大了,很多事不太记得清楚。”年轻一点的提出了要求。 语气满是不耐烦,叶枫估计不是那句如果发现“知情不报就是隐瞒”这两个人肯定还是不愿意来。 “急什么啊,来都来了,慢慢说,你们两都是谁?”胡平没说同意不同意,先问了两人身份。 陶德全两个弟弟,大弟弟叫陶坚不到六十,小弟弟叫陶强刚过五十。 叶枫眼珠一转,这名字一看风格就不同,是亲弟弟吗? “我们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好多事都记不清了……”陶坚再次推托,摆明陶德全的事情他们根本不想管。 “你们平常来往多吗?”叶枫问。 “十几年不来往了,今天接到你们电话,我还以为他被人弄死了呢……” “我刚要高兴……” 陶坚说完,陶强接茬,刚说五个字,两个人一起没了声音。 “关系不好?说说为啥不好……” 这希望十几年没来往的哥哥被人弄死,可见这关系不是不好,是非常糟糕了。 “他妈病死了,我爹娶了咱妈,咱妈管他吃管他喝,给他养大,不说孝敬咱妈吧,仗着爹妈死了,农村拆迁分地,我们哥两信任他交给他去办,他就把我们的份额都吞了,完了还说都是他爹妈留下的,跟我们没关系……” “跟我们要没关系,你怎么活下来的?再说了,不是一个妈,咱们也是一个爹啊。不要脸!” 陶强说完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陶家三兄弟的纷争并不少见,不少兄弟姐妹因为遗产继承,祖屋拆迁闹得不可开交,大打出手,之后老死不相往来。 “以前陶德全都干过什么工作?” 陶德全旧屋所在地片区动迁始于十五年前,两个弟弟既然委托他处理拆迁事宜,说明在拆迁之前他们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他读书差,又不肯吃苦种地,村里的田都租给别人了,那么多年我们想着他没有稳定收入,又要养孩子,租金都没和他计较,谁知道他……” 胡平打断了陶强的抱怨,再次强调他的问题,在曾经那么多年的时间里,陶德全靠什么过活。 “他文化那么低,我们给他介绍过不少工作,他都干不长。”陶坚回答。 陶家三兄弟,命运迥异,陶德全不爱读书,吃不得苦,初中毕业混进了技校,那些年技校大多都是都是国营工厂联和开办。 毕业就上岗,就业率比现在重点名牌大学还高。 可是陶德全不愿意去工厂流水线吃苦,毕业即失业…… 陶坚陶强两个人读书认真,肯吃苦,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是也算是过得不错。 两个弟弟自己过得好,也没忘记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四处帮哥哥张罗工作。 环卫工人,商场守夜的保安,工厂运输班的搬运工人…… 都是辛苦活,收入却十分微薄。 陶德全的能力注定了他不可能胜任要求高一些的工作。 他总是做一做就不做了,之后拆迁后就靠拆迁款度日,再不工作。 “既然是你们介绍的,那总记得找的什么人,介绍的什么单位吧?一个个都给我们说说。”胡平说完,提醒叶枫专心听,别记漏了。 两兄弟一边合计一边回忆,很多时候,都是两兄弟一起找的拐弯抹角的关系,打听到什么招工信息,拐弯抹角找人帮忙介绍进去的。 努力了不少,成了的没几份,加之饶安这种小地方,一个人的名声很容易传扬开。 陶德全的工作越来越难找也正常。 两个弟弟还没走,陶德全的儿子来了,三个人碰面,都当对方透明,看起来陶德全的儿子和两个叔叔关系也不好。 “你们叫我来干嘛,那死老头子死了我都不会给他收尸的。不是他,我妈能那么早死吗?” 陶德全完整印证了:男人有钱就变坏。 他拿到拆迁款后,对跟着他穷了一辈子的发妻左看不顺眼,右看不顺眼,很快在外面勾搭了一个年轻一点的女人。 然后坚持要离婚,娶那个女人进门。 那会他儿子找到两个叔叔,希望他们劝劝自己父亲,哪知道因为拆迁款,他们早已不来往,毫无意外的他被两个叔叔赶了出来。 父母离了婚,他跟着母亲搬走了。 母亲积郁成疾,没两年病逝,他因为经济原因,18岁高中毕业连高考都没参加,揣着毕业证进入社会工作。 而他的父亲也好不到哪里去,听说后来被那个女人骗走了一大笔钱。 “傻逼,年轻时候就被那个女的骗过,老了还来,活该!” “年轻时候?什么时候?多少年前?”叶枫觉得这个事情也许是个突破口。 “二十年前吧,那会我还小,听到父母吵架,也记不太清了,后来听我妈死前说过。” 陶德全不是个好人,年轻时候游手好闲,对家庭没有责任感,兜里有点钱就在外面胡来。 在儿子年幼时,陶德全曾经出轨过一个女人,但是那个女人最后也没跟他好多久,而是跟了来饶安修房子的一个包工头。 据说他去找人家理论,还被打了一顿…… 后来那个女的不知道怎么样了,拆迁后,不知道咋的,那女的又回来了。 那个时候,陶德全儿子已经十几岁了,所以有了更清楚的记忆。 那个女人跟陶德全说当年是逼不得已,还说是真爱,陶德全这下不得了,有钱了,还有年轻真爱找上门了,这憋屈了一辈子的日子立刻就要扬眉吐气了。 他很快离了婚,可是却迟迟没有结婚,后来他儿子听以前的老邻居说,那个女人找理由从陶德全兜里拿了很多钱,然后再一次消失了…… (本章完) 第七十八章 提起往事,虽然过了这些年,陶德全的儿子依然愤愤不平。 “当初还说要下毒,毒死那对狗男女。那女的回来了,怎么没见他毒死人家,还被骗了钱,老不死的活该!早点死了才好!” “嗯?你说啥?”正做着笔录的叶枫猛然抬头。 “毒死谁?你再说一次?” “就是他年轻时候被那个女的甩了,挨了打回来,说要下毒毒死他们。” “他还说,他朋友在老鼠药工厂上班,拿到剧毒老鼠药易如反掌,别让他碰到他们,绝对弄死他们。” “我们方圆百里就没有老鼠药生产厂家,除了吹牛,他能干啥啊。” 陶德全儿子语气满是不屑。 “老东西,没钱了到处骗,怎么没见他吹牛挣钱啊?” 陶德全曾经的居住轨迹,n3不同外包装使用的时间段,胡平他们已经摸排清楚。 二十年前,陶德全还住在村里,没有拆迁。 “你说,陶德全曾经告诉过你,他能拿到毒药?”黄友成换了个词再次重复了刚才的话。 以他们之前了解到的涉及n3的保密管理,真正直接使用这个的工作人员很难带出来,那其他接触不到的人会不会反而有管理漏洞呢? 好在,n3厂的记录是非常完备的,只要在他们那里工作过,就算是其他单位过去工作几天的人员,他们都做了详细的记录。 “你看,这几年不是活的好好的,什么被猫咬了,就是为了骗钱。” 某科研机构保管n3,负责催化n3的厂家就在陶德全家附近,也就是河畔小苑的前身。 其中在n3工作了十余年,最后一任门卫的年龄和名字引起了叶枫的注意,同样姓陶,和陶德全相差两岁。 走回办公室不过几十步,叶枫心中有了主意:以陶德全的社会地位来说,他不可能认识高精尖人才。 “小叶,你去查查那个时候n3的工作人员。”胡平叫叶枫出去查证,黄友成接着做笔录。 比如清洁工,保安,门卫,仓库管理,运输司机。 “对啊,对!他说的是毒药,不是老鼠药,说的是剧毒药。他能拿到的剧毒药不就是老鼠药吗?难道还有别的?” 他最可能认识的就是和他曾经做过的工种差不多的人。 “狂犬病,那是狗才有,猫有什么?你被猫抓了要是死了那就是你报应到了。” “我直接说没钱,当初我妈病了,我去找他,他也是这样说的。” n3厂里那么多人,怎么查呢? “前年还是大前年跟我说被流浪猫咬了,要打针很贵,叫我转三千块钱给他。” 如果陶德全真的有认识的人在这里工作,那么他接触到n3的可能性更大。 “他说啥你们都甭信,这老东西坏到骨子里没一句真话。” 但是胡平和黄友成,还有叶枫都知道,陶德全这句话可能并不是假话。 也就是说催化厂里搞技术的,他大概都不可能认识。 因为那是个占地面积不大,员工不多的小型单位,所以附近的居民并不清楚它是做什么的。 陶金平,现年71岁。 有艾家村梁家强的案例在先,叶枫自觉这个人和陶德全极可能沾亲带故。 他几乎没有考虑其他人的可能,直接开始追查陶金平现在的信息。 还好,陶金平还活着,看起来活得还不错,前段时间刚参加了一个出国旅行团,上周才回到饶安。 叶枫毫不迟疑拨通了电话。 接通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传过来。 叶枫没有自报家门,而是直接问他认不认识陶德全。 “那是我哥啊,咋的啦。”对方语气有些焦急,那声哥叫得分外亲昵。 “我这里是饶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你哥陶德全出了点事,你现在能过来吗?”叶枫问。 “能的能的,我马上打车过来啊,你们照顾好我哥啊,我马上来,要带钱吗?” “不用,你来就行了。”叶枫 “我马上就来啊,你们别难为我哥啊!” 叶枫挂了电话,把n3其他工作人员的信息也整理了下,万一陶金平没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呢? 不过二十分钟,市局门岗打过来电话:有个老头在外面要进来,说是刑侦通知他来。 名字叫陶金平,年纪七十来岁。 叶枫轻吐一口气:说马上真的马上就来了,这么积极的态度,看来这两人比亲兄弟关系还好。 挂掉电话,不过三五分钟,叶枫听到走廊那头气喘吁吁的喊叫。 “哥,你在哪呢?” “德全哥,你在哪呢?” “警察,警察在吗?谁给我打的电话啊。” 叶枫立刻出门把胡乱喊叫的陶金平带到了小会议室,通知胡平和黄友成过来询问。 胡平却毫不在意的拒绝了,叫他带着周云飞一起询问就行,这点小事他就不过来了。 陶金平坐定,忙不迭追陶德全怎么了。 “没啥大事,就是了解下情况,你以前在哪上班啊?” 叶枫语气轻松,他怕说了n3的事情,陶金平闭嘴不言了。 “啥情况啊?我哥有没有生命危险啊?有没有麻烦啊!他为什么会进这了啊?” “他一个七十几岁的老头子能干啥啊?只有被人家欺负的份。” “警察同志,你们可得查清楚啊,我哥蚂蚁都不敢踩死的性格,不会惹事的。” 陶金平着急帮着陶德全解释,强调陶德全性格懦弱,绝对不是惹是生非的人。 叶枫一看这架势,陶金平要是不知道陶德全为啥来这里,恐怕他们的询问就没办法进行。 但是不可能告诉陶金平,陶德全涉及n3的事,一旦提起了n3,陶金平可能先一步警觉,说不定会隐瞒造成侦破难度。 “陶德全啊,涉及一点纠纷,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现在呢是初步了解阶段。” “我们通知了他弟弟,他儿子,都不太配合。” “这转弯抹角找到了你,就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叶枫语速很慢,一边说一边想,生怕自己不小心暴露了什么,还好说完后,陶金平松了一口气。 “没事,问我,我都清楚得很,我帮他说清楚。” “你十几年前在干啥啊?” “我啊一直当门卫保安啊,年轻时候在一个国营厂当保安,后来这里建了催化厂,就把调过来当门卫了啊,后来拆迁他们搬了,给我提前按有害工种办了退休。” “我说的都属实啊,我都有档案啊,国营厂子的领导班子有的还在呢,说不定他们都知道,你们可以去问的,我不说假话。” 陶金平生怕叶枫不信,东拉西扯一大堆证明自己一辈子老实工作,所以能给陶德全做信誉担保。 催化厂就是河畔小苑地址前身,将n3和其他原料融合,成为可以直接使用的科研原料。 催化这道程序并不复杂,提前催化方便集中管理n3原液,经过催化后的n3毒性降低,减轻了后续环节的泄露风险。 陶金平虽然一辈子做的都是保安门卫,但是待得都是国营厂,工作稳定轻松,比起种地的收入更是多了不少,算是他们村里少有的前途不错的人。 “陶德全来找过你吗?你上班的时候?”叶枫问。 “来啊,常来,特别是我值夜班的时候,又不能睡觉,他经常提着酒菜来找我,有时候我困极了,睡一会,他还能帮我看会大门,我们单位的都知道。” 陶金平认为,大家都知道的事就不算事。 从来没有意识他工作单位是需要严格遵守各项规定的,遵循保密原则的。 不仅他安全意识淡薄,厂里的其他人也一样,否则怎么可能让陶德全一个外人三天两头在他们厂门口出入,晚上还做免费替班? 陶金平提供的信息有限,却说出了至关重要的关键信息。 陶德全完全有机会在陶金平睡着的时候,进入厂房接触到n3,虽然机会渺茫,但是并非不可能! “我哥不会有事吧??”陶金平说完又追问。 “没事,你别着急,先休息下,一会我们接着聊。” 叶枫叫了两个同事进来顶替他和周云飞,立刻去给胡平汇报了最新的消息。 “我觉得他们库管肯定有问题,他们的库存进出账目能核对上,但是陶德全又拿到了三支n3,问题肯定出在管理人身上。” “弄过来问话。天南海北都要抓回来。”胡平毫不犹豫下达了指示。 催化厂除了技术工种,科研岗位是从外地来的,其他没有技术含量的工种全是请的本地人。 陶金平是,仓库管理也是。 当年仓库管理才二十几岁,现在不过四十出头,催化厂搬离后,他拿了一笔赔偿金,继续在本地工作生活。 午夜,空旷的街道上只有一辆黑色小车飞驰而过。 车上坐着四个人一脸严肃,驾驶座上的人紧握方向盘,恨不得油门踩到底,生怕慢了一步扑了一个空。 东丽区的几栋孤零零的老居民楼立在马路边,没有院墙,没有门卫,楼里的住户早已经熄灯睡觉,连个询问的人都找不到。 叶枫按照手机里的门牌号轻轻走上楼梯,叩响了一扇毫不起眼的防盗门。 良久,黑乎乎的猫眼里亮光一闪而过,门后响起了压低嗓门地询问。 “谁?” 叶枫掏出工作证在猫眼前晃了晃,门内沉默片刻又是一声询问。 “你们找我什么事?” “问点催化厂的事。” 咔哒,防盗门开了一道缝,一个男人挤了出来站在楼道里顺手掩上门。 “我跟你们走,别惊动我家里人。” (本章完) 第七十九章 “老公。谁啊?”屋里响起了高声的询问。 “没事,没事,你睡你的。”男人话还没说完,门开了,一个穿着睡衣的妇女伸出头看到外面好几个陌生男人,捂住了嘴。 叶枫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我们是市局的,过来找他了解点情况。” “以前厂子里的睡,没事,你回去睡吧,我去去就回。”男人出声劝慰老婆。 女人满脸狐疑站在门口目送男人跟着警察下了楼。 坐上车,叶枫还没有来得及确认男人的身份,虽然也不太需要确认了。 他虽然年纪变化,但是脸和存档里的照片变化不大,并且刚才的反应也说明了警方没有找错人。 车子发动,黑乎乎的住宅楼很快被甩出了视野。 “你们是找到了丢失的n3吗?”男人第一句询问印证了叶枫的猜测。 叶枫说不着急,他却并不能平静下来,仿佛这些年压在心中的大石终于卸下来了。 他当时心就凉了,虽然每次送过来的数目并非都是整盒,总会有零有整,但是封条一定是好好的。 “你们知道吗?这些年,我每晚噩梦,有时候我根本不敢睡。” 其实那次不是入库数据记录错误,就是丢了。 当天晚上,他接到n3后,匆匆忙忙在交接单上签了字,然后都来不及把n3送进仓库,就赶回了家。 等到处理完家里的事,他立刻回来,清点入库时发现了其中一盒打开了,丢了两只。 他立刻跑去门卫问有没有人来过,门卫说没有。 “n3在我手里丢过三支,可能是绝无仅有的,n3管理很严格,其他地方都不会出问题,我有罪,我有罪!” 当年的仓库管理很清楚n3丢了。 第一次丢失n3,就是警方之前调查中知道的,因为库存对不上,全员上下折腾,查了很久最后查清楚是入库数据记录错误。 “总会梦到很多不认识的人拉着我,要我偿命,说我害死了他们。” 当年的年轻小伙,如今的中年男人在车上痛哭流涕,絮絮叨叨了一路。 回到市局,进入正式审讯环节,几乎不费吹灰之力,问什么答什么。 无论他是什么样的结局,至少余生能有机会睡个安稳觉了。 午夜找上门的警察,反而让他从多年的自责,恐惧,后怕中解脱了出来。 “别人是过日子,我是一天天的熬,我希望能熬到死的那天,我没有勇气去自首。” n3的封条撕毁了是没办法重新贴上去的,所以在他之前有人动过这个。 甚至警方还没有问出下一个计划好的问题,他已经自觉回答出来了。 因为n3的性质,所以转运入仓都选在半夜进行,尽量少暴露于人前。 那天晚上仓管接到通知,半夜有货入库,他家里有事想要回去一趟,但是他知道n3入库是大事,是不可能更改的。 “不着急,回局里我们慢慢聊。” “当时的门卫是谁?”叶枫问。 “陶金平,那会就两个人轮班。门卫室里只有一个人,没有别人。”仓管毫不犹豫的回答。 他当时就知道完了,n3丢失是大事,他很可能失去这份在当时,当地人看来收入非常高的工作。 当年才二十来岁的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的前途,他没有上报丢失,报警寻找,而是在自己的入库记录本上记录了真实的数目。 这个记录本是手工账目,而在系统里登记数据是又行政人员负责,根据和对方往来表格录入。 登记人员当时惯例询问他时,他随口一答没问题。 然后就是月末系统生成数据表,一核对发现数量不对。 n3少了两支,必然是头等大事,几个城市,无数个部门翻查记录。 谁都不敢承担这个责任,催化厂领导查到仓库手工记录,认为是数据错误,不是丢失。 因为历次都是有零有整的入库,当时负责运输司机也认为责任不在自己,咬死他们交接货时封条完整不可能拆开对数。 在这中间,各方都遗漏了最关键的一个信息记录:批号。 “当时n3的批号不像现在这么精细化,每一只都一样。生产日期一样,批号就一样,每一批都是同一个编号。” 仓管说完,叹了口气。 最终事情的处理结果有些草率。 在几方都不承认,而又缺乏监控的条件下,这事就成了交接人员没点清数量录入系统有误告终。 但是那之后n3全面加强了管理,统计了现有的n3数量,生成了新的批号每支不同,重新印刷了标签,要求各单位对应贴上,并且做好记录。 各个涉及n3的相关单位增加了监控摄像头。 本以为之后的日子相安无事,没想到,催化厂销毁破损n3时再次出了岔子。 n3的密封金属管,被认定不再实用需要淘汰,而抽出里面的液体重新灌注也不符合管理规定。 于是相关单位经过调研了解:此类包装只有饶安催化厂这里有十几只存量时,拍脑门决定:以破损为由,销毁所有的淘汰包装n3。 出库,销毁自然又是晚上。 销毁手段简单除暴,拉去高温熔炉一溶了之。n3经过万度的高温炙烤,失去活性毒性,什么有害物质都灰飞烟灭。 运输交接都是由当时的仓管也就是他独立负责。 本想的是经手的人越少越好,没想到又出了问题。 仓管按要求走好出库,摄像等程序后装上了车,出发前发现忘记带销毁确认函。 他匆匆回了趟办公室拿好,回到车上扫了一眼没发现异常。 等到了销毁地下车,他打开一数,少了一只…… 这次不可能是数错,刚才核对录像折腾了那么久,数量甚至每支的模样批号他都记在了心里。 肯定是又丢了! 他经历了短暂的心慌后,忽然镇定下来。 这批货即将送去销毁,无论是多是少,只要一会让操作人在表上签字认可,便是万事大吉。 至于数量只要签字人不追究,没有人知道丢了一件。 之后的流程一如他所愿,对方听说是破损的剧毒化学物,又看到他穿着隔离服,带着口罩面罩,如临大敌。 和他说话都隔着两三米,嘴里不住抱怨怨领导怎么不说清楚。 他主动打开要数给对方看,对方十分不耐烦,叫他别拿出来一会洒了怎么办,赶紧自己处理了。 清点核对完全没有,别说丢失了一只,就是丢失了十只,都不会被第三个人发现。 因为丢失的n3原液已经按照流程销毁了,而系统里曾经有过的记录也随着销毁变成了隐藏状态,除去最高层以外的普通人根本看不到…… “我会被判多久?”仓管问。 叶枫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但是肯定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特别是现在还出了人命。 危险品的管控流程如此儿戏,这么多年就丢了三支,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天边依然黑漆漆一片,不知道哪家饲养的大公鸡发出尖锐的鸣叫。 宴笙给叶枫请的技术外援传来了大部分的分析结果。 “还有最后一些画面,我们在进行技术还原和加强,请稍等片刻。” 作为免费义务提供帮忙的技术大佬,语气如此谦和,让叶枫在感动之余,心中对宴笙面子大的认知又提高了一层。 他们自己的技侦也按要求,提过来了分析结果。 大家分工花了三个小时看完,找到了陶德全在不同的深夜,提着一大袋食物四处抛洒的画面。 找到了健身教练高俊杰,无论严寒酷暑骑着他的山地车,沿着差不多的路线,在差不多的时间从摄像头里匆匆一闪而过的身影。 找到了那些可怜的流浪猫狗,叼着以为是珍馐美味实则毒物的鸡腿,排骨,火腿肠欢快奔跑的场景。 在这些画面里,时不时出现一只黑狗四处欢快的奔跑,那是陪着陆小路一起吃饭,意外中毒死亡的流浪狗。 侦破过程中,接触过的无论是人还是狗都在画面里寻到了完整的影像。 唯独没有陆小路捡食的画面,甚至连陆小路在摄像头里出现的画面都只有不完整的一角。 提着透明塑料袋,急匆匆跛着脚一晃而过。 监控右上角显示的时间和红艳超市收银记录的时间相差一个多小时。 没人知道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陆小路是去四处寻找购买鸡腿,还是为了避开监控头绕了很多路,却依然不小心留下了踪迹。 监控画面里除了那些流浪猫狗,没有其他没有接触过的人去触碰过那些含有剧毒的食物。 这也算是一种幸运…… (本章完) 第八十章 那些在镜头下重复出现过的脸,经过外援技术专家的根据行动轨迹判定,均为附近生活的居民,行为路径日复一日如此没有疑点。 镜头里出现频率不超过三次的路人,技侦专家也单独甄选了一个组合,虽然监控视频跨越的时间长度很长,但是时间点都是夜晚,位置偏僻,加上饶安居民的活动特点,加起来居然只有不到五十人。 大家一个个看过去,确认没有形迹可疑的人,他们真的只是偶然路过或者生活于此反复路过。 “我们再一起看看最近时间里,陶德全抛洒的频率和时间吧?”叶枫不死心提出再重复看看。 “最开始陶德全抛洒的时间间隔短,可能是那会流浪猫狗多,毒物被吃得快。最近一年,他抛洒频率明显降低了,最近却又高了起来。”黄友成也赞成再一次看看陶德全最近的轨迹。 “我估计啊,陶德全应该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想趁着警察找到他以前,再干几波暂时收手。” “还是再看看监控吧,我也觉得咱们再仔细捋一捋,也许又有新发现呢?” 大家都赞同再花时间看一次监控记录。 胡平指了指办公室最前方的投影幕,叶枫立刻切换监控画面投影。 陶德全被抓获前,最近两次抛洒毒物就是在陆小路死亡前晚和当晚。 “这么快就扔完了?” 有的空着,有的满着,一辆接一辆连绵不绝。 他走得很快,袋子空下去的速度也很快,不到二十分钟他再次回家,这一次红色无纺袋不见了,他背着双手就像一个散步遛弯回家的正常老人。 “叮咚” 那晚案发现场,一条死狗旁边围着的那些看热闹人群的职业分布,让叶枫对那附近居民的作息时间有了大致了解。 今天怎么没丢完就回家了? “旁边不断有大货车经过,好像是拉建渣,水泥之类的,他可能怕发现?” “我们根据你们提供的身体数据为参考,寻找到了符合的人物,但是距离太远,我们只能尽量多角度还原画面中出现的人,希望能帮助到你们。” 很明显,陶德全比他们更加熟悉。 随着他出现在监控里的时间越晚,无纺布袋一点点瘪了下去,里面的东西应该都被他扔在了各处。 左脚残疾步态异常,身高1米75左右,身材瘦弱,男性流浪者。 凌晨十二点半,陶德全最后一次出现在距离他家最近的监控里。 陶德全肩膀上挎着一个很大的鼓鼓囊囊的红色无纺布袋,第一次出现在监控范围是陆小路死亡前晚十一点。 从十一点开始,这条空旷的入城主干道变得热闹。 “这附近居住着很多下班时间较晚的务工人员,比如工地,餐饮,商场销售。他若是再晚点就会撞上这些下班的人。” 叶枫指着大马路上不断往城里开的重型卡车。 他的肩膀上还是挎着那个红色的无纺布袋,里面还装着东西,而他步行的方向明显是回家。 “没丢完就回去了?”立刻有干警发现了不同。 以往数次陶德全无论带多少出来,都是空手而回,连袋子都不知道丢去了哪里。 监控继续到了陆小路身亡当晚九点,马路上还有稀疏的人车,陶德全背着昨夜一样的红色无纺袋,从监控里一闪而过。 “最近天气暖和了,很多工地加快了进程,弥补冬天落下的工程,所以这些大货车都半夜出动了。”胡平一语道破。 新邮件抵达的提示响起,打开是最后一部分经过技术加强的影像记录。 这是叶枫想要追踪的目标人物…… 附件点开,叶枫看到左上角的时间立刻叫了起来。 “这和陶德全出现的时间相差不到半小时!” 遥远昏暗的画面里,陆小路走得很慢很慢,如此慢的步速下,却依然不能掩盖他左脚的不便,这和他们曾经掌握到的信息有点出入:陆小路走得慢时,步态看不出明显异常。 “他一定是走了很多的路吧,才会走得这么艰难。”叶枫喃喃自语。 陆小路的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坨东西。 东西不重,袋子在陆小路手上有些晃悠。 技术增强后的画面,将袋子内容物轮廓提升明显。 一个鸡腿。 陆小路手里提着一个鸡腿…… 这极大可能是陶德全刚刚扔出去的鸡腿…… 连绵不休的熬夜,所有细枝末节在终于交汇在了一起。 n3是怎么丢的,那些流浪的生命是怎么离去的…… 鸡腿是怎么到了陆小路的不锈钢盆里的…… 不是第三人投放,是陆小路自己取得后放进去的…… 陶德全为什么会在窃取n3,藏匿多年后开始用到流浪猫狗身上。 一切源于他在不负责任的人生里自食恶果时,不是反思自己曾经犯的错,而是把所有的错在心里推给了别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扭曲至极。 “我收拾不了坑我的人,难道还收拾不了欺负我的畜生?” 陶德全毒杀流浪猫狗的行为,不过是又一次转移仇恨,欺凌弱者的变态心理。 只是这一次,他报复的冤魂多了一个在他的人生轨迹里,完全无关,也是无辜的陆小路。 “陆小路刺伤金显荣,如果他活着,就算金显荣不追究,我们也必须要追究。” “但是现在他意外中毒死亡了,加上金显荣的意思,这事到现在我们也算是给咱们自己一个交代了。” “陆小路就算有罪,应该是法律惩戒他,我们和任何人没有权利用私刑。他的意外中毒就是彻头彻尾的无辜受害,一码归一码,这事我们也不可能算了,必须追究到底。” 胡平的话代表了大家的决心,不管陶德全73岁还是83岁,一定要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为什么一定要吃鸡腿呢?他到处找,不敢去监控能拍到的地方找,不惜捡一个也要吃到?为什么呢?” “如果他不是非要吃,也许就不会有事。” 叶枫忍不住喃喃自语,可惜这个问题也许永远没有答案。 天空大亮,陆小路的父亲陆正东经过三十几个小时不断赶路,终于站在了市局b栋二楼的玻璃门前。 一层层门应声而开,脸色苍白的陆小路躺在解剖台上,双眼紧闭好似睡着一般。 陆正东浑身颤唞着扑了上去,抱着两年多没见过的儿子放声大哭。 “小路,你为什么不回来。” “爸爸还记得你的生日,爸爸没有忘记你。” “你知道吗,前几天你生日,爸爸给你买了好多大鸡腿,你从小最爱吃的大鸡腿。” “这两年你生日,儿童节,过年,爸爸都会买好多大鸡腿。” “为什么你不回来吃。” “你睁开眼看看爸爸啊!” 中年男人的嘶吼揭开了大家想不通的事情,陆小路四处走,到处找,为什么执着的想要买一个鸡腿。 为什么他会煮那么一大盆方便面,煮一个鸡腿。 因为那天是他真正的生日,他想吃一碗长寿面。 想吃家人从小就会给他准备的大鸡腿。 只是这一次的大鸡腿,要了他的命…… 陆正东趴在陆小路身上嚎哭了半个多小时,再站起来身体依然止不住的晃动,他的眼睛在陆小路的面容上盯了良久。 “警察同志,我儿子是怎么死的?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他自己也不确定应该怎么问。 “我们换个地方聊两句吧。”胡平上前搭住陆正东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一行人走进了宴笙的办公室,陆正东拽着袖子擦了把湿漉漉的眼睛,一夜未合过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 “陆小路当初伤的人是谁?”胡平问。 “一个刚到本地的外地人,和我们家完全没有交集。” “那个事情对小路的情绪刺激很大,对方说他刚到本地,人生地不熟,头天在路上拦住小路问路,小路给他指了错误的方向导致他走错路耽误了事,第二天他又碰到了小路然后就骂了小路几句。过了两天,他们再碰到时,小路拿着刀就刺了他……” “那条路是小路上下学的必经之路……” “小路不可能撒谎的,但是他心思都用在自己感兴趣的事上,他可能是真的不认识路指错了。” “他动手能力强,成绩好,他还得过很多奖项,兴趣小发明很多很多……他就算指错了路也肯定不是有心的……” 陆正东反复念叨,小路一定不是故意的,只是那个人太较真,如果他早知道一定会去找那个人不管道歉也好,求情也好,甚至可以给钱补偿,一定不会让他持续刺激陆小路的情绪…… “你认识金显荣吗?”胡平紧接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陆正东立刻摇了摇头,反问是谁。 “在你们当地有过捐资助学,也有生意发展。” 陆正东一丝苦笑:“我们怎么可能认识这种有钱人,要是我们家能认识这样的人,当初……” 当初哪至于因为陆小路伤人的事愁得睡不着觉…… 叶枫掏出金显荣的照片递给陆正东辨认,陆正东看了两眼。 “不认识,他是谁?是你们说的金显荣吗?” “完全没见过……” “小路的死和他有关?是他害死小路的?”陆正东说完立刻又否认了。 “小路那个样子不像被人害死的,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和你们说的这个金显荣有关系吗?” 胡平介绍了金显荣被刺伤,他们锁定陆小路的依据,以及晚一步寻找到陆小路导致没能挽留他生命的遗憾。 (本章完) 100-120 第一百章 胡平忍不住出声:“对,方青跃遇害了,但是凶手是因为就诊的事情报复,还是私事报复,我们目前无法确定。” “你们意思是,如果是来看过病,没看好的患者报复我们,杀了他还可能杀我们??” 李大夫绕了这么久,终于懂了叶枫刚才话的意思。 “他怎么死的??” “我跟你两说啊,这事我们没对外公布,你们也别到处宣扬去。” “管住嘴就是保住命,万一嫌疑人觉得你们会泄露关键信息,他转头来找你们,那你们可能就得搬进局子里天天和我们睡办公室了,要不然我可保护不了你们安全。赶紧收拾利索了,一会跟我们回去慢慢聊。” 胡平难得耐心回答李大夫好奇宝宝似的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我建议你们整理下最近要来复诊的患者资料,挨个电话通知就说你们这电路出问题,要整修停业几天,让他们着急就去别地看。” 叶枫建议小杨找个由头别让患者过来,毕竟很多患者接触的人都很杂,如果诊所无故停业,传了出去,可能会惊动他们还没发现的嫌疑人。 “我……我怎么整理啊。”小杨一听说可能被嫌疑人找上门,又急又怕,都忘记了刚才自己说过的事了。 小杨松了一口气,说了句好,立刻拿起手机继续拨号。 “哦哦哦,对对对,他给我发过消息,前两天还发过,发了好多。”小杨着急忙慌摸出手机,叶枫立刻凑上前。 “之前都没这么多,我也不知道那天怎么这么多……”小杨解释到。 周云飞眼珠子一瞪,盯着小杨,好像她刚才可能说谎似的。 小杨立刻挂断了已经拨出的号码:“你们拿走会还回来吧?” “这么多号码,你怎么查?”叶枫看上面名字排列毫无规律,都是手写。 “有的,可能就是有点难翻,方青跃每次走之前会扔个电话本给我,上面都是他记录的患者手机号。” “你不是说方青跃躲出去时,会把要来复诊的患者都提前告诉你吗?” “我马上去打电话,我再打印一张贴门口,让他们有事跟我联系……” “你有电话吗?”周云飞凑上前瞄了一眼手机屏幕。 “这些都是辅助材料,案件结束我们会归还的,放心。” “行,那你先忙,一会这本电话本也给我们带回去。” 方青跃给小杨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在周四下午三点,患者名字,复诊时间和医嘱一一对应。 房租方青跃已经交了,退钱他们拿也不合适,不如利用这个地方再多挣点钱才是王道。 虽然方青跃死了,但是小杨还不想失业,估计她之后会游说李大夫继续把诊所开一段时间。 “愿意留的就有,不是所有,有的不愿意留。”小杨翻开封面,掏出手机。 “经常来的就那些,我都大概有数,没事,很快的。”小杨看都不看,哗啦啦翻了好几页,然后停下来手指一过果然翻到了其中一位患者的名字电话。 小杨打开办公桌最下层的柜子,从里面翻出一本封面陈旧的厚度超过三厘米的笔记簿。 “所有患者手机号都有吗?”叶枫跟着小杨走进配药室。 叶枫数了数超过三十个,最远的时间甚至到了一周以后。 “这么多?” 手里这本电话本是庞大的客户群,虽然有点不光彩,但是她已经尝到了甜头。 叶枫估计她之后肯定会拿着这些资料,找诊所合作,继承方青跃的客户群,赚钱的门路。 方氏诊所外表看着不起眼,没想到患者资料居然整理了几大箱,两个大小伙抱起来都吃力得很。 临走前,胡平给东丽区大队打了个电话,按宴笙提供的线索,安排他们抓紧排查,尽快找出入室盗窃者。 回到办公室,胡平把技侦的人也叫到了跟前,把方青跃的手机号,身份证信息一股脑扔给了他们,叫他们就在这里进行技术破解。 安排完技术工作,他回过头指着几大箱资料,就一个字“翻”。 大家伙手脚麻利的把方青跃和李大夫的患者病历分开。 李大夫的病历看起来有百八十本,但是一翻就能看出毫无价值。 除了名字随便写了写,里面记录的内容寥寥几笔,多是感冒发烧拉肚子,肠胃不调等常见病。 这点信息压根不能找出任何线索。 “这些呢?”干警指着属于方青跃的患者病历问胡平。 “继续翻。”胡平说了三个字。 “怎么翻??这么多……” “按患者年龄段,最后一次就诊日期由远及近整理出来。” “我们要不按职业先分?”叶枫随手翻了几个箱子表面的病历记录,发现方青跃仔细记录了患者的很多信息。 除了名字,性别,年龄以外,还多了一个职业,不过都是以字母代替。 而电话号码,方青跃全部都没有记录在病历里。 “哦?职业?”胡平一挑眉。 通过之前的询问,叶枫已经知道来方式诊所的主流患者都是非正当职业从事者,以叶枫的理解,这部分人赚钱要紧,很少会和方青跃过不去。 如果嫌疑人真的是曾经来过就诊的患者,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其他行业。 “特定职业人群,不怕隐私暴露,也许恨不得广而告之,多拉点生意,那么担心方青跃泄露隐私的可能就是对此比较在意的患者,说不定还是有头有脸的。” 胡平随手翻了几本叶枫翻过的病历。 “有道理,大家分析下方青跃的简写究竟代表什么。我们看看有没有突破口。” lily,女,22岁,s。 齐晓东,男,35岁,z。 包东,男,67岁,t。 姚小雨,女,16岁,x。 乔萍萍,19岁,s。 五六本病历,叶枫估计除了代号以外,其他信息特别是名字有可能都是编的。 “包东,67岁,肯定退休老头子吧,t会不会是退?” “s难道是失足?” “16岁还在读书吧?x?学生?” 大家连蒙带猜凑出了大概,为了印证猜测,大家翻查更多的病历,寻找其中的规律。 通过名字,性别来看,他们的推测八九不离十。 “这上面没电话,都在小杨护士的本子里,这个方青跃做事很谨慎啊。” “那咱们不管这个字母推测的对不对,先按职业写了字母的分。小叶,你跟我再去和李大夫还有小杨聊几句。” 胡平招呼叶枫跟着他一起去了询问室。 “胡队,方青跃的电话号码打不通啊,而且定位不了。”技侦的同事见胡平要走立刻汇报工作的难点。 “你们是……”胡平硬生生咽下后面骂人的话。 “要能打通,还要你们干嘛??” “死者接了,告诉我们谁杀了他,现在上哪去了,我们直接上门抓人破案了,还要你们技术破解啥??大家都改行写鬼故事挣稿费算了。” “搞了这么久技侦,手机号码该干啥还要我教吗?自己想去!” 胡平说完,背着手气呼呼走出了办公室。 在方氏方式诊所沟通后,叶枫觉得李大夫可能并不能提供太多有价值的信息,但是小杨和方青跃相似多年,也许能提供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他建议胡平先询问小杨,胡平嗯了一声,两个人走进了小杨护士在的询问室。 小杨坐在椅子上一脸焦急,看到两个人走进来,神情放松了几分。 “本子里愿意留电话的所有患者的记录吗?”叶枫问。 “是的,方青跃的患者只要肯留,都有记录。李大夫从来不记这些,她觉得没必要。” “病历,她也不爱写。” 小杨的回答再次印证李大夫对于不得不在方氏诊所工作的态度。 “诊所只有你一个护士?你全年无休?” “休啊,着急的患者就方青跃或者李大夫帮忙打针输液,不急的就等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方青跃不肯再多请一个护士。” “说说你们的患者群体吧,最近一年有没有让你觉得记忆深刻的患者。” “记忆深刻?”小杨响了半晌,除了那些闹事扯皮的,之前已经说过了,其他的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而方氏诊所的主流患者居然有一小部分是远超叶枫想象的。 学生。 从初中生到大学生都有。 有饶安本地的,有从别的城市跑来的。 无一例外看中的就是方氏诊所的隐蔽性。 “方青跃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方氏诊所所在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白天人都少,别提半夜的路边夜宵摊。 叶枫很临死前的最后一顿饭哪里吃的。 有没有在监控记录里留下影像,有没有和什么人会面过。 “不打游戏,不谈恋爱,可能就是没事出去喝个酒,吃个饭,就这点爱好,不知道他的钱都挣来干嘛了,穿着也是普普通通。” “他出去躲的几天一般住哪里?” “私人小旅馆,肯定查不到那种。他也不会告诉我们,按他那么省说不定去公园睡长椅都可能。” 小杨十分肯定,方青跃的躲避之行,绝对不会留下任何居住记录。 “他有固定吃喝的地方吗?或者有没有提过哪家店的东西好吃,总想去?”胡平问。 “好像他爱去市里的一家宵夜,说是吃的东西多,交通方便,而且营业时间晚,有时候还有表演,收费不高。我没去过,听他说过两三次,还说我以后谈恋爱可以去那里约会。” 说到这小杨翻了个白眼:“我又不要一辈子在这里生根发芽,谈什么恋爱。”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一章 “饶安还有这样的地??”胡平反问,他怎么就不知道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他说的,我没去过。”小杨一耸肩膀。 询问完小杨和李大夫,叶枫叮嘱他们最近出入小心,暂时不要经营,如果有什么事情立刻通知他们。 回到办公室,大家刚好把几大箱病历粗略按职业分出来。 胡平让他们继续按时间远近细分一下,让叶枫去找符合小杨说的方青跃爱去的消遣的地方。 “我估计全饶安就没有。”除了破案就是回家睡觉的胡平,对饶安的娱乐场所接触全靠扫黄,临检,在他脑海里就没有这种正经地方。 “有的,我去过一家,距离咱们这也不远,在市中心符合小杨说的地方,要不我们晚点去问下?” “嗯?居然有?行行行,你晚点带着周云飞一起去,让那傻小子见见市面。” “胡队,找到方青跃摄像头的云端账号密码了。”技侦同事高声呼喊藏不住兴奋和喜悦。 “亲亲,现在我们新出了彩色系列很好看哦。” 没有充电功能,必须连接电源,空间容量不大,最多能连续储存72小时,没有人形识别,没有对话功能。 叶枫听明白了,这云端文件名,是方青跃设置的,应该是不想让破解了的人很快找到对应的日期。 他依靠图片搜索,找到了一家商品照几乎一模一样的商家。 也没有一键报警,总之就是个录像头一样。 “亲亲,您需要购买吗?” “这个款式是不是有点老了,会不会功能单一,不好用了?” “亲亲,这个款式虽然是厂家两年前推出的,但是每年都有技术更新哦,现在功能很全面哦。” “亲亲,升级款是有区别的哦,您可以拿来对比哦。” 同事随便点开两个,果然,里面能看到画面,听到说话的声音,但是没有任何日期痕迹。 叶枫估计这些监控记录里也不会留下日期痕迹。 点进去,商品介绍写得清清楚楚,他装作很有兴趣购买的样子点开了客服对话框。 在态度良好,急于开单的客服嘴里,叶枫通过粘贴在设备底部的标签确定:方青跃办公桌里装这个摄像头,是厂家两年半前推出的第一代产品。 叶枫拿过技侦还回来的监控头在手里把玩,一手玩着监控头,一手捏着手机在购物网站搜索。 “你不是唬我吧,骗我说有升级?” “那上传是自动还是要手动,文件名可以修改吗?” 胡平估计这监控头,在方青跃开诊所没多久就装上了。 “可以设置自动哦,建议设置哦,不设置就会覆盖清空哦。上传云端默认是日期,但是可以根据需要修改规律哦。” 胡平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网页上一字排开很多自动上传的监控视频,编号是简单的阿拉伯数字,从1开始排了好几百个。 “你朋友家的肯定不是升级款哦,现在升级款很全面哦。” “几代有啥区别啊,我朋友家好像有个这种,但是感觉不好用啊。” “亲亲,现在下单今天可以发出哦,还可以送您一个备用电池哦……” “亲亲……” 在客服一声声的呼唤中,叶枫无情的关闭了对话框…… 同事握着鼠标移动到悬浮条,看到每个视频都被下载过,少则两三次,多则四五次。 “这是谁下载过?” “应该是方青跃本人,我觉得以他记录那么细致的习惯来说,他很可能把视频下载到了电脑里,然后重新命名保存。” 叶枫随便抽了一本病历,翻到书写记录的最后两页,方青跃很详细的记录了就诊日期,病症,医嘱。 比起公立医院来说,这里的患者数量少,大部分是复诊患者,方青跃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整理病历,详细记录。 “视频先下载吧,如果我们找不回丢失的电脑,你们还得继续搞这些视频,现在先放一放。” “失窃有眉目了吗?”叶枫问。 胡平重重拍了拍叶枫的肩膀:“我们要对区大队有信心。” 下午剩余的时间,大家伙都埋在如山的病历里,按胡平的要求细分再细分。 先按职业分,再按就诊时间远近分,再分出来就诊次数的不同。 不断扬起的灰尘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傍晚叶枫正打算叫周云飞出发,检验中心传来消息,最新的检验结果出来了。 大王小王溜溜达达走进办公室,胡平眉毛一挑:“看来没啥大事?你们宴主任呢?” “宴主任有点事先走了,领导不在一样干活嘛,方氏诊所收集到的物证有了检验结果,虽然跟咱们预估的差不多,但是也得汇报下,让你们放心查不是。” “哟,看来轻飘飘的物证价值千金啊。”胡平笑着调侃一句。 小王伸出食指摇了摇:“不,价值万金。” 检验中心在方氏诊所内收集到毛发样本六十八份,其中带有毛囊的十二份,经过dna检验,分别属于五个人。 其中一份和他们在七十八号院发现的死者dna相同,可以确认死者确系方青跃本人。 另外四份dna在库内没有存档。 方氏诊所内收集到完整有效的指纹五十三份,分别属于方青跃,小杨护士,李大夫,以及未知的第四人。 “咱们对比了指纹啊,和死者一样,说明死者就是方青跃没跑了。你们放心查,人没错。” 小王说完,大家哈哈哈笑了起来。 “自信点,不会错,哈哈哈,除非有孪生双胞胎,要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像。”胡平笑着让大王继续说。 “结合指纹分布的区域,第四人的指纹印从窗台到办公桌,文件柜等区域和失窃物品重合,推测第四人的指纹就是入室盗窃嫌疑人的指纹,在系统内没有存档,不是曾在押人员。” 现场提取到了完整的鞋印5份。 鞋底花纹磨损严重,鞋长25厘米,单步长158厘米。 “一般来说单步长超过160厘米,说明这个人腿长,按咱们的普遍数据以及认知来看,腿长的人个子不会矮。” “这个人,个子中等,绝对不算高,我们估计他的身高是1米67到1米7之间。” “确实不能太高,而且应该很瘦,要不那扇窗户不好挤进去。”认真观察过方青跃诊室窗户的叶枫,第一时间表示认同。 “这个头,如果是成年人,在饶安也算比较少见了,希望区大队给给力,告诉他们了吗?” 虽然盗窃嫌疑人是初犯,找起来会比较困难,但是胡平希望通过这个特征能让区大队工作进展迅速。 在成年男性大部分不低于1米75的饶安,这个身高绝对算是显著特征。 “第一时间汇报了,宴主任办事您放心。”大王嘿嘿一笑。 “还是宴主任知我心意啊,可惜他没来,要不然我可得好好感谢他。” 笼罩在胡平心头的愁云稍微少了那么一朵,有个靠谱的检验中心负责人,简直太重要了。 那台笔记本对于方青跃重要,对于他们来说同样很重要。 “咳咳。”大王清了清嗓子,示意他还有话要说。 胡平一条眉毛:“哟呵,这是还有深藏不露的消息啊!” “关于案发现场天台找到的那片科技面料,宴主任联系到了浍河市的专卖店以及品牌公司,经过技术对比确认是他们的产品,但是无法确定是谁购买的。” 大王说出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会员记录呢?”叶枫问。 大王摇了摇头,这家店单品售价不低,但是会员政策极其抠门,一年消费2万块,给你一张清洗券…… 一年消费十万块,送你一根皮带…… 若是消费得了这么多年的人,在乎你这点会员福利?还要泄露自己的个人信息,必然不同意。 所以他家办会员的消费者十分少…… “什么牌子,我记一下。”叶枫拿起纸笔,认真记下了大王念出的一串英文字母。 “这间衣服是t恤?价格多少?”胡平问。 “修身排汗速干t恤,3800。” 听到让人咋舌的价格,大家伙忍不住发出喟叹。 “嚯,3800的t恤穿着来打架杀人,有钱人。”周云飞听到价格率先嚷嚷了起来。 胡平指着他语带笑意:“聪明了,这个嫌疑人经济条件应该不差,可能这只是他极其普通的一件衣服,随便穿穿。” “那这条线索咱们就先放下咯?”大王征询胡平的意见,如果胡平还要求分析或者提供什么信息,他们继续做。 (本章完) 第一百零二章 “就这样吧,知道嫌疑人经济不错就可以了。还有什么好消息?” 胡平笑着问大王,他可不相信大王来就是为了告诉他们这个坏消息。 大王投影出了几张照片:“这是我们在方青跃诊室发现的处方笺,看看眼熟吗?” 灰白色的处方笺,对光照出厚度不均,一捏满是折痕,印刷着黑色的字和横线。 这不就是宴笙在死者手里找到的那片纸吗? “方青跃习惯性使用中性笔和圆珠笔,中性笔书写用力轻,圆珠笔重,会在下面的多张纸上留下压痕。” 那片纸上蓝色的笔记正是圆珠笔留下的,宴笙在这本处方笺上的同样位置也发现了同样的痕迹。 “这本处方笺有几页撕掉了,宴主任尽量还原了上面的痕迹,确定是一个名字。” 投影幕上多张照片排列在一起,空白的处方笺,经过痕迹还原的处方笺,现场发现的残片。 左下角是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方青跃。 “胡队叫你跟我去找找方青跃最后晚餐的地方。” “没,我本来是想等他们聊完,和他说一声再走的。” “你是知道哪了?有几家啊?” “谢谢胡队关心,宴主任好着呢,人嘛总有特例的时候,紧急的私事要处理而已,您别怪罪。” 一笔一划和残片上的痕迹刚好对上,严丝合缝仿佛就是同一张纸。 “这是方青跃给别人写的东西,他应该很高兴很得意,所以写自己名字时候特别用劲。” “羊角风犯啦?” 胡平刚宣布散会,叶枫叫上周云飞就往外走。 “诶,你人呢?我跑到下面都要跑出门了一回头人不见了。”周云飞大呼小叫跑了上来。 询问小杨护士时,周云飞并不在现场,不过他相信叶枫心里已经有了眉目。 “你问我哪家网吧打通宵爽,有吃有喝空气好我能说出好多家,这?还是算了吧。” 这会不过七点过,天还没有完全黑透。 “走路去更快。” 叶枫拿着手机往外走,刚到门口瞧见胡平一脸神秘将大王拉到了一旁。 “上半部分痕迹太浅,没能还原出来。”大王语气充满遗憾。 “诶,你刚才干嘛没走,难道你在偷听胡队和大王说话?他们说什么了?” “这结果出来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剩下的就看我们了。” “你们这加班加点干活,我有什么资格怪罪。” 出了市局大门,周云飞去找自行车被叶枫一把拽住了。 叶枫挥舞着手示意周云飞闭嘴,周云飞非但不懂,反而吼得更大声了。 “宴主任不是贵体欠安吧?” 这次的检验汇报明确了两个点,确定死者身份,提供入室盗窃人嫌疑人信息。 胡平抬脚作势要踹大王:“别把我当资本家好不好,我可没忘记,今天是周日!” “嘿,你干嘛呢?” “胡队,辛苦,辛苦,感谢理解” “他很警觉啊,写完后,把下面有痕迹的几张都撕了吧。”胡平一看那浅浅的痕迹就推测出方青跃曾经做过什么。 “要是宴主任生病了,你们可别瞒着啊,该休息休息。宴主任这么多年,别说刮风下雨就是下刀子都没缺席过检验结果通气会,我就怕他是不舒服。” 周云飞一路走一路追问,叶枫反问他知不知道哪些符合小杨护士说的地方。 “不是,真有事,怎么了胡队?” “干啥去啊,病历还没整完呢。” 周云飞话头一转又提起了这茬。 “赶紧去吧,晚点又关门了,还怎么打听。” 叶枫嘴里“哦哦哦”红着脸飞快的拽着周云飞跑了。 不到一个小时,大王小王结束了汇报,大家也没有什么需要问的。 “所以他那晚确实是赴约,这一张纸也许是承诺,也许是交换,咱们回头好好捋捋。” “哦哦哦,走走走。”周云飞一听能学东西,是好事啊,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我心里全饶安最好的宵夜摊,就是咱们去的那对老夫妇开的。” 胡平嗓门压得很低,但是叶枫还是听见了,他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大王汇报的两个检验看起来没有完整结果,其实给刑侦提供了更多的思路。 胡平一扭头看见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叶枫,嘴角一挑,什么都没问,挥了挥手。 叶枫的说法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两人穿过繁华的市中心,路上行人非常多。 吃过晚饭带着孩子逛街的一家三口。 手牵手谈恋爱的情侣,挽着胳膊出来购物的闺蜜。 人潮涌动,热闹又喧嚣。 叶枫带着周云飞熟门熟路走到了itting for me的门口。 招牌上缠着的霓虹灯带闪烁不停,和店名那串英文字母,轮流变换着颜色。 大概是为了配合夏天的氛围,室内关掉了主灯,每桌上只留了一个小台灯烘托氛围。 一眼望去,黑漆漆一片,分不清谁是谁。 “这是哪?是正经地方吗?”周云飞迟疑地盯着透明的玻璃窗。 “你饿吗?”叶枫不答反问。 “饿啊!今天好像咱们两顿没吃了吧。” “那咱们进去吃点吧。”叶枫说着便要上前被周云飞一把拉了回来。 “咱们是出来查案子的,不是偷懒的啊。” “我会汇报的放心。” “不是汇报不汇报的问题,我们不能耽误工作。”周云飞义正言辞。 “不耽误,这就是个消遣的地方,进去了啥都不干逮着老板出来审吗?万一这真是方青跃最后晚餐的地方,嫌疑人今天也出现在了这里呢?” “哦,你意思就是咱们两个人,对方如果是个好手,我们打不过,不能惊动,要悄悄的?” 周云飞一听吃饭不是吃饭,只是伪装立刻同意了。 叶枫“嗯”了一声,准备上前又被周云飞拉了回来。 “那万一他不是在这吃的,咱们不是白浪费一晚上的时间……” “不会,宴老师说过,他死前4个小时内有进食,就是十一点后还吃过东西,咱们在这待到十点半,出去正好碰见十一点还开摊的地方,接着询问就行。” 周云飞见叶枫安排得明明白白,也不再犹豫率先上前推开了玻璃门。 餐厅里客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桌,中间一桌坐着叶枫熟悉的人。 说熟悉不是因为他记得对方的名字,或者记起了他们曾经打过的交道。 而是那连弧度都没变过的弯弯的眉毛,和昏暗环境都不能掩盖的殷红嘴唇让他太过记忆深刻。 就算过去多少年,他可能都不会忘记。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男人画眉毛涂口红,而且自己毫不觉得尴尬…… 那人听到门上的铃铛响,抬起头看了叶枫一眼。 就这么一眼,叶枫想起来这人应该是谁。 上次也是这里,宴笙走过来叫他帮忙应付纠缠他的人。 当时他带着黑框眼镜,宴笙没认出他。 这个人好像就是当时纠缠宴笙的人。 叶枫心里一慌,还没想好对策,那人又埋下头端起了面前的玻璃酒杯小口酌饮。 原来他压根没认出来。 叶枫松了一口气,来过一次算是熟悉地形,找了一个稍微僻静点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服务员送来了菜单。 周云飞翻开发出了惊叹。 花里胡哨的菜单,很多他听都没听过的食物,他把菜单一推。 “你来点,我不会……” 叶枫笑着接过菜单:“有什么不吃的吗?” “啥都吃。”周云飞不挑食,只要能填饱肚子啥都可以吃。 “那咱们省点哈。”叶枫决定这顿饭自己偷偷买单,请周云飞吃一顿。 “行行行,你说了算。” 两个人坐着等菜的功夫,走过来一个穿着红白相间皮质超短裙的姑娘,扎着高高的马尾,画着亮晶晶的夜场妆。 “两位帅哥,来点啤酒吗?” “不要。” “要。” 周云飞和叶枫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姑娘狐疑地看着两人。 “那你们究竟是要还是不要啊?” 周云飞也不敢说话了,望着叶枫。 “你新来的?上次来怎么没见过你。”叶枫一副对酒没兴趣,对人挺有兴趣的样子。 姑娘把怀里展示的啤酒搂了搂:“啊,对啊!我刚来这边一两个月,之前这里没有酒水促销。” “天天来?” “差不多,帅哥你要酒吗?”姑娘又问了一嘴。 叶枫从怀里掏出方青跃的照片,压低嗓门:“见过这个人吗?” 姑娘弯腰伏下`身子,借着台灯看清楚了桌上的照片。 “来过,这个月都见过两三次了,还在我手里买过酒。” “帅哥,你们买酒吗?” 姑娘话说了一半有开始推销手里的酒。 “你不是骗我们买酒瞎说吧?”周云飞回过味瞪着促销姑娘。 姑娘嘻嘻一笑:“哪能啊,人家都喝了难道你们不喝吗?” 叶枫从兜里摸出两百块拍在桌上:“酒我不喝,但是我可以买,你要是骗我,这钱你就挣不到。” 姑娘盯着桌上的钱,嘿嘿直乐:“那你问呗,只要买酒,你问啥我答啥。” “你最近一次见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几点?” “周四晚上十点过吧?买了几瓶啤酒点了些吃的,我十二点下班的时候他还在。” 促销姑娘真的回答出来方青跃最后出现在这里的时间,跟法医解剖的结论“死前四小时有进食”基本对得上。 “你不是胡扯吧?”周云飞眼珠子一转,十分怀疑姑娘只是为了卖酒,胡说八道碰巧了。 姑娘一指头顶:“这里面是有摄像头的,骗没骗你们,你们一会找老板查监控不就行了。”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三章 “一会?”叶枫疑惑。 “对啊,老板一般十点过来,等到关店才走,这会不在。”促销姑娘虽然来这时间不长,不过摸透了老板的工作时间。 “这什么人啊?你们找他干嘛?” “债主。”叶枫说完,把钱推到了桌子边缘。 “你们要哪种?”姑娘不忘记收钱是买酒的而不是信息费。 “随便吧,你看谁合适送谁都成,我们就不喝了。” “好嘞,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叫小米,下次你们要再来,记得买酒还找我昂。” 促销姑娘愉快的去了吧台,提着竹篮装上很多瓶酒,挨桌赠送。 每次都不忘记告诉客人,这是那边那位大方的帅哥心情好请大家喝的。 “吃慢点,咱们得磨蹭到老板来。”叶枫小声叮嘱,他倒不怕周云飞吃完了又要点,他怕周云飞吃撑了,后面吃不下去,两个人傻坐着太奇怪。 给周云飞点了一杯热奶茶,自己点了一杯热咖啡。 叶枫放下手机,看见坐对面的周云飞正在玩意大利面。 叶枫缓缓放下手机,语气充满震惊。 “你不吃了?”叶枫以为刚才的叮嘱让周云飞不好意思吃了。 胡平说没事,让他自己安排。 “你的怎么还没来?” 炙烤的香气立刻溢了出来。 “对啊,他家还挺实在,份量足啊,我吃完这个都有点饱了……” 叶枫立刻又给自己安排了新的事,去找了市政对接的同事,要对方帮忙调取周边所有摄像头案发当晚的监控。 周云飞往里坐了点,把自己彻底藏在了角落里,叶枫捂着额头,挥手表示不客气。 “诶?双人份怎么拿一个盘子装?上错了吧。”周云飞抬手叫来了服务员。 “这是情侣双人餐……” 愣是把牛排啃出了猪蹄的感觉。 “哥们还是你懂我,给我准备了筷子,我可用不来刀叉,不如上手。” 服务员推着金色的小车前来送餐。 一揭开盖子,直径超过三十厘米的黑色铸铁盘上,两块牛扒滋啦作响。 “没有啊,吃饱了,我休息会,你的呢?”周云飞拍拍肚子打了个饱嗝。 叶枫瞄了一下全场,大家表达谢意完毕不再关注他这边,放心的撤下了遮脸的手。 叶枫点了牛排,意面,烤鸡翅,薯条,炸洋葱圈,还有一份香蒜面包。 一片约三百克…… 叶枫脸部抽[dong],他就看见这套餐里东西还算多,比较划算,推荐两人食用就点了。 指着烤盘问,他们是不是上错了…… “幸好这里灯暗,看不清谁是谁,要不然咱们就暴露了。”周云飞抱着膀子缩在角落里嘀嘀咕咕。 叶枫一听这话缓缓低下了头,看向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铸铁盘。 叶枫捻了一片面包送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捧着手机把这边的情况汇报给了胡平。 促销姑娘还挺为他考虑,给他选的最划算的,保证每桌都送了两瓶。 叶枫要是早知道这促销姑娘这么扯,打死也不说什么随便送的话了…… 这里是市中心,叶枫估计摄像头应该不少,一定能找到有价值的影像记录。 两个人肚子里顿时咕噜噜叫起来,周云飞立刻趴到桌面,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周云飞夹起牛排喂进嘴里,咬一口,称赞一口好吃好吃。 顺道说他们饿了在这吃点东西,观察下情况,等老板过来调监控。 姑娘送完一圈酒,提着空空竹篮回到桌前。 慢条斯理一根根挑起来卷卷卷,掉下去了又继续卷。 菜单上写着,一份两片厚切牛排,重量超过一斤…… 于是餐厅里,不断有人举起酒瓶向叶枫示意感谢…… “你都吃完了??” “我谢谢您啊,我下次来还找你。” 叶枫一扶额:“哥,我点的双人份。” 铁板上本来放牛扒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下边缘的意面和煎蛋。 “帅哥,我每桌都送到了啊,你运气好,今天我们正好有个牌子搞活动,买一送一,要不然你这两百块可不够送全场呢。” 谁知道居然是情侣双人餐。 意思就是人家这双人份牛排放一个烤盘,是情趣…… “再点一份,我掏钱!”周云飞一拍胸脯。 “算了算了,再点我也吃不完,再上个小份吧。” 叶枫招手唤过服务员迅速下了新的单,催促快点上后又拿一片面包塞进了嘴里。 餐厅里响起了悠扬的歌声,周云飞一转头:“这里面还有表演呢?” 叶枫看了眼时间:“嗯,八点开始,他们驻唱嗓子不错,挑得歌也比较好听。” 叶枫吃完面包还是很饿,捻起薯条喂进嘴里咀嚼两下,还没来得及咽下,一片阴影投在了桌面。他一抬头,一个穿着精致的男孩,手里举着刚才促销姑娘帮他送出去的啤酒对着他笑得一脸齁甜。 “我是专程过来感谢你的。” “我今天刚从外地来见我男朋友,就感受到了你们当地人的热情。” “难怪我男朋友留在这里不肯走。” “这个城市真好。” “啥玩意?男朋……” 周云飞话还没说完,被叶枫举着鸡翅堵住了嘴,眼珠朝里挤了挤眼睛。 周云飞捏着鸡翅又往里坐了点,嘴巴含着鸡翅没动,耳朵竖得像花果山上的猴子…… “不用客气。”叶枫语气淡淡。 对方好像并不罢休,往后一指:“我们就坐那里,要是一会有空可以过来喝一杯。” “我男朋友肯定也会很高兴结识你。” 叶枫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另一个同样有些隐蔽的卡座,那是上次他和田原来时坐过的位置。 身处角落,除了服务生几乎不会有人经过,高高的椅背挡住了大部分人的视线,是个闹中取静的位置。 软座上坐着的男人只能看见侧身,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 隔得远,光线不佳,男人身上的穿着分辨不清,但是舞台那边旋转投射的灯光,时不时扫过男人脸庞,在他细细的眼镜腿上迸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那条总是容易闪闪发光的眼镜腿,叶枫绝对不会忘记。 “你男朋友做什么的?” “法……是医生。” 叶枫不由得抬头仔细看了下眼前这个男孩,修饰过的眉毛带着不真实的整齐,脸庞上也有修饰的痕迹。 这是叶枫这辈子第二次看见化妆的男人,不由的仔细打量了两眼。 雪白的丝质衬衣,紧身的牛仔裤。 叶枫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哦,好的,一会有空我会过去的。” 男孩笑着和叶枫说一会见,举着酒瓶回到了座位。 他回去坐下后,饶有兴致的举着酒瓶向对面的人说着他刚才的举动。 那个人闻声转头,叶枫几乎是同时抬起屁股往里移动位置,把自己彻底藏进了看不见的角落。 他拿起手机,打开宴老师的对话框,想了又想,敲了几个字又删除,最后轻轻的放下了。 服务员端上来新的餐食,叶枫顺道问她,老板今晚来不来。 “来的,每天要闭店前,他都会过来对账处理工作。” “你们要找他吗?” “没事,随便问问。” “叮咚”新的消息传来。 叶枫打开是刚才联系对接的市政部门工作人员。 对方统计了附近所有的摄像头,向叶枫确认是不是这些摄像头范围内,所有的监控记录都要。 叶枫一看,估摸市里所有的钱都投在这附近了吧,大大小小居然有三十几个摄像头。 他说了句稍等,立刻发到了工作群里和大家一起探讨。 最终确定,分批索要监控。 基于他们还没有完全掌握方青跃死前来过这里的确切证据,第一批只需要从这间餐厅到七十八号院的大路和小路相关的摄像记录。 在忙碌中,时间过得很快,因为明天是工作日,今晚的表演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餐厅里逐渐安静下来,忽闻一声清脆的声音,然后是持续了一小会的哗啦啦细碎声。 叶枫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原来是一桌客人准备离去时不小心将桌上的餐具碰落摔碎了一地。 两名服务员赶紧过去蹲下`身子仔细收拾。 餐厅里此刻除了他们,还有这桌离开时摔坏了东西的客人,只剩下一位客人。 正对进门位置,占据全场最佳视野的那个男孩。 不过此刻他正在招呼服务员买单,看起来也要准备离开。 而斜对着他们,另一处隐秘座位的客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 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残羹提示,应该刚走不久。 门再一次被推开,叶枫伸出头想看看,这么晚了还有谁光顾。 一位穿着深色衬衣,休闲裤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蹲在地上的服务员回头看了眼,就像没看见一眼继续蹲着收拾地面的碎片。 而其他服务员要么整理餐布,要么收拾餐具,各忙各的没有一个人上前迎接。 男人面无表情,自顾自走到吧台。 刚坐下,服务生立刻端上一杯刚调好的酒。 男人小声说了句“谢谢”,服务生点了点头去了旁边水池清洗酒具。 男人端着酒杯坐在高脚凳上,双目环顾场内一圈。 看向叶枫这桌时,叶枫朝着他招了招手。 男人几乎没有迟疑,立刻放下酒杯,脚步轻快走了过来。 “先生,有什么需要?” 这语气这态度,是老板没跑了。 叶枫又伸头观察了下餐厅其他桌,男孩已经买好单,走向玻璃门,应该不会再回来。 一位服务员隔着几步跟着他走向门口,看样子准备锁门。 他毫不犹豫掏出了工作证放在桌上。 “您是这家店的老板吧,想找你了解点情况。” (本章完) 第一百零四章 开这么一家店,估计老板也没少和警察打交道,看清叶枫工作证后,不慌不忙招呼服务员打烊锁门,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叶枫对面。 “同志请讲。我能提供的消息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叶枫掏出照片放在桌上:“这个人有见过吗?” 老板拿起照片仔细看了很久:“好像是个常客,来比较晚,走得也比较晚,见过几次。” “名字做什么的不知道,没聊过。” 老板把照片退给叶枫。 “最近一次来好像就前两天吧,周四还是周五。” “店里的监控方便看看吗?” “可以的,没问题,你们跟我来吧。” 老板领着叶枫走进了吧台,高高的吧台里隐藏着两部尺寸娇小的显示器。 屏幕上正在播放实时的画面。 “麻烦把这些都拷给我们,再看看他离开时走的哪条路。” 老板招呼服务员锁好门后,让吧台负责调酒的服务生调出了监控记录。 “今天打烊了,先把门关了。” 叶枫指着屏幕问:“这个人天天在这里?” “看看周四晚上九点开始的监控。” 店里四个广角摄像头,两个覆盖了整个餐厅,一个对着后厨,另一个在入口处,朝向外面。 方青跃进入餐厅后,坐的位置刚好是叶枫现在坐的位置。 酒水促销姑娘穿着打扮和刚才无异,怀里搂着另一种啤酒,径直走到了方青跃桌前推销。 方青跃毫不犹豫点了三瓶啤酒。 “那边啊,没有公交车站,也没有停车的地,他要么步行,骑自行车要么就是打车过来的。” 确定了方青跃生前最后一顿饭是在这里吃的,叶枫准备立刻带着这些监控回市局。 他坐下后很快点完单,拿起手机打开,神情放松。 周四晚上客人不多,不超过五桌客人,正对门位置的还是那个男孩。 除了周五,周六,如果没有特殊情况itting最晚的打烊时间是凌晨0点。 八倍速下,画面变化不大。 “能看看门外,他从哪里来的吗?”叶枫刚问完,服务生说着好的,立刻把另一个摄像头的记录调整了出来。 穿着黑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的方青跃推开门走了进来。 老板玩味地一笑,意味深长地说:“年轻男孩嘛,总抱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是不是天天,经常吧,一个星期总能看见三五次。” 门突然一开,老板敲下键盘:“来了。” 方青跃从摄像头范围的左侧进入,熟悉地形的老板,立刻告诉叶枫。 服务生快进到零点过几分,果然看到了方青跃买单后离开的场景。 方青跃走出餐厅后,没有转弯,直直往前走,直到消失在监控范围外。 “诶,他怎么往哪走,那边都没路啊。” 老板狐疑,叶枫心中清楚,那头有路。 再走过去就是他们上次去过的女人街,狭窄拥挤,分岔路很多,几乎没有监控。 果然方青跃此次出行是有意避开城市监控。 “都一起拷给我吧,再找找他之前来过的其他监控。” 老板问吧台服务生,对这个客人有没有特别印象。 “以前可能来得少,最近三四个月好像来得频繁点,一个月至少有两三次。” “能把他出现过的监控记录都拷给我们吗?还有存档吗?”叶枫问。 “存档应该有,我翻翻,你们可能得等会。” 凌晨,服务生将方青跃最近三个月在itting for me待过的所有监控记录整理好交给了叶枫。 叶枫道谢后离开,走了几步习惯性一回头。 女服务员推着一个绿色的塑料周转筐正往后厨走。 另一个女服务员正在擦拭餐桌,餐厅里所有桌面的碗碟都已经收走了。 餐厅员工很快就要结束一天的工作了。 回到办公室,大家还埋在如山的病历里。 一个个宛如机器,双眼自动识别,双手机械地投入不同分区。 叶枫把情况汇报给了胡平,大家伙终于得以休息一会,站起来围着地图研究了半天,决定调整之前的策略。 七十八号院附近有监控的只有两条路,分别位于左平巷两个出口。 现在只要这两段路上的市政监控。 基于之前周云飞已经要过一次最近的两个监控头的记录。 一无所获。 根据他们获取到的信息来看,方青跃有主观逃避监控的可能,所以这次收集的监控范围要增大。 “他再能躲,总不能挖个地道从地上走吧?往外多查几公里,总能抓出他。”胡平瞧着桌子让大家给个准数。 大家再次计算了两地之间的距离,决定先收集案发地朝itting for me方向,两条道路第一个监控点开始三公里内的监控记录。 不过这会已经是深夜,叶枫给联系人发消息调整需求后,还是把交付时间定在了上班后。 他们现在的重点,仍然是梳理病历和刚带回来的监控。 “还是先搞病历,我们已经查到了他最后的轨迹,如果他在吃夜宵的地方都是一个人,在抵达七十八号院前应该也是一个人。” “那么监控只能确定他的心理状态,行为轨迹,实际嫌疑人信息可能还是没有。” “目前,我们的重要工作还是要尽快刻画嫌疑人的画像。” 胡平认为嫌疑人很大几率就在方青跃接诊过的患者当中。 说到这,胡平忽然啧了一声。 “胡队,怎么了?”叶枫立刻问。 “宴主任好歹是医学生,这些乱七八糟的病他肯定比我们熟一点,不行的话明天请他过来给我们指点下。” “小叶,这事就交给你了。” 胡平说完,叶枫立刻拿过手机打开宴笙的对话框:“宴老师,你今天开会怎么没有参加,是生病了吗?” 叶枫发完消息,心中的那点不快终于放下,他反扣手机拿过一沓病历。 “现在分到哪一步了?” “低于三次就诊的患者。” 叶枫翻开第一本病历,刚开始找就诊日期,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 他疑惑地翻开,居然是宴笙的回复。 “嗯。” 叶枫眉头皱了起来,下午大王说过,他是有要紧的私事离开。 晚上在itting for me看到他虽然只有一个侧脸,但是精神状况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而且那个男生说宴笙是他男朋友,这都一起吃饭到这么晚了,难道不过夜?? 叶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难道宴笙手机丢了? “你是宴老师吗?我是谁?” “小朋友,我现在很不舒服,如果要问工作就明天吧。” “你在家休息吗?” “对!” 叶枫看到这句话,再也坐不住,他不知道刚才两人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但是很明显,宴笙到现在还没睡觉一定是有原因的。 他站起来跑到胡平身边,刚弯下腰,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大家都在忙着查案,难道他要请假吗? “你怎么了?”胡平一歪头盯着叶枫。 “我……我……我肚子难受,可能刚才吃错了,我想去医院拿点药。”叶枫急中生智撒了个谎。 胡平疑惑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叶枫好几轮,最后小声说了句:“早去早回,别耽误正事。” 叶枫一口气冲下楼,骑上单车沿着大概的方向,直奔只去过两次的小区。 饶安不大,修得敞亮的大马路就那么几条,路好找,可是门不好进。 门岗盯着叶枫打量,手放在开门按钮上迟迟不按。 “你连门牌号都报不出来,这大半夜我不能随随便便放你进去。” “今值班就我一个人,你骗我开门进去瞎逛怎么办?” “你说你找他,那你叫他出来接你。” 叶枫一摸裤兜,还好工作证带出来了。 “工作需要,不能惊动别人,你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去公安局。” 宴笙在小区里深居简出,没人知道他的职业。 加之他总是开着一辆招摇的大红色跑车,谁都不会联想到他是警察,还是法医。 门岗拿着叶枫的工作证翻来覆去的看:“行吧,我会叫监控室盯着你,要是你行不轨,我马上打110抓你。” 叶枫终于跨进了大门,沿着记忆中的路直奔宴笙家。 紧闭的大门严丝合缝,连一丝光线都没有透出。 叶枫着急的按响了门铃,不断响起的门铃终于引得了居住人的注意。 片刻后屋里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隔着厚厚的门板都能隐约听到。 “谁。”门后一声充满警觉的询问,是宴笙的声音没错。 “宴老师,是我。”叶枫急切地回答。 (本章完) 第一百零五章 门豁然拉开,穿着白色丝质睡衣的宴笙脸颊到脖子通红,映的睡衣领子都带上了粉红。 他睡衣扣子系到顶,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人。 “小朋友,你怎么找来了?” “宴老师,你发烧了吗?”叶枫狐疑,怎么就一会不见,宴笙就变成了这样。 宴笙摆摆手,忽然捂住嘴转身向屋里跑去,叶枫紧跟着追了进去。 宴笙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不断干呕,除了一点口水,什么都没吐出来。 “宴老师,是刚才itting for me的东西有问题,你食物中毒了吗???” 宴笙努力睁大眼望着叶枫:“你又看见了??” “我刚才也在,方青跃最后一顿夜宵是在那里吃的……” “我艹……”宴笙终于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大夫睁大眼看着叶枫,病床上躺着的宴笙单手支着床努力想起来。 “我现在想要去取个证,就我和你,不能惊动其他人,你能不能带上记录仪,勘察箱跟我走一趟。” 肖萍萍一咕噜爬起来揉了揉眼:“行啊!你发个定位给我,我去单位取了就过来。” “我……”宴笙还没说完,被叶枫一把拽了起来,他晕晕沉沉脚步虚浮挣扎了两下根本无法挣脱。 “宴老师,你这样不行,你得去医院。” “大夫,我怀疑他食物中毒,可能不是简单的食物变质的中毒,怎么样能够验出来?” “行,医生你帮我照顾着他,我去去就回。” 出门前顺手抓过了挂在门边的车钥匙。 “都马桶冲走了。” “你是没力气是吗?”医生十分善解人意。 叶枫伸手一探,滚烫的吓人。 车子再一次停在了市人民医院,连停车位都和上次差不多,一转头就看到了那棵大树。 叶枫把他扶到客厅放在沙发上,冲进他的卧室拉开衣柜找了一件长袖风衣给他一裹,强势的把他带出了家门。 “我在家睡觉啊,你们的活不是都干完了,又要补?” 最多就是再吃再吐,可是宴笙这个样子明显有点不对劲。 他指了指储物箱:“给我翻个口罩帽子之类的,要脸……” 宴笙抬了抬手又放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结果不仅遇上了,还遇上了他最不想遇上的! “你是食物中毒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叶枫焦急地询问。 叶枫看着他的模样明显是吐无可吐了,那么在他来之前,他究竟已经吐了多久了? 人吃坏东西,如果不是非常严重,一般吐完了也就好了。 “萍萍,江湖救急,你在哪里?” 宴笙伸长脖子埋在马桶上,后颈窝绯红一片一直延伸到衣领里。 餐厅里客人不多,除了送酒那桌以外,其他每一桌他都借着上卫生间观察过,怕的就是遇上熟人…… 宴笙立刻点了点头。 “不需要这么折磨我,你要真想查,我怀疑那个杯子里可能还有。” 这是宴笙来饶安两年多,第二次进医院,两次都是被同一个人送进同一家医院…… “呕吐物带了吗?”大夫一听不简单,联系到二人的工作顿时警觉起来。 已经吐空了,再晕也没得吐了。 “你这是怎么回事啊,吃了什么东西吗?”医生站在单间病房里询问宴笙。 不出宴笙所料,在后厨出口旁边的小路上,靠着墙整齐摞着几摞绿色的塑料周转筐,里面盛满了油腻腻的各种餐具以及残羹剩汤。 急诊室里,医生听了叶枫口述的不完全症状,先给宴笙开了退烧和止吐和胃的药物先输上再考虑后续检查。 “杯子?” 叶枫回头看了一眼宴笙:“他吐成这样,我现在再喂他点东西吃下去吐出来,能带着胃里的东西有用吗??” 宴笙摊在副驾驶上,晕车的感觉再次袭来,不过此刻他心情十分平静。 那头肖萍萍睡意朦胧,举着手机猫在被窝里,声音嗡嗡。 叶枫一溜烟跑出病房,立刻拨通了肖萍萍的电话。 “对,他们这种店,餐具基本都是外包洗涤消毒,收起来放在外面有人指定收集拿走清洗。” “刚才送酒的人是你?” 刚说完,宴笙心中又翻涌起了一阵恶心,他扭头趴在马桶上,又是一阵无效的干呕…… 宴笙摆了摆手:“我只是过敏,没事,吐完就好了。” “那我先开个验血吧。呕吐物没有不太好查。” 半小时后,两个人汇合在itting for me的后门。 最顶端的框子表层放着一个书写板夹着一个本子。 上面记录着每天交接的餐具数量,后面两格签名其中一格写个名字和时间。 还有一格空着,可能是要等拉走时候才会签。 “这么多怎么翻啊?” 肖萍萍皱起了眉头,倒是不怕脏,但是这么多明显很难找。 “给我副手套。” 叶枫带上手套,踮起脚翻了翻最高的箱子。 那个直径超过三十厘米的黑色铸铁盘十分显眼。 两个人每个餐碟都快舔一遍的干净也很与众不同。 而混在其中的还有他们桌上的点菜单。 叶枫又翻动了几个箱子,发现了不止一张点菜单,还有竹签,咬了一口的点心等不属于餐具范畴的小物品。 服务员收拾餐碟时,为了求效率,并没有做到严格分类。 还好宴笙他们坐的桌是他上次坐过的,叶枫仔细回忆了下,记起了桌号。 他沿着最高的箱子往下翻,在第二个箱子里翻到了已经湿淋淋的点菜单。 红酒牛排,香蒜面包片,凯撒沙拉…… 伯爵奶茶,长岛冰茶。 金边描花精致的骨瓷杯里,还有小半杯奶茶装在里面。 宴笙应该会谨遵禁酒令,在外不会饮酒,伯爵奶茶应该就是他喝的。 叶枫举着杯子小心翼翼端出来把奶茶倒进了证物袋密封好,又把杯子装进了另一个证物袋。 “你回去记得收集下杯子上的指纹,应该会有好几个人的指纹,其中服务生应该占了2-3人。” “好的好的,明天咱们还要过来采集这边服务生的指纹呗。这个奶茶里可能有什么?” 叶枫摇了摇头:“不是剧毒物,但是肯定是引起人不适的东西,不应该存在于奶茶里。明天我会再来店里取样本。” “现在咱们回去?” “你开着记录仪回去,我还得去别的地方取证,我给你送到市局门口,要不然这大半夜的不安全。” 肖萍萍挂着记录仪,一路录到了市局办公室,刚打开灯关掉记录仪就收到了叶枫的短信。 “无论验出什么物质,查出谁的指纹先不要声张,如果古法医他们问,你就说是胡队临时安排的,别说太多。” “好,放心吧,古老师他们不会问的。” 叶枫站在路边看到b栋二楼的灯亮了,放心扭头往医院赶,走了两步觉得不妥一回头一口气跑上了a栋四楼。 办公室里大家终于把堆积如山的病历整理完,胡平看到叶枫回来也没问他怎么样。 “大家休息会,我们一会开会分析下这些病历,看看能不能初步圈定嫌疑人。” 叶枫跑到胡平身边弯下腰:“胡队有点特殊情况给您汇报下,咱们出去说。” 胡平眼皮一撩,斜眼看着叶枫:“不好的事情?” 叶枫“嗯”还没嗯完,胡平立刻起身率先走了出去。 走进最角落的会议室,胡平门一关迫不及待询问,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今晚我们去查线索,碰到了宴老师。” 胡平“嗯”了一声让叶枫继续说。 今天本来就是周日,大王也说宴笙有私事先走了,又没耽误工作,碰到了很正常。 “他在和一个陌生人吃饭,然后吃了回去后,就呕吐发烧,刚才去了医院,我们都怀疑他吃的东西有问题。” “但是我问过医生了,今晚没有接到其他的食物中毒病例。” 胡平眉头忽地皱了起来,叶枫这句话很明显,只有宴笙中毒了。 “难道是谁报复我们警察?” 这摆明是精准投毒,而且宴笙之前才被梁老头报复报假警,除了最近饶安的案子,宴笙还在帮省里一个大案做检测。 “这事不能声张,你取证没有?” “我叫肖萍萍带着记录仪和群殴一起去取证了,没告诉她是宴老师,就说我需要取证,我们两一块去把宴老师喝过的杯子翻出来了。” “妈的,查,查出来老子亲自弄死他!” “搞到我们的人头上了!” 胡平比叶枫还生气,叉着腰在狭小的会议室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晃得叶枫眼晕。 “宴主任现在怎么样了?” “在市人民医院急诊,输液呢,然后抽了血化验,还没结果。” “你去陪着,有事给我电话,我现在不能离开这里,也不好去探望,宴主任会不高兴的。” “记住没查到确凿证据之前,不能声张。” “那方青跃的案子……” 胡平一挥手:“当我死人?有我呢。” “不是,我去看看要是没事了我尽快赶回来。” 叶枫匆匆赶到医院,宴笙平躺在病床上,胳膊搭在被子外。 白色的丝质睡衣布满了褶皱,满身的绯红减退了一些。 透明的液体顺着细管一滴滴流进了他的身体。 输液瓶满着,标签纸颜色也变了,不是刚才挂上去那瓶。 叶枫走过去轻轻提着宴笙的手想要放进被子,摸到一片冷冰冰。 他转动瓶子想要看有没有记录时间,病房门忽然推开,急诊大夫走了进来。 “哟,你回来了,我正担心他这没人,时不时就过来看一趟,你回来就好了。”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六章 叶枫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宴笙,指了指门外轻手轻脚走出病房站在了走廊里。 “我一会还得走,有任务在身,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我给他换了一种药,又多抽了几管血化验,你不是市局的吗?要不你们带管血回去化验下?” 医生压低嗓门看着左右没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我们自己验??”叶枫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对啊!我们这边化验流程跟你们肯定不一样,你们见多识广,有些东西比我们懂啊!” 医生说完生怕叶枫不明白,凑进他耳边嘀咕了一长串各种可以置人于死地的化学名称。 最后强调,这些东西他们这边验起来肯定没有公安局效率高。 “行,那你们啥时候抽?” “你要同意,我就尽快安排。” “哎呀,小伙子你还犹豫什么啊,舍不得花钱吗?” 一个头发雪白的大妈拿了一个暖手器,以为叶枫犹豫的是价格,还不忘记苦口婆心劝说一番。 在热心顾客的指点下,叶枫很快发现了货架上同样的物品,只是除了粉红色没有别的色了…… “捂手那种。” “这大半夜了,门口还有开着的店吗?” “有取暖器吗?” “你孩子舒服点,输液配合点,病也好得快点啊。” “我同意,你安排吧,这附近哪有卖暖手袋的?”叶枫指指宴笙输液的手。 他走出医院大门左右一看,是自己肤浅了,居然所有的店都开着…… “我们以前一直用这个,今来医院丢了,赶着出来买一个。” 一家紧挨着一家的小超市,不仅开着,里面顾客还不少。 叶枫急匆匆走出病房,朝着大门外走了一半心里犯嘀咕。 他走进第一家店一位妇女正在结账,手提篮里装满了牛奶,面包,方便面。 “就后面架子上。” 叶枫一咬牙抓过一个粉色的跑去了收银台。 妇女从篮子里挑出一个塑料壳,里面封着一个巴掌大,红色椭圆形玩意,表面有一点凸起的弧度,看起来就像是个无线鼠标。 他站在货架前犹豫不定了一两分钟,旁边经过的顾客不断伸手抓一个就走。 “门口那排小超市你去看看去。” “这个特别好用,孩子输液手凉捂着不烫不凉,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188元,充电五分钟能用三小时。” “这个好用,温度刚刚好,你也是买给孩子用吧?” “你帮我充下吧,好像没插座了。”叶枫递过去200和收银员商量。 “行。”收银员三下五除二撕掉包装放在身后的柜子上插上了电源。 柜子上已经摆了一排七八个暖手器。 叶枫耐心等着,听着旁边顾客的闲聊才知道,这些都是因为最近天气变化,孩子生病带来人民医院急诊看病的家长们。 而人民医院门口这一排小超市几乎全年不关门,为各种患者服务。 其中主要群体就是小儿患者,因为市人民医院的儿科是王牌专业。 叶枫捂着温热的暖手器跑回病房,轻轻放在宴笙手掌下。 睡梦中的宴笙一下紧紧握住了暖手器,手指无意识的摩挲了好几下。 大夫带着护士轻手轻脚走进了病房,大概之前的几个小时宴笙折腾得够呛,针头扎进他的静脉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里紧紧拽着暖手器,好像生怕谁给他抢走似的。 “大夫麻烦你们费点心了,有事给我电话,我得赶回局里。”叶枫揣着还带着宴笙体温的试管,又一次离开了病房。 叶枫一路急奔到市局b座二楼,偌大的检验中心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只有肖萍萍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哼着轻快的歌曲。 “萍萍。”叶枫小心翼翼掏出试管递给肖萍萍。 “奶茶已经在化验了,我只用了一半,怕这次没结果,指纹也已经取好了,要给你看看吗?” “不急,有眉目了一起吧,这是刚抽的受害者血液,麻烦您一起仔细验验。” 办公室里睡倒一片除了胡平打开窗户,高抬着腿抽着烟。 窗台上被他摁灭了一堆烟蒂,估计这一宿没少抽。 他瞧见叶枫走进来,紧皱的眉头舒缓开来。 “你怎么回来了?” “没大事了吧?” 胡平说完立刻放下脚坐起了身子:“你留他一个人在那里,会不会有危险?? 刚才到处跑了一圈,叶枫脑海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猜测。 宴笙是被精准“投毒”不假,但是宴笙好像自己已经知道是中了什么“毒”。 他和那个“男朋友”一起吃的饭,只有他出问题,那个人没事…… 而且宴笙猜到,问题出在奶茶里。 所以这次事情的性质和老梁头那次完全不同。 只要他不主动告诉“男朋友”他在哪里,暂时就不会有危险…… 以刚才他都想自己在家扛过去的架势来看,他应该不会告诉任何人。 所以暂时不用担心宴笙的安危,但是这事涉及到太多个人隐私,他觉得不应该由他来说。 “没事,他睡着了,大夫和护士看着他。今晚人民医院儿童患者多,我刚瞧见巡逻车都停门口了。” “我还是得回来啊,破案要紧。” “都是案子。”胡平意思宴笙那个也是案子,并不是偷懒不干正事。 “那个案子白天查,这个案子晚上查。都不耽误。”叶枫振振有词,拿过来一摞分好的病历翻看起来。 “真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诊所居然有这么多病历啊。” “有重复的,一个人好几本。所以看起来多。” 大家分的时候发现了这个问题,已经交流过了。 特殊人员染病多,今天这种病,下次可能又换了一种。 方青跃按病种建立了每个患者的病历,胡平估计如果不是入室盗窃全部翻乱了,每个人的病历应该是放在一起的。 得亏方青跃精细化管理患者,这么多病历统计下来也就两百多人,其中还有很多是看了一两次就没来过的。 嫌疑人范围一步步缩小。 天亮,调取路政监控的需求得到了回应,承诺会在上午尽快完成。 办公室里大家围绕分来筛选后的病历展开了细节分析。 有干警专门做了一场数据统计,统计了所有半年内没有复诊记录的患者。 有的是来过一两次可能觉得不靠谱没有来了。 有的曾经来过多次,不再来也可能是治好了。 “像那种拥有两三本病历的患者可以直接剔除了吧?”叶枫提出筛选建议。 “那可太多了,一去掉就小一半没了,说说理由。” 黄友成拿起一摞病历晃了晃,向没有参与病历分类工作的叶枫展示了这一部分患者的庞大数量。 “几种病都找他,应该是信任吧,而且他应该确实也治好了至少一次,要不然谁当冤大头反复来找啊。” “学生是不是也可以剔除部分,我看了下很多学生都是初高中生,这种未成年没那么厉害吧?大学生应该也不至于吧?” 有干警又提出了一个筛选条件。 无论这个学生在校表现是好是坏,以他们有限的社会阅历来讲:罹患类似不可描述的疾病,第一想要隐瞒,第二可能自卑。 就算在这里花了钱没有治好,他们也很难有勇气和能力来报复方青跃。 “那万一是学生的家长找上门呢?”周云飞反驳。 “如果是家长找上门,应该有争执吧?再不济也会投诉举报。” “我们查过卫生局的投诉,方氏诊所以及方青跃个人从来没有被投诉过。” “按我对饶安这个地方的了解,民风还是比较保守,如果谁家孩子染了脏病,家长捂都来不及,大概率是没脸上门打架的……” “小杨护士说过只有经营之初,有过人上门找茬,后来没有过,最近这段时间也没有过。” “咱们饶安没有大学吧?大学生应该都是外地来的,这种人也有犯案条件啊,比如千里迢迢过来结果没治好觉得被坑了。” 大家争执不下,个个说的都有道理,胡平举手示意大家安静。 “学生患者总共有多少?” “五十几个。” “才五十几个啊,一人几本啊?” “一本。” “行吧,咱们就先把学生患者扫一遍,大家随便拿过来翻一本,咱们看看方青跃都记录了些什么内容。” 胡平说完,黄友成立刻抽出一摞分给大伙,人手一本认真翻看,仔细琢磨。 “身高,体重,年龄。” “第一次性生活年龄,孕过产过次数。” “初潮年纪,初次遗精年纪。” “豁,方青跃记得真够全面啊。记录这些对疾病治疗真的有帮助吗?” “治性病需要这么信息吗?”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七章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周云飞嘟囔了一句。 “这屋里没人得过吧,谁知道啊??” 有人一拍大腿,嗤了一声。 所以一帮毫无实际经验可言的人,现在坐在这里,不就是纸上谈兵嘛。 “问这么多可能对治病并没有直接帮助,但是会让患者觉得你耐心,态度好,会更加信任你,因为你的诊疗方式和公立医院上来就问病情,甚至不问就直接开始触诊不同。” “特别是来这里就诊的除了不谙世事的学生,还有大部分是灰色地带从业人员,他们在日常生活中鲜少获得尊重,在这里感受到了被尊重。” “觉得被尊重是建立信任的前提,对方青跃深信不疑,之后自然方青跃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 叶枫一条条分析着患者的心理,这都是他前几年跑医院找医生,在医院里见识到形形色色的患者总结出来的。 “就是让患者体验了当上帝的感觉呗,从他们兜里掏钱更容易。”周云飞一语中的。 “既然记录得这么详细,咱们就全部看一遍,当总结经验。” 大家更好奇了,黄友平走过去抢过来一把翻开:我日,怎么会是他? 黄友成看完立刻合上问胡平:“这种方式发现,应该不算我们泄露隐私了吧?” “不对,胡队,黄哥你们是不是知道……” 叶枫因为坐在第一排得益于一伸脖子就能看清楚病历上的内容。 □□瘙痒,[gui]头,肛周部位有小红疹,触及柔软。 “不算,看看吧,也许又有新的发现呢。”胡平示意大家都可以看。 “谁的?”胡平一把抢了过去,翻开就是一句话:我艹。 “他这个病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病好像挺不好断根,长期积攒的心理压力促成他绝望自杀也不是不可能。” “宴主任是发现了他得了尖锐湿疣,但是当时我们都以为他是刚染上,因为心理本来抑郁,加上得了这种病不太好治,觉得灰暗无望选择了自杀。” 彭潇,15岁,学生,身高1米69,体重53公斤。 “如果患者资料,有看起来身强力壮有一搏之力的人,先筛出来,去查查这些人有没有作案时间。” 黄友成翻开封面,摊放在了桌面,大家迅速围了过来。 纸张翻阅的哗哗声连绵不绝。 大家立刻联想到刚才两个头看了病历后的反应,黄友成还问胡平这样算不算泄露隐私。 “我们和检验中心的勘验取证,细致扎实,自杀这个结论肯定是没问题。” “对,现在学生发育好,初中生就有长到一米八的,牛高马大,打起架来伤害也不小。” “对,这事因为涉及未成年隐私,而且并不影响案子侦破,彭潇肯定就是自杀,所以这事我们当时没细说。” 胡平再一次强调彭潇确系自杀,这个病也许是他自杀的诱因之一。 “诶,有发现!”一声惊呼,大家把目光聚焦到了其中一人身上。 他摇了摇手里的病历,故作神秘:“你们猜我发现了谁的病历?” 五十几本病历,大家分一分,一个人不过就是几本,翻起来速度快了很多。 “彭潇有性病?怎么可能!他还是个学生啊,不会是同名同姓吧?”有干警直呼不可能。 叶枫接着胡平的话说完,手指移到了病历上的初诊时间。 这是距离彭潇坠楼身亡半年前的时间。 “这个时间,如果我没记错,应该就是他和心理医生约好去浍河接受正规心理治疗,却失约的时间。” 叶枫手指再次移动到了彭潇其中一次复诊时间。 彭潇因为身体突发的疾病,导致他已经无暇再去顾及心理疾病的诊疗,从而走向了一条无法回头的深渊。 “15岁,跟谁啊。会不会是贪玩在外面住酒店,消毒不过关染上的?这病传染途径也不止性传播。” 有的干警依然无法相信,看起来内向懦弱的初中生,在未成年的日子里居然就染上了性病。 “你们看看这句不就完了,方青跃写着详细着呢,连对话都有。” 胡平手指一点,都不好意思大声念出口。 病历最开头是方青跃写的患者自述。 一年前和男朋友发生性关系,性伴侣只有一个,上个月发生了关系后,不久出现症状,自行买消炎药涂抹服用后有所缓解,未彻底痊愈。 昨日看到了我贴的小广告,电话联系后来的。 清洁患处表面皮肤,取棉球浸泡5%的醋酸反复涂抹擦拭,半小时后患处皮疹明显变白。 建议患者去医院做组织病理检查,患者拒绝。 首次诊疗:注射干扰素,涂抹%鬼臼毒素酊。 彭潇在半年多的时间里,一共来过诊所七次,每次都进行了治疗。 第六次甚至在方青跃的推荐下,想要使用了起效快,立竿见影的激光治疗或者电灼治疗。 但是这种需要设备仪器的治疗方式,方氏诊所明显没办法完成,需要去到私立医院。 不知道是因为费用问题,还是什么问题,这一次治疗计划只出现在了记录里,而真正的诊疗方式和其他几次并没有不同。 彭潇最后一次到方氏诊所是自杀前半个月,这一次他只要求方青跃给他开一盒药。 彭潇指明要开头孢噻污。 方青跃最开始不同意,说这个药并不太对症。 彭潇的理由是,在网上问过病友,很多都说这药有效,而且他现在感觉他可能有点淋病了,想吃来试试。 方青跃要求给他检查,他以时间来不及拒绝了。 彭潇说,他今天赶着回家要钱,想下次还是试试方青跃推荐的激光或者冰冻,让方青跃帮他提前联系好预约好。 方青跃最后就按要求给他开了一盒头孢噻污。 之后,彭潇再没有来过方氏诊所。 也许方青跃不知道彭潇为什么不来了,可能也没去随访过,但是这一屋子里的人都知道彭潇为什么不来了。 胡平叹了一口气,把彭潇的病历放在了一边。 “大家继续翻翻吧,如果没有有价值的,咱们就进行下一步。” 稀里哗啦的纸张声再次响起,看完没有发现一本符合他们预估的条件。 这些学生里,身高最高的超过1米八,但是身材瘦削,体重都快营养不良那种。 都让人担心在北方冬天的大风里,他们会不会被刮跑。 这帮年轻患者的身体条件,都可以用手无缚鸡之力来形容。 “这成年人和未成年人就是不一样。” “看了这几本,大学生明显都是用的假名字,初中生全是真名,高中生一半一半。” 干警们感叹果然是越长大越复杂。 “你们怎么确定是假名字的,我看都挺真啊。” 周云飞把手里的病历又翻了几遍,看来看去名字都像是真的。 “你那都是初高中生吧,你看看我这个。”干警说着话把手里的翻开递了过去。 “你瞧瞧,任英俊,谐音人英俊。” “还有这个这个,具优前。” “咱们有姓具的吗?反正我没碰见过,这不就是巨有钱。” “治这种见不得人的病,选择小诊所,纯自费,不就为了用假名字,彻底保护隐私嘛……” “名字在这里只是一个代号,又不影响疗效。” 大部分干警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甚至觉得理解,人之常情。 “那我们筛选这些成年人病历的时候,岂不是能追查到的线索更少了?” 叶枫想到那些除了性别,病症以外可能不知真假的名字,年龄就觉得他们好像做了一场无用功。 “你们别忘记了,我们还有丢失的笔记本电脑没找回来,我们还有成堆的云端视频没有处理。” “如果到了毫无头绪的时候,就算咱们一个视频一分钟一分钟的看,这些病历逐字逐句的去对,咱们都要把病历和人脸对上,管他什么巨有钱还是人很美,全球首富都要挖出来!” 胡平一拍桌子下了死命令,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他们干的足够多,嫌疑人就跑不掉! “对了,我们还有个电话本,那些号码就算停用了,应该也能追查到很多信息。” 叶枫一拍脑门想起了小杨护士交出来的那本方青跃手写了很多患者联系方式的笔记簿。 他们手上的资料不少,至少筛查起来费劲一点,就像胡平说的,一点点去挖总会有进展。 “大家别磨蹭了,继续下一步,现在还有两大类在半年内有过就诊记录的患者。”黄友成拍了拍桌上厚厚的两大摞。 “一部分灰色职业从业者,我觉得这部分就先不用看了,方青跃就算没有治好他们,也不至于激起他们杀人。看看有正经职业这帮人吧。” 病历随机分发到每个人手里,叶枫翻开自己手里的第一本。 一个66岁的退休老头,身高1米69,他一耸肩对下面的描述毫无兴趣,直接放在了一旁。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身高,若是要报复社会,估计会选择和陶德全差不多的方式,投毒…… 要让他上天台和方青跃过几招,给他弄下楼,有心无力。 叶枫翻到了下一本,又是一个不太有价值的患者。 他摇了摇头,继续翻下去。 不到十分钟,他望着空空的双手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觉得自己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分到手的都是一眼看上去就毫无战斗力可言的老弱病残。 “叮咚。”手机响起,他翻开一看是宴笙发的。 “你去哪里了?” 他刚要回,“咻”对方撤回了一条信息。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八章 虽然宴笙撤回了消息,可是叶枫还是老老实实回复了。 “在办公室,宴老师你醒了吗?饿不饿,能不能吃东西。” “抱歉,睡迷糊了,刚醒。大夫刚来过,说暂时不要进食,先输着液,等下午再看看,今天只能请假了,代我向胡队说声抱歉。” 宴笙短短一句话,开头是抱歉,结尾还是抱歉。 叶枫总觉得宴笙情绪很低落,平时哪里见他说过这么多抱歉。 “没关系的,我们的案子你们加班加点都做完了,不影响我们工作的,再说就算有追加,还有古老师,大王老师,小王老师,宴老师你好好休息。” “我晚点就来看你,这边实在走不开。” “没事,你忙你的,耽误了你的工作十分抱歉,昨晚上还是感谢你。” 宴笙大概是刚睡醒的迷糊劲过去了,在说话语气礼貌,客制疏离。 叶枫琢磨再继续发下去,宴笙能说十个抱歉。 “奶茶杯子上我提取到了唾液样本,还有指纹。” “指纹虽然有好几份,但是我根据位置分析了下,应该只有三个人。” 在杯身侧面靠近中间位置,有数份指纹,指纹相对,甚至有交叠,但是只是位置变化,指纹没有变化。 这一组只出现过一次,肖萍萍推测是服务员。 肖萍萍一见到叶枫兴奋的挥手,叶枫还没走到跟前,肖萍萍就把报告塞在了他的怀里。 而是把叶枫约到了b栋的安全通道消防楼梯。 叶枫仔细回忆了宴笙端杯子的动作,好像确实习惯性用两只手指扶住背身。 “一般讲究一点的餐厅,在盛好食物出餐前,会用毛巾擦拭干净餐具外侧,而且后厨基本都带手套操作,只有服务员上菜,收桌子时可能留下指纹。” 看照片,加上肖萍萍的口述,准确勾勒出了触碰杯子人的姿势。 “上菜时怕泼洒,端得要仔细些,客人走后收拾桌子随意些,可能指头一勾就提走了。” 肖萍萍为了严格执行叶枫说的保密,连办公室都没让叶枫去。 “你看看在杯身上的位置,还是很有指向性。” 有两枚指纹分别位于杯把左右,根据大小分析,像拇指和食指。 叶枫模拟了餐厅服务流程,认同肖萍萍的推测合理。 肖萍萍推测这是杯子的使用者,这个指纹位置很符合端杯子喝的姿势。 叶枫轻轻起身,在大家埋头苦读病历的时候溜出了办公室。 他刚要放下手机,肖萍萍又发来了消息,告诉他化验有了进展,叫他悄悄过去看看。 叶枫把手机屏幕递到胡平眼前,胡平瞟了一眼,“嗯”了一声。 肖萍萍把每份指纹编号,在杯身照片对应的位置标注了出来。 “这是我对比过的指纹记录,系统里都没有存档。” 叶枫找了半晌才在角落里找到了楼梯入口。 “这份比较有意思。” “这两枚指纹出现了两次,看起来像拇指食指或者是中指,出现在和杯把相对的杯身,靠近底部位置。” “两次挨得很近。” “一般人在餐厅喝东西,不会用这种方式,放着杯子把手不用,非要伸手到另一边端杯。” “非常不方便,所以我觉得这个指纹应该不是正常接触到这个杯子的人。” “排除工作人员,使用者,就只剩下嫌疑人了……” 叶枫“嗯”了一声,这个杯子的使用人如果是宴笙,那么他肯定不会用这么不优雅的方式喝奶茶…… “这个血液报告吧,分析出来了部分,我有点看不太明白,可能还是我实战经验太少了。”肖萍萍拿着手机给叶枫看她拍摄的显示屏。 叶枫看着高高低低的曲线,也看不明白:“要不你发给宴老师看看?他经验多。” “可是宴老师今天请假了。” “没事,他热爱工作,只要不是进了icu,肯定会回复你,不过就是早晚而已。” “你说的对。”肖萍萍立刻把图片给宴笙传了过去。 “我先回去了,等有消息了,咱们再碰头,我争取晚上去取几份指纹回来给你对比,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肖萍萍甩着高高的马尾辫转身上了楼。 办公室里,病历的甄选进入尾声,终于有六份病历经过大家传阅,一致认为有可能存在嫌疑。 叶枫随手翻开,均是青壮年男性,年龄段集中在28岁到45岁,初诊身高在1米8以上,最近半年只有1-2次就诊记录。 病症病情都写了,但是没有确诊记录,只有开药记录。 这些疾病不明确的患者,可能是最容易出问题的患者,也许并非是性病,觉得被方青跃骗了钱。 或者后期去了正规医院检查,发现方青跃诊疗错误,药不对症。 白花钱还耽误了疾病治疗,产生报复心理…… 这批没有过治愈记录的患者都有嫌疑。 “这些名字好像看起来都不太对啊……” 张三,李四,邱某某…… 这代号取得太不走心了…… “有出诊时间,只要搞定影像记录一定能找到对应的人。”胡平信心满满。 “行了,咱们继续看看小叶和云飞昨晚上带回来的监控。” itting for me的监控堪称精华版,两个多小时的监控记录,胡平一秒钟都不肯错过。 从方青跃脚步轻快出现在餐厅范围开始,他走的每一步都是线索。 “他走的很轻松,心情好像挺愉快。” “这符合他在处方笺上龙飞凤舞写大名时的状态。” 方青跃很快走到了餐厅门口,两片嘴唇嘟起形成了一个o型。 “他在吹口哨!” 熟悉的嘴型大家看一眼就知道是在做什么。 “不仅心情愉快,甚至有些小得意。” “选位置时迟疑了一下,想要挑选尽量隐秘的位置。” “点餐很干脆利索,应该是个常客,对这里的食物很熟悉。” 方青跃刚坐下,促销姑娘抱着酒出现了,还没来得及展示怀里的酒水,方青跃立刻下了单。 “面对推销很痛快,看起来心情舒畅。” “其实不仅是心情不错,我觉得他可能也有点快点打发走促销的意思,别让促销妨碍他。”这是叶枫下意识地反应。 “哦?”对这个观点,胡平觉得很有趣,让叶枫详细说说。 “那姑娘挺能说,态度也好,脸皮也厚,有点不成交不罢休的意思。” 叶枫觉得如果方青跃不想买酒,和这促销可能会来来回回好一番纠缠,明显方青跃想花钱买清静。 这一点不太符合一个来餐厅消费的正常食客的心理,我不爱吃不喜欢吃,不能因为害怕你纠缠我就买单。 “我如果想喝酒,我也要听听你的介绍,看看有没有我平时爱喝的,或者有没有特别划算的。只有目的不在酒才会那么痛快。” “对对对,我们去的时候为了让这个酒水促销配合提供线索,小叶痛快掏钱了。方青跃的目的肯定是尽快打发,所以都没耐心听推销介绍。” 周云飞立刻附和,利用他和叶枫出去查线索的经历举一反三。 “你两出去喝酒了???”胡平音量咻地拔高了。 “没有,没有,都送别人喝了,这不是为了买消息嘛……”周云飞赶紧解释。 胡平啧了声,继续播放监控。 方青跃摸出手机,两只手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又收了起来。 因为他贴了防窥膜,所以监控里看到手机屏幕是一片光亮。 “他用的什么手机?品牌?型号?什么输入法?要不要我们模拟下?”叶枫提议。 叶枫说完,大家纷纷掏出手机。 胡平快速的说出了品牌型号。 方青跃虽然不舍得换笔记本电脑,手机还是比较新,去年出的型号。 其实手机型号不重要,品牌一致,系统一致,自带的输入法种类也差不多一致。 知道型号不过是知道具体的屏幕尺寸,但是同品牌就算型号不同,也有屏幕尺寸一样的手机。 很巧,办公室里就有两位干警使用的手机和方青跃同品牌,不同型号,相同屏幕大小。 两个人在手机上调出了几种输入法,粗略按他手指敲下的位置顺序一遍遍尝试。 尝试了很多次,都是毫无意义的文字,根本连不成句子。 两个人一起合计了半晌,又安装了几种非手机自带,但是使用者也不少的热门输入法。 七八次尝试后,干警第一次敲出了通顺的句子。 “忘不了放心。” “是这句吗?碰巧吗?”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对方在提醒他,别忘记今晚的约会,这个句子就说得过去。你们两都保持这个输入法,先当这是正确的。” “一会他再敲字,你们再试。” 胡平决定先采纳这个方法,一会继续尝试对不对。 (本章完) 第一百零九章 监控记录里方青跃一个人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吃着食物,喝着酒,手指跟随播放的音乐有节奏的敲击桌面。 看起来十分惬意。 方青跃保持这样的姿势喝完了一瓶啤酒,又开了一瓶。 监控上的时间到了夜里十一点半,方青跃再次掏出手机。 胡平点击慢放,两位干警赶紧打开手机,在一次次的敲击下,屏幕上的人和坐在办公室里的人几乎达到了同步。 “放心,带好了。” “对了,肯定对了。他就是用的这个输入法。”干警语气兴奋。 “他那晚和人见面是要交接东西。” “可能是钱,可能是物。” “诶,那张处方笺会不会是写的收条?”有干警立刻联系到了之前他们发现的线索。 现在他们可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那台失窃的笔记本上。 “老黄,你带着叶枫走一趟。” 胡平没说大家的分析对还是不对,继续按下了正常播放。 “行啊,兄弟们辛苦了,今年年底一定给你们多发点奖金。” “我会准时到,希望你也是。” 他没有打接过一个电话,更没有见过什么人。 胡平一挥手:“去去去,我看吃屎你要不要也这么积极。” “电话号码我们已经有了,现在还要做什么大家明白了吧?” “一共228,他给了三百没要找零。” “大家看到了,他离开餐厅兜里揣着黑色钱夹手机,但是这两样东西至今为止,我们除了在监控里,就没在其他地方见过。” 三个人沉默地走着,在越来越暗的巷子里,忽然钻出来两个人挡在了面前。 叶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和黄友成熟稔的打了招呼,转身在前领路。 “不错,你对数字记忆力不错。大款啊,给了七十几块钱的小费,是着急离开等不及那点找零的时间吗?”胡平夸完叶枫,转头抛出了问题。 周云飞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胡平电话都还没挂断,就忍不住一巴掌狠狠拍在桌面上。 “发现人的老巢了,没行动,盯着呢,这不是涉及证物吗,他们叫我赶紧安排人一起去捉赃。” “也可能着急吧,也许没走过那条路,不知道出来好不好打车,会不会迟到。” 夏天的日头,猛烈而热情,却穿不透幽深的小巷。 “不错,有进步,知道去体会语气了。”黄友成顺嘴夸了周云飞。 “可能心情好?我看他手机上发的三句话,语气都挺轻松的。”周云飞想到了心情好。 胡平正要多说两句,“叮铃铃”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 监控暂停在方青跃拉开门走出去的画面,大家盯着屏幕想不通这有些矛盾的点。 “抓住了?”黄友成激动地问。 叶枫咬着下嘴唇仔细琢磨,总觉得他们漏过了什么点。 胡平捞过来一看电号码顿时面露微笑,接通后一声懒散的“喂”毫不掩饰他此刻惬意的心情。 “哎呀,500块钱也是钱嘛,咱们饶安穷理解下,理解下。” “两句话,他都叫对方放心,对方可能有点着急。” 方青跃再一次拿起了手机,这一次敲出的句子就是他死亡开始的倒计时。 “不不不,绝对不是吹牛逼,我绝对不会忘记。” “贼找到了!” 行走其中,周遭都是久未见阳光的潮湿和阴冷。 和他说话最多的大概就是两个人,点餐的服务员,促销啤酒的姑娘。 方青跃在itting for me待了两个小时,除了吃东西,喝啤酒,动了两次手机,什么都没干,甚至连厕所都没去。 “大家辛苦了,我这就安排人过去。” 胡平说完,周云飞蹭地站了起来:“我也要去!” 胡平一抬眼皮,周云飞睁大眼睛瞪着他,仿佛不让他去就要打架似的。 方青跃盯着手机看了一会,不知道是在看对方的回复,还是在看时间,然后把手机揣进衣兜,叫服务生买单。 方青跃掏出黑色的皮夹数了三张红票放在桌上,起身朝门口走去。 叶枫叫了暂停,开始报菜名,报菜价。 “收条除了钱就是物,看来那晚方青跃确实约了人交易。” 大家想到的好像只有这两个点,似乎也只有这两个点说得通。 又走了一段一转弯,一行人进入另一条更狭窄的小巷。 年久失修的楼房外立面水泥表层斑驳不堪,露出了内里的红色砖块。 墙角长满了饶安这个城市少见的青苔,暗绿浅绿毛茸茸的一层。 干燥的饶安,除了了在大雨浇注的季节,草地上,泥地里能看到些许苔藓,平日里还真是难得一见这种生命力顽强四处都能发芽的古老植物。 远处黑洞洞的单元门里走出来几个人,他们右手食指竖在嘴边,左手轻轻摇了摇。 叶枫下意识连呼吸都放慢了节奏。 两帮人汇合,对方指了指楼上,压低嗓门。 “估计楼上睡觉呢,昨晚上又出去干活去了,没啥收成。” “我们前后左右都安排了不少人,跑不了。” “几楼?” “二楼。” “走。”黄友成一声令下,几个人放轻脚步走上了楼。 楼道里的灯坏了很久,在这大白天里一行人摸着黑走到了二楼一户门前。 陈旧的木门漆水早变了颜色,黄友成又一次把叶枫推到了最前面。 叶枫敲响了房门,声音不重不轻,敲了一会传来鼻音浓重的询问。 “谁啊?” “街道的。”叶枫不慌不忙扯了个身份。 “街道的?干嘛啊?” “人口普查,入户填表,麻烦开开门。” 叶枫说完贴着门板听屋里的动静,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再次询问,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大家的错觉。 叶枫果断退后两步,高抬右脚朝着门锁位置狠狠一踹。 “哐。”陈旧的门锁挡不住叶枫的大力,斜挂在门上摇摇晃晃先后打开。 大门正对的窗台上蹲着一个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的男人。 他听到声音回头看了叶枫一眼,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噗通”落地的声音刚刚响起,四面八方的呼声传了上来。 “抓住了,抓住了。” “就是这小子。” 人抓住了,大家不再着急,慢条斯理的穿好鞋套,带好手套进入了室内。 这是一套毫无装修的房子,白墙水泥地,门是木头的,窗户是铁框加玻璃。 这房子大概多年前修好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只是更加破败不堪。 一室一厅的房子,厨房卫生间挤在一起。 客厅里一张木桌子,一组老式木头沙发,上面的布座垫磨损破开,露出了黄黄的海绵层,锈变色的弹簧圈。 几件家具一眼望穿,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物品。 敞开门的卧室里,床上铺着的床单侧边垂在地上皱在一起。 不知道是旧还是脏,上面的花纹都分不清了。 天花板上吊着的风扇摇摇晃晃得飞速转动着。 叶枫盯着分不清的扇叶观察了十几秒,生怕它下一秒就掉下来。 走进卧室,墙角立着一个木头衣柜,门斜着挂在柜身上,底部的抽屉倾斜着,一个角已经掉到了地上。 黄友成大步走过去拉开衣柜门,里面凌乱塞着衣服,黄友成伸手扎进衣服堆里搅和几下抽了回来。 “这里面没有。” 扑通一声,叶枫跪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掀开了床单伏下了身子。 霉味和令人作呕的臭味扑面而来,床下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叶枫捂着口鼻强压制住心口翻江倒海打开了手机电筒。 中间位置放着一个不大的整理箱,雪白半透明的颜色,干净得和床底的空气格格不入。 他伸手一拨,整理箱带着滚轮,顺着他的手滑了过来。 盖子上打印着的价格标签还没有撕掉,一看就是刚买不久。 掀开盖子,空落落的箱子里只有底部放着几件东西。 一个黑色有些厚重的笔记本,几个红色,蓝色,绿色的锦缎小包。 “找着了。”叶枫一声吼引得大家立刻围了过来。 周云飞伸手戳了戳看起来扁扁的好像没有装东西的小布包。 “好像有东西……” 黄友成叫区里的同事先检查,看似空空的袋子,个个都装着东西。 金色的链子,金色的桌子,银色的戒指。 闪闪发亮,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这是前晚偷的吧,还没来得及出去销赃呢,这算是人赃并获了。”区里负责此次抓捕的干警提着小布包在手里晃了晃,语气轻松。 叶枫抱出笔记本电脑翻开,显示屏下面的品牌名字已经磨损了部分,不过依然很好辨认。 翻转过来底部,磨损多年的标签上残留着黑色的印刷字。 依稀分辨出了品牌,型号。 和小杨护士提供的方青跃使用的电脑毫无差别。 “是这个吧?”区大队的同事指着笔记本问。 “谢谢,辛苦了,就是这个。” “干脆麻烦你们一起带回市局做赃物的痕迹检验,价值确定吧。” “人就我们留下了,回头带着去指认现场。你们做完该留的留,其他的我们取回来再联系失主。” 黄友成干脆利落答应了下来,一行人下楼,打着赤膊的小偷抱头蹲在地上,抬头望了叶枫一眼又埋下了头。 两拨人分开走,叶枫不知不觉走到了方氏诊所的巷口。 “你想去看看?”黄友成问。 “嗯,可以吗?” 黄友成抬腿先走进了小巷,“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 方氏诊所的门还关着,门上贴着的字条已经不知去向,叶枫趴在门上顺着门缝往里瞧。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章 诊所里面一切和他们离开时毫无二致,叶枫绕去了楼后,敞开的玻璃没人关上,撬坏的防护栏警方用警戒带随便缠了几圈。 警戒带上落下了些许脏污,没人修理,没人打扫,也没人找东西堵一下。 黄友成站在原地等叶枫转回来问了一句:“看到什么了?” “没啥,还是老样子,我就怕他们不听劝又开业。” 两人回到市局先去了b栋二楼,黄友成得知宴笙请假了,很是意外,追问古振乐,是不是生病了。 古振乐笑着摆摆手:“没有,说是有事,这些是什么?” “真没事?有事你们可得说,宴主任一个人在这里,需要帮忙支会一声就行。” 黄友成还是不放心,毕竟劳模如宴笙,来的时间不过两年,干得活都快赶上别人五年了。 从来就是一天24小时当48小时的过,连生病都没有过,忽然请假不禁让人担心。 “好的好的,有事一定会麻烦你们的,这些是需要化验什么?” “他在餐厅连找零都等不及,为什么出来后步行过去。” “胡队,方青跃最后出现在监控里的时间是多久,如果按步行速度,抵达他出事的地方需要走多久?” “所以我们没有在左平巷最近的监控摄像记录里找到他,因为他提前钻小道了。” “我按宴主任的指点化验明白了,如果能找到药物对比,肯定没问题。” 肖萍萍以为他们又遇上了什么稀有毒品投放的案子。 胡平的几句话说完,叶枫眉头紧皱满是疑惑。 若是他不着急,为什么等不及服务员找零。 他打车提前两个路口下一样可以隐匿最后的行踪。 刚才出去做贼取证这么会,市政发来了当晚的道路监控视频。 “晚上应该就有了。” 最终和他相约的人取走了他的性命。 黄友成和古振乐忙着交接,叶枫扭头看向肖萍萍,肖萍萍手夹在胳肢窝下给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一路上,他一直独自一个人,他走过的地方,走之前五分钟,走后五分钟都没有见到别人,所以应该不存在被跟踪或者他跟踪别人的可能。” “他最后在监控里留下影像,是在距离七十八号院两个路口。差不多2公里的地方。” 胡平带着大伙已经看完分析完了。 胡平五句话就算总结了:“方青跃离开夜宵店后,一直步行没有乘坐任何一种交通工具。” 若是方青跃着急,为什么出来后不打车而是选择步行。 叶枫还没琢磨过劲,这手势代表什么,手机一震,肖萍萍发过来了消息。 “药啥时候找到?” 方青跃酒足饭饱后,在午夜无人的街道,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行踪,去赴一场见不得光的约会。 “附近的监控头我们从当晚一直看到天亮,没有见到有可疑人员出没。” 刚看完的监控记录,胡平肯定不会忘,他迅速报出了两个时间。 周五凌晨零点四十五方青跃在监控记录里小时,此地距离案发现场步行需要15-20分钟。 叶枫嘴里念着不对,不断摇头。 “咱们法医验出他的死亡时间是三点左右,他一点就到了,中间两个小时干嘛了??” “和对方扯了两个小时没扯清楚,惹怒对方招来杀身之祸?” “要么是咱们法医验错了时间,要么这中间我们搞错了一些事情。” 胡平刚想反驳“法医不可能验错。” 叶枫自言自语继续说:“我相信宴老师。” 胡平神色缓和下来:“不大可能谈两个小时谈崩了然后杀人,我更倾向于嫌疑人就是抱着杀他的目的来的。” “还有,方青跃跟对方说带了,带什么了?我们就没发现他带了什么东西啊,难道是手机钱包?”叶枫的问题实在有点多。 “若是他骗人呢?骗人被发现然后对方恼羞成怒被灭口?”胡平饶有兴致的陪着叶枫设想着一个个可能。 “他最后跟人说准时到,但是我们也看到了,他根本不着急,还走着去。如果我们的推断没错,他约的嫌疑人碰面时间就是死亡前不久,那么他这么早去干嘛?” “观察地形?寻找跑路可能?”周云飞凑过来回答。 “他步行过去除了隐匿行踪,我感觉他还想做最后的思考,思考一会见面后的事。可能是怎么脱身,也可能是怎么糊弄,我觉得都有可能。他对见面没抱有足够的诚意,至少是对方认为的诚意,然后激怒了对方被杀了。”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值得思考,天又快黑了……”胡平指了指窗外,夕阳正在缓缓落下。 他在提醒叶枫,宴主任那案子还需要推进。 “哦哦,那我先走了。”叶枫说完不等周云飞反应,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了办公室。 周云飞望着很快消失不见的人影问胡平。 “胡队,他干嘛去?怎么不带我。” 胡平一摊手:“我怎么知道,你把他抓回来问问不就成了。” “他就这么跑了,不怕你扣工资?”周云飞指着门外气愤不已,肯定有什么好事不带他。 “看起来不怕。”胡平说完,吆喝着叫大家加快进程排查方青跃手机号注册的相关联账号。 叶枫在路上买了一碗南瓜粥,赶到医院,宴笙坐在床头看新闻,肤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看起来精神不错。 除了手背上还扎着的针,挂着的输液瓶,一点不像个病人。 “医生说你能吃东西了吗?”叶枫提着盒子走进病房。 “你来啦。”宴笙扔掉遥控板接过去塑料袋。 “说饿了可以少吃一点试试,我这也不是肠胃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叶枫帮他打开袋子,端起碗想要喂,宴笙指了指床头的桌板。 “你搁着我自己来。”好不容易能吃点东西了,再被像喂狗一样对待,这饭没法吃了。 叶枫也不坚持,摆好桌板,摇起来病床帮他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角度,有拿了一个枕头塞在了他的后腰位置。 帮他掀开盖子递过去勺子,一副你自己吃的样子。 “你刚才说你呕吐不是肠胃问题,那是什么问题?” 宴笙输液的手撑在床上,塑料一次性勺子软趴趴极易变形,左手拿着不太灵活。 试了好几下,勉强喂进了嘴里。 煮的软烂的南瓜和米粒完全混在了一起,米粒都染成了金黄色,闻上去甜甜的。 即使坐在病床上,行动不便也不影响宴笙喝粥喝得慢条斯理。 宴笙吃得慢极了,一勺粥分几口喝完,吃了不短的时间,粥还没下去三分之一。 “吃不下还是不好吃?”叶枫问。 “没有,挺好的。” “哦,那你呕吐是什么问题。” 宴笙…… “你又不是有病,再说肠胃问题也是有病,我看你没病。” 宴笙头埋得更低,眼睛盯着勺子数上面的米粒,数到第八颗叶枫开始猜测可能的答案。 “过敏?” “你是某种物质过敏?今天萍萍发给你的检验结果你看了吧?” “你知道是谁投的毒,你知道你中了什么毒?” 叶枫盯着宴笙头顶的发旋一错不错,他越说越生气,好像他今天所有事情都是白忙,宴笙早就知道。 而现在宴笙明显不想告诉他。 “是不是你觉得我不行,胡队来才行?还是你想要包庇?” “没有。”宴笙猛地抬起头看到的就是叶枫气鼓鼓的脸。 “什么没有。” 宴笙放下勺子,从输液的手掌下掏出粉色的暖手宝抱在手里。 “我不知道我中了什么药,只是今天萍萍发给我,然后告诉了我她从哪里验出来的,我才猜测到的。” 昨晚他只是揣测,今天肖萍萍给他的消息让他最终确定了。 “谁干的,你那个男朋友?你干嘛了,惹得人家投毒,你不会始乱终弃还是脚踏几只船吧?” 叶枫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口气咄咄逼人就像审讯犯人。 “我男朋友?”宴笙眉头紧皱。 “他昨天拎着啤酒瓶过去就是这么给你说的??” “对啊,难道不是吗?不是的话,你怎么专程去见他,我们的会你都不来。” 叶枫完全忘记了昨天是周日,他们的检验已经完毕,宴笙参会与否其实并不影响。 “放屁。”宴笙气得骂了一句,骂完把热乎乎的暖手宝贴在脸颊上蹭了蹭。 若不是昨天实在太巧,他只是被叶枫看到,而不是两个人迎面撞到,他都要怀疑那个人这样说是故意的。 “不是男朋友,谢谢。” “那他是谁?”叶枫眼睛直愣愣盯着宴笙手里粉色的暖手宝。 宴笙拿下来看了看,又往叶枫面前递了递。 “是你给我买的吗?很好用,谢谢。”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叶枫强制自己把视线转开,头扭向一边:“说正事,别打岔。” “你说,我听着呢。”宴笙语气懒懒的。 “我不管他是谁,这事我已经汇报给胡队了,胡队说要查,不能放任任何人威胁我们公安干警的安全。” “这事目前就我和胡队知道,萍萍只知道检验,具体和谁有关她不知道,也没问过。” 叶枫语气平静说完两句话,宴笙“嗯”了一声,没表态。 既然叶枫已经知道了,他还进了医院,这事也不大可能瞒得住谁,与其让别人猜来猜去,不如选择性的告诉一些关键的人。 紧接着,叶枫语气变得严厉。 “所以是不是他下的药?” “他住哪?有没有离开饶安。” 他好奇叶枫为什么会笃定他记得。 “不妨碍,昨天戴眼镜的那个客人回去之后上吐下泻进了医院,怀疑摄入了……”叶枫说得有些含糊, 男孩话都没听完整,捂着嘴巴惊叫了起来:“下毒!” 叶枫正想还给宴笙,对方又发过来一张照片。 他们可能需要再去itting for me调查下,涉及到再次取证,他一个人不合适。 对方发过来一个定位。 宴笙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气得差点撅过去,忍着气咬着牙一个字母一个字母输入。 叶枫离开了病房,宴笙揪了两把睡了一整天凌乱不堪的头发,看着面前凉透的南瓜粥,胃里阵阵翻涌。 叶枫掏出工作证放在桌上:“了解点情况。” “报复我们我觉得还说得过去,关法医什么事,更何况宴主任还只是个痕检而已……” 男孩上下打量了叶枫好几轮:“我不认识你,你坐这干什么?” 而昨天服务生已经知道叶枫的身份,所以见怪不怪,连个好奇的眼神都没有。 满屏嘴唇,气泡,玫瑰花乱飞后,终于给了房间号。 男孩放下手,拉着凳子移到了叶枫旁边,压低嗓门。 他端起碗一口气倒进了嘴里,一抹嘴把碗扔进了垃圾桶。 叶枫说的是“记得”,男孩不由得抬起头仔细又看了看叶枫的脸。 叮咚,宴笙手机亮起,他点开刚看到对话框名字就不耐烦的丢到了桌上。 叶枫推开餐厅的玻璃门,再一次看到了在最佳视野位坐着的男孩。 “你自己看。” “确定了,就是他认识的人,至于原因估计是什么新仇旧恨怀恨在心吧,这个就抓到证据再调查吧。” “怎么啦。我坐这妨碍谁啦!” 男孩看清楚工作证上的字,顿时语气讪讪:“哦,什么事。” 叶枫拿过来,看清对方的名字:小景。 对方又是一通么么哒,我爱你,我等你。 “你来吗?我等你哦……” 这次他没有回避,走过去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手指戳的屏幕砰砰响:“房间号给我。”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在距离itting for me最近的路口碰面,老黄通过胡平已经知道了大概怎么回事。 坐落于西丽区全饶安最好的酒店。 “你坐这个位置不就为了哪里都能看清楚?”叶枫没明说你不就是为了看清楚谁好看,谁帅,谁好搭讪? 叶枫一捂眼睛扔回给了宴笙:“你的兔子叫你去吃草了,你自己问房间号,我没看到。” 伏低身子撅着嘴,闭着一只眼睛,头上带着兔子发箍,身上穿着毛茸茸的吊带超短裙,白色包边粉色面料,长度估计也就勉强遮住屁股…… 他说完立刻左右看了看,还好这会餐厅刚开始营业,又是平时,除了他和服务生根本没有别人。 叶枫一指昨夜宴笙坐过的桌子:“昨晚上那桌的客人你记得,他们发生了什么?” “让老黄跟你去,你把地址发他。” “上次梁老头报假警我已经觉得很离谱了,这次还来个投毒的。” 叶枫知道他肯定记得,毕竟宴笙是他为数不多狩猎失败的经历。 宴笙告诉了叶枫:“你打算怎么做?”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记得?” 见面第一句就是问:“小叶,你确定不是嫌疑人打击报复吗?这事可容不得闪失。” “按流程做。我走了。” 叶枫走出房间后,给胡平发消息汇报,说宴笙回忆:可能是昨晚跟他一起吃饭的人动的手脚,但是具体怎么动的他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你是说那个妖艳贱货给别人下毒??” 他嘴里的妖艳贱货肯定不可能是宴笙。 叶枫问他究竟有没有看到什么,他抿着嘴小鸡啄米似的不停点头。 “行了,配合我们做个笔录,就在这里,愿意吗?做完笔录要签字按手印的。” 男孩一下挺直了腰板:“怎么不愿意!” “你们抓到人了,可要告诉那个人,是我给你们做了人证!” 黄友成翘着小手指捅了捅耳洞,有点不太明白这个人的脑回路。 “你叫我们公布你的信息?我们是不会公布证人信息的。” “为什么?”男孩斜眼看着黄友成。 “你就不怕嫌疑人知道了,打击报复?而且你让我公布信息有啥好处?” 叶枫在旁边没吱声,黄友成不知道,他清楚得很,这个人不过是又想抓住机会在宴笙面前刷个好感度。 “姓名,年龄,职业。”黄友成说完不给男孩反驳的机会,立刻开始进入询问阶段。 “崔晓晓,23岁,广告公司设计师。” “昨天你看到了什么异常?” “你是说投毒吗?我不知道是投毒,如果知道,我肯定当时就提醒他了。” “那你看见了什么?”黄友成扬了扬下巴。 “我看他两聊天挺亲密的,一直很小声的说话,我还以为他又换男朋友了。” 黄友成皱了皱眉头:“说重点。” 昨天宴笙似乎性质不高,虽然点了一桌子吃的,但是都是那个男孩在吃,他只捧着杯子偶尔喝一口。 九点半,宴笙离开座位去吧台买单。 崔晓晓看见对面坐那个男孩把宴笙的杯子端了过去,然后往里面扔了一片白色的东西。 “他动作很快,手指捻着一下就丢进去了,我就是坐得近才看到好像是白色的,很小。他还搅和了几下然后放回去了。” “你看到了为什么不阻止?”黄友成眉头紧皱。 崔晓晓不以为意翻了个白眼:“阻止什么?最多就是偷偷放点助兴的东西,我又没有透视眼,我怎么知道那个东西有毒!” “我莫名其妙跑去告状,说不定人家还怪我破坏好事呢……” “助兴?”叶枫反问。 “对啊,那个点了,不出去开个房什么的吗?吃点药玩得开一点很正常。” 这下轮到叶枫翻白眼了,你自己玩得开,不要见个人就觉得别人和你一样行不行…… “好,谢谢你的配合,麻烦您签个名。”黄友成拿过笔录本让崔晓晓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并且摁下了鲜红的指印。 “你们真的不能告诉那个人是我提供的线索吗?”崔晓晓举着殷红的手指还未完全死心。 “该说的我们会说,不该说的不会说,放心吧。”黄友成收起了笔录。 “黄哥,吧台那边有监控,可以回放,我们先去看看吧。” 崔晓晓坐在椅子上,抻长脖子目送两个人走到了吧台。 服务生还是昨天那个,看到叶枫笑了笑,直接问需要哪天的监控。 听说要看昨晚九点到老板来之前的监控,服务生有些意外。 “昨晚?昨晚我们这里又出什么事情了吗?最近有些流年不利吧,我得建议老板去烧烧香。” 他嘴里嘀咕着,按叶枫要求调出昨晚九点之后的监控。 宴笙还坐在位置上,他面前摆着的就是叶枫和肖萍萍从后门待洗杯碟里翻出来的那个杯子。 过了一会,宴笙频繁抬起手腕看时间,到了九点半他起身跟对面的人小声说了两句,离开了餐桌。 坐在对面的男孩盯着宴笙的背影,确定他走去收银台后,抓过手包打开,从里面摸了一个东西出来。 他又看了眼收银台方向,确定宴笙还没回来,立刻端过了宴笙的杯子把手里的东西扔了进去。 黄友成立刻按了暂停,回放,暂停。 脱离指尖的白色小丸子非常明显。 监控继续播放,男孩拿起筷子迅速在杯里搅和了几圈,转头看了眼把杯子迅速放回远处。 杯子刚放好,宴笙买好单走了回来,他指指宴笙的杯子和自己的杯子,说了两句话。 虽然听不到,叶枫估计他意思是还有一点喝完再走。 宴笙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两口,然后放下了杯子,抬手腕看了眼时间。 接着宴笙又喝了两口,再次看了时间对着男孩嘴唇动了几下。 叶枫估计他是催促,然后男孩回答了一句什么,宴笙起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转身便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餐厅。 监控快进了一会直到另一桌的客人打碎了杯子,服务生忙着过去清理,老板推门走了进来。 再然后就是叶枫叫过老板,老板通知关店。 而宴笙他们桌上的杯碟直到叶枫他们离开前才收拾干净。 “看看门口的监控……”叶枫说。 宴笙和男孩站在店门外的分岔口,宴笙几次躲开了男孩想要攀附的双手。 两个人嘴里说着什么,天太黑看不清表情。 聊了大概七八分钟,两个人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男孩期间数次回头,宴笙一次头都没回消失在了监控范围内。 叶枫知道,男孩走的方向是只能打车的路口,宴笙走的方向有停车场,可以打车,也可以走回市局。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叶枫看完监控松了一口气,宴笙桌上的奶茶应该上了不短的时间,温度已经下降,药片丢进去后溶解速度减缓。 宴笙喝的时候,应该只有药片表层溶解了。 他喝完后暂时没有不适,一切如常回到家里才有了反应…… 不过这几口就让宴笙反应这么剧烈,一杯喝完了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已经躺进了icu。 想到这里,叶枫揣在裤兜里的拳头顿时捏紧了。 “麻烦把昨晚这两个人从进来开始的所有监控,还有门口的监控都拷给我。” 他倒要看看,这个装小白兔的小景究竟做了些什么妖! 服务员第一次起了追问的心思:“这是投毒吗?这位客人有事吗?” 服务员面色凝重,同样是拷监控视频,今天的动作比昨天呆滞了许多。 叶枫跨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一提一转曲腿下压把他按到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你打听到房间号了?在西丽区?” “没事,我们就随便问问,带我们上去吧。人没出去吧?” “怎么样,配置齐全吧,够了吧?” “这两天有别的人出入过吗?”叶枫问。 乔天一句没问就来了,碰面后也是什么都没问闷头跟着走。 走出马路,黄友成几乎是一刻不停拦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 “你……你是……”他是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仇景,28岁。” 门一下拉开,穿着粉红兔子装的男人站在门口,头上的耳朵尖还没停止颤动。 “不要误会,这位客人也是我们这里的常客,对于他的安全我很担忧,也很内疚在我们这里发生这样的事情。” “够了。打开记录仪,咱们现在进去。” “名字,年龄。”叶枫无视他的追问。 “你。你们干什么……” 黄友成刚才只告诉乔天,他们要过来抓个人,需要取证,让他带上设备来帮个忙。 门内传来兴奋的回应,很快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一听就是用跑的。 “怎么办?抓起来啊,在我们的地盘上,干这种事,不管他投的是什么药。向他人投放不明物质妄图达到违背对方意愿的目的,怎么样都配得上刑拘。” “警官,我们的管理是很严格的,只要进入电梯,就算站在走廊里聊天,我们都会登记访客的。”闻讯赶来的大堂经理生怕叶枫质疑他们的管理,立刻解释。 黄友成没回答,撩起眼皮看了看这个问了不该问的服务生。 “1208住客叫仇景,28岁,男性,一个人住。” 黄友成掏出工作证在他眼前晃了晃:“我们就是警察,现在怀疑你和一起故意伤害他人案件有关,希望你配合我们调查。” “找谁抓?” “来了,来了。” “我要报警了!” 仇景看到外面几个陌生人一脸错愕,扫过叶枫的脸,觉得眼熟。 “你们究竟是谁,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28岁?”叶枫无意识的又重复了一遍。 前台滑动鼠标,在显示屏上仔细看了半晌:“入住五天了,没有其他访客来过。” 28岁……看他那么豁得出去玩变装,叶枫还以为他18岁…… 叶枫摆摆手,看他微信里联系宴笙那猴急的样子,肯定听到敲门声就扑过来了。 站在1208房门前,大堂经理指指自己,意思是需不需要他来找个理由叫门。 乔天开着警车等在酒店楼下,左肩别着执法记录仪,右肩背着一个挎包,拉开里面都是取证需要用到的工具。 叶枫进酒店后,去前台出示工作证,先报上门牌号查证住客信息。 “人没大碍,另一个人就不好说了,这事别声张。谢谢。”叶枫拿着u盘叮嘱了服务生一句。 叶枫想到这心中无名火起,摁着门铃不撒手。 “叫上乔天带上设备,我们三个人对付这种人足够了。” “对,全饶安最好的那家酒店。” 乔天和大堂经理双目圆瞪,愣在当场。 走出餐厅,叶枫问黄友成怎么办。 “来人啊!” “对啊,我刚刚大学毕业!”仇景强调。 “什么伤害他人,你们是警察也不能乱说!放开我。” 仇景拼命挣扎,换来了手腕上更紧的控制。 “有没有,我们调查了就知道了。别急,你越动我只会越用力。”叶枫怎么可能放了他,跑了或者把证据扔了怎么办。 黄友成带着乔天进屋,这是一间很大的套房,沙发上扔着渔网黑丝,床上铺上了一次性床单,撒上了玫瑰花瓣…… 乔天抽了一口气:“这人……挺能玩啊……” 那个在视频里出现过的手包此刻静静躺在书桌上。 黄友成带着乔天在屋里仔仔细细转悠了一圈,窗帘,床底,衣帽间全部掀开遮挡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其他人或者出口,暗室才回到书桌边,带上手套取过手包在记录仪下拉开。 里面装着钱夹,房卡,还有一个白色扁扁的纸盒。 取出纸盒,上面只有一排英文字母,没有印刷其他内容。 打开盖子,里面一片薄薄的锡箔板,抽出来四颗位置有一个已经空了,另外三个位置里装着白色的小圆片。 黄友成盯着锡箔板思考了几秒,举着回到了门边,叶枫还跪在地上压着仇景。 黄友成举着锡箔板半蹲下去,在仇景眼前晃了晃:“这个东西是你的吗?” “是我的。”仇景理直气壮回答。 “怎么了,这又不是毒品!” “你认就行。”黄友成掏出证物袋把药连同包装一起放了进去 “从哪来的?”黄友成问。 “国外带回来的。” “带回来了多少?” “就这一盒。” “吃了干什么的?” 仇景紧闭着嘴巴不说话,黄友成又问了一句:“吃了会有什么后果你知道不知道?” “反正吃不死人。” “行,换身衣服跟我们走。” 叶枫松开了控制站起了身,仇景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们出去!” 仇景扶着房门指着走廊下逐客令。 “我们出去干嘛?”黄友成摸着下巴饶有兴致的问,抓人这么多年,还第一次被嫌疑人理直气壮驱逐。 “我要换衣服。”仇景理由颇为充分。 “你都穿成这样了还不好意思?”叶枫忍不住怼了一句,自拍时候挺来劲…… “不是有衣帽间吗,你进去换不就完了了,谁想看你?”黄友成刚才检查过屋里,确定仇景没有地方可以逃跑。 仇景气鼓鼓的进了衣帽间,没多会他穿着衬衣,五分裤走了出来,只是头上的兔子发箍忘记了摘。 三个人谁也没提醒他,就这么把他带出了房间。 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但是酒店里依然人来人往。 电梯门打开,数道视线投向了仇景。 他翻了个白眼,微微抬高下巴,眼睛斜盯着天花板走进了电梯。 电梯抵达,大厅里人也不少,一路上不断有人指着仇景窃窃私语。 仇景回应的只是抬得更高的下巴,望着天上的眼睛时不时眨一下,哼两声。 市局早已经下班,乔天一路把车开到了办公楼下,四个人一起进了审讯室,乔天搁下记录仪。 “没我啥事了吧?” “没事了,今天辛苦了。”黄友成拍了拍乔天的肩头。 “小事,那我回了啊,有事叫我。” 乔天刚走没多会,胡平走了进来看到仇景头顶的耳朵一愣。 “干嘛!”仇景终于被看火了。 “有什么好看的,什么事赶紧的,我要回去睡美容觉。” “再晚点,我会投诉你们!” “没事,看你长得好看。”胡平掏出一支烟点燃坐在了凳子上,朝着门外扬了扬下巴。 叶枫把记录仪别在身上和黄友成一起去送仇景手包里搜出来的东西。 二楼玻璃门里只剩下大王小王,古振乐,肖萍萍。 古振乐一看叶枫进来,以为他们是来催促赃物。 “笔记本刚清扫完,帮你们拿过去痕检了,你们胡队应该已经安排下去了。” “采集到了很多指纹,正在对比,一会就出结果了,今晚肯定给你们交代。” “不急不急,是又来麻烦你们的,有点紧急的新活。” 黄友成把装在证物袋里的药盒递给古振乐。 “这个跟萍萍化验的东西可能是一样的,你们仔细查查。” “哟呵,我说怎么今天下班,放你走你都不走,原来等着接“私活”啊?” 古振乐回头调侃肖萍萍,肖萍萍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还得麻烦你们跟我们过去采下指纹,收集生物样本验下有没有服用违禁物质。” “行啊,走吧。”古振乐把证物袋递给肖萍萍。 “既然你都开始弄了,这活你还是先做着,等会我们回来再沟通。”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古振乐,大王带着工具和两人一路闲聊走到了审讯室,黄友成推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古振乐率先跨进去,一抬眼皮看清楚正要被审讯的人,立刻退了两步。 “怎么,你们认识?”胡平诧异。 古振乐站定,清了清嗓子,摆了摆手:“不认识,怎么可能认识。” 他说完眼睛盯着仇景的头顶:“这是个啥玩意啊。” 仇景一摸自己的脑袋,毛茸茸的条状物,手一捏立刻瘪了。 他拽住往下扯,刚拉到额头又推了上去,双手扶着调正了位置。 “老古董,少见多怪。” 古振乐表情平静拉过仇景的右手。 “今天这个事情啊,肯定是要处理的,但是没有造成恶劣后果,所以也只能是处理一下。” “你这班怕是上不了了……”胡平轻笑一声。 胡平说完不解气蜷起手指在叶枫脑袋上狠狠敲了两下。 黄友成和叶枫同时看向他。 仇景签完笔录,叶枫整理好,黄友成拿了过去,胡平手搭着他肩膀把他带到走廊深处的小会议室。 “老古董现在开始采集你的指纹,麻烦配合下。” “你什么意思!”仇景还不明白他刚才交待的一切已经触及法律。 “回家啊,我考上我们本地医院了,过几天就要上班了。”仇景理直气壮。 “意思是,要放了他吗?” “其他的等胡队回来主持大局。” 叶枫一路小跑进审讯室,打印机正噗噗往外吐着笔录。 “随身带着不明药片,我们当然要验一下你有没有嗑药史。” 古振乐一板一眼十个手指挨个摁完,拿出针头就往仇景胳膊扎。 他和宴笙以前就认识,路过饶安和宴笙约了这次见面。 “你刚才干嘛去了?” “走?”胡平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仇景立刻缩手被叶枫一把摁住:“跑什么。” “你刚才听见了吧?他是学医的,这种人不给他教训,让他知道自由是相对的,法律是有边界的,以后还得了???” “没什么意思,签字,摁手印,一个别漏啊。”胡平扬了扬手,叶枫拿着薄薄几页打印纸走到仇景身旁。 只有印刷在盒子内侧的使用方式和功效,十分不正规。 抽完血,古振乐手指捻住仇景的头发:“还要取点头发,麻烦配合。” 他给宴笙奶茶杯子里投放的药物是国外获得,看起来不像是正规药厂生产,没有批号,条码,成分说明,禁忌症。 “什么功效?”叶枫追问。 以为说完就完了。 仇景一把抽过来,斜眼瞪着叶枫:“签哪?” “手机号查到了,最近几天一直关机,之前的联系号码也没什么异常,我们在看他手机号注册过的信息,特别是社交账号。” 黄友成走出审讯室,招呼过来两名干警接班守着。 不到一个小时胡平再次给叶枫发消息:“过来干活。” “判刑是肯定够不上的,但是拘留是跑不掉的。” 仇景气鼓鼓嘟着嘴,瞪大眼睛,看起来更像兔子了…… “你想往哪走?” “你们要干嘛!” 胡平一甩头:“说什么胡话!” 仇景瞪着眼睛咧着嘴,看着自己的血液顺着针头流进了管子里。 “有点事,信息查的怎么样了?” 仇景刚刚在国外读完医学研究生,拿到了博士学位准备回国就业。 胡平舔了舔嘴唇,琢磨了半晌,吐了个英文单词。 “你们什么时候放我走?”仇景语气依然嚣张。 叶枫跟着大王,古振乐退出了审讯室,回到办公室刚坐定,周云飞立刻跑了过来压低嗓门。 “happy night。” 胡平亲自出马,审讯进行的非常快,仇景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值得上警局。 黄友成是震惊,难以置信。 叶枫是困惑,明显没听懂。 “啥玩意?快乐夜晚?良宵?” “你啥时候这么文雅含蓄了……”黄友成咧着嘴。 “你直白你说……”胡平戳了一把黄友成的胳膊。 黄友成瞪着眼看着胡平。 “你说啊,你不是嫌弃我说的不到位吗?” 黄友成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点点,很快一个字正腔圆的女音响起。 “aphrodisiac” 胡平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立刻觉得不妥,强制绷起了脸。 “啥东西啊……”叶枫嘀咕着还是没听明白。 “说中文,咱们是中国人,不要提高交流门槛,故意设置障碍,降低交流效率。”胡平一本正经。 黄友成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自己看……” 叶枫抓过手机看到下面的中文解释,顿时火了,蹭地站了起来。 “这是意图强奸,强奸未遂,性侵,猥亵,故意伤害!” “还不构成量刑??抓他!不能放过他!” 叶枫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捏着手机的手不断上下抖动,黄友成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救下了自己的手机顺势拉他坐了下来。 “小叶,别激动,慢慢说。” “怎么能不激动!” “他不是要性侵宴主任,他是希望宴主任吃了药憋不住那啥他……”胡平一口气说出了后续。 叶枫头一伸:“啥?” “就是你听到的,这事反正有点扯,咱们等等古法医他们化验,这事肯定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向在职警察投放明知道可能引起不良后果,犯罪事实的不明药物肯定是违法。” 仇景对于自己下药这事供认不讳,甚至归结为情侣间的小情趣,当然他不知道是不是情侣,不是他一句话就可以界定的。 查聊天记录,通话频率,问另一个当事人很快就清楚了。 胡平没跟他掰扯这个,顺着他的话继续问。 仇景意思小别胜新婚,加点助兴的药物很正常,在国外他们都是这样玩。 至于昨晚上为什么两个人没有回一处,仇景说宴笙说自己要加班没空…… 他觉得宴笙后面身体有反应了肯定会憋不住来找他。 “虽然这事很恶劣,但是我和老黄评估了下,很难量刑,拘留肯定是逃不了的。” “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去看看宴主任,顺道问问他还有没有什么诉求,或者说有没有更有利的信息提供。” “证明仇景知道这个药物可能引起严重后果,比如心梗啊什么的,这样的话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胡平说完,让叶枫现在就去医院一趟,给宴笙说下情况,听听他还有没有什么想法。 宴笙这事速战速决,等检验中心的化验对比结果出来,如果确实没有引起严重后果的物质,他打算给予7天行政拘留。 这事就这么结束了,但是影响并非没有。 对于仇景来说虽然不算案底,但是履历肯定有了瑕疵,想要进入关键行业,关键位置没那么容易了。 这是他违法乱纪的代价,也是警醒他不要利用自己的专业为非作歹。 现在就是看看受害人还有什么诉求,能达到的尽量达到。 叶枫二话不说拔腿去了医院,病房里开着一盏床头灯,宴笙左手握着手机看资料,右手拿着暖手宝在睡衣上一遍遍的滑过。 白色睡衣,领子和前襟的褶皱好像都平整了不少。 叶枫走后,他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他听到开门声看到是叶枫揉了揉眼:“你来了,开下灯。” 叶枫手揣在裤兜里没动:“就这样挺好。你和仇景是认识吗?” 叶枫停在床边,语气正式。 宴笙放下手机,整理了下睡衣坐了起来:“认识,以前我在国外读研究生时,他在隔壁城市读大学,因为那个地方国人很少,所以我们在一个群里结识的。” “只是结识?” 宴笙叹了一口气,含蓄地回答:“交往过很短一段时间,因为不合适所以和平分手。” 宴笙说话的时候,还不忘记拿着暖手宝一遍遍压过睡衣的褶皱。 “嗯,看出来了,挺和平的,过了这么多年还能一块吃饭。”叶枫说完没等宴笙解释,立刻又问了新的问题。 “他说你们在国外经常会吃点药物助兴,所以他给你下药时可能知道会引起严重后果吗?” “还是你以前自愿服用过此类药物,没有出现不良反应?” 叶枫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哪里知道他说完,宴笙比他还激动。 “放屁,谁特么跟他们吃药助兴了,我需要药??” 宴笙气愤异常,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仇景编瞎话功夫这么厉害呢? “是不需要,要知道你吃药都没用,估计就不下了。” 叶枫嘀咕了一句,他琢磨了下,宴笙可能真的是第一次吃这种东西。 如果他当晚知道自己的不良反应源于不明药物,可能早就自己上医院了,不会想要在家扛一扛。 叶枫这话嘲讽得很明显了,宴笙笑也不是,恼也不是。 “我看过萍萍发给我的成分表,都是不会在日常生活容易接触到的成分。” “国外有很多添加乱七八糟成分,打着催情的药物,食物。” “我应该是对其中某一种成分反应明显。算是一个特例,这种成分不是所有人吃了都有不良反应,我算是过敏。” 宴笙说完看了一眼叶枫,把暖手器换到了左手继续“熨”着自己的另一侧衣襟。 “这个事情我以前不知道,别人也不可能知道。” 宴笙这句话算是公正的帮仇景撇开了更严重的罪行。 明知故犯,知道他过敏还投放。 虽然他很生气仇景的行为,但是他也不想凭空捏造事实,既然胡平已经知道了,那么他相信胡平会给出公正的惩处。 “那你这次怎么知道的?你不会是……” 不会是想要帮你的老情人开脱吧……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宴笙掏出手机敲了两个词汇发给叶枫。 “有点绕口,发给你,你好记录查证。” “前一种是萍萍分析出来的奶茶里含有的成分,后一种是正常用药成分,两种化学结构相似,但是不相同。如果对后一种过敏,前一种有一定概率会引发过敏。” “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这种概念,比如紫色的食物富含花青素,如果你对花青素过敏,那么你吃紫色的食物都有可能引起过敏,但是过敏是需要量的累积,你吃蓝莓过敏,不代表吃去皮茄子一定过敏,虽然都是紫色。” 宴笙说完拿起手机又发了一串名字给叶枫。 “这些是我过敏的药物,你可以查证,治疗的也都是普通疾病,平时使用很频繁。” “哦,我会查的。仇景说,你们目前是交往状态,他给你下药只是生活上的小情趣。” “没有的事,他连我现在的手机号都不知道,都是社交账号联系,聊天记录你们可以恢复可以查,我和他现在的关系很容易鉴定。” “他来饶安好几天了,每天约我,也就周日那天把你们的活都干完了,我才出去请他吃个饭而已。” 他怕叶枫不行摸过手机,打开两个人的对话框递给叶枫。 “你怎么不追问我没说的是什么?” “到家大概十分钟,我胃里很难受开始呕吐,我以为是晚上吃的东西不干净,想着可能吐完就好了,没打算去医院。如果不是……” 叶枫走后,宴笙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左右觉得气不顺。 碰巧对上了那就是真话了…… “好了,不清理聊天记录的习惯为你改变了。” 后面的话头宴笙硬生生咽了下去,他怕说出来叶枫会炸毛…… 宴笙药物过敏这事一般没人知道,仇景应该也不知道他买的助性药物里有类似成分。 叶枫转身就走,宴笙在身后叫了好几声“小朋友”都没换来一个回头。 他也很恶心仇景,但是他也实打实的说了。 “对啊,你买的南瓜粥后来我也没吃完,不是不好吃,就是心情不爽……” “嗯,希望你不要下次睡迷糊,醒来发现不在自己的床上了。” 宴笙…… “昨天你们离开itting for me后计划去哪里,你什么时候感到不舒服的。” “小朋友,我今下午到晚上都没吃饭,好饿。” “昨晚走出餐厅,我就觉得有点不舒服但是没多想。他邀请我去他酒店坐坐,我拒绝了,我说我要赶回局里给刑侦加班。” “有什么好追问的,你嘴里肯定没好话,我走了。” 叶枫偷瞄了一眼手机屏幕,那张照片果然不见了。 “嗯,我看你也不会吐了,刚才我去医生办公室了,今晚上你点了全医院最贵最豪华的营养餐,一个人吃了几大碗一点反应没有,医生说你应该没事了,叫你明天出院。” “如果不是不舒服,你就跟他去酒店坐坐咯。”叶枫语气玩味。 他忽然止住的话头,叶枫居然没有追问,宴笙觉得有意思。 “去个p,小朋友你最开始进来像审讯犯人,现在的语气像是在审……” “哦,你现在很饿吗?还吐吗?” “下午到晚上?” 宴笙一勾手,大拇指按住弹出菜单,点了删除…… “你现在先看看也可以,我没有清理聊天记录的习惯,所以应该最近几年都在。” 怎么就一两天时间,小朋友变得这么会怼人了? 叶枫回到市局,也没犹豫,把和宴笙沟通的内容挑重点告诉了胡来。 宴笙…… 宴笙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啧了一声。 宴笙最后两句强调了,工作比和仇景吃饭重要。 毕竟包装盒,说明书一个成分都没写。 宴笙想说的是:如果不是你来了,我可能还会继续忍一忍,等到忍不了的时候,可能连叫救护车的力气都没有了…… 宴笙嘴角一挑,果然卖惨还是有用的。 “很饿,应该不吐了吧。” “如果你们的工作没做完,我肯定不会去的……” “宴主任身体如何?”胡来还是很紧张。 “之后我步行到停车场,独自开车回家。” 他捞过手机打开叶枫的对话框。 “嗯?是吗?看来我睡迷糊了忘记了。” 叶枫立刻补充:“你最好说实话,如果你说假话,他也说假话,碰巧对得上的话……” 叶枫瞟了一眼那张辣眼睛的兔子装,意味深长说了句:“看出来了。” “没事了,能正常吃东西了,明早就可以出院了。” “行,那我就放心了。正好刚才技侦破解了方青跃的笔记本密码,我们一起来看看。” 不出大家所料,方青跃果然把云端上的视频都下载保存在了电脑上。 他按月份一个个分好了文件夹,虽然文件名还是阿拉伯数字排列,但是有了月份的区别,加上方青跃每次问诊都很详细,稍微点开对比一下就能知道视频关联的日期,患者名字。 周云飞拿过来他们筛选出来最近半年有嫌疑的病历,大家一起动手,很快找到了第一个对应的监控视频。 每一个视频并不是单独属于一个患者,基本覆盖了三天就诊患者的合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筛出来了六个患者,按就诊时间找到了5个。 就诊过程一切正常,没有任何争执摩攃,甚至连质疑都没有。 几个人的语气和其他来就诊的患者差别不大,很多祈求话语夹在其中。 “医生,求求你帮帮我。” “医生,xx说你很厉害,介绍我来的。” “医生,你一定要治好我……” 胡平揉了揉额头:“是不是还有一个?几号来看的?” “还有一个叫彭强的,43岁。5月7日来就诊的,只来过一次,距今还不到一个月。” 大家伙很快翻到了对应的监控视频。 “诶~”大家打起了精神。 进来的男人不仅身形魁梧,而且带着黑色的鸭舌帽,黑色的口罩。 紧身t恤包裹的下的身体随着动作,一块块的肌肉若隐若现。 虽然来这种小诊所看这些病的患者都会偷偷摸摸,怕被人认出会要乔装打扮一番都是正常现象。 但是他进屋后却一直没有去掉遮掩。 方青跃惯例询问姓名年龄后,也注意到了彭强没有摘下口罩。 “脸上长东西了?” 彭强“嗯”了一声,声音低沉。 “长什么了?让我看看。” 镜头里伸出来一只带着橡胶手套,穿着白大褂的手,彭强后仰身子躲过了掀口罩的手。 “红色的小点,硬硬的,有点多。” 白大褂手缩了回去:“痒吗?说说还有哪里不舒服,最近都干了什么了?” “前几天尿道口有点痒,然后早上起来看到有脓性液体分泌,排尿时后刺痛。” 彭强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故意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 “发生过不洁性关系吗?还是去住过酒店,用过酒店里的毛巾浴缸接触了下`身?”方青跃语气平静。 “前两天去找过小姐……” “去过医院做检查吗?你这个可能要去医院做个检查才好确定。” “做过涂片。” “嗯?”方青跃语气惊讶。 “有镜检培养淋球菌,有的。” “检验报告给我看看,我看看严不严重。” 彭强在身上四下摸索:“抱歉,忘记带了。” “你是先做了涂片,然后有做了淋球菌的镜检和培养是吧?”方青跃和彭强确认他在其他医院的检查结果。 “对!涂片看到有革兰染色阴性双球菌,培养后能看到看见淋病奈瑟菌。” “嗯?菌落数多少?”方青跃这句话后半截明显下压了语气。 彭强压低嗓门嘟囔了几句,没有听清。 “你是什么职业??”方青跃的语气有些警觉。 “自由职业,做点小生意,最近光景不好,也可以算无业……” “能开点药给我吃吗?” 彭强说完没等方青跃询问,主动提出需求。 “不打针?”方青跃反问。 “先开点药吃吧,手头有点紧。” “药也不便宜啊。” 方青跃嘴上这么说,还是大笔一挥刷刷刷写好了单子。 “一会去隔壁交钱领药,这药是半个月的,不能开多了,先吃了再来复诊看看效果,不行就给你换一种,你也别有什么心理负担,普通疾病而已。” “谢谢大夫,我会再来的。”彭强客客气气地说。 “留个电话吧。”方青跃惯例询问。 “我接电话不太方便,麻烦大夫留个电话给我吧,如果吃完药有什么不舒服,我及时联系您。” 方青跃又撕了一张处方笺写下自己的手机号递了过来。 彭强嘴里不断说着谢谢离开了诊室。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五章 胡平敲下暂停键:“6个人的诊疗经过都看完了,你们有什么想法。” 叶枫听完没回答,扭头把放在角落办公桌的病历,抱了最厚的一摞过来。 他一本本翻开快速扫过,看完要么扔左边,要么扔右边。 大家看着他的行为不明所以,胡平招呼大家:“不管他,说你们的想法,这六个人有可能存在嫌疑人吗?” “其他几个都还好,最后一个有点奇怪。” “这个叫彭强的给人的感觉,说不上来。” “太冷静了?” “不是第一次得病?看起来很有经验。” “找到了。”叶枫抱着几本病历跑了过来发给大家。 “不太对啊,如果我去见医生,我肯定恨不得袜子都脱了叫医生看看我脚上长的痘跟病没有关系。他遮遮掩掩来诊所我想的通,为什么见到医生了遮遮掩掩?这不太对啊。” “第一次接触这些专业名词,非专业人士怎么可能一下记住?” “你们看,他说的病症和淋病不符。” 就是这些病症啊,最重要的就是流脓啊。 “难道不是淋病?是梅毒?” 有干警手里拿着的患者病历,是一个人得过几种病的。 叶枫把患者心理发展过程,把握的十分精准,这也是他曾经经历过的心路,也是在带着叶锐的检查报告,在帝城到处找医生看时,遇到的很多患者以及患者家属的心路。 “那这症状对不上啊,他难道不是淋病。” 因为经历过,所以才懂的。 大家翻开叶枫挑选的简历,一个个看过去:“挺符合啊” “他做的检查太专业了,几乎直奔主题,正常人得了这种病,都有侥幸心理,不会那么巧就是我吧?” “患者在面对最坏的结果可能时,都希望是自己弄错了,只是可能巧合,找医生之初抱得心理甚至有一部分是,希望医生告诉自己想多了。” 周云飞提出了质疑。 “他说他脸上有红疹不肯脱口罩。但是你们看这么多淋病患者,没有谁说除了患处,身体其他部分,特别是脸上长疹子的。” 叶枫再一次提出自己的质疑。 “除非他知道他脸上的红疹和性病没关系,或者他脸上根本没有红疹,怕自己的模样暴露,毕竟诊所里面人来人往,万一呢?” “肯定会做很多检查,然后强调自己可能只是有点尿路感染。” “他所有检查,包括方青跃的提问,对答如流,看起来好像十分熟悉。” “他也许根本没有淋病,他遮遮掩掩来看医生,检查报告不带可能吗?而且现在大医院检查,手机里都能查到。” 叶枫说完,胡平紧接着说出了更大的可能。 他逐字逐句念出来,会在皮肤表面产生红疹状态的是另一种性病。 “难道又是个医生?同行报复?”周云飞问。 “不是医生。”叶枫和胡平几乎异口同声。 “你们不是说他对专业名词很熟悉吗?不是医生难道?”周云飞还没说完猛地一拍脑门。 “他可以提前准备,死记硬背!这个人有问题!” “如果他真的是嫌疑人,那么这次计划的问诊应该是一次认人的过程,确定方青跃是谁,长什么样子。”胡平手指捏着打火机转啊转。 “问题来了,他从来没就诊过,那么直接来认人,说明不是和方青跃在诊疗中发生的问题,简单来说就是并非隐患纠纷。” “为什么要认清楚方青跃,谁在□□?” “方青跃有什么值得灭口的?” 胡平一连抛出了几个在当下线索无解的问题。 “都回答不出来是吧,所以咱们还要接着查,手机号码关联信息查的怎么样了??家庭情况怎么样,家属通知了吗?” 胡平话音刚落,周云飞忙不迭的举手。 “查到了查到了,家属还没通知,等您指令呢。” 方青跃,邻省b城人,独生子,父母健在,退休工人。 家中唯一住房一套一室一厅,是父母单位几十年前分配的福利房。 这家子记录在案的资料干干净净,可以麻溜开出无犯罪证明那种。 “听起来他家条件不太好啊。”有干警听完周云飞汇报的信息做了总结。 “是因为有点穷吗?”叶枫小心翼翼地问,毕业这几年,他不断的调整自己的价值认知体系,以前只认为自己家是普通家庭。 从小学开始到高中,身边同学好像都差不多,读了大学,公大管理严格,连衣服都是统一的,也看不出什么区别。 他一直以为世界上的人都差不多,直到接触了很多底层,才知道这个世界的参差。 虽然他现在对自己家经济条件有了相对正确的认知,但是还是经常不能很确定“穷”“不太好”“一般”之间的细微区别。 “也不能算穷,不太宽裕吧,要不怎么这么多年还挤在狭窄的福利房里。” “好像除了吃喝,他花钱都很节省,但是工作这么多年还没能改善家里的条件,钱花哪去了?” “或者,他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挣钱?” 黄友成说完立刻转头盯着周云飞。 “查了查了,银行状况也查了,全部余额加起来就三万块。” “查过流水,除了偶尔给父母转账,很多时候都是取现金,不知道干嘛。” “有多少钱?”叶枫问。 周云飞目光呆滞,回忆了半晌:“好像有几十万。” “二十万是几十,九十万也是几十,查清楚了汇报,对数字敏[gǎn]点,杀人案最大的点一个为情,一个为从财,跟钱沾边的都注意点。不要总是要我教!” 胡平批评完周云飞,转头指着前面的大屏幕。 “宴主任回来,问问还需要二次解剖不,如果不需要了通知家属过来认尸。” “再把刚才的监控再看一遍。” 监控再次从彭东进入诊室开始播放,坐下,提问,回答,一切没有任何异常。 “检验报告给我看看,我看看严不严重。” “等等。”叶枫说话的同时出手敲下了暂停键。 “你们看他的帽子这里。”叶枫手指放在屏幕上,彭强的鸭舌帽侧缘有个露出一半的暗色花纹。 “这是个品牌logo吧?”有干警反应过来。 胡平摸出手机手指点了几下,扔到了桌面上。 “这是宴主任说的牌子,就是现场那片布料所属的品牌,你们看看像不像。” “我后来也去了解过这个牌子,他们家会员政策抠门的原因是,客户忠诚度很高,不会在意这些会员福利。所以有没有会员都是一样的,大部分客户是长期重复购买。” 周云飞抓过手机放大图片贴在屏幕上对比。 “真的像!” “确实很像,可惜只有前半段,就怕是山寨货,后半部分给人篡改了。” “这帽子多钱?”有干警问出了关键问题。 胡平指着手机:“我看的官网,有价格,你们自己看。” “450……” “3800的t恤穿去杀人,450的帽子带着认人好像也挺合情理的……”叶枫嘀咕的很小声,大家凑得近都听到了,觉得叶枫说得不无道理。 对办公室里在座所有人来说,这个价格算得上奢侈品范畴的品牌,他们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经济并不发达的饶安估计也有很多人没听过,没见过。 不到一个月,却在方青跃身边出现了两次。 这个品牌仿佛成了一个标记,也许能帮警方钉住嫌疑人。 “等明天宴主任来了,麻烦他和品牌方沟通下,看看能不能搞清楚这个帽子logo的工艺是不是正品。” 胡平这句话是对着叶枫说的,叶枫左右一瞧,大家都看着他。 “哦……” 叶枫语气讪讪,胡平一下听出来了。 “诶?怎么了?” 叶枫刚“啊”一声,敞开的办公室门被人轻轻敲响。 叶枫一扭头,古振乐笑嘻嘻站在门口指着胡平。 “胡队,有点事。” 胡平起身,让大家先聊,走出几步一回头看见叶枫眼巴巴望着他,笑着招了招手,叶枫立刻起小跑跟了上去。 古振乐带来了几份报告。 笔记本上面的指纹除了方青跃的,剩下都是今天抓获的入室盗窃嫌疑人的。 通过dna以及指纹对比,今天抓获的却系入室盗窃嫌疑人。 从他家搜出的赃物,除了方青跃的笔记本电脑过于陈旧,估值较低,其他都是黄金,铂金首饰。 根据当下金价计算,总金额超过一万元。 这个估值信息已经出具正式文件传给了区大队,帮助他们参考量刑。 “萍萍那天和小叶去取证,还有你们抓仇景的视频记录我都看过了,虽然去的人少,但是符合最低配置要求,并且执法记录仪拍摄完整,清晰,这些证物不存在瑕疵,所以这些报告如果需要呈上法庭,也是经得起审核的。” 古振乐一板一眼先强调,他们做的都不是无用功,都是可以合规合法,之后才开始说化验结果。 黄友成带回来的药片和肖萍萍在奶茶里检出来的不明物质成分一致。 杯子上那个方向明显不同的指纹就是仇景的。 仇景的血液毛发检验没问题,最近半年都没有吸食过违禁品。 “这些报告你们先拿着,正式的等宴老师明天回来签了字再给你们。” “签字?”胡平反问,其他报告还好说,仇景的化验报告,按回避原则来说宴笙还是不要签字的好。 “宴老师给我发过消息说明天上班。”古振乐以为胡平担心宴笙明天还是来不了,立刻强调明天就能恢复正常工作。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六章 胡平看了眼办公室里,大家讨论的热火朝天,把古振乐拉到一旁压低嗓门。 “仇景这事的所有报告,宴主任都没参与,你签了得了,其他的让他签。” “不合适吧,这要领导审核啊。”古振乐果然一板一眼。 胡平眨了眨眼:“宴主任不在,你就是领导。” “真不是,真不行。”古振乐退后两步,一副胡平鼓动他谋朝篡位,他要划清界限表明忠心的模样。 “回避原则,宴主任不能签字。”胡平实在没招了,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回避?”古振乐睁大眼,什么情况需要回避他很清楚。 “难道这人是宴主任的亲戚,所以他干脆请假,完全不参与?字也不能签?” “不……”叶枫刚说一个字被胡平一把拽住。 古振乐也不犹豫拿过笔就准备签。 不过他自己改动了口吻,并没有把责任完全推给刑侦催得急,要得急。 受害人不会有异议,嫌疑人要有异议,自己的口供走到哪都是板上钉钉,他们又没有刑讯逼供。 胡平又一次催促古振乐,这个事情里,古振乐签字的报告只要他认就没人说二话。 叶枫给古振乐出主意,而古振乐依然犹豫不决。 古振乐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犹犹豫豫按叶枫说的发了出去。 虽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许早晚有一天很多人都会知道,但是当下越少人知道风险越低。 所以想签完字就送过去,刑侦好走后续流程,就不等宴笙上班再签了。 “那我得问问宴主任。” “对对对,你看事情也说清楚了,而且你还强调了宴笙不在,没参与这事,万一回头有人提出异议,这些都是证据嘛,你赶紧发吧。” “诶,你怎么问?难道问宴主任是不是认识这么不要脸,犯法的人?”胡平语气诧异。 发完消息,胡平掏出笔递给古振乐催促他就这么签字画押完事。 “不是亲戚,认识,而且认识时间不短,这事没啥人知道,不要声张。” 而是说自己觉得这个事情尽快了结,让刑侦把精力尽快完全投在方青跃案子上比较好。 “你这样问,你说:宴主任这两天您不在,我们帮刑侦处理了几个紧急的化验,和方青跃案子没关系的,是一个叫仇景的嫌疑人涉及的案子,刑侦赶着要报告,要不我签个字就交给他们?” “你知道这种情况虽然没有明确需要回避,但是万一受害人回头闹呢?所以你把字签了,这事也别提。” 胡平说完扬了扬下巴,眨了眨眼,一副你应该懂的表情。 “我估计宴主任也觉得挺丢人的。” 古振乐被胡平的反问难住了,是啊,怎么问呢?可是不问他就这么贸贸然签了字,好像也不合适啊。 古振乐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旋即又提出了异议。 这么含含糊糊饶了一大圈,不过就是不想让宴笙这事让太多人知道。 他们都认为这大半夜的点,宴笙应该是不会回消息了。 就算明早宴笙有异议那到时候再说。 “叮咚”古振乐手机进来了一条新的信息。 古振乐一惊,立刻滑开,宴笙居然回复了。 “好的,辛苦了。” “行了,领导回复了,没问题赶紧签。” 胡平拿过古振乐签字好的文件一把塞在叶枫手上:“你去办后续的,快点弄好,了结了咱们继续整这头。” 办公室里方青跃使用频率最高的社交账号被查了出来。 这里面添加的人不多,有小杨护士,有李大夫,还有一些他的朋友亲戚同学。 最近的消息是两个人发的,一个是小杨护士,在出事前一天给他发消息问他这次要躲几天。 他意味不明回了句:耽误不了几天,这次不是躲事,是真有重要事情要办。 小杨护士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明显不信。 这一点和她配合警方调查时表现一致,认定方青跃是出去躲麻烦去了。 还有一个头像是一片黑色的陌生人,这个人和方青跃加上好友是4月份,之后有过几次交流都是视频或者语音通话。 直到最后一次联系是文字信息。 “几点你确定好了吗?”这是周四一大早方青跃发出去的第一条文字信息。 对方直到下午两点才回复:“十二个小时后见。” 方青跃追问地址,对方回复等着。 直到晚上十点过,也就是警方在tting for me监控里看到方青跃第一次拿起手机,对方发来了会面的地址。 是一个地图截图,上面标注出了七十八号院,然后用红色箭头标出来进入路线。 “五栋,楼顶,时间地点别弄错了。” “忘不了放心。” 过了一会,对方主动发来消息。 “事情再今晚会有一个了结。” “放心,带好了。” 对方之后在没有发过消息,直到方青跃决定赴约,发出了那句“希望对方准时到。” “这号查了吗?”胡平问。 “查了,查了,这号码注销了,得提交到总公司在服务器上查存档。” “多久能查到啊?别查到人都跑火星去了。” “不好说,得看是什么方式注册的,我明天上班就催。”一个干警举手表示,这事会跟进。 “最近半年方青跃的通话记录拿到了吗?”胡平紧接着又问。 “拿了拿了,全部拿到了,来往电话很多,还没打印。”周云飞立刻接话。 “明天分类排列好,人手一份打印出来。大家一起筛,看看有没有可疑电话。” 胡平抽出一支烟点燃,吐完一串烟圈,布置了新的任务。 “谁来总结下我们到目前掌握到的具体信息。” 办公室里立刻沉默下来,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支烟燃烧过半还没人主动应承。 胡平一指黄友成:“老黄……” 他叫完两个字,手指一转指向了叶枫:“你教教小叶怎么总结,让他来。” 胡平说完意犹未尽,又指了周云飞:“他说完,你补充!” 周云飞指着自己:“我补充?” “怎么了?上哪都要跟着,叫你跟着补充就不行了?你这么多次跟着出去玩去了啊。”胡平眼珠子一瞪,脸一板,样子颇为严肃。 周云飞缩了缩脖子:“说错了可别怪我。” “还没说就想着错,都你这样,还怎么破案?” “好了好了,开始了开始了,安静安静。” 黄友成借着招呼大伙安静让胡平闭了嘴,他怕这熬了几宿积攒的火气周云飞承受不住。 胡平一捻烟蒂:“给你们十分钟准备!” 胡平说完起身回到自己办公桌边,拉开柜门,稀里哗啦抱了一堆吃的出来,隔着老远扔给这个一包,投给那个一包。 一时间,塑料口袋相互摩攃的声音不断,黄友成几次忍不住白了胡平一眼。 “你教你的,我吃我的,大家伙吃点东西充下饥,一会精神头足点别听错了……” 黄友成再次瞪了胡平一眼,这叫怕听错吗?这是叫大家挑错呢! 十分钟时间很快过去,叶枫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按黄友成教他的归纳方向开始汇报情况。 5月23日下午警方接到报案,左平巷附近待拆迁小区七十八号院发现坠楼男子一名。 经现场勘查,法医解剖检验,线索收集摸排。 确认死者为东丽区私人诊所,方氏诊所的经营者也是主治医生之一:方青跃。 方青跃,男,29岁,大学本科学历,隔壁省b城人,家庭经济状况普通。 据诊所小杨护士反馈,方青跃自称学习过专业防身术,但是在调查过程中并未发现其接受过专业训练的痕迹。 应该只是个人爱好,身手不错但不够专业级别。 他5月20日从诊所离开后去向不明,5月22日晚间携带手机,钱包先到市中心的itting for me餐厅用餐,于5月23日凌晨离开。 期间方青跃和警方还未查实的神秘人联系确定了碰面时间。 经过线索推断,警方有理由相信,方青跃按对方精心规划的线路,躲避开了监控,步行前往案发现场:七十八号院五栋顶层。 预估方青跃抵达现场的时间是凌晨1点左右,和神秘人约定的时间是凌晨2点,死亡的时间是凌晨3点左右。 根据现场痕迹勘查,确认死者生前有过激烈搏斗,第一次意外坠落后,抓住了天台边缘,而后被嫌疑人以非常规手段推出天台。 受害人身上的手机,钱包不翼而飞,经过查看附近道路监控,凌晨到被报案人发现这段时间,没有发现有人进入这个区域,怀疑东西是被嫌疑人拿走了。 已经追查到嫌疑人使用过的社交账号,准备继续追查社交账号的使用人信息,进一步锁定嫌疑人身份。 “我说完了。”叶枫看着胡平等他发表意见。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七章 胡平还没吭声,也没来得及让叶枫坐下,周云飞立刻站起来开始补充。 “通过排查方青跃非常规手段留存的患者就诊监控记录,发现最近半年来访患者中有一名叫彭强的患者,可能和嫌疑人有关。” 周云飞说完,一屁股坐下,生怕胡平嫌弃他说的少要罚站。 “虽然不算全面,至少没硬伤,第一次这样还行吧。” 胡平点评完,问大家为什么嫌疑人要拿走死者的手机和钱包。 “不想让我们那么早确定身份,给他逃跑留时间。” 大家迅速的回答了出来,这是很多凶案中,嫌疑人经常使用的小伎俩,目的就是给警方侦破工作造成难度。 “假设,彭强是嫌疑人,或者跟嫌疑人有关,他都敢登堂入室确定方青跃身份,包得严丝合缝连眼睛都看不清,难道还怕我们查?” 黄友成觉得嫌疑人拿走东西不仅仅是因为要给警方找麻烦。 “他只是怕被方青跃记住样子,影响后续。” 胡平话没说完,但是通过刚才的信息梳理,大家的对方青跃武术功底有了新的认知。 叶枫终于理清楚了这里面的关键信息。 “如果以前认识,他的声音方青跃多听几句应该会辨识,但是视频里看方青跃对这个人一点熟悉的感觉都没有。所以我觉得他是怕方青跃记住他的样子,影响之后的交道。” “那他为什么要包裹那么严实,如果不怕我们查?”周云飞反问黄友成。 “你们看彭强的这个体格,至少是个健身爱好者。这身腱子肉如果不是花架子,那就是有实打实的真功夫。” 那么他的那点功夫只能拖点时间,并没有绝对胜算。 “对,这下对了!”胡平又是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打跑好勇斗狠没有章法的小混混可以,如果对方具有专业功底。 “这两个人打起来……” 方青跃可能只是个武术爱好者,耍点花架子,懂点三脚猫功夫。 “摄像头的存在除了方青跃没人知道,这个人去就诊时根本不知道会被拍下来,所以不存在怕不怕警察查。” 黄友成忍不住说了胡平两句,最近这个人有点不对劲,三天两头桌子拍得啪啪啪。 “号称懂武功的方青跃身上可没这么结实的肌肉。” 胡平说完,立刻拉出方青跃做对比。 推理案情时,时间轴是个非常重要的东西,平时看似不起眼匆匆而过的几分钟,十几分钟放到案件侦破推理中,可能影响整个侦破工作的走向。 并非一开始小杨护士所说的很厉害。 “如果彭强是嫌疑人,那么他这次所谓的就诊不是冲着方青跃医术来的,是冲着方青跃这个人来的,就像小偷踩点,先认准方青跃是谁。” “为什么怕方青跃记住他的脸?为什么不是怕方青跃认出他?万一他们以前认识呢?”胡平继续提问。 “如果是业余爱好者,对方能置他于死地,说明对方比他更专业,那么他们之间打斗的时间不会太长。” “你动静能不能小点??这桌子经不起你这么折腾,拍坏了,谭局那吝啬鬼恐怕要扣你工资给你换。” 方青跃从离开itting for me到坠楼之间相隔了两个多小时。 这中间发生过的所有事件,犹如一副散碎的拼图,通过时间这条线一块块组合,一步步靠近真相。 “约的1点到,方青跃死亡时间3点左右,掐头去尾,两个人应该碰面时间超过一小时。” “两个人可能打了最多十几分钟吧,不可能上来就打,也不可能打了停会继续打。” “那么可能一碰面,先和和气气谈一谈?”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分析着两个人交手的时间点。 “方青跃信誓旦旦带了要的东西,那肯定要表示诚意,见面就要拿出来。那么可能不可能……” 叶枫顺着大家的思路往下刚说了一句,大家伙立刻争先恐后发表看法。 “方青跃带了东西,那么可以看作他们达成了某种交易。” “交易无非就是钱,方青跃拿某个东西换钱!” “交易流程,先点钞,验钞,这会耽误一些时间。” “很小的东西,可以当面验货。” “很好收藏,方便携带,藏匿,如果对方钱没对,方青跃肯定不给。” “你们再看看视频,他那身上像揣了额外东西的样子吗?” 胡平指着前面的大屏幕,让大家再想想究竟方青跃身上有什么东西。 “东西要么在手机里,要么在包里!” 钱包和手机消失的又一个可能原因出来了。 “如果能储存在手机里的,无非文件,照片,视频等电子文件,肯定不可能是实际的东西。” “每种文件类型不一样,对应的人可能也不一样。” “钱包里能放下的也就是存储卡之类的,总不能捡了谁的身份证敲诈几十万吧?” 不知道哪句干警冒了一句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大家表面看发表的观点十分杂乱,实则核心一致。 方青跃和对方交换的“东西”很大可能是,便于携带保存的电子文件类型。 其中的内容,目前不清楚,但是对于对方来说一定非常重要,重要到不惜杀方青跃灭口。 “文件类的无非合同,账本这类跟经济有关的东西,以方青跃的工作生活圈子来说,不太可能接触的到吧?” 屋里坐着的也算是至少有几年刑侦经验的刑警,什么文件算得上保密重要,大家随便说说就能举例出好几个。 方青跃就是个有行医资格的江湖游医,就算接触到了有权有钱的患者,也不大可能拿到人家的灰色账目。 “除开跟账目有关的文件,那就是照片视频之类的,涉及他人隐私,还有撞到不法交易。” “但是方青跃吃住工作都在诊所,除了躲医患纠纷跑出去住几天小旅馆,去的最多的估计是itting for me。” “itting for me不大可能有不法交易,空间开阔,人来人往比较杂,太不安全。”叶枫立刻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难不成是在小旅馆撞到什么重要人物开房了??重要人物有权有钱,不至于幽会去的地方都不用登记身份证那么lo?” “那只剩下他诊室的监控头了……”一个干警冒了一句,本意是这条思路看起来走不通。 没想到这句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方青跃那么详细地记录病史,什么都问,会不会患者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秘密,死后惧怕要杀人灭口呢? 再或者,方青跃主动去敲诈对方,然后…… “但是我们不是看过方青跃患者的职业,信息吗?除了彭强没发现别的不对劲啊。”周云飞立刻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你们别忘记了,里面很多信息是患者想要展示的,包括名字都是假的,职业身份更有可能……” 胡平这话一出,大家更加沉默。 难道他们要把方青跃所有的患者视频都看一遍吗??? “倒也不必,事情应该发生在近期,如果是一年前发生的事情,方青跃的坟头草起码两米高了。” “这种足以刺激到对方想要杀人灭口的秘密,不会让他活这么久。” 胡平认为:如果是就诊过程中某位患者不小心泄露了重大隐私,那么该患者第一次就诊的时间应该在一年内。 两个人也许经过几次问诊,彼此变得熟悉,患者因为信任放松了警惕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之后后悔,怕方青跃宣扬出去或者方青跃以此要挟,才导致后来的事情发生。 可是一年以内也是个庞大的数字。 “诶,彭强多高?”胡平忽然提问。 叶枫随手捞过刚才翻出来放在一旁的病历翻开。 彭强的身高没有记录。 “好像方青跃没问这个……” “那就看看视频,和其他有记录身高的患者利用屋内环境对比推测。” 方青跃的摄像头位置角度一直没有发生过变化,可以通过每个人的站姿,坐姿在监控画面里的占比计算出身高差。 说起来有点复杂,其实有经过无数次实践的公式可以运用,误差不超过1厘米。 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之后,彭强的参考身高出来了。 “之间。” “这个数据和宴老师他们根据现场痕迹推测的身高有重叠!”叶枫听完立刻说。 “彭强先列为重点调查对象,明天查下他来诊所看病那天,附近所有监控有没有留下痕迹,模拟下线路,看看他从哪来。” “如果查到了,交给技侦再次对比案发当日七十八号院附近的监控。” “一会上班立刻把存储患者监控的云端交给技侦。让他们想办法,找对方技术沟通也好,自己破解也行,必须尽快先给我们按时间分出来一个确定版,这样我们筛起来也快点。” 胡平说完一抬手腕:“还有一个两个小时就上班了,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 “胡队,我觉得你刚才说的一年内这个时间段可以再缩短,或者调整下。”叶枫说完又捞过几本病历。 胡平随手翻开,是他们之前查过的半年内只有一两次就诊记录的患者。 “你想怎么调?” “嫌疑人不是4月份和方青跃加上好友的吗?那么我们干脆先查4月份后没有再来过的患者,不管他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两年前来的都无所谓!” 叶枫语气笃定。 “哦?说说。”胡平摸着下巴一副非常感兴趣的模样。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叶枫不慌不忙列出了自己的几条理由。 “这个人四月份和方青跃加上好友之后直奔主题,没有试探迂回,直接进行语音联络。” “双方都不愿意留下文字证据,他们之间的通话很可能是在试探和拉扯。” “如果我们推测方青跃拿着对方的把柄索取钱财的方向没错,那么在这个人加方青跃微信前,方青跃已经出击,并且放出了让对方相信他手里有东西的信号。” “对方加他好友就是为了进一步确定,他手里东西的份量。” 胡平一拍脑门打断了叶枫的话语:“你说得对。” “这样确实更省事。” 无论微信上联络方青跃的嫌疑人和杀他的人和奇怪的就诊者彭强是不是一个人。 大部分正常人,如果知道被人抓住了自己的把柄,第一反应肯定是不能被他捉住更多的把柄。 胡平说完自己憋不住先笑起来,黄友成摇了摇头,不愧叫胡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 如果这个人是方青跃的患者,按兵不动最直接的方式:暂时不来诊所和方青跃发生正面接触。 会采取的惯常处理方式,按兵不动或者抵死不认,假装镇定。 周云飞失落的放下了手。 “我自己去吧,宴老师他们记录很完整,应该没有什么要补充的,我就是想站在那里感受下死者和嫌疑人,当时可能再想什么。” “我想再去看看案发现场的天台看看。”叶枫提出来。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这一晚上的会开下来,胡平布置了不少任务,可是目前看他的意思明显觉得这些还不够…… 胡平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等到想到权宜之计再和方青跃见面。 “为什么?”叶枫很错愕,他本来想胡平同意里立刻动身。 可是胡平要他中午十一点过去?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讲究不成? “死了人的地方,阳气弱容易撞鬼,早晚要出事,中午正好……” “我我我。”周云飞迫不及待举起了手。 “你们还有什么建议可以提?” “自己去?还是派个人跟你一起?”胡平问。 迄今为止,他们只在检验中心的影像记录里看到过天台的模样。 胡平狠狠丢了一记眼刀:“你什么你,你今天的事不少,别想偷懒……” “行啊,你去省得我自己去了。” 采取拖时间的方式打着心理战同时想对策。 虽然影像记录也足够全面,但是叶枫总想自己再过去看看。 “对方没有采取权宜之计,而是动了杀机永绝后患,这个把柄看来不小。” “行,但是别太早,中午吧,十一点过左右去。”胡平拍了拍叶枫的肩膀以示鼓励。 叶枫虽然也觉得很没道理,不过还是决定听胡平的,中午再去。 周云飞被胡平安排了很多工作,叶枫自觉帮他分担了刚收到的方青跃通话记录。 移动公司发过来了一个文件包,是方青跃最近一年的话费详单。 详细记录了每一条语音通话发生结束的时间。 每一条来往短信的号码,时间。 方青跃的话费没有不同寻常的使用方式,说起来简单,看起来文件也不大。 叶枫打开却吃了一惊。 在互联网如此发达的今天,真的很难看到谁的话费详单上有这么频密的通话记录了。 而且大部分都是集中在晚上,甚至半夜。 如果不是知道方青跃的职业,叶枫可能都要怀疑方青跃从事灰色特殊服务了。 数量较少的短信清单上充斥着各种服务号码,广告短信号码,甚至还有一长串不知道是诈骗电话,还是虚拟号的莫名其妙号码。 少有几个正常的手机号,叶枫复制查询,结果不出意外都是快递,高频推销电话……短信里没有正常交流。 叶枫撇着嘴复制了通话清单贴进表格,按胡平要求汇总后分类排序,调到大家能看清的最小号字体,点了打印。 “呜……”蜂鸣音响起,打印机开始工作,噗噗噗不断吐着打印纸。 声音持续了好几分钟还没有停歇,胡平耳廓一顿。 “谁打啥呢??这么久还没好?打印纸不要钱啊!” “我在打方青跃的通话记录。”叶枫立刻解释。 胡平抻着脖子一瞅,一沓起码三厘米厚的a4纸整整齐齐码在出纸口。 显示屏提示打印机缺纸,叶枫抽出雪白的打印纸,拉开纸盒刚放进去。 胡平又嚎了一嗓子。 “住手!你打印了几份?” 胡平瞧那怕是要用完一盒打印纸的架势,心疼得不行。 他觉得自己大概也是被谭局染上抠门的毛病了。 “一份。” 叶枫本来想按胡平说的人手一份,打印预览时瞧见一份几十页,他就决定换个方式,只打一份。 胡平深吸一口气,环顾办公室一圈,这么多人都看一份? “你有办法?” 叶枫自信地“嗯”了一声。 “行!打!用完别扔,留作草稿纸!” 胡平说完立刻改口。 “md,不行,都是个人电话,只能碎了。” “算了算了,赶紧的,别让谭局撞见了。” 叶枫立刻按下启动,熟悉的嗡鸣声再一次响起。 持续几分钟后,声音停止,叶枫捧起打印完毕的通话清单。 “诶?这么多纸你们干嘛了!”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胡平闭了闭眼,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谭局快步走到叶枫身边,伸手翻过还带着温度的打印纸。 “这么多电话号码打来干什么?” “打来查案啊,打来干什么,难道我们转行电信诈骗,拨打骚扰电话不成。” “你那抠门的毛病要改改,这些叫办公耗材,就是拿来消耗的,你看住打印纸就能看住嫌疑人不犯法了吗?” 胡平起身走到叶枫面前,伸手把一摞打印纸抱到了自己怀里。 “你这大早来干嘛?” 谭局瞪着眼睛盯着胡平怀里的纸:“我就问问,你怎么话就这么多?” “要听案情汇报,我给你说,你要催我们破案,那别催了,我们都熬了一宿了。” “你果然不愧叫胡来啊,这简直胡搅蛮缠,你跟我出来。” 谭局说完背着手转身往外走。 胡平把怀里的电话记录往叶枫手上一放:“你先整理着,一会我回来咱们一起弄。” 叶枫站在桌边按每张清单最后一个号码是否终结为核心,分出了薄厚不一的好几份。 胡平回来还没走到办公桌,远远看到了一溜铺开满桌的打印纸。 “豁,这么多。” 他走过来几步顺手点过来几个,大家围坐在一起。 叶枫一人发了一份,自己拿起方青跃的手写电话本开始唱号。 每个人盯着手里的清单,查找起来效率极高。 查到一个,干警立刻用笔圈出来,旁边记录上方青跃登记的姓名。 查不到的,叶枫另外拿了一张纸登记。 厚厚一摞通话清单核对完,居然超过百分之八十都在手工电话本上找到了出处。 剩下没找到主的手机号数量不多,叶枫记录了三十来个,还有部分在通话清单上没有被勾去。 叶枫正打算统一记录后,进系统查询机主身份,胡平又把他叫了出去。 叶枫走出办公室,胡平伸手拉上了门。 满屋繁忙被隔离开,走廊里只剩下呼吸可闻的安静。 静悄悄的走廊里,胡平说话都忍不住压低了嗓门。 “宴主任那事,我给谭局汇报了。” “啊?”叶枫惊诧,他以为这个事情就止步于他们几人知晓了。 “你别紧张,我征求过宴主任意见,我们觉得还是给谭局汇报一声比较好。” “仇景那脑瓜子,不太正常,万一之后继续闹腾呢?又有后续呢?” 胡平对仇景做出的处罚合情合理,但是对仇景的前途肯定有影响。 谁知道他会不会想不通回来继续纠缠宴笙,或者是搞其他花样闹得人尽皆知。 到哪个时候,胡平就会变得非常被动,不如提前汇报,想好应对,没事自然好,有事也不会慌乱。 “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在一些不重要的方面,我们换了个说法。” 宴笙当晚以私人身份赴约,在itting for me碰到了前来取证的叶枫,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两个人在餐厅里装作不认识。 叶枫取证完毕,以为宴笙也是去取证,联络宴笙想要沟通工作,意外得知他突发疾病。 两人以为宴笙是食物中毒,担心餐厅食品安全出现问题,可能引发大规模食客中毒。 为了固定证据,保护受牵连的食客追诉的权利,宴笙委托叶枫进行取证。 后面的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 “你没意见吧?”胡平说完问叶枫。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九章 胡平汇报给谭局的版本里,隐去了叶枫突兀上门,擅自做主去取证的过程。 虽然取证过程没有瑕疵,叶枫的判断也没问题。 甚至叶枫还立功了。 但是汇报中隐去了叶枫的功劳,弱化了他的存在。 胡平只是担心,若是未来某天,这个事情不得已暴露在公众目光下,这个说法更好的保护了宴笙和叶枫。 叶枫情绪平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啥啊,我觉得没啥啊,反正又没篡改核心事实,我和宴老师怎么碰见的都不影响仇景蓄意投毒的事实。” “胡队,我联系过宴主任了,说不需要二次解剖,那我就通知方青跃父母来了啊。” 胡平猛然打开办公室门走了出来。 胡平刚想出口的安抚瞬间吞了回去,紧闭着嘴盯着周云飞。 这些近道犹如城市脉络的毛细血管,是监控照不到的盲区,每个白天都有很多人在这些道路里来回穿梭。 路过的空屋,敞开的门内和小王影像记录里没有不同。 夏天,如果天太热,也许有的人就懒得回家了。 胡平拍了拍叶枫肩头。 饶安是个不大的城市,中心城区范围更小。 叶枫把自行车蹬得飞快,累得气喘吁吁也不想减速。 今天天气刚好没那么热,还是会有人愿意走上一些路回家吃饭,顺便午睡一会。 胡平说完意味深长的一笑,叶枫有些摸不着头脑。 叶枫急匆匆走向案发楼栋,咚咚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响。 “我是出来的时间不太对吗?”周云飞小心翼翼地问。 天台上,满地垃圾还在,检验中心在地面上画出的白色痕迹还在。 一进单元门,四周更加安静,外面的日光再浓烈也穿不透废墟的黑暗。 “时间不早了,你要去七十八号院就快去把。” 此刻时不时有人走过,有的提着袋子,有的背着书包。 他总觉得胡平话里有话,并不是一时兴起的胡说八道。 偶尔草丛一响,叶枫一扭头却看不到任何活物,只留绿茵晃动。 就算云阻碍了烈日的肆无忌惮,叶枫并没觉得自己的皮肤获得喘熄,晒久了一样觉得不舒服。 那是静悄悄的凌晨,两三米外什么都看不清的黑夜。 生活工作都在这一片的人,许多会选择中午回家吃饭午休。 方青跃的敲诈见不得光,想要避人耳目。 嫌疑人研究这条路多次,才会准确给方青跃指出一条避开所有监控的路。 叶枫终于理解了胡来的几句“胡话”。 由近到远三四公里的区域内,夹杂着数不清的小路小巷,弯弯曲曲四通八达。 一切都没有变过。 毕竟夏天,所以大家会习惯性走阴凉的小道。 胡平说完透过办公室里的窗户看了出去。 叶枫小心翼翼绕过那些污糟痕迹,走到画出手掌模样的天台边放眼望去。 叶枫一路上都在思索胡平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却可能是嫌疑人来到案发现场选择的路。 此刻正值中午,正好是放学下班时间。 今天云层很厚,挡住了大半个太阳,微风时不时吹过减消了不少暑意。 现在是明亮白昼,二三十米外都能看得清楚。 七十八号院周围拉上的警戒线还在,没有破损的痕迹,看起来这几天除了警察没人来过。 叶枫睁大眼努力适应环境光线后放慢脚步,一步步走向天台。 到了夜晚,又因为僻静光线不佳,成为了很多人的避忌。 天空的云时不时飘过,天空一会阴一会晴。 这个方向就是方青跃那夜过来的方向。 叶枫视力好,甚至隐隐约约看见了itting for men附近商场的高楼。 叶枫撩起警戒线钻了进去,连日的暴晒,空气中腐烂的泥沼味减轻了不少。 这里是方青跃坠落前努力抓住想要救自己的地方。 “今天是个好天气,祝你顺利。” 嫌疑人投其所好,表面看帮他达到目的,实则是要让他消失得毫无痕迹…… 叶枫闭上眼睛,把刚才看到的纵横交错的小道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笃笃笃”身后响起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叶枫猛地睁开眼,仔细听了片刻又放心的闭上了眼。 脚步声终止在了他的身侧。 “小朋友,你在看什么?” 叶枫闭着眼撇了撇嘴:“随便看看……” “你能出院了?能吃东西了?不回局里报道?” “我能不能吃东西,你还不知道?” “我也来随便看看,又不是回局里才能叫上班。” “你闭着眼睛怎么看?” 宴笙嘴角一挑。 “用心看~~” 宴笙一声恍然大悟的“哦”之后看着前面的路薄唇轻启。 “其实有一条路可以完全避开我们能想到的范围内的监控,但是并不是能完全避开监控。” 叶枫等不及宴笙说明白,立刻睁眼扭头盯着颜宴笙:“真的有这样的路?在哪里?” “有啊,只是费点事而已。” 宴笙摸出手机打开地图放大举在左手,右手在虚空里和手机屏幕上交替点着。 一条弯曲的小路在宴笙的手指下描摹而出。 这条路可以完全规避市区的监控头,一直走到东丽区和集阳区交汇处。 那是一片白天人流都不多的区域。 到了半夜,估计连老鼠都难看得见。 不要抱希望于走访,可能根本找不到人询问。 “这片虽然没人,但是有条大路,应该有监控,如果我们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到嫌疑人的模样。” “记住了吗?” 宴笙说完一摁手机,屏幕顿时黑掉,叶枫迫不及待抓住他的左手。 “打开,再让我看眼。” “你是想到了什么?”宴笙眉毛一挑。 叶枫吊着宴笙的左手腕迅速晃动:“快打开,我看看,就一眼,求求你。” “有你这么求人的?”宴笙眉毛一挑,等着叶枫模样乖巧温言软语说几句好话。 “要不,我穿上兔子……” “别,谢了!” 宴笙立刻条件反射解锁手机。 叶枫左手拽着宴笙的手腕,右手两指在地图上不断滑动。 “是这个方向,这条路没错吧?” “是,我在医院里没事,研究了很多遍,每条路名都快背下来了。” “对,是。” “没错,就是这么转过去。” “对,绕到那个位置就能过去。” 宴笙不断肯定叶枫的探索之路。 叶枫的指尖最终停在了一条细细的白线上,实际上那是一条小路。 叶枫两指来回移动,局部放大看清楚路名后,语气笃定。 “这个地方我去过,如果我们运气不错的话,应该有摄像头!” “哦?”宴笙再次挑动眉梢。 这条路实际可能太窄,或者太不重要,地图上除了名字,几个代表建筑物的灰色方块,再没有任何更具体的标志。 所以叶枫说的摄像头是什么地方的? “宴老师,你开车了吗?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叶枫拽着宴笙的左手腕不撒手,生怕宴笙拒绝或者跑了。 “行,我能说不行吗?你带路吧。” 叶枫这次十分自觉坐在了副驾驶,指挥着宴笙左转右转,不过十来分钟,叶枫叫了停车。 一条比巷子宽一点,勉强能过一辆小车的路出现了。 路上左侧是一排铺面,右侧是围墙。 宴笙看清楚钉在墙壁上的路牌,是叶枫最后手指停留的路名。 叶枫已经兴奋的独自跑了进去,宴笙手揣在裤兜里懒洋洋地跟在后面。 没走了几步路,浓郁的香气钻进鼻孔。 似曾相识的甜香,油香瞬间把宴笙的思维拉回了那个大雨的黑夜。 人迹罕至的暴雨高速,莫名其妙坏掉的红色小跑,不远万里赶过来的人。 暖烘烘的狭小单身宿舍,带着微辣的酸甜番茄方便面,奇奇怪怪却好吃的八宝粥。 柔软的床榻,带着洗衣粉味道的被子,枕套。 “到了到了,宴老师你快看,这里真的有。” 叶枫停下脚步手指着斜上方,掩盖不住的兴奋。 宴笙毫不怀疑,如果他再走慢几步,叶枫会忍不住高兴得原地蹦起来。 这大热天的中午,店铺门口居然排着不少人等待购物。 柜台里两三个带着口罩,帽子的售货员忙忙碌碌,一道磨砂玻璃门把两间铺面分成前后两部分。 浓郁的香气源源不断注入鼻孔,刺激了神经快速分泌唾液。 宴笙推测,玻璃门里是后厨加工,否则只是销售成品不会有这么新鲜热乎的香味。 “发现什么了?”宴笙走到叶枫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陈旧的招牌上写着五个大字“老式点心铺”。 招牌旁边一个黑色圆滚滚的小玩意,睁着大大的眼睛正瞪着他们。 “哟,这小巷子里居然有摄像头?”宴笙十分意外。 前后放眼一看,除了这家点心铺门前排着长龙,其他开着的铺面冷冷清清。 “这就是你那个八宝粥的原材料售卖点?”宴笙笑着问。 闻了这么久的香气,他再愚钝也猜到了叶枫对这里如此熟悉的原因。 这么偏僻的地方,叶枫不大可能瞎转悠碰到就记住了地名。 一定是在这里停留过,很大可能是来买东西记住了地方。 叶枫点了点头:“我们一起去问问监控吧?希望他家的监控记录的时间能长点。” “行……啊。” 宴笙话音未落,叶枫已经掏出工作证冲了过去。 叶枫走到柜台边,客气询问正在给客人装点心的售货员。 “你好,我想看看监控,请问负责人在吗?” 售货员头都没抬,手指一伸后面,吼了一句:“老板,有人要看监控。”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章 店铺后面的玻璃门推开,一位穿着白衣白裤,带着透明帽子的老人走了出来。 “看什么监控?”老人边走边轻轻击掌,手上的面粉随着他的步伐飘在了地上。 叶枫挥着手里的工作证:“我是饶安市公安局的,因为有个案子需要,想看看你们店前的监控。” 老头走近拿过叶枫的工作证仔细看了看还给叶枫。 “要哪天的?” “5月23日的有吗?”叶枫充满期待地看着老人。 “哦,有,我们这个能保留一个月呢。” “那……”叶枫犯了难,他好像没有带u盘出来。 “我把密码账号写给你们,你们自己回去登录吧,这是我儿子弄的,我也搞不懂。” 老头从柜台上哪过本子撕了一张纸边写边絮叨。 老爷子看起来是数落,却把儿子介绍过的功能记得清清楚楚,语气充满骄傲自豪。 “他坚持要装,我说弄个假的吓唬吓唬人得了,他不成。” “他们要是之后还有事需要问,就直接联系你了。挂了挂了。” “年轻人嘛,就随他去了,哪知道今天还真有用了。” “你们等等啊,我问问,顺道给他说说,你们要有事好问他,我是除了揉面做点心,啥都不知道。” 老爷子达到目的,懒得听儿子念叨立刻关掉了电话,手指点了点叶枫捏在手里的纸条。 “嘿,那臭小子说我生意太好,怕引人眼红趁我们关店后搞破坏,非要装个摄像头。” “没有没有,有警察说要查下记录,我把账号给他们啦。” “非说要装好的,什么超广角,超清夜视,人形追踪……” “骗什么骗,老头子活了一把年纪被谁骗过,我看过了是警察,不跟你多说了,一会泄露案情了。” “我还说没必要,店里除了后厨的机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机器他们也搬不走。” “我儿子说,这个品牌搜一下就能查到什么端?就是都存在上面的。” “儿子啊,你装那个摄像头正常的吧?” 电话很快接通,扬声器音量很足。 “对对对,云端,用这个登录就可以了,我都没弄过,是我儿子时不时上去看看,应该是没问题的。” 老爷子摸出按键已经磨掉的老式直板手机,笃笃笃按下十一个号码。 “正常,我昨天刚看过,出什么事情了?” 他笑呵呵的把纸递给叶枫,上面清楚写着摄像头品牌,登录用户名,密码。 “爸,什么事?” “云端。”叶枫补充。 “警察?你查好证件啊,别被骗了。” “就这个没错。没事了吧?我回去了啊。” 老头子说完想起了什么,指着账号道:“这是我儿子电话,要是你们弄不好,打电话找他,就说是我说的。” 老头子语气颇为硬气,说完转身走去后厨。 叶枫高声说着谢谢,一转头宴笙不在身后。 他心里一慌,怎么就一会就把人给弄丢了。 他嘴巴张开还没发出声音立刻闭上,掏出手机点开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你去哪里了?” “hi,这呢。”宴笙手里举着手机像叶枫招手。 他在排队的一众人堆里,身高特别突兀,再加上声音,叶枫立刻看到了他。 宴笙站在跟着队伍缓缓移动,已经快到了柜台跟前,看他那意思肯定不是站错了位置。 叶枫走过去问他:“你要买什么?” 宴笙朝着通透干净的玻璃柜努了努嘴:“看起来都挺好吃的,你介绍几种特别好吃的。” 叶枫立刻热情地推荐了好几个品种,轮到宴笙,他立刻按叶枫说的一样不落买了双份,分成两个袋子,转头提给叶枫一大包。 “这算小小的谢礼,等这个事了结了,再请你吃大餐。” 叶枫推拒:“宴老师不用了吧。” 宴笙把袋子往叶枫怀里一杵:“你还嫌弃太便宜怎么的?” “不不不。”叶枫双手抱住,忙不迭道谢。 回市局的路上碰上了午后上班点,虽然不堵,但是车行缓慢。 叶枫看着窗外的街景问宴笙。 “宴老师,刚才你为什么回去案发现场?不是说不需要二次解剖了吗?” “难道你们的检验工作还未结束?” “去现场跟解剖有什么关系?这个案子里,除非再发现新的线索指向别的地方,理论上我们就不会再有新的工作了。” “昨天我躺在病床上,想着耽误了你的工作,只是请你吃饭感谢太轻飘飘了。” “所以我左思右想,决定做点什么帮你提高点效率。” “我打电话问胡平进展,他说不太好,你们还没有找到嫌疑人留在监控里的身影。” “我就想啊,嫌疑人又不是从地下钻出来的,他总是从路面走过的。” “是不是有一条路可以避开案发现场附近所有监控呢?所以我就研究了很久地图。” 宴笙轻言细语说了很久,大概就是他想要帮助刑侦尽快查到线索,所以今天一出院就迫不及待来到现场想实地看看自己的猜测行得通不。 哪知道这么巧碰到了叶枫。 “小朋友,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市局的办公楼远远出现了一个轮廓,宴笙扭头瞟见叶枫一脸深沉。 “还有个问题,我们在……就是我如梅毒和淋病的特征有没有相似的地方?” 虽然叶枫话说了一半,但是宴笙知道,肯定是和案情相关,不便多言。 “相似的地方?除了都是可以通过性传播,其他表现基本没有相似。” “当然我说的是普遍情况,凡事无绝对,要是你想要知道更具体的,我可以找专科医生仔细咨询。” “我查到梅毒会长皮疹,起痘痘,淋病一般不会吧?” 叶枫说完,宴笙立刻摇头。 “基本不会,如果淋病患者长痘痘了,大抵和病毒无关。” 叶枫哦着点了点头,这样来看,他的推断没错,彭强带着口罩最大的可能就是不让方青跃看清他的模样。 “负责任的医生不会只听患者口述定病,这种疾病触诊观察是必备的,然后再看检查结果,需要和普通皮肤病分开来看。” 宴笙见叶枫感兴趣,又多说了几句无关的话题。 关于完善正规的诊疗过程,望闻问切是基本流程,现代科学将“切”这个手段更加全面具体化。完善的检查是提高治疗效率和诊断正确率的必备前提。 “那这么说,方青跃的问诊过程有些太潦草了?”彭强就诊过程中,方青跃都是按彭强说的来听,全程连检查都没有,不知道是因为彭强说辞太过专业,他信以为真还是他对待患者“能省则省”。 宴笙一笑没有回答叶枫的这个问题,他缓缓踩下刹车。 “小朋友,我们到了。” 车子停下来,叶枫瞧着怀里的一大包吃食有点为难。 “怎么?怕别的同事误会你出去偷懒去了??”宴笙很理解小朋友的紧张,生怕被误会假公济私。 “嗯……虽然只是顺便,但是总感觉不太好。” 宴笙伸手提过来放在后座:“放车里,你晚上下班了,我给你送回家。” “晚上不会下班吧?天这么热?车里会坏吧?” “哪有不下班的,你们都熬了几宿了。放心吧,胡平不是周扒皮,车里开着空调就不坏了。” 宴笙语气笃定,又调低了几度空调顺道把车窗打开了一条缝。 “这样,会很耗油吧?”叶枫更为难了…… “没多少,走吧,上班要紧,你刚查到的监控赶紧回去汇报吧。” 提及案情,叶枫立刻忘记了其他事情,说句谢谢,打开车门一溜烟跑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人声鼎沸,让叶枫有种喜气洋洋的错觉,他穿过大伙往里走。 胡平还是坐得很自由散漫,靠在椅子上腿搁在办公桌上摇摇晃晃,看见叶枫语气兴奋。 “小叶,快过来。” “胡队,怎么了?嫌疑人确定了?” “不不不,嫌疑人还没确定,但是方青跃缘何被杀可能确定了。”胡平满脸喜色。 “哦?”叶枫很是诧异,他不过出去一会,这么快就查出重要线索了。 “还是多亏那本电话本,还有你记录的通话清单上无主的那部分号码。” 叶枫走后,胡平拿着叶枫记录的号码一个个去查询机主信息,想要把每一个方青跃没有记录过的号码都追查到使用人。 有的人是患者,有的是因为工作原因和方青跃打过一两次交道的人,除了一个号码以外,其他号码都查到了。 “号码又注销了?”叶枫还是不明白,就算号码注销是个不正常的巧合,那么怎么样就确定核心原因了呢。 (本章完) 120-140 第一百二十一章 胡平拿出他再次抄写的号码递给了叶枫。 “对,注销了。” “看看,眼熟吗?” 叶枫盯着十一个阿拉伯数字陷入了沉思。 就算胡平不问,他都觉得眼熟。 胡平问了,他更觉得眼熟,但是就是死活想不起来哪里见过了…… “这号码第一次主动拨打方青跃的手机,之后有来有往,并且都在周一到周四晚上。”胡平提醒叶枫。 “以前见过,但是不是对案件有影响的号码,所以我不记得了……”叶枫老老实实地回答。 “对,当初确实不重要,我们可能都没注意过,我刚才也是和你一样的感觉,所以……” 四月到现在不过两个多月,他们之前筛出来的诸如彭强这类都不算满足条件。 那是浍河市一所大学的在读学生,找方青跃看过几次后,可能觉得效果不佳,通过技术手段查询确定这名患者之后在浍河正规医院挂号治疗。 “这是彭潇那个消失的电话号码……” 既然他宣布了痊愈,对方没再找来也是情理之中。 这个号码因为并不涉及彭潇的死因,所以他们只例行询问了彭潇父母,而没有去深挖。 他们一共发现了八个患者在四月份后,没有找过方青跃问诊。 和彭潇父母知道的,他们在彭潇手机里查到的电话完全不同的号码…… “对!谁知道它居然会再次出现。” “后来联系越来越频繁,最后一次是他死前二十天。” 胡平电脑上放了很多监控记录,一看就是从方青跃摄像头云端上下载的,只是文件名已经修改成了监控涵盖的日期。 “这个号码和方青跃联系算得上频密了,第一次是彭潇到方氏诊所前一周。” 之前已经详细分过病历,所以这次查找起来十分快速。 最后只剩下永远不会再出现的彭潇…… 他们挨个查实身份,其中四个是灰色职业从业者,有两个上周刚被扫黄抓了,至今还被拘留着,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最后只剩下两个人,一死一活,最不可能的往往最接近真相。”胡平笑着说完,把另一个患者查到的情况扔在了桌面。 “这很正常吧?不足以说明什么问题啊?”叶枫依然十分费解,怎么就忽然跳跃到和彭潇有关了呢? “对,这还不够,你提出过要筛选在4月后没有来找方青跃就诊过的患者,我们筛出来了。” 叶枫提前说出了答案,这不是他想到的,这是他猜到的。 还有一个患者,病情不严重,在最后一次就诊记录中,方青跃的结论是:痊愈。 这个号码正是当初彭潇求助过的心理咨询师,白女士提供过的号码。 “然后我们去调出了彭潇就诊的监控,发现了有意思的事情。”胡平说完,朝着叶枫勾勾手指,示意他过去看。 在方青跃案件里,能让他们“重逢”的线索,除了彭潇不会有第二个人。 “诶,怎么这些监控视频跨越的时间段并不是72小时?超过了不少啊。” 当初这个摄像头的参数是叶枫找客服“骗”到的,最多连续储存72小时,自动上传保存。 以方青跃离开后都插着电源的行为来看,除非他主动拔线,否则云端记录不可能超过三天。 “你说对了,我们看了其他记录都是72小时整,唯独彭潇来过的时间段就有异常了。” “技侦这么快?” 叶枫听明白了,这不是之前胡平才要求过的吗,调出监控上传的原始时间,这样他们就能根据上传时间推测出每个监控覆盖的时间段。 然后根据时间分布,就能快速准确找到每位患者的就诊记录。 监控记录名称的改变说明技侦已经分完了。 “再不快点,饭碗都快没了,你当我是摆设?总不能次次都找宴主任帮忙吧?对了,我刚才看见你们一起回来的?” 胡平刚才抽完烟,习惯性转头在窗台上摁灭烟蒂,就看到叶枫从宴笙车上下来。 “嗯,路上碰见了,然后我们一起去了案发现场,又一起去找到了新的监控。” “诶?新的监控?” 胡平一听有突破,自动过滤掉叶枫说的路上碰到是怎么碰到,害得叶枫还腹诽,早知道不会追问,刚才就懒得想借口了…… 叶枫立刻掏出兜里的纸条,把监控的位置,来路告诉了胡平。 胡平嘴里叼着新的香烟,键盘敲得噼里啪啦,搜索登录一气呵成。 “哎呀,这一看就是良民家的监控,时间都不带改,全是自动保存系统时间,大家快来,多几双眼睛看仔细些。” 胡平身后迅速围过来了不少人,胡平找到5月23日的监控记录,点了播放。 5月23日被分成了两部分,前部分在上一个文件里,一直记录到晚上6点。 胡平点开下一个文件,时间正好接上,分秒不差。 画面清晰,远处马路上的汽车鸣笛声都清晰可闻,仿佛身临其境,果然是超高清摄像头。 老式点心铺前面的人还有几个排着队,店员吆喝着:“没有了啊,后面的别排了,马上关门了。” 排队的人失落的声音传来。 “不是没多少人排吗?怎么就没了。” “我今天都早来了,怎么还是没买上!” “天热,做不多,大家买的也少,理解下,改明来吧。” “那你明可得给我留着,我现在交钱都成。” “行行行,我给你写张条给你留着,明到了再交钱。” “也给我写上。” “我也要……” 一阵喧哗后,刚才还在排队的人们满意的离去,叮铃桄榔卷帘门下拉的声音后,门前的路回复了平静。 夜幕一点点的降临,点心铺前偶尔有人经过。 店铺正对面的路灯点亮,人越来越少,直到白昼彻底变为黑夜。 胡平加快了播放速度,几分钟便过去了半小时。 除了右上角快速跳动的时间,整个画面一动不动就像定格了一般。 昏黄的灯光投在地面成了一个圆圆的光圈,光圈一直没有变化,连边缘都没有过一丝晃动。 十二点半,地上光圈边缘突然被一个黑影割断。 胡平果断取消快进:“看仔细咯。” 黑影越来越大,一个低着头,背着大包的男人进去了监控范围。 自带人形追踪的摄像头此刻开始发挥特长,镜头缓缓移动,努力捕捉来人的正脸。 叶枫伸手按下暂停,男人刚好站在路灯下。 头上扣着深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 脸上带着黑色的口罩,加上男人刻意的低头,五官完全看不到。 他穿着黑色的t恤,黑色的长裤。 背上斜背着一个黑色的大包,塞得鼓鼓囊囊的包坠在身后,肩带紧紧压在肩头上勒出了明显的痕迹。 大概是为了缓解肩膀的压力,减少包的坠力,男人一只手往前拽着胸`前的背带。 胳膊因为用力,一块块的肌肉块明显凸起。 “这个男人的身材打扮和彭强很像啊。” “饶安这些小路上的围墙都有统一标准,2米2高,这个人的身高应该1米8出头。” “背包很沉,非常重。” “背包里装的东西看起来不是大件,硬度不高,但是很散。” “肌肉很发达,平时锻炼很多。” 经验丰富的干警利用对地理环境的熟悉,日常累积的经验,推断出了背包人的大概身高,身体条件。 “记下时间点交给宴老师那边,看找找省里分析步态的专家,方青跃诊所附近的监控也拿出来通过步态对比下。” 胡平指着右上方的时间叮嘱大家。 其他人没吭声,叶枫自自然然说了“好”。 胡平转头冲着他一笑点下继续播放。 男人步伐很快,背包在身后小幅度摆动,忽然右下角一道微光一闪而过。 叶枫和胡平同时发现一起按下了暂停。 “看到什么了?”胡平斜眼看着叶枫。 “好像是个品牌logo,有点反光。” 胡平嗯了声拉回了几秒,点播放,再暂停…… 几次之后,视频终于停留在了清楚一些的画面。 “这不就是那块科技布料的品牌logo吗?”有干警立刻认了出来。 叶枫举着手机贴在屏幕上:“应该就是这款。” “官方信息有提供有尺寸吗?我们来算算能装多少钱?” 有干警提议,叶枫立刻拿过纸笔抄下了尺寸。 “一摞百元面额的一万块钱,长15厘米,宽七八厘米,厚大概就一厘米,重110,120g吧,你们算吧……” 胡平说完双手抱着后脑勺翘着椅子摇晃起来。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家纷纷拿起计算器迅速计算,很快有了答案。 “全部塞满,整齐码放能装400多万。” “重量差不多小一百斤呢……” 这是一个让人惊叹的数字…… 无论是金额还是重量。 “这包没填充满,还有点空间,估计400不多了……” 叶枫指着屏幕上部分区域轻微凹陷的挎包。 “400什么隐私这么值钱?” “你应该问什么人的名字这么值钱。” 身上的包没有减轻多少,还是和去时一样压在肩头。 叶枫给两位老人倒上温水,把水杯送到了老头手上。 还是带着鸭舌帽,口罩。 “这人就是嫌疑人,没跑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走廊,刚刚好停留在夫妻两的脚边。 后半段路程和方青跃下车后步行的路线几乎重叠。 走廊入口那头站着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年夫妇。 “暂时还没有,所以希望你们能提供一些线索,帮助我们尽快破案。” “全部数完不现实,可能数下摞数,随机翻出来验下真伪。” 地上的光斑又恢复了原样,右上角的时间继续跳动。 “嗯,方青跃涉及刑事案件,有点情况想和你们了解下。”胡平说完朝着叶枫努了努嘴,意思接下来你来问。 他捧着杯子,狠狠呼吸好几轮鼓足勇气说出了刚才没说完的话。 “所以那张被撕碎的处方笺是方青跃手写的收条?今收到四百万现金那种?” 那夜之后,却有一个人的心脏再也不能恢复跳动。 “同……同志,跃跃……” 叶枫大大方方承认了,凶手还没抓到。 “背着那么重的包,给他宽裕点时间,走路40分钟差不多,12点半经过这里,抵达一点过吧。” “我们听说,跃跃出了事,叫我们来看看……是救不活了吗?” “老黄,小叶跟着我去看看。” 三点零四分,那个男人再次出现,从另一个方向进入了老式点心铺的监控范围。 “400起来应该还是要费点时间……” 刚刚确定嫌疑人,办公室里电话响了,方青跃的父母到了。 老头说话时,坐在旁边的老太太一直低着头,紧紧拽着他的胳膊,一言不发。 胡平再次敲下播放键,黑衣人背着鼓鼓囊囊的大包走出了监控范围。 胡平叹了口气,把夫妻两领进了旁边的会议室。 “很明显这钱方青跃没拿到。” 几乎是合二为一。 胡平从文件夹里翻出照片,缩小到差不多的尺寸,往视频画面上一放。 “刑事?跃跃是被人谋杀的?找到凶手了吗?”老头情绪激动,泪光闪烁。 老太太的手紧紧挽着老头的胳膊。 “我们也不知道啊,跃跃倒是回来得勤快,个把月回来一趟,虽然待得时间不长,可是我们也很高兴。” 叶枫伸手按下暂停,指着男人衣服的下摆:“这里缺了一块。” 胡平滑动鼠标局部放大,“和宴主任他们找到的布料形状差不多啊!” “包带,衣服上都是灰,刚才打得应该挺激烈……” 从老式点心铺到七十八号院的步行线路在地图上勾勒出来,曲折前行需要三十分钟。 嫌疑人提前规划好了各自的线路,尽最大可能躲开案发现场周围所有监控。 胡平打断了大家的推测,手里拨弄鼠标拉着进度条往后移动。 “还有,催催方青跃诊所那边周边的监控,就是彭强来看诊那天的。” 老头眉头紧皱双手交握,指尖不断按压手背。 “你们没事就把彭潇就诊的视频翻出来看看,为什么有他看病,视频就缺一块。” 老头嘴唇翕动,抖着声勉强说了五个字,后面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老头说到这,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布满褶皱的脸颊滚落。 儿子以后再也不能陪伴左右了…… “他回来我们都很开心,他也不说工作的事情啊,我们只知道他在这边当医生,都没有来过他的工作单位。” “是医患纠纷吗?” 老头小心翼翼询问。 “现在还没确定,你们知道方青跃收入情况吗?” “听他说,挺好的啊。”老头一脸茫然。 “那方青跃的钱花哪去了?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们家的经济状况好像没有改善?” 叶枫问完,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道德绑架,立刻换了个更委婉的说辞。 “我意思是,方青跃也老大不小了,按你们的观念肯定希望他早点结婚生子吧,如果你们家居住条件这么拥挤不好结婚吧?” “哦哦,这个啊,这个跃跃跟我们聊过,他说他在这里还是外省人,以后还是想回本地,但是我们那个地方太小了,所以他想在省会城市发展。” “对对,他都跟我们讲过的,跃跃很乖,很节俭不会乱花钱的。” 老太太抬起头着急地解释,生怕警察误会方青跃是个不孝顺的孩子。 方青跃毕业后的职业规划并未给家里提及太多,只说以后挣了钱想回到他们本省的省会城市买房定居。 到时候把二老接过去一起生活颐养天年。 这几年方青跃一直省吃俭用的攒钱,时不时给父母汇报下进度,年初说可能再攒两年就差不多够在省会买房了。 “省会买房没限制?”胡平忍不住插嘴,方青跃看起来挺有规划,可是有点不切合实际。 “有的,跃跃说,他一个大学同学出国了,可能不回来了,他们已经说好以后这房子卖给跃跃,跃跃给他钱,然后他就以赠送的的名义过户。” “怎么给钱?现金?分期?还是汇款?”叶枫追问,这个答案也许会解开方青跃账户上没钱,却又雄心壮志要买房的谜团。 “他好像说给那个人汇出国去,还用过我们的身份证拉着我们去银行办过,说是往国外汇有限制。” “我们都担心不靠谱劝过他好几次。”老太太再次补充。 “什么同学,去了哪个国家知道吗?你们汇款往哪个国家汇的知道吗?” 面对叶枫的提问,老两口再次沉默。 他们被方青跃拉过去不过是工具人,出示证件,拍照,在方青跃指着的地方签自己的名字。 回答下银行柜员的提问,证明是自觉自愿,知道自己来干嘛的,不是被骗。 其他的东西,他们连看都没看过,可能看了也不明白,都是方青跃一手办的。 “二三月吧,跃跃回来说法又变了。” 老头叹了一口。 “他说瞧着同学在国外过得挺好的,他觉得现在生活压力大,也想要出国,还说他不会不管我们,他会带着我们一起出去。我们还说这一把年纪了故土难离……” 老头说完,老太太一声呜咽,扯着袖子胡乱擦拭着脸颊。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气氛越来越压抑。 “警方需要了解的差不多了,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吗?或者有什么要求想要满足吗?” 老两口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的答案是“没有”。 “那现在领你们过去看看,今天可以办手续领走。” “我们能带回家吗?”老头终于提了一个要求,可惜这个要求很难达到。 “根据现在最新规定,遗体不能跨省运输,只能在饶安进行火化。” 叶枫说完,老两口满脸愁容。 “可是,我们谁都不认识啊,怎么办啊?” “如果你们同意的话,一会我来帮你们联系吧。”叶枫主动承担下来了这个工作。 “那让我们先看看吧。” 胡平怕两个老人受不住刺激,又叫了两三个人跟着一起送二老去检验中心。 解剖室里,冷柜里刚搬运出来的遗体,体表带着触目惊心的凉。 两位老人走到遗体旁,伸出手拂过方青跃的脸庞,他们好像感受不到凉意,手指反复划过眉眼,嘴唇…… 来来回回,摸了又摸,一点都不舍得放手。 手掌的温热慢慢融化了脸颊的冰凉,嘴唇的颜色好像都变得红润了一些,脸颊的皮肤好像也柔软了一些。 两位老人静静注视着方青跃的脸,久久不愿意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谁都没有出口提醒。 过去了足足二十分钟,老头拽着老太太走到叶枫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同志,你们能不能帮我们办了,我们就不去了……” “帮你们办了?”叶枫反问完琢磨过来。 “您是说,火化你们就不去了,火化完毕把骨灰交给你们吗?” 老头闷不吭声狠狠地一点头,立刻又说。 “如果不方便……” “没事,那可能需要等比较久,你们在哪里等呢?”叶枫犯了难。 “我们就坐院子里等可以吗?不打扰你们工作的。” 黄友成一拍叶枫背心,示意他赶紧去联系。 叶枫举着手机走出办公室,站在外面打了几通电话后,很快一辆专车开到了院子里。 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跟着方青跃的遗体跌跌撞撞下楼,站在火辣辣的太阳下,目送方青跃被抬上车。 车门关上,汽车发动绝尘而去,只剩下一溜尾气。 两位老人目不转睛望着汽车远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 “我们上去吧?”叶枫提议,老头却摆了摆手。 “我们就在这里等就好了,不上去耽误你们工作了。” “现在夏天很热。” “那凉快,没事,不耽误你们工作了,谢谢你们费心了。”老头说完不等叶枫再次劝说,搀扶着老太太走去了两栋楼之间的空地。 黄友成拍拍叶枫的肩头:“随他们去吧,一会让人送两瓶水下来,时不时派人下来看一下就行,他们在这里待着自在点。”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三章 刚跨进办公室,胡平举起手招了招,示意他们赶紧过去。 胡平指着屏幕上暂停的画面:“彭潇第一次来诊所,两个人交流正常。” “第二次,出现了一个小插曲,然后方青跃踢掉了监控头电源。” 胡平说完,按下了播放。 画面里彭潇坐下后,不等方青跃提问,忙不迭地汇报。 “大夫,会不会弄错了,我前天仔细看过,他下面没有啊。” “那他看见你有,什么反应?问你了吗?”方青跃不慌不忙的反问。 “他问我最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我就说有点痒,想找地方看看。” “他怎么说?” 没有人知道彭潇接到的电话是谁的,也没人知道方青跃怎么给彭潇出谋划策。 “他说要多少,等医生给我做了检查,我拿报告去他找人帮我看看再告诉我,说怕我年纪小不懂被吓唬,被骗了……” “他叫我不要去公立医院,说公立医院不注重保护患者隐私,叫我去好的私立医院,交通不方便就打车去,不要怕花钱。完事之后,他给了我5000现金,叫我有需要跟他说。” “以他们这段对话来看,这个记录有虚假成分。” 胡平关掉了视频,目光在大家身上挨过扫过。 彭潇第一次来交待了和男友发生关系染上了病。 因为两个人都已经死了…… 黄友成提出了方青跃病历记录上的疑点。 “叮铃铃”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彭潇还没掏出手机就知道了是谁打的。 “在彭潇最后一次诊疗记录上,方青跃记录的内容是:彭潇让他开药,然后说回家找父母要钱,下次来做效果更好的治疗。” 这句话后,画面忽然转变,椅子上的人不见了,再过一会走进来的人明显已经不是彭潇。 “能给的,他很有钱的。方大夫你能帮我安排检查吗?” “多少都能给?”方青跃的语气充满疑惑。 方青跃能那么痛快的给他开一盒不对症的药,因为彭潇给了他一个希望,看似一种交换。 方青跃开始了又一次的问诊…… “他打的,肯定问我检查的怎么样了,我该怎么说?方大夫你教教我……” 所以彭潇不会说找父母要钱,这样的谎话没有意义,一戳就破。 第二次来说明了,男朋友对他的病征毫不惊讶,甚至给钱叫他找个私立医院治疗,承诺自己会掏钱。 “后来彭潇再来,方青跃应该提前拔了电源。他们之间的交谈过程不得而知,但是肯定不是什么见得光的内容,否则方青跃不会提前准备。” “5000?你这不够治疗啊。”方青跃的语气有些焦急。 彭潇知道男朋友有钱,并且告诉了方青跃这个信息。 你满足我的心愿,我找背后的金主拿到钱了,我就听你的安排治疗,多贵都无所谓,反正金主有钱认账…… 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不可言说的默契。 而方青跃担心自己忘记,或者是想要记录提醒,又怕被其他人发现,所以隐晦的采用了“父母”这个代称。 “彭潇的男朋友很有钱,很舍得为他花钱,也很注重隐私保护,他不让彭潇去公立医院,是怕被医护人员发现彭潇未成年被侵犯直接报警!” 叶枫的拳头紧紧拽了起来。 很明显,无论是彭潇所谓的男朋友,还是貌似好心给他出主意的方青跃,其实都是在利用年龄阅历心智成熟的落差,以一种“为你好”的假象欺骗他。 “你们觉得方青跃的死和彭潇的关系有多大。”胡平又问。 “很大。” “非常大。” “要么是他忽悠彭潇被发现。” “要么就是彭潇告诉了他很多隐私,他转头想拿这些隐私去卖钱。” “其他诊疗视频,我们也粗略看过了,都正常得很,虽然看得不仔细,但是我想全部看完也没什么特别的。” “侵犯未成年人,对于一个有钱甚至可能有点社会地位的人来说是“死罪”,只有这么大的坏处才可能导致杀人灭口。” “亲自出手?”胡平又问。 “有钱人,肯定□□啊。” “所以我们要追寻的嫌疑人有两个,案发现场那个,躲在背后发号施令那个。” 黄友成刚说完,叶枫立刻接茬。 “看起来躲在后面的很难找,但是说不定躲在后面的更容易暴露呢?” “那方向就这么定了啊,我们可就这样查了,要是最后发现是错的,可得从来。”胡平打开烟盒举着散了一圈。 半数多的人手里多了一支烟,胡平最后把空空的烟盒投进了垃圾桶。 “把彭潇案的卷宗再调出来,我们倒要看看,他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胡队,饶安有对外汇款业务的银行查到了,只有一家就在咱们这附近。” “方青跃大学同学有好几个出国的,但是跟他关系不错的只有一个同寝室的,国外的联系方式问到了,现在打吗?” 周云飞捧着手机兴奋的汇报。他可是把胡平半夜安排的,刚才安排的活都干好了。 “不急,外国这半夜了,你们两先去附近银行问问。” “小叶啊,你先把这个拿去给宴主任,麻烦他帮个忙。” 胡平拿出u盘插上电脑,拷了一个文件包后递给叶枫。 “这是刚才传过来的方氏诊所附近大路的监控,希望能有所发现。” 胡平说的你两自然是指周云飞和叶枫,但是现在又交代了叶枫去找宴笙。 周云飞立刻拽着叶枫问胡平:“那我呢?” “你大门口等着,他就跑不了了。”胡平瞪了一眼周云飞,他让叶枫去找宴笙,又没说不让周云飞去。 “行!”周云飞二话不说拽着叶枫急匆匆走下楼。 走到楼门口,周云飞指着b栋:“你去送东西,我上大门口等你去。” 走到两栋楼之间的空地,叶枫一扭脸看到方青跃的父母还在那里。 不知道谁给他们端来了椅子,他们坐在墙边,身体依偎在一起。 除了呆滞的表情,空洞的眼神,两位老人和那些午后闲坐沐浴阳光的平凡老人没有什么区别。 宴笙坐在办公室里,关上了门。 给自己泡了一杯红茶,坐在办公桌前捻起一块点心,轻轻咬了一小口。 酥松的点心一咬,小碎渣簌簌落了到了桌面。 早饭吃得晚,回来错过了午饭点,又不想吃别的,干脆把叶枫给他推荐的点心拿出来吃。 为了避免被瓜分,他刻意反锁了办公室门。 吃完一个觉得虽然味道不错,但是有点油腻,怕长胖,又怕一会下午早早饿,他又拿起一个别的品种。 个头更大,估摸着吃完应该就差不多能撑到晚上了。 他刚咬了一口,办公室门把一动。 咔哒一声,门没开…… 宴笙手里捏着点心,嘴巴里咀嚼着,瞪着眼盯着门。 门把手又动了一下…… 宴笙嘴里快速咀嚼咽下,把手里剩下的部分全部塞进了嘴里。 “宴老师你在吗?”敲门声响起。 宴笙端着茶杯喝了两口水,混着嘴里的食物咽下。 滚烫的茶水带着食物卡在了嗓子眼,宴笙抻长脖子,握拳狠狠锤着胸口。 “宴老师,你在里面吗?”敲门声更加急促。 “来……了。”宴笙张开嘴大口呼吸,捞过垃圾桶把桌上的碎渣全抹了进去。 胸口的拥堵终于顺畅,宴笙吐了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叶枫一个人站在门外盯着宴笙的脸:“你不舒服吗?” “没有,刚才迷瞪了会,有什么事吗?”宴笙走回办公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 叶枫指了指嘴角。 宴笙皱着眉头不明白。 “你嘴巴边还有点心渣滓,你不会是关着门偷吃吧?” “哦,你上班时候偷懒睡觉,还偷吃东西……” 叶枫终于明白为啥刚才敲门半天没人应了…… 宴笙抠掉嘴边的渣滓,一点没有被戳穿的心虚,顺手从柜子里拿出袋子。 “饿吗?饿了一起吃点。” 叶枫立刻摇头:“现在是上班时间!” 宴笙乐不可支。 “小朋友,我们是成年人,不是上幼儿园的小朋友,老师不准上课吃东西,睡觉。你找我什么事?” 叶枫把u盘递给宴笙:“胡队让我请您帮帮忙。” 宴笙接过去并不着急插上电脑,而是拿在手中把玩。 “哦,还有胡来搞不定的事?” 叶枫立刻点了点头,表示胡平就是搞不定,所以才麻烦您。 宴笙心情愉快的听完叶枫说的,一挥手:“行,下班前拿给你们,忙去吧。” “谢谢……宴老师” 五个字才说完四个字,叶枫已经跑出了办公室。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四章 周云飞站在太阳底下等了许久,额头上冒了一层又一层的汗珠终于看到叶枫跑了过来。 “你怎么去那么久?宴老师不愿意帮忙?胡队怎么不自己去?”周云飞只能想到这个可能,叶枫份量不够请不动宴笙。 “怎么可能!宴老师一点架子都没有的,人很随和,性格很好。” 叶枫一口驳斥,宴老师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不帮忙呢? “那你怎么去那么久,你东西交出去了?”周云飞盯着叶枫的口袋。 “肯定交出去了啊!宴老师忙死了,工作那么多,我等了会。宴老师第一时间就帮我们联系吸取,放心吧!” 叶枫说完往后看了一眼,方青跃的父母还是坐在那个位置,手里多了两瓶水。 “有人给他们送水了吗?” “是啊,我看半天等不到你,出去买了两瓶水给他们拿去。咱们走吧,一会别下班了。” 工作人员热情询问需要办理什么业务,叶枫刚掏出工作证,便被带到了门上盯着“vip贵宾室”铭牌的单独房间。 “我们想查查这个人办理外汇的情况,包括时间,金额,对方的信息。”叶枫把写好信息的本子递给了柜员。 “两位同志需要我们配合些什么?” 键盘噼里啪啦一阵响后,电脑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了方青跃的汇款记录。 说起来是贵宾室,实际就一个只有两张椅子的小房间。 “这是个小国家,通过这个国家转汇款就没有限额了,这里资金监管不严,听说有些中介只要你给证件照片他们就能帮你在本地银行开外汇户头。” 周云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查也不远,咱们别骑自行车了,走阴凉地走快点。” 而a国的账户名字居然也是方青跃。 附近的银行说起来也不算近,两个人穿小道也走了二十几分钟才到。 外面没人主动给你送水,这里刚坐下,立刻有人端着两个精致的小瓷杯送上茶水。 “饶安用得上这个房间的人没那么多。很多都是大单位的财务人员,他们来办理业务有个独立房间也安全点。” “我们在这工作这么多年,每张脸都认熟了,他们若是换了经办人员还会专门给我们发函说明,要不然啊进不来的。” “那资金安全吗?能查到这个账户余额吗?” 在警方查到的信息里,并没有方青跃出国的记录。 方青跃第一次来这里开户办理对外汇款是两年多以前,在这之后的日子里,不定期数次通过这里向a国汇去了总计六十五万元。 要是遇到图谋不轨的人,不是很容易得手。 “你们这安全有点堪忧啊……”周云飞环顾一圈,对比外面的铜墙铁壁厚栅栏,这里面就什么都没有啊。 柜员笑着解释:“只有你们能凭工作证进来,其他人都得凭余额预约进来,平时这里面都没什么钱的。” 柜台也没有玻璃隔断,是开放式的,彰显了对贵宾的信任…… 若是非要说算得上贵宾待遇的,外面大厅的椅子是金属的,这里面的椅子是红木的。 “这是什么账户,这个人好像没有出过国……” “海外余额查不到。资金安全的话不好说,毕竟我们没经历过,不知道他们怎么操作的。” “不过这个人最近一次大概是十天前来过,我似乎有点印象。” 工作人员看着方青跃系统里证件照上的照片嘀咕了一句。 “你们有监控吗?”周云飞立刻想要落实是不是方青跃来的。 “有是有,可是他没办业务就是来咨询了下,我也记不得哪天了啊。” 工作人员强调她只是看着像,不一定真的是。 “那他咨询什么了?”叶枫更关心内容,如果工作人员还记得的话,其实内容他们都能确定是不是方青跃。 而且按刚才柜员的说法,能进这间贵宾室的人并不多,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张脸,她记错的可能性不大。 “他问我大额资金怎么转出国。我告诉他个人每年外汇是有上限规定的,超了就不能汇。他又问了我很多别的办法……” 方青跃问工作人员,那种地下钱庄代汇,或者开个外贸公司,以货款名义转账汇款到国外行不行。 听说现在大城市有些移民公司也能帮忙汇款,是不是可以。 “我跟他强调他提到的这些犯法很多是不合法的,不仅违法而且资金安全得不到保证,辛辛苦苦攒的钱别没了,顺口问了他多少钱。” “他有没有说多少钱?”叶枫急切地问。 “他说有三四百万,我觉得他那穿着打扮不太像吧,以为他只是夸大其词了。” 叶枫和周云飞对视一眼,大几率是方青跃了。 “你们大厅办普通业务对吧?这里面办理外汇和大额vip业务是吧,办外汇的人多吗?” 工作人员撇了撇嘴,轻轻摇头。 “饶安这个地方,要是这个业务需求多,就不会只有我们一家银行开展了。经常来办的个人不超过十个人,偶尔来一个生面孔,换下外币,都是出差,旅游。” “如果不是有几家大的企业单位分公司时不时来办理对外汇款,我们这个点啊说不定都可以取消了。” “没有业务量支撑啊,所以你看都是和vip业务混一块,其他大城市办个外汇哪会让你进vip贵宾室啊。” 柜员说话时,叶枫一直低着头在手机上忙活着,等柜员说完了他还没反应。 周云飞忍不住小声问:“还查监控吗?” 叶枫说了句不用立刻又问:“是不是给你们身份证号码,你们能查到所有对外汇款的情况?” 柜员思索了片刻:“如果是我们银行,本省的可以,外省的不好说,其他银行可能就查不到了,我可以帮您试试。” 叶枫立刻递上手机,上面是胡平刚刚帮他查到的方青跃父母的证件号。 大概方青跃图省事,在这家银行办理过业务,回他们老家带着父母也是在这家银行办理的对外汇款。 同样的名字,同样的海外账户,近两年汇出了五十几万。 两边加起来他汇出了过百万资金。 两个人离开银行,周云飞不确定地问:“是方青跃吧?” “一年熟面孔不超过十个人,方青跃都连续汇款两三年了,你说呢?” 答案不言自明。 银行工作人员在这个岗位想必已经工作多年,才能第一时间说出饶安来办理相关业务的客户数量。 这么少的人,怕是来过两三次就记住了,对于方青跃说不确定,只不过是不清楚他牵扯了什么事情,会不会跟外汇有关。 为了避免麻烦保守说法而已。 回到市局,阳光减缓,楼宇之间的阴影下只剩下两把还没来得及拿走的椅子。 上面坐着的人已经不在了,叶枫转身急匆匆走到门卫室。 “那两位老人哪里去了?” 门岗转头看了一眼:“刚才送盒子的来了,他们抱着就走了。” “我跟你们胡队说了声,好像老黄下来了,他们后来自己走的……” 叶枫遗憾的“哦”了一声,他还想送两位老人去车站,不知道他们抱着那么重的盒子好不好走路。 这么晚了,过去还能不能买到今天的车票。 如果买不到,他们今晚怎么办? 不过胡队既然安排了黄友成下来,应该也考虑过了这些。 他们还是独自走了,可能婉拒了警方想要提供的帮助吧。 叶枫再次叹了口气,失独老人未来的路,又岂止这一段难走啊。 回到办公室,周云飞把两人在银行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了胡平,胡平看了眼时间朝着座机电话努了努嘴。 意思你们可以联系方青跃的同学了。 电话接通,那头还是睡意朦胧,听到叶枫自我介绍是饶安市公安局,对方愣了半秒。 “饶安?我跟饶安没啥关系啊?” “方青跃在饶安。”叶枫提醒他。 “哦,对对对,我大学哥们,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啊?”对方语气轻松,完全没有想过警方为什么会因为方青跃千山万水联系他。 “听说之前方青跃想找你买房?”叶枫没有迂回,直接试探。 “对啊,不过他时机不巧啊,这两年房子涨得厉害,我也不打算回去了,这头看好了房子,又听说要大跌,我肯定赶在高位卖啊,他又凑不够钱我有什么办法呢?” 电话那头的男人是方青跃大学几年同寝室的室友,和方青跃也是一个省的同乡。 因为这层关系,两个人的交情从大学报道第一天就建立起来了。 男生家里条件优越,成绩比方青跃好,本科后就出国念书了。 早年省会城市房价较低,家里以他的名字买了几套房子投资。 后来他出国读书,家里也跟着移民出国,国内的房子就仅仅只剩投资的意义。 方青跃和他提过好几次想要买他一套房子,他也同意了。 但是方青跃攒钱的速度赶不上房价飞涨的速度,他今年准备在国外买房,所以就想把手里的房子一次性处理了。 “他拿不出钱,我又着急用钱,就卖给了别人,为此他还生气了好久,说为了给我攒房款,冒风险找人开了海外户头,别最后房子没拿到,钱也没了……” “但是我也没办法啊,我也着急用钱啊,全球房子都在涨,我怕我等下去国内的跌了或者汇率变了不是亏?” 方青跃同学的话证实了,方青跃省吃俭用确实是为了买房。 “你的房子是几月卖的?”叶枫问。 “春节,正好回去走走亲戚,把这个事办了也就了结了。”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最近你们有联系吗?”叶枫问。 那头的回答没有迟疑,立刻肯定“有”。 “个把月前吧,他主动打电话问我,叫我介绍靠谱的移民中介,能办一家人那种。想去个移民门槛低的国家。我还好奇他怎么突然转变了呢。” 方青跃说反正国内也买不起房,不如拿着钱去国外享受低成本高质量的生活。 让他同学给他分享点经验,最好能介绍靠谱的中介给他一条龙服务。 “我还劝他,国外也不是天堂,如果没有生存的技能或者足够的家底,出来那点钱不经花,而且国内的医师执照,这边不认重新考很难。” “但是他好像很自信,说生计不愁,有细水长流的办法,只要处理得好,一个月稳当进账六位数没问题。” “叫我放心帮他找人,要求就是越快越好,服务费贵点都可以,让我帮他评估,我帮他把关。” “我这刚联系到了两家,拿了点资料说给他看看,打了好几次电话都关机呢,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你们联系我?” 胡平拾起来一看,嘿嘿嘿乐了起来。 “所以他知道了那个有钱人是谁,甚至可能联系过了,而我们现在还一头雾水……” 男人回答叶枫问题的同时,忍不住的心惊肉跳,方青跃究竟干了什么事能每个月收入那么多? 他甚至都不敢追问警方,方青跃现在怎么样了。 “方青跃亲口告诉你,他有细水长流的营生,每个月进账六位数?是外币还是……”叶枫在这一长串絮叨里敏锐抓住了非同寻常的信息。 检验中心在彭潇寝室里收集到了多份私人物品,因为是自杀非刑事案件,这些个人物品不需要作为证物留存。 那是刚提出来的彭潇案的卷宗。 并且,大家都知道了方青跃说的细水长流是什么,为什么突然想要尽快出国…… “虽然一头雾水,但是这里面能提供这些支持的,也只有彭潇了,我们继续追查彭潇这条线吧。” “他的父母应该都不知道,也不要再去做无谓的打扰了,就靠我们自己摸索吧。” 他怎么就忘记了这件事呢? 胡平从柜子里拿出黄友成刚刚带回来的卷宗。 “就rmb吧?不能是我这边的币种吧?那可太夸张了一个月十几万,这边一个中产家庭一年收入也就十几二十,他这中彩票了也不至于个个月中吧。” 这是物品入库清单,也是彭潇父母的拒签清单。 胡平拆开封条,抽出内容,一张没有装订在一起的纸飘到了地上。 “对啊,我还好奇什么好事呢,他说以后出国了碰面说,我想着可能是什么投资还没成吧,就以后再说咯……” “待到国外相对安全的地方,持续不断的敲诈,他知道他敲诈的人付得起钱,也知道他敲诈的人逼急了能弄死他。” 男人说了一大通,终于反应过来饶安市公安局的这个来电非比寻常。 “嗨,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家里送我去学过,然后大学后我拉着方青跃给我当陪练。他也跟着学了点。比较有天赋吧,大学我们打了那么几年,毕业时候我都打不过他了……” 叶枫语气沮丧。 “方青跃会武术吗?”虽然对于方青跃的功夫,警方有了一个相对客观的认知,但是叶枫还是想再次核实。 挂掉男人的电话,方青跃的形象在警方心中更加饱满。 案件结束后,理应全部归还家属。 但是彭潇父母以不认识,不属于他们的理由拒绝接收了部分物品。这些物品不可能随意销毁,也不能落入私人口袋,所以市局有专门的地方储存保管。 具体保管年限不详,反正从胡平来到饶安,那个地方就扩充过好几次。 最近一次是在下辖的公安局附近搞了个大仓库…… 没听说过扔东西,只知道总有东西往里送…… 所以这些东西肯定在! “诶,这仓库里的东西,除了家属本人还有谁能取来着?” 胡平扬了扬手里的单子问黄友成。 这些善后的事情,他就压根没搞过。 “谁送进去的,谁去拿,如果是借用就要填借用单,然后领导签字,如果是彻底取走除了物品持有人,谁都不行……” 胡平瞧着龙飞凤舞的签字,看来这事还得麻烦宴老师。 胡平一举单子:“小叶,你又得去找你的宴老师帮忙了。” “快下班了,赶紧把这手机领出来,拿给咱们技术复原,如果恢复不了肯定又要往外送。” “到时候……” 胡平话没说完看着叶枫嘿嘿嘿直笑。 叶枫摸了摸脑袋:“就是又要我再去找宴老师嘛。” “你就是聪明~”胡平把单子往叶枫手里一塞,叶枫拿着一阵风的跑了。 电子产品不比电子文件,找别的技术帮忙,就是传输几分钟的事情。 现在这个手机已经从弃物变成了可能的重要证物,若是要送到别的地方去检验,少不了费一番周折,这次还是希望他们的技术能给点力吧。 “要是他们不行,是不是又要我去送了啊?” 叶枫自言自语,他现在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楚,就是一块砖,随便胡平搬,看哪合适往哪塞…… 宴笙站在办公室里,刚脱掉工作服,拿着拷好资料的u盘,打开手机正准备问问叶枫什么时候下班,办公室门忽然开了。 叶枫走进来,宴笙一挑眉。 “我正准备去找你们呢,你倒是自己主动来了。” “你这不会是准备早退吧?” “宴老师,又有个事要麻烦您。”叶枫一脸正色递上了一张薄薄的a4纸。 宴笙伸手挂工作服的双手一顿,立刻收回来套在了身上,接过了叶枫手里的单子。 “彭潇的手机?这次的案子和彭潇有牵扯?” 宴笙十分意外,为什么忽然又扯到了彭潇? 面对宴笙的提问,叶枫没吱声,宴笙知道涉及案情叶枫肯定不会多说,系上扣子带着叶枫往外走。 为了节省时间,宴笙走出办公室一转弯去了角落里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是楼梯。 叶枫咦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好奇,怎么这里突然多了一个密道,楼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叶枫一抬头,下来的人站在了原地。 “你们干嘛……” 叶枫眨了眨眼,看见鸭舌帽听到声音,想起来这好像是谁。 “我们不找你,你那么紧张作什么。”宴笙轻笑。 “我紧张什么,现在是我该下班的时间,如果你们要找我最好明天来!” 那人说完从上面楼梯快速冲了下来,从叶枫身边经过时,故意撞了他肩头一下。 叶枫猝不及防,退下了楼梯,宴笙立刻伸手支撑住了叶枫的胳膊。 “孙懋!” 宴笙音量拔高,带着隐隐的怒意,声音甚至在空旷的楼梯间有了回应。 冲下楼梯的孙懋不得不再次停住脚步,一回头:“干嘛!” “道歉。” “道什么歉?”孙懋语气十分不爽。 “那么宽的楼梯,你不好好走,非得撞人?你说你该不该道歉。”宴笙的语气不容置喙。 “我……” “你什么你……我们还是上班时间,你可别耽误我们正事,如果你实在觉得早下班没事干,我明天就去给领导反应,你应该和我们一样的工作时间。” “我瞧你中午该上班的时间也没干几桩正事,不如取消了,跟大家一块免得你一天天的浑身不舒坦,连道都不会走了。” 宴笙板着脸连珠炮似的说了好几句,从来见他都是笑吟吟的叶枫,心里发憷,觉得是自己引起的。 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宴笙收紧了捏着他胳膊的手,疼得他立刻闭了嘴。 生生咽下了那句“算了”。 “行,对不起。”孙懋说完不等宴笙反应,以更快的速度跑下了楼。 宴笙拽着叶枫的胳膊大步上楼,两个人赶到办公室,负责的同志正准备关电脑,看见宴笙走进来,立刻松了鼠标。 “宴老师有什么东西要入库吗?” 叶枫赶紧说明来意,对方接过单子认真查询后,打印出一张表格,让两人先填着,他进去了仓库里翻找存放的物品。 宴笙麻溜的填完表格签完字,抱着手等在一边。 很快同事抱出来一个小箱子,掀开盖子,里面装着很多杂物,都是彭潇父母不要的。 那部银色的手机在其中分外醒目,表层依然保持着很好的金属光泽。 工作人员拿过单子核对无误后,取出手机和充电器放在了桌上。 “应该没电了,拿回去先充电吧。还回来时候可得保持完好,别摔了磕了,我不好交代。”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两人走出办公室,宴笙握着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后交给了叶枫。 “你以后记得,有的人有的事情该强势就应该强势。” “大家都是出来打工挣钱的,没有谁比谁高贵,领导不对一样可以说。” “有句话叫得寸进尺,你让一分,对方进一寸,别说什么心不坏,反正别当包子。” 两个人走到电梯口,门开了,宴笙还在絮叨,叶枫有点茫然。 “宴老师,我不太明白……” 宴笙叹了口气:“刚才孙懋摆明了挤兑你,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有时候不用表现自己太大度,应该适当表现自己的小气。”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而且赶时间……”叶枫小声解释。 “适当的反击,可以提醒对方,你的时间很宝贵,制止对方和你找茬磨叽,自然时间就节省了。对事不对人,你看很多人还是很好相处的。” 叶枫不疑有他,拿着手机走进了办公室,技术的人看见叶枫倒是客客气气,问他有什么事。 “宴老师……你不回去吗?” “这孩子最多就是从网上学习到的小伎俩刷机,不会多复杂,一晚上,最多一晚上全部恢复,交给我们放心胡队!” “胡队,我把彭潇的手机拿出来了,技侦这边的同志说涉及隐私……” 胡平懒洋洋一声“喂”,对方表情一僵。 电梯门再次打开,叶枫拿着手机走出楼门,一转身宴笙还在后面。 “这个是之前英才中学坠楼案里,死者彭潇使用的手机,现在怀疑他和本案有关联,所以需要深度还原手机内容。” “你进去吧,我外面等你。” 那就干脆一会再看吧,如果小朋友又碰上推诿找茬,他不是还在么。 胡平这话听起来是在问叶枫,其实也是说给技侦的听。 “当然涉及隐私,不涉及隐私,之前我们就查了,和案情无关不能挖。现在证明和案情有绝对关系,当然要挖出来。” “你亲自跑一趟!” “我跟你过去看看,毕竟这事当初我也经手了,万一有点什么补充呢?先去技术那边吧,一会啊……” 果然技侦的同事不等叶枫回答,立刻抢答:“胡队,用不用,这没多大个事,我们能行的。” “技术层面能达到吗??有困难的话我打个申请,你找宴主任帮帮忙,趁着天没黑送浍河去。” “知道的。” “嗯?这可是个人隐私,我们不能轻易这么做,胡队知道吗?” 叶枫不等对方继续提问,立刻掏出拨通了胡平的电话,并且打开了扬声器。 到了技侦办公室,立着门口还有几步路,宴笙停下了脚步。 叶枫刚说一句话,胡平那边立刻领悟。 宴笙说完笑了笑,怕自己太啰嗦,叶枫嫌他烦。 说完忙不迭的从叶枫手里抓过去手机充电器。 “那个手机没电了,电池……”叶枫指着屏幕黑漆漆的手机。 “没事,电池坏了也有办法开机的,我们有外接电源一样可以启动,你回去吧,明早给你们交货。” 叶枫说着麻烦了,走出办公室,宴笙手揣在白大褂里,笑意盈盈看着他。 “出息了,知道给胡来打电话了。我还担心你应付不来呢……” 宴笙语气轻快,叶枫知道想办法达到自己的目的总是好事了。 “我也不会发脾气,只能厚脸皮找领导出马了,胡队是好人很帮我。” 叶枫说完看宴笙双目一错不错盯着他,立刻补充。 “你也是好人。” “你不会发脾气?”宴笙笑着反问? “嗯?”叶枫瞪着眼,他什么时候发脾气了。 “行行行,走,上去看看胡来。”宴笙一伸手勾住叶枫的肩膀带着他往上走。 两个人上了一层楼,走廊里空荡荡的,走了几步快到办公室了,宴笙把手又揣回了兜里。 跨进办公室们,叼着香烟的高抬腿坐着的胡平,一把拔掉自己嘴里的烟坐了起来。 “哟,宴主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他夹着香烟的手指转向叶枫:“肯定是叶枫把你吹来的……” 宴笙嘴角挂着笑,没有否认,脚步轻盈。 “听说,这案子和彭潇扯上了关系,我来看看我当初出的报告有没有问题。” 胡平一把摊开卷宗:“什么问题?不可能有问题,请你指点还来不及呢,你那份附加报告本来想好心保密,结果还是没保住啊。” 宴笙眉角一挑,当初为了不让逝者的隐私被更多人知道,采取了迂回一点的形式,现在看来好像多此一举了。 不知道算不算应了那句老话:纸包不住火。 他翻开自己写的附加报告,仔细看着照片。 “他是方青跃的患者?他没有采用过比较激烈的治疗手段吧?” “哦?说说,什么叫激烈的治疗手段?”胡平摸出烟盒递给宴笙一支烟。 宴笙略带嫌弃的看了一眼还是点燃了。 “比如激光,冷冻,电灼,微波。这些都会留下疤痕,如果有的话,那么我不可能判断他是刚发现疾病了。” “他的治疗手段应该一直比较温和,打打针,抹抹药,吃点口服药。病情本身也不太严重。所以我判断他尖锐湿疣初期有误。” “全中!”胡平佩服的竖起了大拇指。 “你的判断不能叫有误,你又不是专业治疗这个病的医生。再说了,前案里这病到什么程度都是和他自杀时的心情有关,也不可能说患病久了,接受过治疗就是他杀了。不过他的患病到这个案子里就有点意思了。” 胡平挑挑拣拣把目前的信息,以及他们推断出的两人的关联大致说了一遍。 说完让宴笙发表一点自己的看法。 “很多成年人有□□,特别喜欢那种还未发育完全的小孩子,男孩女孩都有,这种人和经济地位无关。” “导致彭潇身患疾病的人很有钱,而且对这个病很了解,不排除自己也有,所以才会一出手就是好几千。” “这种人大部分不是全部,还有一种特殊癖好,可能会有留存影像视频反复欣赏。” 胡平等不及宴笙说完,赶紧起身从旁边桌上拿过来一本病历塞到宴笙手里。 “宴主任,评评这本病历,发表下你的看法。” 宴笙翻开快速扫过一行行的文字记录。 一次出诊记录,全部看完最多花费一两分钟。 “记录很专业。”宴笙合上病历。 “没了?”胡平似乎不甘心。 “没了啊,你还想让我看什么?” “看看监控记录……”叶枫立刻说了一句。 胡平一拍脑门,他们当时也不是从彭强的病历记录里发现问题的,只是根据看诊频次筛出来一批可能存在嫌疑的患者,然后一个个去看就诊视频发现彭强有问题的。 彭强的就诊视频被单独剪出来放在了桌面,胡平调整显示器冲着宴笙点下了播放。 彭强走进来,坐下,一切和他们曾经看过的没有一点点变化。 宴笙摸着下巴,表情越来越严肃。 在彭强要求吃药,不打针时,宴笙敲下了暂停。 “这不是个正常患者,脸上有遮挡,提前演练过问诊涉及的检查,药物。” “他如果并没有病,或者并不是这个病,他就会担心打针有副作用,常人都希望效果越快越好,他又不缺钱,却主动选择慢的方式。” “开药,可以不吃,打针跑不了。” “他经济条件不错?”胡平有点惊诧,宴笙是怎么看出来的。 宴笙指着帽子侧面,在定格的画面里,侧面看不出任何标记。 “这个位置有个很隐秘的刺绣logo,和我在现场找到的那块布料,属于同品牌,看这个帽子的形态,logo刺绣工艺应该是正品无疑。” “他身上穿这件t恤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我猜测也是那个品牌出品。” “果然宴主任火眼金睛,我们这琢磨了好久还不能确定这帽子真假呢,你这一眼看出来了,连衣服都看出来了。” 经过宴笙的“评判”胡平心情不错,彭潇和此案有牵扯,神秘的就诊者彭强就是嫌疑人,这两条线之前的关联太牵强了。 他现在就是两眼一抹黑,摸着石头过河,能不能走到对岸,还是被虚假信息冲走带跑,失去锁定嫌疑人的黄金时段,他心里也没底。 “你们让我找人帮忙对比的就是他的监控?”宴笙说着从兜里掏出u盘递给胡平。 胡平双手接过,满脸虔诚:“宴祖宗,这就出来了?” 宴笙翻了个白眼:“能好好说话吗,谁是你祖宗?发过来了,我没看过。你们发过去的我也没看过,你自己看看吧。” “行行行,你也别走,一起看看。” 胡平忙不迭的把u盘插进电脑,解开压缩文件包,里面多了一个文件。 “对比结果” 点开播放,看到开头,胡平就知道宴笙带给他们的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用于对比的画面只有点心铺前的那两段影像,而需要对比提炼的监控影像,却是方氏诊所四面八方的好几个监控在彭强问诊前后两小时拍摄到的画面。 这无疑是大海捞针,胡平本不抱希望,没想到宴笙找的人果然是技术大拿,居然给他们捞出来了。 宴笙请求的高级专家,以步态,身材多个角度入手,从监控记录了找出来了一个和嫌疑人最接近的人。 在距离方氏诊所一公里远的马路上。 人流中有一个穿着紧身t恤,带着黑色的口罩,鸭舌帽的男人。 他全程微微低头盯着脚下的路,手揣在裤兜里,从路上匆匆走过。 他全程没有抬过头,除了低头行走,没有做过任何多余的动作。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这不就是假装看病那个患者吗?”宴笙立刻认了出来。 “对,就是他!”胡平一拍大腿,对比结果一共五分钟。 男人几乎每一个动作都被拆解出来,进行全方位多角度的对比。 最后定格的画面上,高级专家给出了身材参考数据。 身高1米82,中年男性,肌肉发达。 “太好了,太棒了,这下不是我们瞎猜了。”胡平双手狠狠搓着脸颊。 有了技术层面的确认,彭强就是杀害方青跃的嫌疑人。 他当日到方氏诊所就是为了确定谁是方青跃! 一阵长长的出气声办公室里此起彼伏响起,大家连日悬着的心因为确定了嫌疑人终于得以踏实。 “你们今天还要加班吗??”宴笙手指绕了一圈。 这两个手机号和方青跃是否又关联,将彻底证明他们的方向是不是还需要调整。 叶枫毫不犹豫摸出钥匙塞到宴笙手里:“宴老师,那麻烦你了。” “那……”叶枫本想说要不您都带回去吃吧,可是又觉得不太妥当,白白浪费人家的好意。 “你的点心可还在我车里吹着空调呢……” “确定了嫌疑人,我们肯定很快能抓到他。” “不是不是,我拿到方青跃那个神秘好友的注册手机号了,注销的那个,还有彭潇那个没人知道的手机号清单都出来了。” 叶枫清脆的答应着,陪着宴笙走出了办公室。 “就快要破案啦,这可是我亲自参与破获的第一个大案。” “那没我事,我就回去咯?”宴笙指了指走廊。 安静的走廊里,叶枫兴奋的碎碎念各位响亮。 “大家再坚持坚持吧,尽量争取上半夜完活吧,咱们回去洗个澡,这一身臭汗。都快馊了……” “耽误您老下班了可真不好意思,小叶送送我们宴主任。”胡平语气献媚得宴笙皱了皱眉头,又剐了他一眼。 “没事,你回去吧,不用送了。”宴笙拿着钥匙挥挥手,叶枫笑着挥手跟他说再见转身回去了办公室。 “宴老师真的谢谢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忙。” “出来了,出来了。”周云飞举着手机挥着手大呼小叫。 胡平说完提着衣领子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满脸嫌弃。 “要不,我给你放家里去?反正你家我能找到。”宴笙提议。 “谁说不是呢。确定了嫌疑人,咱们真正的工作才开始。宴主任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了,回头我一定请你吃饭!” 宴笙笑着轻声“嗯”作为回应,走到楼梯口,回头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提醒叶枫。 “快打开看看。”胡平蹭地站了起来。 胡平很不爽地看了他一眼:“什么出来了,你儿子生出来了吗?” 通讯公司工作人员发来邮件,提及因为两个号码都已经注销,所以他们只找到了最近半年的通话记录并且提供了曾经的开户人信息。 “彭潇死了,谁去注销?那个号码不是彭潇的户名,还知道他死了所以及时注销了?” 叶枫疑惑的同时,胡平已经忙不迭打开了附件信息。 看到开户人信息名字,胡平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桌子上。 “我们赌对了!” 令人意外的是,两个看起来不可能有关联的号码居然是曾经又同一个人开户。 开户人叫彭东,现年46岁。 两个号码都在五月中在浍河市一家营业厅提交了注销手续。 “我立刻去联系通讯公司,索要当天监控。”叶枫看清楚营业厅地址名字,立卡提起了电话。 彭东名下除了这两个已经注销的号码,居然没有其他任何电话绑定。 和方青跃加好友的嫌疑人,给彭潇开一个专号使用的人,是同一个人。 他们之前的方向完全没问题。 “仔细查查通话记录,看看这两个号码有没有联络过。” 胡平的声音是克制不住的兴奋。 彭潇的通话记录很少,除了他们掌握到的白女士的手机号,其他号码都是拨打的方青跃好友列表中神秘人绑定的电话号码。 但是拨打的频率不高,而对方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发短信较多,最后一通电话停留在他死前三天。 方青跃神秘好友绑定的电话号码,在最近半年居然没有任何除彭潇使用号码之外的拨打记录。 没有和方青跃打过电话,也没有和方青跃发过短信。 “他是怎么联系上方青跃的?我查过方青跃的社交账号没有绑定过手机号,他就没有加过任何患者。”叶枫看到薄薄一页通话清单陷入了迷茫。 “彭潇还有别的号码吗?”胡平皱着眉头问。 “有,他手机里当时有一张卡!是他自己名字,他注销了他父亲给他的卡。”叶枫甚至报出了那串数字。 胡平提起电话,拨了出去。 冰冷机械的女声重复着:“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这号肯定没人用了,也没人注销,再查查这号码的通信短信记录。没注销的号应该快很多。” 胡平说完,周云飞忙不迭跑回办公桌,打开电脑翻出之前发的邮件,改了下号码又一次发送了需求。 “查查彭东这个身份有没有什么信息。” 胡平说完,叶枫立刻回答。 “刚查完,没有任何记录,好像这个人活在真空里,都不知道是死是活,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 “双身份,生在发达社会的你们是不能理解的,以前都是手工记录,又没有全国联网。冒名顶替别人身份信息,办出一张证件,只要不作奸犯科被抓住,搞不好原来人的信息都被顶替掉了。” 叶枫听得一脸懵,他哪里能想得到,在没有互联网的曾经,全靠手工登记的岁月里,有多少漏洞会被有心之人抓住,给破案带来难度呢。 “不过时代在发展,科技在进步,我们现在只要发现以前的问题,一定逢错必究,条件艰苦岁月造成的问题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问题,但是我们现在发现了不纠正就是我们的问题。” “我感觉眉目快有了,这会时间不早了,大家也熬了好几宿,回去洗个澡刮刮胡子,好好休息一觉,明天继续。” “虽然比起大城市的破案高手来说,我们的技术差了些,但是输人不输阵嘛,怎么能一个个这么灰头土脸呢。” 胡平说完,大家露出了一丝苦涩的尬笑,只有叶枫忍不住打了两个哈欠。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睡觉?现在吗?” 叶枫问完,胡平忍不住睨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安排工作。 “明天,就几个事,搞清楚去注销手机的彭东是不是彭强。追彭潇自己注册的手机号通话记录,追彭小手机恢复状况,还有之前彭潇那个好朋友,如果可以放学后请过来再好好聊聊。” “记得跟家长说清楚,住校吧?我记得他妈挺虎的……别影响孩子学习。” 胡平说完,自己做出表率,第一个离开了办公室。 叶枫懒洋洋慢吞吞走下楼梯,刚到门口,周云飞跑过来紧紧箍住了叶枫的脖子。 “咱们去吃宵夜去?” “不去,困死了,回家睡觉。”叶枫拽着周云飞的手掰开。 他刚才都没绷住,打了好几个哈欠,被胡平看了好几眼。 “你不吃啊?”周云飞诧异。 叶枫刚想说我冰箱里有吃的,忽然起了私心,那是宴老师给他买的,他不愿意给人分享,虽然周云飞也是他的好朋友。 “回去随便泡个面吧,太困了想睡觉。”叶枫说着又打了哈欠。 “那算了,我找乔天去。” 周云飞立刻变换了方向,联系上了乔天,高兴的一拍叶枫肩膀。 “你就回去饿着肚皮抱着被子睡吧!我吃好吃的去咯。” 叶枫摇了摇头,骑着自行车往家走,这个时候天色还不算晚,路上还有稀稀拉拉的人,偶尔经过一个宵夜摊,各种香气飘进鼻子,馋得他肚皮咕噜噜叫。 他数次想停车随便吃点什么解馋,快要睁不开的双眼一直阻挠他的双腿。 他努力睁着眼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宴老师送了很多好吃的,一会买一盒鲜奶回去,热一热加点糖,在泡上好吃的点心,肯定能吃饱。 他才不会饿着肚皮抱着被子哭! 叶枫一路上努力睁着眼,不断扫过路两旁还开着的店铺。 没想到的是,就算在夏季的饶安,这个时候还开着的店铺也没几家。 虽然很多都是小超市,副食店,但是愣是没有一家还有鲜奶售卖。 骑到楼下,他的愿望落了空。 叶枫停好车,最近的一家杂货店,老板正往里搬动着门口的小货架,看起来准备关门。 他跑过去买了一包白糖。 糖开水总能喝上吧。 他提着白糖晃悠悠走上楼,门缝下黑乎乎,他习惯性一摸口袋,忍不住说了脏话。 “我草,钥匙丢哪去了??” 他连打了两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好像把钥匙给了宴老师,刚才忙着回去工作,也没跟宴老师商量个放钥匙的地方。 这半夜,不知道过去拿钥匙会不会打扰到宴笙休息…… 可是没有钥匙他今晚进不了门,总不能睡大街去吧,他叹了口气摸出手机发出了消息。 “宴老师,你休息了吗?” “没有,今天会加班很晚吗?” 看着宴笙几乎是秒回的信息,叶枫松了口气,这会过去拿钥匙应该不会打扰到他,他一会干脆打车过去,这样省时间一些。 “我已经下班了,忘记钥匙给您了,现在去找你拿方便吗?” 门忽然咔哒一声开了,叶枫条件反射往后一跳迈开步子气息下沉。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八章 黑黢黢的门里伸出来一张白皙的脸,笑着看着他。 “你以为你傻我也傻?” 叶枫紧绷的脸顿时放松下来,宴笙伸手拽着他胳膊拉进了房间。 “怎么?还以为进小偷了?准备打架的模样?”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盏红色的指示灯亮着。 “你怎么不开灯?灯坏了吗?”叶枫伸手一拍,灯亮了。 “没坏啊。” “你都没回来,我开什么灯,我也怕邻居以为进小偷了进来,报警抓我啊。” 宴笙说笑着走到冰箱旁,拉开门掏出了一大盒速冻馄饨。 叶枫饿得掰开筷子撩起一个馄饨顾不得吹,迅速塞进嘴里,烫得他张大嘴不断哈气。 叶枫直愣愣盯着锅里的馄饨,眼睛一眨不眨。 “老年人了,睡眠少。”宴笙笑着回复,他哪里是不困,只是心里记挂着还没下班的人肚子肯定饿而已, 宴笙笑:“这么晚了,你不困吗?” 宴笙撕开料包洒进锅里,搅和两圈关掉了电源。 宴笙眼眶一缩,自嘲的摇了摇头:“我想到了你可能没锅,真没想到你连碗都没有,行了就这么吃吧,谁也别嫌弃谁。” 香气还没出来,叶枫已经馋得口水直冒。 “这是什么?” 叶枫这才注意到桌子上多了个新的电锅,里面的水咕嘟嘟滚开了。 哈两口气赶紧咬两下,就这么囫囵着吃掉了第一个馄饨。 “有碗筷吗?” “熟了吗?”宴笙夹起馄饨举着对着灯光照了照,十分不确定。 “我估计你晚上肯定没时间吃饭,我也不会做饭,瞧你挺喜欢吃馄饨干脆上超市买了点。” 叶枫立刻摇了摇头:“你不是也不困吗?” 虽然他严格按照说明写的水开下馄饨,煮几分钟。 “这是吃外卖攒的……” 宴笙拿着新买的漏勺拨动这水面,白生生的馄饨在锅里上下翻滚。 “我已经考虑到你家肯定没有调味品,买的带料包的,还是想的不够全面。” “有的有的。”叶枫拉开旁边的小柜子,从里面掏出了两双一次性筷子。 宴笙拿着馄饨撕开包装,倒进了锅里。 但是总觉得这么快就好了,会不会没熟? “熟了,熟了,好吃。”叶枫夹起第二个馄饨吹了吹递到宴笙嘴边。 “刚刚好,你尝尝。” 虽然知道这是叶枫无意识的行为,宴笙依然心情大好。 张大嘴却只是咬了小小一口,慢慢地在嘴里反复咀嚼,直到一点味道都没有,才又小心地咬第二口。 “宴老师你真谨慎。”叶枫耐心的举着筷子,等宴笙慢慢吃掉一个馄饨才下了评论。 叶枫再次夹起一个塞进了自己嘴里。 “其实没熟吃了也没什么的,最多就是拉肚子,我试过的。” “是吗?我不觉得……”宴笙哪里是怕馄饨没煮熟吃了拉肚子。 他是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纯好心不求回报,没有心机的好意了。 不带任何讨好的意味,却让他心情十分好,比刻意的讨好让他更舒服。 两个人吃完一大锅馄饨,作为主人的叶枫自然不可能让宴笙去洗锅。 宴笙看到水池边放着的一大桶洗洁精十分意外:“你家居然有洗洁精?” 家里锅碗瓢盆都没有,筷子都是吃外卖时候攒的,拿洗洁精有什么用? 很快他的疑惑得到了叶枫的解答。 “这个洗手更好使,而且便宜,十块钱这么大一桶,洗手液十块钱一点点,所以我都用这个洗手。” “有时候衣服上面沾了油了,用这个清洁也很有用。” “味道也很好闻,而且不容易残留……” 叶枫絮絮叨叨念着洗洁精的好处,都是宴笙听不懂的。 衣服沾上油渍不好洗就送干洗店好了。 洗手当然要用不伤手清洁杀菌效果强的,他们接触的可是尸体啊。 味道他不太在乎,似乎他买的都是无味的…… 不过听不懂,反而让他对叶枫起了心疼,这是多艰苦朴素的岁月总结出来的省钱生活经验啊。 “宴老师,刚才在楼下怎么没看见你的车?”叶枫问。 “我当然是先回家放好车,打车过来了,要不然那么招摇个车子停你们这楼下像什么话,附近的居民大概都知道这里是公安局宿舍,影响多坏。” “宴老师,现在很晚了,很不好打车,你怎么回去?” 叶枫本想建议宴笙要不要考虑骑个自行车,他刚才骑回来的车说不定还在楼下呢。 这话在宴笙耳朵里却听出了另一种味道,虽然他知道叶枫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不过不妨碍他利用这话小小的戏弄一下小朋友。 “怎么?你要留我过夜?” 叶枫一愣:“我家床是特别好睡吗?” 宴笙立刻愣住,本来想逗逗小朋友,结果把自己折里面了。 现在是回答好睡还是不好睡呢? 说不好睡,人家大风大雨夜里收留你,你还嫌弃。 说好睡,搞得跟他上杆子想做什么似的。 不过善解人意的小朋友并没有让他为难多久。 “如果你觉得还能凑活的话,今晚留下来住也可以的,我睡沙发好了。” “行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宴笙干脆懒得推拒了。 “不过,今天你也别睡沙发了,虽然你的床不宽,可是睡两人没问题,不要搞得好像我雀占鸠巢,欺负你似的。” “我睡眠质量很好,不会怕吵。现在天气不冷,也不需要盖厚被子。” 叶枫一脸不可置信:“我真的可以跟你睡一个床?” 叶枫从小到大几乎没跟人一张床睡过,别看有个哥哥,可是叶锐不干人事,不喜欢跟人挤。 打从记事开始,两兄弟要是不幸在一张床上睡着了,叶枫绝对是睡着都会被踢下床的那个。 所以后来他拒绝和任何人同床共枕,哪怕是爹妈都不行,半夜被踹下地的童年阴影是一辈子的噩梦。 “当然可以,这可是你自己的床。”宴笙笑着说。 “你不会踹我吧?”叶枫觉得这个世界上睡着了不踹人的人可能很少。 “我睡觉很安静,几乎不翻身,更不会踹人。” “不过今晚,我没带睡衣……” “我的可以给你!我买了一套新的!” “我家这个空调制冷有点失灵,温度很低所以最好穿厚一点睡。” 叶枫立刻跑到衣柜旁,伸手在里面翻了半晌,摸到一个毛茸茸的织物立刻拽出来,看都没看就扔给了宴笙。 “行的,我洗干净了。咱俩差不多高,你应该能穿。” 宴笙打开揉成一团的睡衣,洗衣液的清香飘出来,他拎着帽子左看右看提起来翻转问叶枫。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为什么有这么长的耳朵???” 叶枫蹲在地上整理被他翻乱的衣柜,头都没回。 “青蛙啊,青蛙有耳朵啊。” “来来来,你回头看看,这是青蛙?你家青蛙长这样?”宴笙干脆站起身,提着两只耳朵走到叶枫身边。 叶枫一扭头仔仔细细看着他下单的睡衣,长长的耳朵,圆滚滚的眼睛,小巧的鼻子。 这分明是只长耳兔啊…… “店……店家可能给错货了……”叶枫回答得十分没有底气。 “发错了?你都洗过了,没发现?”要是换做以前,宴笙才不管这是青蛙还是兔子呢…… 只是这个时间也太巧了吧,仇景那个兔子装的事刚过去没几天呢…… “宴老师,我真的是要的青蛙,你相信我,我太忙了没注意。”叶枫极力解释……宴笙觉得自己大概是白日见了鬼,对于这个答案他是信也不好,不信也不好。 信了,说明他大概点背到一定程度了,随时都能收获来自兔子的嘲讽。 如果不信呢?难道叶枫专门买件兔子睡衣,在家发泄?这个答案更荒谬。 前者他运气背,后者叶枫脑子大概有病。 他还是信前者吧…… 宴笙冷哼一声,把兔子揉做一团抱在怀里走进了浴室,叶枫吐了吐舌头。 幸好宴笙没怀疑他脑子有病,买个兔子在家天天对着暴打三百遍…… 叶枫洗好澡出来,宴笙穿着他的兔子睡衣躺在床外侧。 手里举着手机,脚上搭着被子。 叶枫爬上床自觉躺在里面,宴笙起身关灯顺道指了下冰箱。 予;曦;筝;藜! “小朋友,冰箱里给你买了鲜奶,记得明早喝。你们吃饭不规律,营养一定要保证。” 叶枫一咕噜爬起来盯着冰箱门,好像能看穿似的。 他今天心心念念了一路的鲜奶,就这么喝上了。 宴笙关了灯躺会床上,轻轻拍了拍叶枫胳膊:“睡觉,不准半夜喝,会蛀牙。” 叶枫十分听话,立刻躺下闭上了眼:“宴老师晚安。”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九章 清晨,闹钟响起,叶枫睁开眼,天蓝色的垂耳兔趴在枕头上扁扁一片,头歪着对着他,一双大眼睛笑眯眯盯着他。 穿了睡衣一整夜的人已经走了。 他伸手摸了下睡衣内里,还带着残留的温度。 “走了也不说一声。”叶枫嘟囔着爬起床,瞧见冰箱立刻跳下床。 鞋子都顾不得穿,光着脚丫奔过去打开了冰箱。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二盒鲜奶,蓝白相间的屋顶盒占据了小冰箱整整一层。 保质期还有12天,每天一盒刚刚好。 洗漱完毕,他撕开盒子插上吸管跑下楼,一手举着鲜奶一手扶着自行车,晃晃悠悠骑向市局。 到了市局,距离上班点还有半个多小时,空荡荡的院子里停着一辆耀眼的红色小跑。 虽然还有些早,太阳还没露脸,但是窗外湛蓝晴空预示着今天的阳光一定会洒满大地。 “恢复的软件就只有一个特别费劲,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指点过,还是他瞎猫撞上死耗子搜到了高级的办法。我们深度还原了无数次,用了很多方法刚刚才恢复出来,要不然还能更早点叫过来。需要破解登录吗?” 他揉着通红的双眼,径直走到了胡平桌边。 “没有。” “小朋友,记得喝牛奶,你还在长身体,说不定多喝点个子还能窜一窜。” “没有,之前电话薄我们也查过,除了存着学校,家里的电话,同学电话都没存。” 他今起得很早,为的不过就是不要出门时再撞见周云飞。 宴笙坐在办公说前,端着咖啡握着手机,心情就像窗外的阳光。 这次可不是玩游戏就能糊弄过去了。 胡平点开短信,排在最上面的名字是:亲爱的。 胡平正说召集大家开个会,技侦的同事捏着手机走了进来。 胡平点进这条短信,先查看电话号码。 大家听说彭潇手机恢复了,自觉都围到了胡平身边。 案子没结束,大家都自觉来得特别早,距离上班点还有十来分钟,办公室里人已经齐了。 “胡队,都恢复好了,以前发过的消息,通话记录,电话薄,照片,安装过的软件全部都恢复了。” 他摸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诶?上次我们看这个手机没这个吧?”胡平举着手机向大家证实。 胡平抽过手机:“辛苦了。不用登录,之前破解过,记录都固定过了,调取就行,辛苦了啊。再忙活完这两天,差不多可以休息下了。” “宴老师早安,你吃早饭了吗?你今天是不是起得很早,你昨晚睡得不好吗?” 这个手机曾经装过的两个号码,通信记录都可以调取,唯一不能调取的就是短信内容。 不过有人关心,弥补了早起的困乏。 不出所料,果然是添加方青跃社交账号的神秘好友绑定的号码。 胡平大拇指拨到酸软,终于翻到了两个电话之间的第一条短信记录。 短信记录对于他来说应该是很珍贵的回忆,所以他把所有的短信都保存在了手机卡里,再带到了新的手机。 这个号码曾经的使用人就是彭潇就诊时所说的男朋友。 他和神秘男友结识于他小学毕业那年暑假。 通过两个人的短信记录,并不能窥得对方的身份。 彭潇发送的内容总是絮絮叨叨,而对方回复的总是很简短。 并且对方回复消息很慢,有时候一两个小时,有时候甚至隔天。 而彭潇总是第一时间回复过去。 通过彭潇笨拙的问候和关心,可以确定对方是成年人,并且有稳定忙碌的工作。 “最近天气好像很热,你要注意身体,少喝酒少抽烟。” “你去出差了吗?为什么这么久都没过来找我了,是出国了吗?” 此类短信收到的都是对方过很久后敷衍的回复:“嗯” 翻完上千条短信,愣是没有找到一条暴露了两人约会的时间,地点的短信。 涉及相关内容的短信都是含糊其辞,并且全都是彭潇发的。 “上次那里。” “还是那个时间吗?” “那我等你电话。” 想从两个人碰面的时间地点去找监控几乎不可能。 两个号码之间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彭潇死前十八天。 是彭潇发出的。 “我电话卡丢了,好久没见你了,我很想你,你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 后面留下的是彭潇自己名字开通的电话号码。 “不对啊,我们昨天查到彭潇专门拿来联系的号码,在他死前三天还和这个号码联系过,怎么这里就变了??” 叶枫首先发现了不同。 这个登记人并非彭潇的号码,对于彭潇来说,丢了就丢了,根本没有办法去补卡。 如果彭潇后来找回了电话卡,那么这个号码里的短信来往肯定还有后续。 所以彭潇的电话卡在他死前十八天就已经丢失。 是谁捡走了他的电话卡,还精准的拨出了那个号码。 “是方青跃……”胡平双唇轻启。 “说不定不是捡……是有计划的偷。” 他们之所以查不到方青跃个人号码和对方联系的记录,是因为方青跃和对方联系上都是用的这个电话卡。 他知道对方可能不会接陌生人电话,或者接通后,他没有足够证据证明他说的话让对方信服。 那么拿到这个号码就是拿到了致胜关键…… “春节同学的房子卖了,二三月方青跃向父母透露了想带着父母移民。” “去年年底彭潇约心理医生咨询,后来失约,再然后到了方氏诊所问诊,三月自杀,自杀前电话卡丢了。” “他很可能是因为电话卡丢了,加上抑郁未好又得了性病,催生了他更加绝望的心情!” 叶枫把两个人的事件时间点套在一起后,彭潇的死和方青跃的死联系更加紧密。 胡平一声叹息堆出这个号码的短信记录,手指无意识的往下一划拉,看到了另一个亲爱的短信。 “诶?怎么还有?” 胡平诧异:“这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他手机里装了另一个号码发的短信,两个发送号码不一样,所以没有合并。而且彭潇可能对那个号码设置了特别提醒,所以有来有往的短信回复后自动置顶了。” 胡平说了个“可能”点进去,看到了另一份短信记录,和刚才不同的是,这里面只有单方面发送记录。 对方从来没有回复过。 这份短信里内容不多,只有几条,第一条的发出时间刚好在彭潇死前一周。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只是不小心,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 “我又去见过医生了,他是个好人,不可能偷我电话卡的,肯定是哪里弄错了。” “你是不要我了吗?” 最后两条短信,在彭潇坠楼当晚九点过。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如果我找到你给你跪下认错,随便你怎么惩罚都不能挽回你了吗?如果你不要我了,我活着也没有意思了。” “再见,我爱你。” 冰冷的文字,隔了数月依然无缝传递了死者生前的绝望和无助。 “爱?”胡平一声冷哼。 “不过就是利用未成年心智不成熟,肆意玩弄,哪有什么爱!” 叶枫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人从手机里揪出来暴打一顿。 “马路对面的文具店监控拍到,他跳楼前想翻出学校,可能到处找路想要出去找这个男的,但是没能出得去。”黄友成轻声说,当时监控里,他努力往上跳的样子再一次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不是普通的想要翻越校园围墙,那是在绝望的深海里,努力想要抓住一根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稻草。 “如果彭潇没死,他的监护人或者他自己向我们举报这个人,我们一定会介入查清楚。” “可惜当初他死了,年满16岁,监护人放弃了追查的权利,我们也不能单凭表面一些信息就确定非自愿,涉及未成年犯罪。” “现在因为方青跃的贪婪,让这个人再次出现,无论多难,无论多久,我们一定要追查到底!” 彭潇自杀也不能抹去有人在他年幼无知时,对他犯下的错,既然如今被警方发现了,一定会追到底。 就算两个最接近真相的人已经死了,也一定要追查下去。 违法犯罪这条路,凡是走过,必留痕迹! 胡平退出短信,打开通话记录。 最上面一个通话记录,反复拨打了数十次,时间从彭潇坠楼当晚八点过一直到九点过。 而对方一次都没有接听…… 这个号码正是曾经和彭潇短信来往几年的神秘男友。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章 胡平摇着头回到主屏幕,左右滑动翻看,图标不多,加上自带的软件一共两页半。 胡平看了半晌没看出和之前的差别。 正要打电话问技侦恢复了哪些软件,周云飞指着一个蓝色图标说。 “这个好像是影音存储软件,可以播放很多格式,可以上传云端储存,也可以本地储存,不联网也能播。之前他手机里好像没有。” “你确定?”胡平嘴里问着,点开了软件。 “又要登录??”胡平看着弹出来的登录框嘟囔了一句。 “我有记录,我有记录,彭潇所有登录密码,名字都差不多,换来换去都是那么两三个组合。” 另一个干警立刻回到电脑上翻出很久前的记录,一个个试过去,成功登录了软件。 不出意料,里面虽然照片视频数量不多,但是全是重量级。 胡平手指悬在半空,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点开了第一个。 “页面无法显示” 是事实,他们要想在这条线上追查太难了。 “胡队,彭潇的通话清单出来了。” 周云飞伸头瞅了一眼:“为什么我这一直进不去啊?” 安静的打印机忽然噗噗噗开始工作,周云飞两步走过去,打印机正好停止工作。 胡平听到技侦最后几句话,眉头紧皱,多年刑侦经验的他知道这几句话不是推诿。 最后一次在死前三天。 “这孩子太傻了,对方就是个老手啊,很会保护自己,把他们这些心智不成熟的少年玩弄,他还傻乎乎的把对方当做依赖……” 一个放完,没有任何发现,他立刻点开第二个。 那是从孩童向少年的转变…… “这种虚拟号码,很难追查到使用人,但是如果用同样的设备端口拨打,虽然是随机号码,但是也有规律可循,这些号码前半段几乎一样,后半段数字没有规律,很可能是同一台设备拨出。” “对,本地储存手机拍摄后上传,手机删除里面还会保留,但是软件删除后在安装就没有了。云端储存就是会一直有。” “这个云端在外网,有一点小麻烦,现在要看什么?”叶枫把手机递给胡平。 他提起电话拨通了技侦的号码。 虽然饶安深处内陆腹地,跨国犯罪少,但是作为公安局中层以上干部,随时都要参加各种学习,特别是新型犯罪,新型毒品。 靡靡之音传来,胡平恨不得堵住耳朵,他皱着眉头点击了视频下方的倍速播放。 “诶,奇怪了,怎么进不去。” “删除后,重新安装还能看到这些,说明是云端储存吧?” “你们说恢复特别有难度的是那个视频播放软件吗?蓝色图标的?” 叶枫迅速从一堆资料里翻出方青跃的通话清单,凭着记忆翻到中间几页,果然找到了一串长度相当的数字。 “啊!对对对,就那个我们还查过,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知道为什么要清那么彻底。” 彭潇名下的手机号没有被注销,查询起来容易很多,这个号码多是流量使用,电话来往不多。 周云飞刷新几次,甚至换了浏览器都不能进入。 满是外文的界面,胡平凭着残存的阅读能力,看了半晌。 而号码无一例外,全是一长串莫名其妙的数字。 同样是对方呼入…… 几串数字单看奇奇怪怪,放在一起,发现号码有相似之处。 叶枫瞟了一眼,默默打开手机摆弄几下,按着彭潇手机上的登录信息点击登录。 “这是虚拟号码,也在方青跃的通话清单里出现过。” “这个账号可以多人共用?”叶枫插了一句嘴。 电话挂断,对话框里弹出新的消息,周云飞立刻摸过手机照着输入。 那个男人除了偶尔露出过手,腿等小部分身体,没在镜头里留下过更多信息,连一个字都没说过。 一个个让人不忍直视的视频看完,几乎一无所获。 “好了。” 再加上平时系统内的交流,遍布天南海北的老同学之间的交流。 胡平长叹一声点了关闭,他完全没有反复翻看视频的打算。 视频的主角只有彭潇,从孱弱瘦小,到眉眼渐开。 “对,可以。但是查不到哪些手机登录过,即使能查到意义也不大,因为大家都用fi热点,是很难追查到手机号的。不过我们找到了云端地址,还有研发公司电话和邮箱,是国外的,发给你们参考吧。” “可以下载,可以转发,但是看不到下载记录,估计我们技术也搞不定,算了。”胡平把手机递还给叶枫。 这软件是什么来头?听说可以本地储存,可以云端储存?” 在他死前十几天,曾经有过几次较长时间的通话,都是呼入。 胡平经手的跨国案几乎没有,但是理论知识十分丰富。 神秘的电话号码,彭潇丢失了的电话卡却仍然照常使用。 彭潇生前充满绝望的短信。 云端上可以供下载的隐私视频。 问诊室里的电话…… 一个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汇聚在一起,凑成了“真相”。 彭潇交友不慎,染上性病,怕被人发现找到了方青跃的诊所医治。 因为无人诉说的压抑苦恼,或者是少年人的不设防,让方青跃发现了他背后的人。 随着交流的深入,方青跃逐步获得了彭潇的信任,彭潇可能告诉了他很多没有告诉过别人,甚至见心理医生都没倾诉的秘密。 方青跃从这些秘密里嗅到了发财的契机。 他有意窥探彭潇的手机内容,设法获取到了彭潇的隐私视频。 然后设计拿到了彭潇的电话卡,成功联系上对方后开始了自己的发财大计。 “这些视频都没有露脸,其实就算提交给我们警方,除非彭潇还活着,否则我们很难查到这个男人是谁,除非……” 胡平指着通话清单上的一长串数字欲言又止。 “除非彭潇告诉了方青跃,或者方青跃发现了对方的身份!如果知道具体的人,再去举报给警方,那就很容易了!” 叶枫抢着回答完了胡平的话。 “所以对方逼不得已要杀人灭口!” “□□还是亲自动手?”胡平又问。 “能够一口气拿出几百万现金的人不至于自己动手。” 周云飞回答。 这是大家的共识,有钱人做违法乱纪的事情时,最爱借他人之手下手…… “这个注重隐私的有钱人,我们大概很难查到,但是嫌疑人暴露了,我们抓到嫌疑人就能找到他!” “老黄,你去学校找找那个小同学,叫什么来着?” “王彦!”叶枫还清楚记得那个小孩的名字。 “对对对,这快中午了,带过来请他吃吃咱们局里的午饭,让他感受下一身正气,小孩脑子挺聪明,就怕走了歪路。” 黄友成刚走一会,叶枫接到电话,他查彭东前往通讯营业厅注销手机号的监控有眉目了。 通讯公司之前提供的资料里,对于注销营业厅只有一个代号。 这次发过来了详细地址以及更多的信息。 两个号码是三年前同时注册,注册的营业厅在浍河,但是因为拆迁,加之业绩不佳等原因已经取消,相关监控记录未能查到。 只给了一个地址。 叶枫打开地图一查,注册地在三年前算偏僻,这三年浍河大开发,已经算不上偏僻。 注销营业厅异常偏僻,地址在浍河市郊区。 是一家合作营业厅。 “营业厅就营业厅,怎么还合作了?跟谁合作呢?”周云飞问。 “跟手机店合作,能代办业务,但是通讯公司不用出人。很多小营业厅都是这种性质。”叶枫解释道。 一个店铺里不管规模大小,业务非常多,销售手机,办手机卡,维修手机,和手机沾边的业务都能办。 “那不是摄像条件又不是很好?”距离市局最近的通讯营业厅是全饶安最大的一家,平时市局里无论谁需要办理个人业务都是去那,周云飞也不例外。 气派是第一印象,一溜十来个柜台,分类细致。 到处都是摄像头,全方位记录从工作人员到客户的一言一行。 这一听合作营业厅跟个小摊贩一样,想都想的到硬件不咋样。 “注销手机号,也需要人脸识别,咱们确定是一个人就行。”叶枫胸有成竹。 监控记录只有一份,装在最内侧墙壁顶部的摄像头承担了这个三十来平方店铺所有监控工作。 系统里有精确到秒的业务办理时间,所以提供过来的监控记录的,也差不多从彭东进店前两分钟开始。 玻璃门推开,叶枫暗暗说了句:“来了。” 穿着深蓝色紧身t恤,黑色速干裤,带着大圆盘遮阳帽的男人走进了店里。 他微微低着头,摄像头装的位置很高,只能拍到他的帽檐。 这样一身除了颜色换了,款式都没变的穿着打扮,胳膊上让人熟悉的肌肉块,即使看不到脸大家也猜出来了究竟是谁。 “看来他是精挑细选了这家营业厅。”胡平嗤笑一声。 男人坐下后从兜里快速摸出身份证和一张纸推到工作人员面前。 工作人员立刻进入系统,一手握着鼠标,一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操作。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将身份证放在电脑旁的识别器上,并且调整摄像头对准了男人。 男人推了下帽檐,在面部往下拽了一把。 “又带着口罩呢。”周云飞嘀咕。 大概是面部识别不过关,男人把帽子又推了一下。 随后打印机噗噗噗吐出来好几张单子,工作人员放在桌面,拿出印泥摆在一旁。 指着右下角,让男人签字摁手印。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一章 “指纹!居然有指纹!”办公室里一片惊呼。 指纹是什么,几乎是锁定一个人最有力的证据。 名字,身份都可以是代号,唯有指纹一生不变。 就算现在还没有抓到嫌疑人,但是有了指纹,抓到嫌疑人可以立刻对比确认。 叶枫拨出电话,要求调取签字文件扫描版。 监控记录里的男人很快签字按好手印,工作人员惯例交待后,他带好帽子和口罩低着头离开了营业厅。 从男人进来到离开,他没有在监控里留下任何一点和脸有关的画面。 “系统对比肯定是要看脸吧,咱们是不是让通讯公司把系统存档搞出来?”周云飞指了指叶枫的手机,意思要不要再联系问问 叶枫还没说不用,胡平先否定:“不用这么费事,系统存档可以不看。” 胡平看了一眼黄友成。 站得笔直,从胸`前抬起右手,指尖抵住太阳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用身份证开户办手机卡,又进行了注销,前者肯定是不可能委托代办的。” 半个手机卡注销而已,随便一摁了事。 叶枫拉过椅子让王彦坐下,胡平摸出一听可乐搁在递给王彦。 “以后长大了我也要当警察,天天吃食堂……” “追查下这张身份证,看看有没有线索。若是冒名顶替,他应该很清楚真实彭东的情况。” 但是听到这么引人发笑的理论,大家心中都有了答案。 “为啥?”周云飞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线索,怎么这么快就被否定了。 文件签字位置的指纹是一个饱满没有一丝缝隙的鲜红色椭圆形。 “比我们学校食堂好多了。还便宜!” “警察叔叔,你们找我来干嘛?是要问彭潇的事情吗?” 工作人员连看都不会多看几眼。 王彦抓过可乐扯开拉环喝了一大口,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背着手抹了两把嘴唇。 “哟,王彦来了,还吃零食吗?”胡平侧着身子拉开了柜子。 “要是你妈非问你,你就叫她给我打电话。你做得到吗?” “这个保密就是,回去后,老师同学都不能告诉,包括你爸妈。” 走廊上传来天真欢快的声音,即使隔了几个月,大家早忘记了这个声音属于谁。 “通讯公司存档记录里,这两件事都是本人办理,他能在办理过程中通过身份对比,就肯定人证统一。” 而嫌疑人肯定清楚其中的形式主义,必然会隐藏自己的指纹。 胡平指点叶枫不要灰心,继续寻找新的线索。 “模糊不清是吧?”坐在远处的胡平不用看都知道怎么回事。 “那没问题!保密这事我说了算,他们都不可能知道!”王彦拍了拍胸脯傲气十足。 ** “叔叔,你们这的饭真好吃。” 从头凉到脚,全是失望…… 黄友成立刻摆手否认:“我可一个字都没说。” “小王同学啊,我们有点事想了解下,但是呢今天的谈话必须保密。” 一扫而过正文内容,直接点开附件。 “嘀”新邮件提示音响起,叶枫忙不迭打开。 “你看,这是个啥??这是个啥破玩意!” “刚才黄叔叔带我吃了你们食堂,真好吃啊,我一定要好好学习,努力当警察,天天吃食堂。” 虽然这个身份证是真的,但是未必是这个人的。 “领导好。”穿着英才中学校服的男生,走进办公室立刻小跑到胡平跟前。 通讯公司发来的指纹存档。 通讯公司这种按指纹的行为跟走个过场差不多,又不是公安系统痕检取证,要求纹路完整清晰。 叶枫后面的话又憋了回去,怕这会说出来只会让大家更加沮丧。 “咱们手里已有身份证信息,不用多此一举,虽然……” “咱们这次面对的是行事极缜密,说不定还有一定反侦察经验的嫌疑人,困难是难免的。” 别说纹路,连颜色都均匀得看不出先后轻重。 叶枫在手机上打开扫描件,高举着走到胡平眼前,忿忿不平。 “这什么东西啊……”叶枫的兴奋劲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我妈现在已经不敢打我了!” “哟呵,是你成绩进步了,还是不淘气啦。”胡平笑呵呵逗着王彦。 “都不是!上次我从局子里出去,我妈都没打过我了。” “她一抬手我就说,公安局里当领导的说了,打小孩是不对的,你会被批评教育的……然后她就不打我了!” 胡平笑着点了点头:“行,我们找你来确实是想问点彭潇的事。” 胡平说完递了个颜色给黄友成,意思由他来提问。 “你和彭潇曾经也是好朋友,你知道他还有其他好朋友吗?我说的是学校外面的,不是你们学校里的。” “没有吧,其实彭潇性格上次也给你们说过,我觉得能忍他的也就我了吧……”王彦否定的理由让人啼笑皆非。 “那他有没有表现出来,喜欢去哪,吃什么玩什么?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 叶枫试想,两个人一块待久了,彭潇会不会不小心说漏嘴。 王彦摇头。 “他一个月零花钱有多少?”黄友成问。 王彦摇头。 “他有没有给你抱怨过学校以外的事情?比如喜欢谁,或者谁不喜欢他,讨厌他?”胡平问。 王彦依然是摇头。 他不好意思地转头问黄友成:“黄叔叔,是不是觉得今天请我吃饭亏了,你们我全都不知道。” 黄友成一巴掌轻轻拍在王彦头上:“小屁孩说什么呢,请你吃顿食堂又吃不穷我。” “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只要你不是撒谎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王彦摸了摸头顶坚定地说:“你们问的我真的不知道。” “那这样吧,你们也算是做了一两年好朋友,你就给我们说说彭潇走后,你们学校有没有什么传言?” 胡平想从其他人的角度切入。 一个学校那么多学生,虽然彭潇朋友不多,但是因为别扭的性格,在住宿生里也算是个“名人”。 兴许有别的孩子看到了王彦没看到的事情呢。 “也没啥传言,不过我才晓得我们学校以前居然是私立,难怪那些教学楼修得奇奇怪怪。” “嗯?怎么说到私立的?”胡平问。 “哦,他们说以前私立,有钱人家孩子多,还有私生子,然后争夺家产,养那啥玩意反正就能操控人自杀,然后就少个人争遗产了……” “养小鬼。”周云飞接话。 “对对对,就那个,警察叔叔你懂得真多。” 胡平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周云飞,他怎么就追问这茬呢。 王彦开始不好意思直接说,觉得在警察叔叔面前提封建迷信不太好。 现在一看居然警察都知道,好像还认可,胆子立刻大了起来,绘声绘色讲述着各种校园自杀传闻。 每个学校总有自杀的学生,升学压力,心理压力各方面的原因促成。 在王彦听到的传闻里,英才中学曾经自杀的学生都被抹上了颜色。 有的是灰色,有的是“黄”色…… “他们说以前有过一个男高中生被富婆包养,承诺送他去国外留学。” “结果后来富婆不要他了,他觉得留学无望就自杀了。” “他们还说彭潇这种扭扭捏捏的性格,肯定招富婆喜欢,特别是没孩子的,就像养儿子一样……” 胡平再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所以他们觉得彭潇被富婆抛弃了,所以想不开自杀?”叶枫凑了一句嘴。 胡平转过头又看了叶枫一眼,今天这一个个的好像都有点不太对劲。 “对啊,但是怎么可能呢!”王彦对这种传闻嗤之以鼻。 “为什么不可能?”黄友成问。 胡平彻底沉默了…… 行,今天就让大家随心所欲瞎扯淡吧…… “彭潇家多有钱,我羡慕还来不及,他怎么可能被富婆包养。” “就算他因为感情,和富婆在一起了,后来没感情了被富婆分手了,他家又不是供不起他出国。” 王彦说起这个头头是道。 但是办公室里都知道,这是王彦的错觉,彭潇的家庭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有钱。 “你怎么就觉得彭潇家有钱呢?”胡平语气幽幽。 “你是不是又要提手机?”王彦还没张嘴,叶枫已经抢先说了一个点。 “啊,对对对!他家真有钱啊,他爸妈对他真好,新款手机说买就买,还是最好配置!” 提起这茬,王彦的羡慕比上次尤甚,甚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也许王彦的妈妈只是管教他比较凶,家庭对他的关怀和爱还是足够多。 所以提起彭潇让他羡慕的点,除了手机,他也说不出太多别的。 翻来覆去都是零花钱多,想吃啥吃啥,想干嘛干嘛…… 深深知道彭潇零花钱由来的叶枫,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能忍心说出“真相”。 “他家肯定条件特别好,爸妈那么有钱还会来接他放学,不像我爸妈,总说忙忙忙……” “你是怎么判断彭潇父母有钱的?就只是因为他买了一部新款手机?” 叶枫觉得王彦的这个错误认知特别的根深蒂固,不至于一个手机就造成这样大的误会。 “他爸开豪车啊,还没钱啊!” “他爸还经常来接他放学,特别是初一时候,一个月好几次呢。” “我们不是住校吗,他爸经常接他出去吃饭,回去睡觉。” 王彦新说出的线索让大伙为之一振。 胡平一下坐直了身子:“你见过他爸?开的什么车?”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二章 王彦立刻说出了车的品牌,是那种随随便便一台车就上百万的豪车品牌。 虽然还不知道王彦看到的车价值几何,可以肯定的是:彭潇开出租车的父亲,在路上玩命载客,干一辈子都很难攒够。 “你喜欢车吗?”叶枫问。 王彦摇了摇头,表示兴趣不大。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牌子?” “我爸有次开车在路上,差点和这牌子的车追尾了,他叫我记清楚这个牌子,说这车叫赔不起,以后见到了一定躲远点。” “就算想自杀都不能去找这个车撞,死不了说不定还要赔钱。我就记住了。” 王彦一家三口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哦,原来你是经过专业培训啊。你见过彭潇的父母吗?还是只看见了车?”胡平问。 “认识吗?” 说完话,抬起头冲着叶枫使了个眼色。 车子堵得严严实实,根本没地方出去,王彦正想问彭潇咋整,后车窗降下一个男人冲着彭潇笑。 本意是想出去周边逛逛,顺便解决晚饭。 听到这,叶枫后背的汗刷一下就出来了。 王彦只得跟着他走到了路口。 “谁都不像啊,不会是彭潇不是自杀,是这个人杀的吧?”王彦说完好像发现了天大的秘密,立刻用手捂住嘴巴。 初一刚开学没多久,晚自习还没安排上,两个人放学跟着走读生混出了校门。 男人看着年纪不轻,王彦猜测是彭潇的父亲,求证后彭潇嗯了一声。 “你还记得他爸爸长什么样吗?”胡平还是一脸温和的笑,好像和小孩子闲话家常。 王彦说完,叶枫立刻将户籍系统里彭潇父亲的存档照片拿给王彦辨认。 “你们不是有什么系统,就是全国人的照片都在里面,你们搞出来不就知道长什么样子了。” 王彦仔仔细细看了半晌:“不认识,没见过,这个人是谁?” 他真不知道这次邀约是善意的邀请,还是恶魔的爪子试图向另一个男孩下手。 王彦一看去路堵死,转身就走,彭潇却依然保持前行。 “你看他像谁?”叶枫扬了扬下巴。 “不是的吧?” 两人出校门钻进了学校附近的小巷,刚走了大半,一辆车停在路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彭潇长啥样,他爹就长啥样呗,一家人还能张两样?” “见过他爸爸一次,笑眯眯的,还叫我跟他们一起去吃饭,我不好意思没去。” “不是,一个路人,考考你眼力而已。仔细说说,你什么时候见过的彭潇父亲。” 男人笑着问王彦是谁,邀请王彦和他们一起去吃饭。 王彦下意识就拒绝了,男人不着急走和王彦闲聊了几句,还说以后让彭潇带王彦一起去玩…… “后来彭潇上车走了,他爸还叫我一起呢,我没干。我妈说了别跟陌生人走,虽然他是彭潇的爸,但是我也和他不熟。” “车牌号你看见了吗?”叶枫问。 “没注意,我看车牌干啥?”王彦反问。 “如果再让你见到他爸爸,你还认得出吗?”胡平问。 王彦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说了个可能…… 送走王彦,胡平招呼大家进了会议室。 “通过连日追查,目前确定杀害方青跃的嫌疑人身份信息:彭东,46岁,无业。” “我们根据目前拿到的证据推测,方青跃的意外死亡和三月英才中学坠亡的初二学生彭潇有紧密联系。” “彭潇在未成年阶段,因心智不成熟,被人诱骗拍下了许多不雅视频。而这些视频很可能意外泄露给了方青跃,方青跃利用不雅视频,敲诈视频中另一个当事人。” “根据掌握到的少量信息,诱骗彭潇拍不雅视频的嫌疑人经济优渥,可能具有一定社会地位。” “他面对方青跃的敲诈勒索,没有拒绝,也没有选择寻求警方帮助,而是假意配合,以交换视频名义骗出方青跃杀人灭口。” “两个嫌疑人都要追,但是涉及未成年犯罪的的线索目前太少,所以先抓凶手,再查主谋。” 彭东的线索也不多。 有确定的身份证,却查不到使用痕迹…… 有确定的监控记录却看不到脸…… 有指纹,却是个大饼…… 唯一片贴身衣物的织物,宴笙努力了半天,收集到了一些能验出来dna的皮屑,还都是方青跃的。 除了追监控他们似乎也没有别的更好办法…… 而监控的追查似乎也是一团乱麻。 对于一个居无定所,连生活轨迹都无从知道的人,拿到过去的监控又有什么意义吗?毫无意义…… “追查饶安的监控记录已经没有意义了,彭东的日常活动范围肯定不在饶安,他是为了方青跃来饶安的。”叶枫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是大家都听到了。 叶枫表达的意思也很清楚,劳神费力去追查过去的监控,锁定彭东曾经在饶安的轨迹毫无意义。 “那你觉得呢?”胡平问。 “他的电话卡在浍河开户,浍河注销,他在浍河活动的几率比饶安大。当然也不是绝对,所以我觉得申请在全省范围内的官方监控系统里,植入彭东信息,全方位的……” 侦查工作需要全面铺开,不仅仅只局限于饶安,应该扩大到整个省,甚至全国。 这是叶枫的想法,虽然有点夸张,有点天马行空,但是比起只在饶安找一个可能早就离开的人更有用。 叶枫说话的同时,周云飞嘴巴逐渐长大,全方位植入彭东信息是怎么植入法? 难不成要全国通缉?全国到处贴悬赏追逃那种? 叶枫说完,见胡平没反对,干脆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 不要对社会公布协查通告,他行踪如此隐秘,公布协查通报并不能发动人民群众发现线索,反而容易泄露警方部署。 就让彭东和他背后的人,认为饶安警方无能破不了案。 将彭东的这份证信息上传全国系统。 酒店,车站,机场凡是需要证件号的地方。 只要他去购票,住店,查验证件,立刻触动警报系统,通知警方抓人。 虽然他们没有彭东的清晰照片,但是可以把彭东的证件照,还有面部特征,外貌特征输入监控系统,每天在全国各地的人潮中24小时不间断匹配。 一旦发现目标立刻抓拍上传报警。 “彭东有啥外貌特征?不就是口罩帽子吗?眼睛都看不清。”周云飞疑惑。 “对,加上身高,穿着,还是具有一定的分辨率。如果大城市里遍布的监控头都不能抓住他的影子,我们更抓不住。” 胡平承认自己无能的同时,肯定了叶枫的办法。 这是一个笨办法,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抓到彭东的踪迹。 但是这是比他们局限于饶安大海捞针更合理有效的办法 “你们拟报告,周云飞理咱们市里的,大家给市里各个系统先打个招呼,麻烦大家配合。” “老黄,你和小叶拟省里的。” “全国的我来弄。” 胡平按重量级分工,自己承担了最麻烦的一部分。 一下午大家谁都没闲着,此起彼伏的电话声,反反复复修改的申请。 大家尽量用言简意赅的措辞表述此次案件潜在的影响力,以及需要尽快挖掘出背后主谋的紧迫。 饶安警方需要在全国监控,交通,酒店联网身份认证系统里嵌入嫌疑人相关信息,一旦出现立刻触发警报。 直到傍晚,获得了谭局及省里领导认可的申请内容才正式提交系统,进行一级级的审批。 大伙一口气还没松下去,胡平再一次召集大家开会。 “这是咱们自个的事,其他部门同事都是配合,不能他们干活,咱们闲着。” “有的无用功就算知道可能没用,也要做。”叶枫接着胡平的话头又嘟囔了一句。 “对!就是这个意思,没做过怎么知道行不行?” 胡平带领大家,连夜制订了新一轮的全市范围内的扫黑除恶,扫黄打非专项行动。 深入到饶安的每个角落,上到市区,下到乡村,一个不落。 在挖出隐藏犯罪的同时,完成走访调查,如果彭东还留在饶安,躲不过这地毯式的排查。 如果他离开了,曾经留下过痕迹,也会趁热打铁挖出来。 事情重大,后续的审批并没有他们想象的迅速,在胡平三请四催,反反复复到处打电话沟通的情况下,也等了足足两天才批下来。 而胡平这两天也没闲着,带着叶枫联系全国各地公安系统,仔细解曾经有没有类似案件。 完成内部轮信息交流的同时,混个脸熟,如果发现有相关性的案子,麻烦通个气。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专项行动如火如荼开展了一个来月,饶安全市公安系统的干警几乎倾巢而出。 刑侦队的人也没闲着,每天跟着辖区派出所,区分局的同事一道,跑遍了饶安的各个角落。 每个人腿跑细了一圈,体重平均瘦了五斤,肤色平均黑了两度。 但是连彭东一根头发都没见到…… 其他方面,虽然不算成绩斐然,也算把边边角角的违法活动又清理了一次。 周五大早上六点过,胡平面色平静宣布专项活动即将结束。 “我昨晚看了下,今天白天咱们走访完最后的监控盲区,如果没有新的发现,行动就正式结束了。” “对于彭东的抓捕工作,由短期变成长期斗争。希望大家不要松懈。” 一个月高强度连轴转的体力活,大家平静接受了这个无奈的结果。 两边是间距狭窄的居民楼。住宅楼之间没有阳光照射的阴暗小路。 墙角成片的青苔,看起来溼潤斑驳的墙面。 一行人赶在朝阳彻底照耀大地前,钻进了一条小巷。 他瞪大眼睛,心中一慌,抓着叶枫把他推到了门边。 “谁呀?”门里传来回应。 “为什么来过还要来?”叶枫以为今天行动的地方都是从来没有来过的。 所以一次彻底排查下来耗时两三个月不是稀奇事。 “噗呲……”黄友成首先憋不住捂住了嘴。 如果今天行动结束,还有没核实的住户,他们后续肯定还要来,直到确定住户情况为止。 干警带着大家停在了一个黑黢黢的单元门,门口的金属防盗门已经被破坏,轻轻一推便开了。 “你上哪去了,来好几次都不见人。” 这栋楼原住民没几家了,从四楼到楼顶除了顶楼一户,其他全部空置。 4楼以下,只有一家是房主两位八十多岁的老人。 往往在那头刚开始行动,这头的发现形势不对就跑路了。 其他都是出租户,上班时间不规律,作息也不正常。 “黄副队。”黄友成纠正完称呼,紧接着又说了句。 又糊弄着敲了几下。 木门发出沉闷的咚咚咚,他扭脸撇着嘴摇了摇头。 “黄队,今这个行动开始时间怎么这么早啊?七点前……昨晚我们十二点过才收工。” “方青跃诊所好像也是这种地方。” 黄友成的意思很明白,没啥特别的,早点干完活可以早下班。 “我们这一个月来了四次了,都没撞见人,看看今怎么样。” “大家辛苦了,今天凌晨三点过,我们才结束,回到办公迷瞪了会就又出来了。” “这么早,谁啊。” 早起开工的时间不仅弥补了,还给了多的,大家怨言立刻没有了。 爬楼梯的空档,干警低声介绍着情况。 带路的干警听到转头压低嗓门:“没错,这一片很大,他在那块,我们之前已经扫过了,这一片角落之前来过,今天最后收官。” 胡平一声令下“出发”,所有人鱼贯而出。 “这家在顶楼,是个套一,就一个女的住,被我们抓过两次后特别会躲了。” 刚下车,便听到有辖区干警抱怨。 “你看,这大早上,这些人都不见了,不知道是出去上早班了,还是去干啥去了,清静得很。” 管理难度非常大,辖区几乎隔段时间就要排查。 叶枫一张脸憋得通红,心砰砰砰跳个不停。 顶楼这个女住户是第二任屋主,以前低价购得房屋后,利用这里长期开展违法经营。 吧嗒吧嗒的拖鞋声越来越近,叶枫捏着嗓子。 熟悉的阴冷感,叶枫瞬间联想到了一个地方。 “今天都是收尾工作了,希望收尾顺利,大家早点回去过周末。” 这片区太大,形势复杂,有的空置,有的住人,有的干着违法勾当。 走到顶楼,干警随意的敲了两下门。 叶枫和黄友成分到了东丽郊区,两个人开着车一路畅通,十几分钟抵达了汇合地。 “今天是查漏补缺,有的片区太大,是去之前没走到的,我们这片不大,今天都去之前没落实的,没敲开门的……” 拖鞋声停留在门边,门打开,穿着吊带睡裙,披头散发的女子正大张着嘴打着哈欠。 她虚着眼看清门外的陌生人立刻闭上嘴睁大眼。 “你谁?” 门被猛地推开,女子看清楚站在后面的辖区干警,嗤了一声,一甩手走回屋里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点燃了一支香烟。 “真是倒霉,我说怎么昨一回来眼皮总是跳呢。”“宝贝,你干嘛去了……” 油腻腻的呼唤声从卧室传来,女子撇着嘴不敢吭声。 卧室门开,□□的男人走出来看见外面站着的人捂着关键部位转身想躲。 干警两步上前摁住他的肩膀:“你倒真的是熟客啊。” 男人扭脸谄媚的笑着:“警官,可能只是我运气不好……” “可不是嘛,我被抓三次,三次都是你,早知道第一次就说你是我相好了……” “你最近一个月干嘛去了?” “我说我被人包了一个月不开工,你信不。”女子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神经淡然。 进去过两次的老油条,很清楚配合警方,老老实实不隐瞒,也就罚点款,关个十来天…… “生意这么好?谁包你了?带你出去玩了?”黄友成接着询问。 “冤大头而已,我都不知道他是租我房子,还是包养我,给了我三万块,叫我从饶安消失两个月。” “又不是叫我永远消失,我还多送了他十几天呢,昨天才回来。” 大家眼睛一亮,这样的冤大头可不多见。 “哟,你这可跟普通卖淫性质不同了,我们可得好好聊聊。” 黄友成嘴上义正言辞说完后,立刻把人分成了三部分,两个人把抓到的嫖客带回区公安局按流程处理。 其他人按原计划继续排查工作。 他和叶枫还有三名辖区干警留下来,仔细了解情况。 重新分工后,大家立刻出门,屋里最后只剩下六个人,干警立刻开头询问。 “仔细说说,你要表现好,提供了重大线索这次对你的处罚可以酌情减轻。” 女子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性质不同”立刻递进到“酌情减轻”。 她是不太相信的,但是也不敢刻意隐瞒。 男人是四月底在一个深夜敲响了这里的门,戴着口罩帽子,脸都看不清,她开门以为抢劫想要推出去。 但是男人力气很大,顶开了门,并且捂上了她的嘴,彻底控制住了她。 她当时以为自己完了,没想到男人跟她说只要不吵不闹就有发财的机会,要不要。 只要不杀了她,她哪管什么发财机会,拼命点头。 男人松开了她,在屋子里四处走动,卫生间,厨房,每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 她不知道男人看什么,找什么,也不敢问。 男人转了一圈,好像比较满意,提了一个非常简单的要求。 给她三万块,把这个房子让给他居住两个月,中途不准回来。 不准告诉任何人,包括她的那些客人,说出去就是死。 她为了保命忙着答应了,男人立刻掏钱叫她掏钥匙滚蛋。 她匆匆忙忙收拾了两件衣服,提着包拿着钱一路赶回了老家。 有客人找她都说老家有事,回去了…… 对于房子换了人住只字不提。 “男人多高?”黄友成问。 女子指着黄友成:“比你高!” 黄友成…… 女子又指着叶枫:“比你矮。” 女子手指转了几圈停在了一名辖区干警身上:“好像跟你差不多。” 干警不待黄友成问,立刻报出了自己的身高:1米83。 叶枫掏出手机调出监控记录里的截图拿给女子辨认。 “差不多就是这样,你这照片看不到眼睛,我就看到了他的眼睛。” “眼睛什么样?”叶枫问。 “目露凶光。”女子说完还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总结得非常到位。 黄友成摇着头,点开手机里存储的市政监控,选择了一段人比较多,时间较长的记录递给女子辨认。 女子捧着手机刚看了几秒,手指立刻戳得屏幕砰砰响。 “这个人,这个人,就是他,走路姿势一模一样。” 在众多埋头赶路的人群中,女子指出了彭东。 “麻烦宴老师出马吧。”黄友成凑近叶枫耳边轻声说。 叶枫嗯了一句,举着手机出门拨通了宴笙的电话。 “小朋友,大早上有什么事吗?还有几分钟才到上班时间哦。”宴笙右侧嘴角轻轻上挑,踩着刹车缓缓停了下来。 “宴老师,这边发现了嫌疑人的线索,要麻烦你们过来取证。您看安排谁过来吧?” “行啊,地址给我,马上安排。”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叶枫听到宴笙说“马上”心里安定下来,只要痕检中心出马,如果在这个地方生活过几个月的真是嫌疑人,一定能找到痕迹。 叶枫仰天长出了一口气,却意外注意到楼道墙壁上方一块地方好像有点不对劲。 看起来好像是一块墙,颜色又有些区别,好像是修补过。 但是又好像没有修不好,有细小的不规则裂缝。 他叫出来黄友成指给他看,两个人研究了半天看不出所以然,把屋主叫了出来。 女子瞟了一眼:“哦,那啊。以前这还有楼梯,能上去天台晒衣服,后来不知道啥原因都拆了不准上去了,然后拿水泥表面抹了一下,那就是一道门。” 叶枫立刻进屋,提起椅子想要爬上去看一下。 还没开步,又轻轻放下:“还是等痕检中心的同事过来先检查一遍,我们再动作吧。” 半个小时后,宴笙提着勘察箱带着大王小王几个人走进了单元门。 “大王小王,你们先进去,次卧归你们了,先采集脚印。客厅别管了,这么小个地方,刚才大家都踩过了。” “昨天下午到家的,本以为家里会很乱,需要打扫。” “行,我先把分工明确了。” 叶枫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大,撑在楼梯扶手上往下张望。 十指相扣,叶枫用劲一提伸出左手抓住宴笙的肩膀把他提了上去。 “咳咳咳……”黄友成右手握拳,抵着嘴唇极力掩饰着不合时宜的笑声。 黄友成出声制止了女子对叶枫的评头论足。 他盯着打开的次卧门,努力想要看清楚没开灯的房间里的景象。 惯性的冲力,宴笙下意识搂住了叶枫的腰。 “问你话,你就老实回答,丢什么了?” 指纹收集完,餐桌旁的椅子清扫痕迹完毕,没有有价值的线索。 宴笙说完,打开勘察箱拿出小巧的指纹收集器。 “床上的东西都没了,床单,被子,枕头,就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 两个人站定,叶枫指着落在下面的勘察箱。 他跪在地上转身朝着宴笙伸出了右手:“宴老师,我拉你。” 黄友成冷笑了一声,没有追问她联系了哪些人。 现在的重点不是抓嫖客…… “厨房应该没用过,垃圾扔了,地面干净,我的东西都在远处,我没什么事就联系了几个熟……” “不不不,宴老师太快了……” 屋里的人刚才都站了出来,宴笙站在门口仔细观察这套不大的房子。 “你使点劲,那墙壁上都有明显的缝了,那门没锁。”女子站旁边忍不住跺脚。 叶枫双手抓着门槛往上一跃,双手变抓为撑,顺利爬上了天台。 “宴老师,是你吗?是你到了吗?” 他站上去推墙上那扇门,门纹丝不动。 “可能在次卧睡过觉,床上的东西都被他带走销毁了。”叶枫凑近宴笙耳边小声告诉他刚才他们询问的细节。 “哦哦。”叶枫使出劲狠狠又推了三四次,哐当门开了,阳光投了进来。 “结果我打开门,差点以为走错了。这屋子干干净净得比我走的时候还干净。” 宴笙一行人走到门口,叶枫立刻拉住宴笙的胳膊:“宴老师,那上面有个地方可以通天台,一会我们上去看看。” 女子突然意识到后面的话不妥,立刻打住了话头。 “门把手,窗户上,卫生间洗头池,花洒,生活中手容易碰到的地方全是重点收集范围。” 宴笙歪着头从楼梯回旋的窄缝里仰起了笑脸:“是我呀,我说马上安排,嫌慢呀?” “丢东西了吗?”旁边一名干警忍不住再次询问。 “啧,老实点,你刚才还没说完呢,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家里有没有什么异常,丢没丢东西。” “傻乎乎的,男人怎么能说快。”旁边的女子翻着白眼又点燃了一只香烟。 “我床品多,不确定他是换下来洗干净收捡了,还是带走了。” “也不算丢吧,给了我三万块,什么东西买不到啊。”女子不以为意。 “你们两,先把那张餐桌旁边的椅子检查完,然后卫生间,厨房清扫。” “女士配合下,十只手指挨个摁一下,亮绿灯就可以。” 叶枫赶在宴笙抬轿前,挤进去端出了椅子放在墙边。 米色的地砖,白色的墙壁,家具家电一应俱全。 宴笙站上椅子,伸手握住叶枫的手,另一只手抓住门槛。 “黄哥,麻烦您递给我下。” 黄友成双手举着勘察箱递上去,叶枫接过站直身子。 “黄哥,你自己上来没问题哈。” 黄友成低头看着自己明显短了一截的双腿,咬了咬牙:“我能行!” 天台上阳光浓烈,地面很难看到垃圾杂物。 宴笙弯着腰在地上仔细寻找,叶枫和气喘吁吁的黄友成穿上鞋套,沿着天台边缘四处眺望。 走到天台一角,黄友成看着远处的楼房出神。 “我怎么觉得那片有点眼熟?” 叶枫掏出手机地图,打开定位,局部放大,举在空中对应着纵横交错的小巷。 “黄哥,是这吧?” “对,这是方青跃那个诊所?”黄友成语气不确定。 叶枫指着下面一段距离的地名:“看,这是陈氏诊所,我和云飞去过,沿着这里走过去转弯就是方氏诊所。” 说话间,有人骑着三轮车从那小路穿过,看不清骑车人的年纪,依稀分辨是个男人。 “这个位置,虽然看不到方氏诊所里面,但是如果有警察在路上出没,是能够看到的。” “彭东精挑细选租下这里,看中的就是这个绝佳的观察位。” 一切线索还未定,黄友成似乎已经笃定了,神秘租客的身份。 “可以收工了。” 叶枫转过头,宴笙手里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对着他摇了摇。 他惊喜的奔过去抓住宴笙的手仔细观察。 燃烧殆尽的香烟只剩下烟蒂,白色的烟蒂带着浅浅的灰色,不仔细分辨难以发现色差。 圆柱形的烟蒂一头带着烟灰,另一头变成了扁圆。 “最近饶安好像都没有下雨,这个烟蒂看起来很干净,这里一般人上来不了,所以……” 叶枫想到了最大的可能…… “那里面捡到的。”宴笙指着天台围墙和地面夹角处的一条裂缝。 除非是雨大到天台淹水,那个位置很难被雨水淋到。 “这个牌子是外省香烟,饶安本地没有卖的,浍河容易买到些。” “我回去仔细化验,烟蒂咬成这样,应该留下不少唾液。” 宴笙说完收好唯一拾获的生物检材,提起勘察箱往门走。 叶枫迈开大步,赶在宴笙前面,跳了下去站在椅子上,双手高举。 “宴老师,我护着你,你慢慢下来。” 走后面的黄友成自觉拿过宴笙的勘察箱。 下去比上来容易,宴笙坐在门槛上,往下一滑,稳稳踩在了板凳上。 叶枫放低双手护着宴笙跳下凳子,踮起脚转身从黄友成手上拿过勘察箱,紧跟着跳到了地面。 黄友成蹲在天台门边,看看自己的双腿,看看下面的椅子。 咬着牙,一狠心往下一滑。 “嘭~” 站在旁边的干警眼疾手快一手扶住椅子,一手拽住黄友成胳膊,避免了他连人带椅子摔倒。 叶枫闻声回头:“啊,黄哥,抱歉,忘记你了……” “没事,脚踩滑了而已……谢谢啊~”黄友成声音满是感慨。 叶枫居然还能想起来忘记了他,真的是太令人感动了。 屋里的勘查工作已经结束,卧室里收集到了三份脚印,两大一小。 卧室和浴室里收集到了多份指纹,毛发。 “昨接了几个客?”干警再次询问女子。 “就这一个,钱都还没收上来呢,你们就到了,不信你们看。”女子把手机往前递了递。 “手机就不查了,你大概也看出来了,之前那个男人极具危险性,隐瞒我们对你没好处。” “是是是,我看出来了,你们今天还是抓我吧?” “嗯?”干警一甩头。 “你想进去?” “想想想,太想了……” 女子刚才站在门口看里里外外的阵仗,看着这几个她从来没见过的人,想着轻松到手的几万块钱。 越想越后怕,幸好她没有中途回来,若是那个男人还在,现在会不会是这些警察来给她收尸。 “行吧,按程序处理,罚款……”黄友成也觉得把女子抓走,当一次普通的扫黄来处理今天的行动更合适。 而作为提供了重大线索的女子,他们需要保护性的把她拘留几天,至少是确定这里彻底没有危险,才能让她回来。 “今天的事情……”叶枫的提醒刚说了五个字,女子立刻压低嗓门。 “我一个字都不会说,我就是倒霉撞上你们扫黄了,还被你们发现了我给人介绍生意,抽好处费……” “那个男的胆子小的很,怕老婆,他也根本不敢说一个字。” “你们要不放心,吓唬吓唬他,肯定闭嘴的。” 女子不仅给自己找好了充分理由,顺道帮警方想好了,怎么解决他们最初谈话内容被嫖客听了一点的隐患。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被抓后,最期待进局子,最盼望被多关几天的唯一一次。 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只有公安局。 一行人走下楼,接到了其他两队人马的消息。 继续开展摸排工作的干警已经结束工作,没有任何发现。 被带回区分局的嫖客对□□行为供认不讳,干警问是直接行政拘留还是等他们回去定夺。 “等我采了指纹,dna样本再拘留,我们收集的生物检材里应该有属于他的,早点确定避免干扰。”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是醉了,这章明明打算6点发,结果设置成了明天的六点,算了还是赶在十二点前发出来吧。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宴笙刚说完,黄友成勾住小王的肩膀:“小王同志,这点事就您亲自上吧。” “宴老师,您直接回局里吧,咱们都等着结果呢。” 叶枫眼巴巴望着宴笙,生怕他坚持要亲自出马。 宴笙一勾嘴角:“一会就给你弄出来!” 回到市局还不到十二点,叶枫和黄友成一踏入办公室,比他们早回来没多久的大伙纷纷站了起来。 不知道谁带头轻轻拍了手掌,点点掌声立刻连成了片。 大家满脸笑容,鼓掌声越来越大…… “我去,你们这是干啥啊……” 黄友成特别不适应一把抓过叶枫挡在了身前。 这是重大突破。 桩桩件件每一件都和方青跃案沾边。 听到胡平又一次说“说好了”,叶枫忍不住摇头。 等到大伙手都拍麻了,掌声终于渐渐平息。 “今天结果出来了,早点下班回去休息,这段时间也辛苦大家了。” 但是现在他们掌握到的证据已经不比几个小时前了。 一件是巧合,两件是巧合,三件呢? 标志性的装束,女子在人海中的指认。 现在超过五件,不能再用巧合解释。 他不过就是回来的路上把情况三言两语汇报给了胡平,现在怎么看起来就像他两抓住嫌疑人了一样。 “柳暗花明又有一村,我跟宴主任说好了,尽快出来结果。” 房屋的地理位置,天台的视野。 叶枫睁着眼直愣愣盯着胡平,这锅怎么又到他身上了? 胡平的声音不再如早上刻意装出来的轻松,虽然嫌疑人的踪影还是没发现。 “这是恭喜你们,也是恭喜我们,虽然还需要宴主任亲自佐证,但是在我们刑侦眼里,这个人就是了。” 胡平笑着看着大伙,没有阻止大家鼓掌。 “怎么,小叶同志有意见?怕宴主任不听话?那成,一会你再去监督一下他。” “以后的日子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办法总比困难多,除了方青跃的遗体,其他所有东西我们都保留着,也许哪天又发现了新的线索呢?只要他出现我们肯定第一时间锁定。” 他们也许就快拥有嫌疑人的dna,嫌疑人的指纹,嫌疑人确切的脚印。 前后包围的时间点,徒手上天台的身手。 胡平说完打开柜子,从里面摸出来不少自己的储备粮堆在桌上推给叶枫。 “喏,你拿去给宴主任他们,估计有的人还没吃早饭呢。” 叶枫找了个袋子装上,提着满满一兜零食,咖啡,能量饮料快速跑去b栋,胡平总算靠点谱。 带着东西去总比空手去催好…… 二楼透明玻璃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肖萍萍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又转脸盯着屏幕。 “小叶啊,我正在排查指纹,除了dna慢点,其他很快就出来了。” 叶枫走到桌边轻轻放下吃的。 “给大家添麻烦了,这是胡队给你们准备的,饿了随便吃点垫垫。” “嗨,你可真客气,大家都在忙,一会出来我告诉他们,谢谢胡队了啊。我们会很快的!” 叶枫往里张望,宴笙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没人,估计在检验室忙活。 “你找宴老师吗?”肖萍萍转头看他直愣愣盯着里面。 “不不不,我就随便看看。”叶枫不好意思打听。 “宴老师挺忙的,你要有事就给他打电话,我不跟你说了啊。”肖萍萍凑近显示屏,专注盯着屏幕上的黑白图。 叶枫不好意思多打扰,又说了两三句“辛苦了”之类的话离开了检验中心。 叶枫回到办公室,胡平已经不见了。 他以为胡平出去吃饭去了,摸出手机给胡平汇报了情况,胡平回了两字“辛苦”算是知道了。 叶枫叫上周云飞赶去食堂,总算赶上了最后一点锅底。 叶枫胡乱塞着食物,周云飞问他几次话都心不在焉。 “诶,我说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没,就是有点困。”叶枫说着话又打了个哈欠。 本来最近大家连轴转就没睡好,今天上午发现新线索后的亢奋更加透支体力。 这会神经放松下来,上下眼皮不断打架。 “咱们下午可以早下班,忍一忍晚上回家睡个够。”周云飞安慰道。 两个人吃完饭,在市局外面转了一圈,回到办公室已经差不多临近上班点。 办公室里大伙都在,唯独胡平不在。 “黄哥,胡队哪去了?”叶枫忍不住还是悄悄问了黄友成。 黄友成摆摆手,叶枫不知道那意思说他也不清楚,还是叫叶枫别管。 叶枫坐在位置上很快打起了盹,脑袋点两下又转醒。 醒来睡过去几轮之后,黄友成拍响了手掌。 “大家清醒清醒,痕检的同志马上过来交流工作了。” 叶枫转头看向身后那个位置,依然空着,椅子摆放的位置都没有丝毫变化。 痕检只来了小王一个人,走进办公室笑嘻嘻的和大家打招呼。 “各位领导好,我来给大家汇报工作了。” 叶枫抻着脖子往门外看了半晌,没瞧见其他人。 “哟,小叶同志不相信咱啊,还在找领导呢……”小王调侃着叶枫。 叶枫脸刷的红了:“没,我就看看大王怎么没来……” “他得盯别的事呢,批准我给大家汇报不,批准我可就开始了。”小王晃了晃手里的资料和挂在手指上的u盘。 “你快开始吧……大家都盼着呢。” “今早接市局刑侦通知,前往东丽区某失足妇女家进行取证,于卧室提取到三份较为清晰的脚印,两份清晰,一份稍模糊。” 投影仪打开,三份脚印,两大一小对比明显。 小王在区分局提取了失足妇女,嫖客两人的脚印,正好和他们提取的两份清晰的脚印对上。 还有最大的一份脚印,虽然模糊,但是痕检依然通过技术还原,得到了准确的数据。 脚印长厘米,推测此人身高在之间。 于卧室窗户上提取到两份指纹,一份经过对比确认为房主,另一份经过对比不是嫖客所有。 卫生间悬挂花洒卡扣处提取到一枚指纹,和卧室窗户上取得的指纹对比一致,源于同一人。 天台提取到烟蒂一枚,经过技术手段确认可以提取dna,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卫生间地板提取了十六份毛发,其中五份带有毛囊,正在尝试提取dna。 卫生间下水道入水口处提取到一团毛发,经过仔细拆分,获得了数份可以提取dna的毛囊。 “这个下水道里的毛发有点复杂,看起来很久没清理过了,我们提取了失足妇女还有现场抓获的嫖客的dna,宴主任推测可能这团头发可能不止这两人,其他的人……” 小王在最后一个点上想听听刑侦的意思,这也是宴笙的意思,刑侦说了算。 失足妇女家中接客,用过卫生间的人不少。 难道要把所有的嫖客都抓过来化验一次dna进行对比,和头发一一对应吗? 这样做动静似乎太大,和他们想要表现出无能破不了案干脆放弃的初衷相悖。 “这个情况我和胡队汇报一下,回头给你们准信。我的意思是存档就可以了,看看大家有没有什么提议。”黄友成说完目光转了一圈。 “都要验吧?”有干警小声询问。 小王忙不迭点头:“验验验,怪我没说清,肯定都会化验,因为太多,所以需要一点时间,不能很快出来结果。” “而且出来结果后,对比这步看看要不要做……” “我觉得就对比下天台的烟蒂,还有失足妇女他们两就行了,其他的放着存档,到时候抓到嫌疑人再去反向对比。” 叶枫意思和黄友成一致,在一切未定时,不要搞出那么大动静。 “你们就笃定这是嫌疑人?”小王并不太清楚整个案子的情况,只知道这个案子难度很大。 单凭这么久了,他们才开始化验可能属于嫌疑人的dna,指纹就能窥见一二。 这些生物检材,样本还并非第一案发现场起获,所以一切悬而未决。 “从法医角度来说,确实还不够,但是从刑侦角度来说,一环扣一环,时间环境人物动机都具备了。为了证明我们不是空想,未来还要靠你们检验中心啊。” 黄友成的话很明白,悬而未决的事情留给时间验证。 现在做好扎实的基础工作,在时机到来时才能准确把握。 送走小王,黄友成把他在天台拍摄的照片投影出来,做了简单的总结。 “今天我和小叶上去过,确定在天台上凭肉眼,可以看到方氏诊所门前的路况,如果嫌疑人借助工具……” “用望远镜肯定能看得很清楚!”周云飞立刻抢答。 黄友成一点头认同了周云飞的推测。 “嫌疑人4月底租房,利用天台观察方氏诊所情况,摸清了方青跃的生活规律后,以看病为由近距离接触了被害者。” “我怀疑嫌疑人杀害方青跃后,并没有着急离开饶安,而是躲在人家的屋子里持续观察警方动向。” “也有可能担心方青跃将信息透露给了其他人,所以要彻底杜绝秘密泄露的可能。” “嫌疑人已经离开了,这段时间我们没有接到其他的报案,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方青跃并没有把这事告诉其他人?”叶枫问。 “目前可以这样理解,因为居住地环境不足以让我们准确判断嫌疑人离开的具体时间,所以一切都是我们的推测,之后的工作重心还是放在追捕嫌疑人身上。”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六章 黄友成说完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一轮,虽然大家面色平静,但是大清早那会难以言说的沮丧已经一扫而空。 今天发现的线索,成为了大家续航继续前行的动力。 “行了,没啥事了。剩下的就等着检验中心专家们的结果吧,大家没事就下班回去休息吧。” “祝大家周末愉快。” 黄友成说完做出表率,第一个离开了办公室。 叶枫一看时间四点过,早不早晚不晚。 周云飞走过来招呼他回家,他扭头看着窗外的烈日,瞬间回忆起皮肤上针扎一样的痛感。 “你先回去吧,我想起来胡队让我干的事还有点没弄完,我弄完再走。” 周云飞不疑有他:“那咱们一起晚饭不?” 迎接他的不是满屋清凉,而是更加火热的温度。 等胡平说完,叶枫懵懵懂懂点了点头。 又干又热的气候,让人有种恍然在非洲的错觉。 有些烫手的热风源源不断的拂过手掌。 到了下班点,阳光依然浓烈。 太阳炙烤了一天的大地,此刻依然热气腾腾。 不知不觉来饶安就快要半年了,之前这个他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城市,今后可能要在这里生活工作很久很久。 “小……叶,甭听他瞎说,我怎么可能请他吃大餐,想得美。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改天约你。” “咦?你不是今天下午都不在吗?我还以为你回家了。”叶枫语气疑惑。 叶枫又一次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你也吃不上,就不告诉你了,省得你馋嘴。” 捞过遥控板一看,制冷22度,没错。 叶枫不可置信的伸出手对着出风口一晃。 洗干净一身泡沫,身上的汗水终于止住。 “宴老师,刚下班啊。”叶枫高兴地打了个招呼。 车的主人此刻正站在驾驶室旁,拉开车门正要上车。 “现在宴主任要请我去吃饭,吃大餐,特别好吃那种,听一下就要流口水那种。” 叶枫走出市局大门正好看到一辆空出租,他抬手拦下直奔回家。 多走几步,脚掌心都生出了潮意。 叶枫打开空调,拿着毛巾打着哈欠走进了浴室。 “不了吧,我弄好就回去睡觉了。” 副驾驶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胡平的脸。 他站在淋浴头下仔细清洗着头发,身上的灰尘。 “今天就不带你了你啊,你看这小破车坐不下。” 洗着洗着,叶枫感觉身上的汗水好像没有停过,一直混着洗澡水往下淌。 摇摇晃晃的出租车让人昏昏欲睡,叶枫闭着眼靠在车窗上,盘算着回家后的计划。 叶枫选择继续猫在办公室吹空调,看着窗外夕阳一点点隐入云层,最后只剩片片落霞。 宴笙叉着腰站在车边,翻着白眼听着胡平的胡说八道咬牙切齿。 这个夏季不长的城市,进入了一年最热的两个月,而今年似乎比往年还要热。 “哟,小叶,刚下班啊?” 平时回来都是半夜,随便冲冲就睡觉,今天可得洗彻底了。 天气热没什么胃口,回家先洗个澡凉快点,睡一觉如果晚上饿醒了,再出去找吃的。 “那行,我约乔天去网吧打游戏,彻底把精力消耗殆尽,明天好安心睡一天,你要来的话联系我。” 他站在窗边看着热辣辣的日头有些恍然。 周云飞走后,办公室里就只剩下叶枫一个人。 叶枫扯过毛巾,搓着头发两步跨出浴室。 叶枫爬上椅子,拔掉空调电源,叉着腰等了两三分钟再次插上电源,呼呼呼的热风立刻倾泻而出。 走出办公楼,空落落的院子里只剩下一辆车,那辆他十分熟悉的红色小跑。 推开门,晒透了一天阳光的屋子里犹如开了暖气,扑面而来的温暖烘得叶枫身上迅速浸出一层汗水。 “去去去,我跟你宴主任和谭局刚开完会呢。” 他皱着眉头调整水阀,把温水彻底调成了凉水。 他不死心跳下地,抓过遥控板,从“制热”“除湿”“送风”到“制冷”挨个摁遍。 回应他的除了“滴滴”声,闪烁的指示灯,出风口的风力温度没有丝毫变化。 叶枫再没有生活经验也知道,空调肯定是出问题了。 他关掉空调,查到品牌售后电话,拨过去却是占线。 足足拨了十分钟,都是占线拨不通。 他抹了一把满脖子的汗水,重新查询了几个维修电话。 拨过去倒是有人接,不过还没说情况。对方直接告诉他维修空调需要排期。 “排期??为什么?” 标语打得响亮:24小时售后,随时上门。 这有生意上门了就换个说法了,这是明目张胆骗人吗? 叶枫十分生气:“你们虚假广告,欺骗消费者!” “先生,十分抱歉。今年饶安提前进入酷夏,异常高温,最近空调维修需求巨增。” “这么热的天,很多是高空作业,为了保证维修师傅的安全,我们每天都有限量的,所以至少排期一周。” “这个排期,还是一次性能修好的情况,如果其中遇到问题复杂,反复维修好几天,还得往后推。” 挂掉电话,叶枫不死心又拨通了第二个,第三个,几乎每一家情况都差不多。 要不是他对人的声音比较敏[gǎn],会怀疑是不是网上所有的维修电话其实都是一家。 他捏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汗水顺着下巴滴答不停,在地上聚集起了一个小水洼。 这么热的天,这屋里没法睡。 他依稀记起来,周云飞曾经给他说过和乔天爱去的网吧,离这不远,条件不错,卫生干净。 他拨通周云飞的电话,等了好一会才接通。 “就藏在那里,弄死他……” “干他,别怂,弄死!” “艹,对方来人了,快跑快跑……” 叶枫叹了口气,听着周云飞结束排兵布阵,安静下来终于找着了说话的机会。 “云飞,你们在哪呢?我屋空调坏了,想过来……” “来来来,我发给你定位……” “其他人走了,就剩下他了,上!” “别犹豫,有我给你补血不慌!” 电话挂断,叶枫叹了口气,估计周云飞根本没听清楚他说什么。 他拿着毛巾擦干净身上的汗水,找出干净衣服换上。 准备再过会,如果等不到周云飞发定位,就给乔天打电话。 周云飞姗姗来迟发来了定位,的确离家不远,出门走上旁边的大马路,拐个弯就能到。 “快来,旁边人刚走,我给你占着位置了。” 叶枫一揣手机,拿着钱包钥匙走出了门。 天色昏暗,夜幕即将来临,马路上星星点点的灯光点亮。 没有一丝风的夜晚,干燥的气息不断涌入鼻腔。 顽皮的孩童手里举着五颜六色的冰激凌追逐。 红通通的小脸,汗湿的发梢都阻止不了他们欢快的嬉闹。 叶枫不断擦拭着脖子上的汗水,急匆匆往前走,刚一转弯,一片透亮装入眼帘。 一排店铺上方,几米长的店招,已经打开了照明。 “奔腾网吧”四个字闪闪发光。 临街全落地玻璃窗透出的灯光洒在马路牙子上。 落地窗里整齐排开的沙发座里窝着一个个年轻人,带着耳机或看剧或听歌,打游戏。 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面容平静,眼神专注。 宛若黑夜中的极乐净土。 推门走进网吧,浓烈的烟味熏得叶枫往后退了几步。 涌上来的凉气将他从头到脚彻底包裹,心中的毛躁立刻抚平。 叶枫犹豫了一下,抬腿穿过一排排电脑,终于在角落位置找到了乔天和周云飞。 乔天摘下耳机,指着旁边的空位叫他坐,又招呼服务员拿来冰可乐。 “你吃了吗?” 两人桌上放着方便面纸桶,深色的面汤表层浮着点点油珠,叶枫咽了两口唾液,强行压下了胃里的不适。 “我吃过了。” 屏幕上闪着五彩亮光,周云飞笑嘻嘻摘下耳机冲着乔天一挑眉。 “你看,没你我一样行。” “小叶,你吃啥,我请客!” “我吃过了,吃过了,谢谢。”叶枫忙不迭推拒。 “那你饿了就叫,可乐喝光了随便叫,我请客。”周云飞一脸高兴。 “一起玩游戏呗,来一把?” “不不不,我不会玩……”叶枫看着周云飞屏幕上眼花缭乱的游戏特效就觉得眼晕。 “鬼扯,上次宴主任在你房间,你两玩了一晚上游戏,别以为我不知道。”周云飞显然不信叶枫的说辞。 “嗯?”本来转过头看屏幕的乔天,立刻转过来双眼微微睁大看着叶枫。 叶枫一脸茫然,他什么时候和宴笙一起通宵打游戏了? “就那次,周末下很大雨那次……” (本章完) 第四卷·脱轨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叶枫眨了眨眼,绷着一脸平静,脑子里飞速旋转,想起来周云飞说的是宴笙哪次留宿。 估计是宴笙早上出门碰见周云飞了,不过现在弄清楚这个毫无意义。 那晚上当然不是打游戏,但是好像说他两在一屋子里睡觉怪怪的…… 特别是他还和周云飞一起见过了宴笙的“男朋友。” “宴主任在你屋里过夜?”乔天的关注点明显不同。 “那天胡队叫我和宴主任去办点事,结果他刚送我到家,车就坏了,雨太大只能借住一宿了。” 叶枫知道既然周云飞无意说出了这事,他否认和隐瞒都没有意义,只会更加引人无端揣测,不如半真半假解释好。 “诶,为啥不叫我去,只叫你去?”周云飞疑惑。 “因为那天下大雨啊,胡队可能考虑我开过宴主任的车,能换手吧。” “小朋友睡了吗?在干嘛呢?” 他估计宴笙也没什么要紧事,否则肯定打电话了,他捏着手机往裤兜一揣,松手瞬间刚好错过了震动。 “我睡觉不老实,这也就是一两天的事,兴许晚点就凉快了,屋里就能睡了,你们回去吧不早了。”叶枫婉拒两人的好意。 迷迷糊糊掏出手机,看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那你跟我上我屋睡啊,你不能睡网吧吧?”周云飞热情邀请。 “我有点事想和你聊聊,现在过来找你。” 叶枫带着耳机翻出电影瘫在椅子上,手掌掩在鼻孔前,尽力过滤掉那些让人不适的气味,只留下空调带来的舒适。 叶枫心虚得觉得乔天识破了他的谎言,心怦怦跳个不停。 “哦,那我就不带你了,我觉得我可能也带不动你。”周云飞再次带上耳机,进入游戏。 又是一番长长的你来我往之后,两个人见实在劝不动叶枫,只能放弃。 周云飞并不善罢甘休,乔天也觉得叶枫看起来很想在网吧过夜的打算不太妥当。 叶枫一手握着手机懒得打字,干脆发了个定位过去。 他当即决定今晚干脆就在网吧里凑活一宿,明早再说。 “你两玩的啥游戏啊?有那么难吗,说说我看看。”乔天又问了一句。 这次没看几分钟,他的眼皮耷下来的时间比睁开的多了很多。 叶枫扯开可乐罐拉环,咕嘟嘟喝了小半罐,拉起体恤领口把鼻子盖住,闻自己的汗味比烟味好让人接受。 他时不时瞟一眼手机,好像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宴笙的消息。 忽然裤兜里轻轻震动了两下,让他稍许清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枫看完两部电影,喝掉了两罐可乐,正要再找一部,周云飞摘下了他的耳机。 “你一会回屋要是睡不下去,直接来敲门,不要不好意思……”乔天不放心的反复叮嘱。 周云飞自动把两个事情联系到了一起,和宴笙一起睡过小床的叶枫此刻没来由的心虚。 叶枫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十一点过了,他坐直身体看了圈网吧里很多位置都空了。 他装模做样拿出手机,心里想着怎么编,周云飞摘下耳机,拽了一把乔天。 他试着缩起膝盖侧坐在宽大的沙发椅里,居然一点不憋屈,好像还有点舒服。 叶枫捞过可乐罐又喝了几口,液体温度上升喝在嘴里不再那么冰凉爽口,甜丝丝让人觉得有些腻。 “快点,开局了!” “走啊,回家啊,还玩啊?” “好好好,开局开局。小叶不用找了,下次再说。”乔天立刻戴上耳机和周云飞投入新一轮的厮杀。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可乐表层结了一层水珠,他贴在脸上摩挲。 带上耳机,调开一部喜剧片,兴冲冲看了十几分钟,双眼皮开始上下打架。 叶枫知道刚才周云飞忙着打游戏,肯定没听清他说过什么,于是把空调坏了又约不到维修的事说了一遍。 “因为不会,学了一晚上还是不会。不好玩,所以再不想玩了,我没玩游戏的天赋。” “一会。”单手打字不方便,叶枫言简意赅。 “网管再拿一听冰可乐。哥们只能请你多喝一听可乐了,多凉快凉快。” 他一仰头,两人就像左右护法分立他两侧。 “你那床那么窄算了吧,去我屋吧,我屋沙发拉开也是床。”乔天建议。 他捏着手机等待宴笙又一次回应,无奈耳机里的舒缓的插曲让他眼皮越来越沉重。 “哦,也是。你车技好,你那小床肯定睡不下两个人,所以你两只能玩一晚上游戏?” “我看看……” 他吧唧嘴嗤了一声,放下罐子继续看剧。 “网吧玩呢?还不休息?” 宴笙本不想这么晚打扰叶枫,思前想后很久才决定联系叶枫。 哪知道叶枫回复的定位,让他误以为叶枫的周末和其他年轻人一样,打游戏泡网吧,不到天亮不睡觉。 既然打扰不到叶枫休息,他迫不及待想要见面聊一聊。 打开叶枫发的定位,距离他住地不远,宴笙估计开车过去也就十几分钟。 他思考良久,最终还是抵御不了焦急的内心,发完消息狠狠踩下了油门。 午夜的大街,车流稀少,路边的宵夜摊火光冲天,烟火气不仅填充了饥饿的肠胃,更抚慰了无处安放的寂寞灵魂。 马路旁一道道关闭卷闸门的店铺延续着一片又一片昏暗。 忽然暗色被一片明亮阻断,灯火通明的店铺,耀眼的店招上不容忽视的四个字“奔腾网吧”提醒宴笙目的地到了。 宴笙推开玻璃门,眉头立刻皱起,抬手捂住了口鼻。 趴在柜台上昏昏欲睡的网管抬起头:“上网吗?” 网管听说“找人”复又趴了下去。 半夜的网吧烟雾缭绕,空气实在难闻。 宴笙撇着嘴,一排排位置找过去。 终于在角落的位置,看到了窝成一团,鼻子埋在衣服里睡得正香的叶枫。 他眉头皱得更甚,既然困了为什么不回家。 如果他没来,难道叶枫准备在这里睡一晚上吗? 他轻拍叶枫肩膀,叶枫一动不动。 宴笙摇了摇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叶枫迷迷糊糊睁眼撩起眼皮瞟了一眼又闭上了眼。 宴笙轻笑,干脆伏下`身子扒下他掩在口鼻处的衣领,凑近耳边轻声说:“小朋友,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叶枫吧唧了两下嘴,揉了下耳垂,扯住衣领往上一罩,转了下脑袋,眼皮全程纹丝不动。 宴笙笑着伸手捏着叶枫脸颊的软肉提了提,轻微的痛感总算让叶枫睁开了眼。 一仰头看着头顶放大的五官,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哎哟。”宴笙捂着嘴直起身子。 叶枫摸着额头赶紧起身拽开宴笙的手:“让我看看,没磕出血吧。” 宴笙自嘲:“我大概笑得太开心,被你一碰咬到嘴唇了,没……有点疼。” 叶枫焦急的伸出手指轻轻捏住了宴笙的嘴唇。 “我看看,严重吗,有出血吗?” 叶枫凑近撅起嘴巴轻轻吹气,吹一下揉一揉,再吹一下再揉揉…… 宴笙僵硬的站着,任由叶枫笨拙的弥补自己的不小心。 他站到双脚有些发麻都不愿意打断叶枫,这是不带任何色彩单纯动作,却又因为单纯让他蒙尘已久的内心染上了一丝妄想。 妄图再近一步,妄图可以毫无负担的享受单纯的美好,享受年轻的活力。 叶枫吹到腮帮子都有些酸痛,不放心的端着宴笙的下巴左看右看。 “宴老师,还疼吗?” 宴笙借着抚摸嘴唇抓住了叶枫的手指:“谢谢,我感觉好多了。” “宴老师,你来找我有事吗?”叶枫任由宴笙拽着他的手指垂了下去。 “要不我们出去说?” 叶枫说完“好”宴笙右手拽着他的手指,左手拿过桌上的号牌,半拖半牵走到收银台。 “宴老师我来。” 叶枫还没来得及掏钱,宴笙已经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币放在了收银台,等不及找零拖着叶枫的手指走出网吧。 宴笙直直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把叶枫送了上去,这才松开手指伏下`身子帮他系上了安全带。 叶枫背部挺直紧紧靠在椅背上,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这样的待遇让他惶恐不已。 宴笙坐上驾驶位,顺手落下中控锁侧转身笑着问叶枫:“你怎么不回家睡觉?看你这样是准备今天网吧过夜啊?” 叶枫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说太详细,含糊的“嗯”了一声。 “你不抽烟,如果我没判断错,你应该不是特别喜欢烟味,网吧空气这么糟糕你睡得安稳?” “难道,你忘记带钥匙了?” 宴笙推测叶枫留宿网吧肯定是不得已的选择。 叶枫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微微低下头,像个犯错被抓包的孩子。 “家里空调坏了,找了一圈维修都说要等,我解决不了,想着今晚凑合一宿,明天再说。” “那你可能要凑合很多宿了,这高温天短时间下不去。” 宴笙发动汽车,一拨方向盘往另一个地方驶去。 “宴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宴笙开车的方向并不是往西走,反倒是距离西丽区越来越远,看起来好像往东丽区去。 “你呢今晚陪我去个地方,然后我和你聊点事。” “作为回报,今晚我可以收留你住我家。” “天气预报,明天温度还要升高,你不可能休息日都困网吧吧?” “空调一时半会修不好,你之后怎么办?天天睡网吧?去我家至少有张床给你睡。” “去你家?又跟你一张床吗?”叶枫语气充满惊讶,这好像有些不合适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谎是宴笙撒的,屁股是叶枫擦的……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宴笙忽然笑了,刚才他怕自己的邀约太过突兀,让叶枫反感,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小朋友你想和我一张床睡吗?”叶枫很艰难的“啧”了长长一声,思考了片刻。 “如果宴老师家居住条件也不是很方便的话,我可以睡地板的……” 有一个空气清新,环境安稳,最重要有冷气的地方,让他获得足够的休息,叶枫觉得睡地板也不是不可以。 “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睡地板。” “我家有客房,放心吧随便你睡。”宴笙笑意更甚。 “哦~”叶枫如释重负,宴笙却听出了几分失落。 “怎么?不能和我一张床睡很失望?” “哪里,你乱讲。”叶枫脸微微红了,扭头看向窗外。 车速明显减慢,颠簸感紧随而至。 叶枫看得有点出神…… 叶枫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借着车灯照明,看着窗外一片漆黑里的一丝光明。 黑夜把透明车窗变成了一面镜子,映出了宴笙棱角分明的侧颜。 叶枫想到这坐直身子,扭头望向后方,又趴在前挡风玻璃上盯着前方。 “小朋友,坐好哦,接下来的路可能有点颠簸。” 很明显,宴笙非常熟悉这条路。 “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会去打击报复谁,那你想干嘛?” 而且胡平只字未提过,不合常理。 “你不会去的,你不能去的,你遵纪守法热爱工作,不会自毁前途!” “你不会是想去打击报复梁老头吧?”叶枫语气惊讶说完,立刻用更高的音调说出另一句话。 看了一轮,熟悉感越来越甚。 这条很不好走的路似乎很长,开了不短时间,颠簸感依然明显。 宴笙大大方方嗯了一声。 这样长时间的颠簸,还是上一次叶枫开着车把宴笙从艾家村载出来时体验过。 离城市原来越远,前方的路越来越黑,宴笙打开了远光灯。 “宴老师,我们要去艾家村?” 就算在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他也清楚知道每一段路的状况。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好?我就是去找梁老头麻烦呢?”宴笙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你在我心里就是很好啊。你不可能去找梁老头麻烦的。”叶枫说完肯定的点了点头。 叶枫语气犹疑不定,艾家村能让宴笙去的理由,除了公事没有别的了吧? 但是公事的话,哪里可能只有他们两人。 宴笙哈哈哈哈笑了起来,叶枫明显是想政策攻心,劝他迷途知返,但是又想不出更好的说辞。 “那我就是要去找怎么办呢?” “我会劝你。” “我不听劝。” “我会拦住你,一定不能让你犯错。”叶枫语气笃定。 “你拦不住。”宴笙语气里的调侃更加明显,可惜叶枫好像并没有听出来。 “你应该打不过我,必要时我会采取武力制服你,然后把你绑在副驾驶,我开车,你晕车就没力气了……” “哈哈哈哈哈。”宴笙大笑起来,浑身都在颤唞,双手紧紧捏住方向盘,上半身前倾就快要靠在方向盘上,努力不让笑声干扰驾驶安全。 他绞尽脑汁也不会想到,叶枫居然能想到这么一个损招。 对比打倒他来说,这的确是一个让他瞬间失去抵抗能力,又没有实质伤害的最好的办法。 “好,你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是吧,那一会你可得想好再行动,要不然你会吃苦头的。” 叶枫语气认真,仿佛他已经思考好了快速制服宴笙的方式。 搞不好,连扛在左肩还是右肩,用那只手开门比较快都想好了。 “好好好,一会我违法乱纪你一定要阻止我。”宴笙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他不敢再多说,怕叶枫一会又想出一个绝妙的注意引他大笑。 黑夜里开车本就风险大,就算这条路走了无数次,宴笙也不敢掉以轻心。 违法乱纪只是玩笑而已,行车事故可是实实在在。 颠簸感逐渐减轻,直到彻底平稳,宴笙轻轻转动方向盘,加快了车速。 车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在黑夜里异常清晰,隔着车窗玻璃都能听到。 窗外依然是黑漆漆一片,稍远一点的景象什么都看不到。 宴笙轻点刹车,尽量减轻车胎摩攃地面发出的声响。 车子缓缓停下,宴笙解开安全带:“到了。” 叶枫立刻跳下车,看到眼前陌生的景象却有些傻眼。 远处孤零零两处小屋隔着二三十米远,跟他来过的艾家村好像有些不一样。 他不确定的回望一眼来时的路,觉得像又不像。 宴笙掀开车尾箱轻声唤叶枫来帮忙。 后备箱里放着满满的米面粮油,叶枫愣住了。 “这是送给谁?” 这肯定不可能是送给梁老头,他那么精壮,一人捣腾那么多地,怎么可能缺这些。 难道除了梁老头,宴笙还在艾家村认识别的人? “嘘~一会告诉你,先跟我拿进去。”宴笙提起三袋米,一桶油走前面。 叶枫扛起一袋面粉,提着四袋米紧紧跟在后面。 凌晨的村庄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家家户户早已熄灯。 天上的月亮照着村里的小路,照清远处房屋的轮廓。 宴笙似乎并不需要照明,带着叶枫直走左转,走到了最近的一处房屋。 两间房屋一大一小挨在一块,外层的水泥已经脱落不少露出里面的墙体,复合板屋顶边缘已经不少破损缺口。 大屋子一扇原色铁门关着,里面黑黢黢没有动静。 小屋子的门是一片表层都没有打磨过的木头切割而成,门上挂着的锁看起来不太牢靠。 宴笙放下东西,捞起锁在手里翻转两下。 叶枫心里打着鼓,宴笙不会准备撬锁吧? 宴笙观察完毕,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一拧锁开了。 他小心翼翼取下挂锁,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门轻轻推开一道宽缝,他提起地上的大米顺着缝一包包塞了进去。 两个人犹如做贼一般,麻溜的塞进去所有的东西后,宴笙关上房门锁好,揽着叶枫肩膀,带着他快速走回车内。 宴笙来不及喘气,一脚油门踩下,迅速驶离了这片村子。 熟悉的颠簸感再一次袭来,宴笙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宴老师,上次半夜碰见你,你说给朋友送点东西也是来这里吗?” 叶枫想到那次郊外大路上执勤,碰到开着车的宴笙。 “嗯,明天不上班,我们找个地方吹吹夜风。” 叶枫干脆利落回答好,他知道宴笙说的吹吹夜风,并不仅仅是吹夜风,可能要跟他说关于刚才那户人家的事情。 叶枫不知道那样的屋子里住着什么样的人,也猜不出来什么样的人会让宴笙总在半夜送粮食。 宴笙没有原路返回,开着车往更高的地方走去。 车子颠簸着爬升了很久之后,宴笙踩下刹车降下了车篷。 敞篷放下,视野变得开阔。 叶枫环顾一圈,停车的位置是一片空地,前方已经没有路是斜着往上的山坡。 宴笙放平椅背,变坐为躺,盯着黑漆漆的夜空轻启双唇。 “小朋友,有一个长长的也许有点乏味的故事,你愿意听一听吗?” “好啊!”叶枫也放下了座椅靠背,看起来就像两个人躺在一起。 宴笙笑着从裤兜里摸出烟,抽出一支点燃塞进嘴里。 他轻吐烟圈,一串串白烟蜿蜒向上,最终隐入黑色夜空。 四周异常安静,连蛙鸣蝉吟都没有,宴笙的呼吸声尤为明显。 叶枫静静的等着,等到宴笙打火机再一次响起,都没有听到他说一个字。 他忍不住转头,宴笙又点燃了新的一支香烟。 又一串烟圈没入黑夜,叶枫分明听到那一串吐息中夹着一声叹息…… “曾经有一对家境富足的夫妻,妻子温柔大方,漂亮美丽,丈夫高大帅气恋家顾家。” “两人十分恩爱,婚后度过了两三年甜蜜的二人世界。” “两人从未计划过生儿育女,妻子却意外怀孕。” “对于这个突然降临的孩子,一向琴瑟和鸣的夫妻第一次有了分歧。” 丈夫不太想那么快结束二人世界,妻子觉得这是命运送来的礼物,应当积极接纳。 因为爱,丈夫顺应妻子,一起等待迎接新的生命。 妻子孕期反应十分强烈,丈夫又要忙工作,又要照顾她。 妻子食欲欠佳,丈夫变着法的给她做好吃的。 从世界各地搜罗美食让她尝试,只要能吃下一口,他都很开心。 十月怀胎对于妻子来说是难熬的岁月,却因为丈夫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两人感情更加深厚。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九章 妻子预产期将至,丈夫早早联系了最好的医院,预定了最贵最豪华的病房。 连每一天的营养餐单都亲自过目,用心拟定。 力求让妻子平安生产,尽量舒适的度过人生中这段重要的时光。 孩子并未按计划呱呱坠地,过了预产期好几天,沉稳的孩子依然没有要出来看这个世界的苗头。 医生建议家属考虑催产,妻子再确认她和腹中胎儿都健康,暂时无虞之后拒绝了。 “他离开我腹中后,就不再只属于我了。他是个独立的孩子了,以后会有他的人生,他的喜怒哀乐。” “如果没有危险的话,就让他在我肚子里再待一下吧。” 又过了几天,不急不慢的孩子终于有了想要出来看一看这个世界的念头…… 惊喜和意外的发生都在一瞬间。 自己的儿子已经上小学,她有了更多时间,用来陪伴这个血缘关系并没有那么浓厚的亲戚家小孩。 他做不到恨,也很难做到爱…… 妻子生产时突发大出血,经过多科室联合奋力抢救了几小时,最终没能延续她的心跳。 叶枫并没有因为宴笙的笑而尴尬,反而找了更充分的理由安慰宴笙,只要亲爹打钱就行。 此后,他寄情于工作,满脑子只有赚钱…… “是是是,所以我的车,我的房子都是这样来的,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有钱。我也是啃老族……” “反正早晚都是你的,早给早享受,这个爹还是亲的。” “宴老师你也别难过,你爹赚那么多钱反正最后都是给你的,你可以拿钱买快乐,不是常说有钱人的快乐想象不到吗?” “宴老师,你今天拉我到这荒山野岭就是为了说这个?”叶枫并没有因为窥探到宴笙的隐私而兴奋,他不明白宴笙给他说这些的原因。 叶枫的安慰拙劣而无礼却又很有道理。 他的父亲也不好意思再麻烦远方表姐,但是也没有让儿子回家,而是给儿子选择了一所教学质量和花费同样很高的私立中学。 因为孩子体内流着妻子一半的血液,所以他也不可能放弃。 “就算那个房子已经很老,完全不符合他现今的财富地位,他都没有想过搬家,连装修风格都不肯变,尽力保持原样。” 面对日渐长大和妻子容貌越来越相似的儿子,他却越来越想要逃离。 他给孩子好的生活条件,学习条件,挣的钱毫不吝啬的花给他。 父子几乎不见面,儿子银行卡上固定增加余额,儿子礼貌回复消息:收到,谢谢。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没有,他一辈子未婚,也没有其他的孩子。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赚钱上,每过几年就花重金装修妻子的墓地,赚了很多钱也留夫妻两当初居住的房子不肯搬。” 孩子刚满三岁,他做了一个重大决定,把孩子寄养到亲戚家里。 “不不不,这不算啃老,他自愿给的,不要白不要。” 12岁的男孩,开始了这一生的独行…… “他又结婚了吗?”叶枫只能想到这一个可能,俗语说有后妈就有后爹,只有再婚了,才能对儿子这么狠心吧。 亲戚家条件更加优渥,善良美丽大方的女主人十分喜爱小孩。 丈夫无法接受这个噩耗,认为是新出生的孩子夺去了妻子年轻的生命。 男孩考上初中,女主人意外怀上二胎,高龄怀孕很是辛苦,他不忍让女主人再为自己操劳,提出回自己家居住。 这是他无法理解的家庭关系,他成长过程中除了偶尔被哥哥“暴打”意外,都是被爱包围。 读书考学,出国,留学,回国工作。 本来情绪有些低落的宴笙生生被逗笑了…… 面对这个意外降临,妻子满心期待,又意外夺走妻子生命的儿子。 就算哥哥“欺负”他,他也能感受到,口是心非的哥哥很爱他。 是两父子各自安好的证明,也是父子两唯一的联系。 他吧唧了两下嘴,觉得自己怎么样也要安慰一下拥有不幸童年的宴老师。 谁知道,两厢完全没关系,但是他就这么突然的知道了宴笙的“秘密”。 “你怎么知道的?”叶枫脱口而出,他觉得这根本讲不通。 她离开了心爱他的丈夫,以及刚刚出生还没来得及抱一下的孩子。 “他应该是很爱他的妻子……” 暑假还没结束,儿子回家还没待满一星期,就被父亲送进了初中前的夏令营,军训营。 “因为我就是那个倒霉孩子啊……”宴笙语气幽幽,这是他父母的故事,他从来没有对别人细说过的故事。 “啊!这样啊……”叶枫语迟,他听了半晌,起初以为艾家村那个屋主是这个遭受不住丧妻之痛,避世而居的丈夫。 在宴笙讲述中,叶枫逐渐撑起了身子,等到宴笙讲述完,他已经坐直了身体,直愣愣盯着宴笙。 给了孩子缺失的爱,陪伴他成长,教育他长大。 这些和艾家村那处房屋毫无关系,所以宴笙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剩下的明天再说,回家睡觉。” 宴笙本想今晚一次性说完,不过看着叶枫红透的双眼,估计这孩子已经困得不行了。 剩下的事情需要透支更大的精力,所以还是先休息养精蓄锐。 月亮隐进了云层,唯一的光源消失了。 升起敞篷,车内外是一样的黑暗。 打开车灯,下山的路有些倾斜,灯光也不能照得很仔细。 这座山头,宴笙来过三次,上两次都是傍晚黄昏。 夜里第一次走,路并不熟。 理应更紧张的宴笙,却觉得比来路轻松了不少。 红色小跑穿越黑夜,带着艳丽的残影一路向西。 小区里路灯朦胧,蝉鸣蛙叫一声赛过一声。 宴笙降下车窗,贪婪呼吸着温度的空气。 “咕噜噜噜……”车里不合时宜的响声引得宴笙转脸看向“罪魁祸首”。 这明显是肚子饿的叫声,他晚上和胡平吃饭吃得挺饱,绝对不可能饿。 “所以,你晚上泡网吧没吃饭?” “我……嘿嘿嘿”叶枫摸摸肚皮。 “网吧方便面不好吃……” “哎……”宴笙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朋友呀。 “走吧,上楼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了宴老师,太晚了,你收留我已经很感谢了。” “客气什么,说过的今晚让你留宿的。” “宴老师,真的不……” “咕噜噜噜……” 叶枫说着拒绝,肚子却叫得更欢了,以至于说到最后都没了声音。 宴笙笑着甩了甩头,真是个倔强的小朋友。 “周末不吃饱哪里能睡好,我正好也有些饿,顺道一起做了,你当陪我宵夜好了。” 宴笙家里可不像叶枫的单身宿舍,要啥啥都没有,连筷子都得翻箱倒柜找吃外卖剩下的。 入户门旁边厨房里,摆着一台银色的600升冰箱,一打开满满当当塞满了食物。 冷藏保鲜室里,长期放着新鲜缓冻的牛排。 牛排是宴笙钟爱的食物之一,不是因为档次,而是方便快捷,营养丰富。 解冻好的牛排几分钟就可以吃,只是解冻好的牛排保存期有限,所以宴笙每次只会解冻1-2片,并且会在冰箱上贴上便签纸,提醒自己要么做早饭,要么做宵夜吃掉。 冰箱里昨天刚缓冻好两片,叶枫也算运气不错。 宴笙拿出牛排放在厨房纸上,领着叶枫先去次卧。 一盏八角形纸皮灯垂在半空,散发着温暖的黄光。 次卧的装修不似普通居住用途,整个地面,抬高了三十厘米,刚好一个台阶的高度。 地台中间有一块正方形镂空,一支着张独腿小方桌略高于地台,桌前放着一把无腿椅。 从入门处开始满铺了一层浅色剑麻地垫,三面墙壁从地台到天花板做满了一层柜子和书架。 虽然厚度很薄,但是面积大,数量多容量客观。 整个房间不见一扇窗户,十分安静。 宴笙踢掉拖鞋走进次卧,在墙边一拍,小方桌缓缓降了下去,地面变得平整一片。 他走到正对门的柜子前,拉开柜门指着里面。 “这就是窗户,我为了安静包了一层,你要想开窗打开这里就可以。” 宴笙关上柜门,打开旁边的柜子抱出薄毯铺在地面。 “这屋里有空调,平时开得少,才打开可能要等一会,这个剑麻地垫睡着多少有点凉,给你铺上毯子晚上睡着软和点。” “宴老师不用麻烦,我来吧。”叶枫伸手被宴笙拨开。 “你知道东西放哪里吗?安心待着吧,别添乱。” 宴笙铺好毯子,出门前从书架上抽了两本书,走出门打开隔壁房间,远远抛在床上。 “宴老师,这是你书房吧?是不是不方便了。” 叶枫也看出来宴笙家就两间房,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他现在占的好像是宴笙看书的地方。 “我房间里还有书房,这个房子本来是三室,我装修时把两间并做了一间,这个屋子是个两用,偶尔用,不影响。” “你安心住着,别怕给我添麻烦,我这人最不怕麻烦。” 宴笙说着话走进厨房,有撕了两张厨房纸彻底吸干净牛排的血水。 “太晚了,煎牛排就用橄榄油,不用黄油了哈,热量低点,没那么香。” “我都可以的,太麻烦了。”叶枫忙不迭答应着,伸手接过宴笙手里的纸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转身想要拿锅,被宴笙拦住。 打开柜子找橄榄油,被宴笙提着肩膀拨到了身后。 “你是安心等吃不好意思是么?”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章 “宴老师,你安排我做点什么吧?白吃白喝我不好意思……”叶枫挠了挠头。 宴笙打开火,倒进薄薄一层橄榄油。 “安排你做什么?那安排你一会有多少都要吃光吧。” “就算我煎糊了,你也要很开心的吃下去。” 滋啦一声,香气四溢,叶枫肚子咕噜噜叫得更厉害。 宴笙冲着冰箱努了努嘴:“里面有鲜奶,你要喝冰的就直接喝,要喝热的,旁边柜子里有杯子倒出来微波炉解冻三分钟就刚好。” “好的,宴老师你喝凉的还是热的。” 拉开冰箱门,五盒鲜奶,同样是蓝白色的屋顶盒,看起来宴笙十分钟爱这个牌子。 “我喝热的,加一点糖,糖罐子在下面抽屉里。” 柜子里只有一个白瓷杯,其他的都是晶莹剔透的玻璃杯。 “其他杯子……” “家里的餐具其实都不是我买的,除了这个杯子。” 叶枫撕开纸盒咕嘟嘟灌了两口,冰得他一哆嗦。 “那套晶莹剔透的杯子,是学画的表妹去国外采风看到买来送我的。” 最后盘子里全是拇指尖大小的牛排。 叶枫举着陶瓷酱汁碗画圈淋着调味酱,拌匀后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宴笙端着小汤碗走出来,就瞧见叶枫坐得像一个乖巧听话的小学生,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掌压在大腿下。 “你喝这个。” 温好牛奶,牛排起锅,前个人前后脚端上餐桌。 见宴笙立刻起身伸手端过汤碗,把杯子又推回给了宴笙。 “怎么?你不喜欢喝凉的?为什么不热一下?”宴笙疑惑地看着叶枫。 “你不喜欢喝凉的。” 慢条斯理咀嚼两口发出了满意的“唔~”。 叶枫说完宴笙一拍脑袋,忘记家中餐具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够用。 宴笙起身要拿叶枫跟前的纸盒,被叶枫一把拦住。 宴笙并不太饿,切了两块吃掉后有些吃不下去了,他干脆抱着手臂看叶枫吃。 叶枫的意思是我喝的有点多,你吃亏…… “你知道碗在哪里吗?”宴笙问。 宴笙的上嘴唇一圈白色的胡子,他无意识伸出殷红的舌头舔了一圈,叶枫看得愣神。 叶枫不确定能不能进微波炉,只得忍住了喝热牛奶的心思。 叶枫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拼命呼吸着面前牛排的香气,牛奶的香气,肚子叽里咕噜叫个不停。 “这杯子里装牛奶可惜了,应该给你装红酒。” “当时打算的是,随便买个摔坏了,再去挑一套好看的,哪知道质量这么好。” 叶枫稍一迟疑,宴笙立刻说:“你看,不知道吧,所以我去最快。” “红酒喝不习惯,还是牛奶好喝。”叶枫说完又喝了一大口牛奶。 吃一粒牛肉,喝一口牛奶。 “你可真是个小朋友,酒多好喝啊……” “那盒是我喝过的。” “怎么了?我真不嫌弃,快坐下吃吧,牛排凉了不好吃了。” 他把自己的牛奶推到叶枫面前:“你喝这杯。” “你怎么不喝?”宴笙瞟了一眼一点没少的牛奶。 他左手端着杯子,右手捏着叉子。 宴笙说话时,叶枫一直拿着刀叉仔细切着牛排。 宴笙说完坐下开动,切了一块牛排进嘴,用力一咬汁水四溢,他其实并不饿只不过知道只做给叶枫吃,他肯定拒绝,所以勉为其难当个陪吃。 “没有杯子,还有碗,我去热一下,你先吃。” “杯子我送你一套吧,你也不用买了。” “搬进来前,我表哥,表妹,还有抚养我长大的表姑妈,送了我锅碗瓢盆,还有很多家电。” “不过我挑东西的眼光不行,你不要嫌弃。” “我去吧……”叶枫紧跟着起身。 “只有你手里的白瓷杯是我买的,超市打折8块钱,顺便捡了一个。” 宴笙却以为叶枫怕他嫌弃,端过汤碗喝了两口,然后把杯子再次推给叶枫。 叶枫摇了摇头,明确拒绝,酒不好喝。 “你很喜欢喝牛奶?”宴笙看叶枫抱着杯子不撒手的样子,肯定是喜欢。 “喜欢喝热的,放点白糖甜甜的。”叶枫又喝了一口。 “可是你住的地方也没有微波炉,也没有炉子,你难道来饶安这么久没喝过?” 叶枫老老实实点了点头,那天想买鲜奶,也是想买软袋装可以热水里泡热。 虽然当时没买上,不过后来宴笙给他买了那么多,即使不能加热不过也满足了心愿。 “谢谢宴老师让我喝上了牛奶……”叶枫说完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唇。 刚被牛奶沐浴过的舌头混着口腔粘液,挂着一层白色半透明。 宴笙呼吸一滞,联想到了某种不可描述的场面…… 叶枫浑然不觉,高举着叉子,仰着头叼下了又一块肉。 连日暴晒的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后仰的头颅从下颌到锁骨拉出了一条紧绷的弧线。 宴笙莫名想到了黑天鹅,引颈而鸣时骄傲的模样。 “牛排好吃吗?”宴笙看叶枫那花样百出的吃法,不知道他是觉得好吃,还是不好吃。 他只是按自己的喜好煎的,酱汁也按自己口味调的,忘记了问叶枫口味,不知道他是否吃得惯。 “这个牛排是眼肉,煎五分熟刚刚好,汁水保留充分。” “这个肉好,宴老师你的技术也很好,肯定天天做。我觉得很完美。” 叶枫的夸奖,宴笙听着怪怪的。 他买的时候也没太注意是什么肉,导购推荐的,看着价格有点贵,想着应该不至于太差就买了。 回来吃着觉得不错,后来再去就认准了这个买。 现在叶枫跟他说这些,他完全不知道叶枫是真的懂,还是只是找好听的话夸奖他而已…… “你懂牛排?”宴笙反问。 “大概懂点。”叶枫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我就知道三种,眼肉,西冷,菲力。西冷带肉筋,切起来麻烦,我不喜欢。菲力最嫩最贵,但是外面很多店拿眼肉,甚至其他部位冒充。眼肉是最实惠的,肉嫩,价格也没那么高,而且容易辨别。” 叶枫说起来头头是道,都是宴笙没留意过的。 他不仅好奇:“你怎么懂这些的?” 叶枫直愣愣盯着宴笙盘子里的半块牛排。 “宴老师,你怎么不吃?” 宴笙笑笑,这馋猫的样子是还没吃饱?果然小朋友长身体,一块不够吃。 “嗯,我夜宵吃得少。你不嫌弃?” 宴笙轻轻推了下碟子,意思很明显,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拿去。 “谢谢宴老师。”叶枫立刻伸手把碟子端到自己面前,又开始重复之前切小的流程。 “看来你确实喜欢吃这个,你刚才讲的哪些我都不懂,谁教你的?” 叶枫一嘟嘴,塞了粒牛排进嘴,把“我哥”两个字咽了下去。 “穷人的特征知道是什么吗?” 宴笙面对叶枫的反问一愣,他虽然算不上富贵,但是从小到大确实没在经济上受过挤兑。 所以他不算穷人,他自然不知道穷人的特征。 “钱挣得少,还特能扯,总想显得自己聪明,其实主要怕被骗。” 叶枫说完,宴笙乐不可支,以他对小朋友的了解,可说不出这种话。 “这话谁教你的?” “我哥,他比我有钱……”这次叶枫承认的毫无负担,这确实是叶锐说的,不过不是说他们自己,是毒舌别人…… 宴笙笑得更厉害了,他觉得夸奖叶枫好像跟嘲笑差不多,并不合适,他索性任由自己笑。 今晚见面后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叶枫逗得他发自内心的笑了好几轮。 叶枫也不是刻意想要讨他欢心,不经意间就能让他心情很好,特别是刚刚他提及了自己不太想提及的家庭。 如果是叶枫,很多事情就没有那么难了吧? 叶枫麻溜吃完自觉起身收拾桌面,宴笙懒得动,肆意享受吃完饭不用收拾的优待。 “炉头下面是洗碗机,你放进去就可以了,洗碗会消毒烘干时间挺长不用管。” 叶枫说着好,端着盘子进了厨房却好几分钟都没出来。 宴笙没有听到熟悉的洗碗机启动鸣音,却听到若有似无的流水声。 他狐疑着走向厨房,叶枫弯腰站在水池前,一手泡沫,正在刷着糊满酱汁的圆盘。 “你怎么不用洗碗机?”宴笙瞟了一眼路盘下的指示灯暗着,不至于是找不到开关吧? “洗碗机太废水啦,就这几个我很快洗干净了。” “宴老师你不用管我,快去休息吧,已经很晚了。” “我房间有浴室,客卫你自己独用。” “我家没有新衣服,一会只能找两件洗干净的给你穿,别嫌弃。” “好,谢谢宴老师。” (本章完) 140-160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叶枫洗干净碗顺便把厨房地板,流理台,炉盘都擦干净了才完事。 客厅和餐厅的大灯已经关了,只留了埋在墙角的灯带指引着他回房。 次卧的门开着,进门的地垫上放着一件黑色t恤,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一条干净的大毛巾。 相邻房间的门关着,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光亮。 他不好意思去打扰宴笙,抱着衣服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沐浴露洗发水,牙膏牙刷…… 大概宴笙平时家里不待客,所以完全没有准备这些东西。 叶枫挨个打开浴室里的柜子抽屉,终于扒出来一包不知道何年何月放在里面的一次性牙具。 看包装还是公安局招待所的…… 叶枫进卫生间洗了个冷水脸,清醒了下困倦的神经。 从此把这本复印件锁进了家中保险柜深处,在没有去过档案室借阅。 最后一次,他双目放空,双手机械操作把薄薄的卷宗复印了一次。 “收拾下出来吧,我们聊几句。” 悄悄打开门,外面同样安静。 他借阅过多次,却没有一次有勇气翻开封面的卷宗。 “那你几点睡醒,一会想吃什么?”宴笙耐心询问。 他假设过很多种状况,都没有猜中真实发生时的十分之一。 他努力睁开眼,眨了眨,看着眼前并不熟悉的床板,翻了个身。 宴笙脱掉鞋光脚踩上地板走到叶枫身边蹲下,叶枫卷着被子呼吸平稳。 一看就是宴笙不知啥时候出差带回来的…… 叶枫再次合眼,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房间门被敲响。 “宴老师,我……睡迷糊了。”叶枫不好意思的解释。 宴笙笑,这是把这当自己家一样睡得踏实啊。 “哥?”宴笙反问出口,意识到叶枫大概真的是把这里当成家了。 他一动不动似雕像,好像睡着了一般。 两个半夜三更回到家又吃过宵夜的人,这一觉一个比一个睡得长。 半年前,他一直尝试假设,自己会在何种情形下有勇气仔细翻看这本卷宗。 主卧窗帘紧合,没有开灯,房间里黑乎乎。 他站在花洒下,握着手柄稍一用力就会弯出弧度的牙刷,麻溜洗漱完毕套上了宴笙的衣服。 这声反问唤醒了叶枫迷迷糊糊的意识。 他往旁边一瞟,主卧门还关着,他立刻屏主呼吸关上门,扭头爬进了还带着温度的被窝。 古语云:凡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弟弟生存之道又一条法则。 再艰难的事,一旦开了头,后面的一切都会变得容易些。 “不饿,还没睡醒。”叶枫拽着被子边缘掩住了口鼻。 屋子里温度已经降了下来,虽然地板有些硬,但是柔软的被窝让叶枫很快陷入了梦境。 午后一点过,叶枫迷迷糊糊睁开眼,屋子里黑乎乎,耳边静悄悄。 “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叶枫闭着眼睛念叨。 书桌前坐着一个人,手肘支在桌上,双手捧着脸掩住了眼睛。 他傍晚已经在家洗过一次,这会没有沐浴液也不要紧。 “饿吗?” 宴笙翻开封面后再没有合上过,翻来覆去仔细看了很多次,直到天色微明他才关掉小台灯爬上了床。 他默然良久,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扭亮了书桌上的小台灯。 叶锐说:不要在别人睡觉的时候吵醒人,会挨打。 他卷着被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叫了一句:“进来。” 他揉了揉有些睁不开的眼睛,爬到门边贴在门板上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动静。 柔和的灯光照在雪白的封面上,那是卷宗的复印件。 他翻开封面,盯着当事人姓名低语。 “嗯,确实睡迷糊了,醒来在别人床上都不知道呢。”宴笙揶揄完站起身。 “地利我很早就做到了,天时我不知道何时上算,但是今晚我做到了人和。” 走出客厅,宴笙坐在落地窗边的椅子上朝着他招手。 窗外火辣辣的阳光床头玻璃落在地板上,看宴笙那样子好像还很享受。 宴笙眯着眼一错不错盯着叶枫一步步走近。 叶枫忍不住低头看了下自己的穿着。 衣服是宴笙给他的,穿起来长短合适,大小刚好。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再抬头,宴笙的眼睛就像粘在了他的身上,一点没有脱离的架势。 叶枫坐在宴笙对面的椅子上,宴笙的目光终于收了回去。 “宴老师,你刚才在看什么?” “你知道这身衣服是什么时候买的吗?” 叶枫低头又打量了下,普普通通的运动装,虽然是品牌货,但是他不如叶锐讲究,所以分不清楚什么年代款式。 他在非工作时间段见过宴笙几次,每次的打扮和运动毫不沾边。 “可能有几年了?” “十几年了,这是我刚上大学那会买的,后来逐渐改变穿衣风格,这些衣服是精挑细选买的,舍不得扔就一直放着。” 宴笙说完指着卧室方向:“里面起码还有几十件,本来说整理出来捐了,可是又一直没弄,还有的吊牌都没拆,你穿倒是合适。” 宴笙对穿着很挑剔,不在乎价格,无论便宜或者贵,他都要精挑细选质量,版型,款式。 所以这些衣服即使早已经穿不上了,他也舍不得扔。 叶枫扯了扯衣服下摆:“那质量还挺好的,这么多年都没有褪色没变形。” “宴老师,你坐这晒了这么久太阳热吗?” 宴笙朝着窗外的艳阳努了努嘴:“你看热不热。现在你热吗?” 叶枫活动了下`身体,好像没有一点热的感觉,摸了一把额头,脖子没有一点湿意。 他转身敲了敲玻璃,嘣嘣闷声,玻璃上映出了三只手。 “这是三层隔热吗?” “哟,懂得挺多,保暖隔热好。我喜欢晒太阳,但是不喜欢热,这样就很好。” “今晚我点了海鲜火锅,一会一起吃。” “你现在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如果不饿,我们就继续聊聊昨晚没说完的事。” 叶枫坐直身子,双手撑在座椅边缘,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昨天我说到我进了一所很贵的私立中学对吧,其实这个中学并不差,除了花钱多这个缺点以外,他的师资力量,教学质量都是有口皆碑。” “所以宴老师,你从小就是学霸。”叶枫适时送上夸奖。 “别打岔。”宴笙笑着挥了挥手。 “年纪大了,被你一打岔,很容易忘记后面要说什么。” “说句可能你不太相信的话,曾经在彭潇案的时候,其实我很理解他的性格,心情。” “曾经我也有过那样一段郁郁寡欢的岁月,觉得自己和周遭格格不入,是这个世界上多余的人,害死了另一个本应该快乐享受人生的人,我的母亲。” 宴笙在初一上学期是没有朋友的,应该说他曾经一直没有什么朋友。 他被送到亲戚家寄养时已经三岁,有了记忆和认知能力,对于身边的一切敏[gǎn]而早熟。 虽然表姑妈待他毫无芥蒂,一点点解开了他心中的疙瘩,但是对于外界他依然抱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他把自己包裹起来,活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表面看对外不具有任何攻击性。 所在的学校狠抓教学质量,学生的学业压力非常大,大家忙着闷头学习,报班补习,社交很少。 所以他和同学之间最多算是陌生疏离,没有像彭潇那样糟糕的人际关系。 初一下学期寝室调换,他的上铺来了一个身材瘦弱,运动细胞不太发达的男孩。 他看那个男孩爬上铺费劲的模样,看了两天受不了了,主动提出和男生换。 男孩面容清秀,还没经历变声期的嗓音细若柔丝,小心翼翼说着:不用,谢谢。 “换吧,我怕你摔下来砸死我……”宴笙骨子里也有强势的一面,他不待男孩再一次拒绝,麻溜起身把两人的寝具做了调换。 男孩面红耳赤站在旁边,双手搅在一起不知所措。 他看得出来,虽然那个男生全程不言不语很尴尬。 但是当他彻底把寝具对换,并且主动爬到上铺后,对方明显长松了一口气。 为了感谢宴笙,从那天起,男孩追着他屁股等他一起上课下课,帮他去自习室图书馆占位,主动帮他打饭打水。 他们并不在一个班,课程也有些不同,可是对方好像赖上他一样,一下课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要跟着他屁股后面转。 宴笙入学后本来没有朋友,在这高强度持续的讨好中,他有了第一个朋友。 他们一起学习,一起上课下课,一起吃饭,一起回寝室睡觉。 那个男生的成绩并不是很好,家里花了很多钱才送进来。 宴笙利用课余时间一直帮他补习,晚上为了不打扰同学入睡,两个人就在学校的小花园里打着电筒学习。 饿了,就泡一杯方便面两个人分食。 渴了,开一罐可乐,你喝一口我喝一口。 因为交流的深入,宴笙明白了,男孩成绩不佳并不是因为笨,而是年龄偏小,心智和精力都跟不上高强度的学习。 父母对他的学习并未管教,还未到入学年龄,就提早把他送进了私立小学住读。 而他又缺乏自觉,玩心未收,基础薄弱。 宴笙针对他的特点,制定了补习计划。 在两个人的共同努力下,男孩成绩一点点提升。 从初一入学时年级倒数,到初二下学期年级排名中上。 宴笙自信,在他的帮助下,男孩一定能顺利考上大学。 两个人的友情虽然浓烈却并未能维持多久,宴笙的成绩提升计划戛然而止。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二章 初三下学期。 男孩的家人突然给他办了转学,他回到了老家上了另一所私立。 虽然相隔了上千公里,但两人之间的友情并没因为距离而中断,书信往来不断。 宴笙搜罗很多习题给寄给男孩练习,叮嘱他千万不要放弃,未来他们可以考同一所大学,继续友情。 高一寒假,宴笙骗姑妈说要补课,回去姑妈家待了几天就跑到了男孩的老家见他。 他和男孩在一起过了一个春节,一个让他这辈子都觉得温暖的春节。 “我们住在酒店里,餐饮店都关了,我们提前去超市买了很多食物。” “拿着小电炉,偷偷在酒店房间里加热。” “那会饶安还很落后,没什么娱乐活动,周边也没有风景区。” 宴笙眨了眨眼把眼眶里的潮意逼淡了几分:“高三上学期,开学不久,他自杀了。” 宴笙一直不相信他中学时代唯一的好友会自杀,所以他本科读了法医。 “你们一定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吧?” 宴笙讲述这段过往,眼睛里流露出了向往和满足,和平时的嬉笑凌厉毫不相关。 好友的遗体已经火化,他上哪去重新尸检。 “小朋友,你思想很不对啊,什么男朋友,18岁都没有你想什么呢?我第一个男朋友交往是大一,你跟我这胡扯呢。” “自杀?因为学习压力大?”在这个节骨眼,叶枫只想到了这个可能。 回忆这段曾经让他再一次重新体会了当时的幸福感。 所以研究生转了痕检,他了解到警方介入的案件,有的物品可能终身保留。 “那为什么你们不是一辈子的朋友,闹别扭了。” 宴笙一直在摇头。 “不是自杀?”叶枫又想到了是不是小地方,勘查条件落后搞错了? “对,我曾经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这是我考大学选专业的动力。” “对很好,我以为是一辈子的朋友。”宴笙的语气在“一辈子”三个字上加重,充满了遗憾惋惜。 宴笙本来低落的心情因为叶枫这句话瞬间转变,一巴掌拍在叶枫手臂上。 “听起来很无聊是不是?但是对于两个算得上无家可归的人,我们体会到了团圆。” 叶枫歪着头仔细琢磨这两句话,是他想的意思,又怕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后来你们闹别扭了?还是他成了你男朋友?”叶枫小心翼翼地问。 “我们每天就待在酒店里做作业,看剧,吃零食。” 读完五年,幡然醒悟。 宴笙叹了口气:“他的一辈子,我人生的短短几年。” 五年本科经历,他了解到无论国内外,只要警方介入过的案件,相关证据物品可能会终身保留。 所以若是他想重新调查好友死因,只能从物证入手。 “那你达到心愿了吗?确定他是自杀还是他杀了吗?” 叶枫问觉得宴笙应该了愿了吧?看他每天这么积极工作的劲头,不像是有心愿未了的样子。 “没有,但是确定了他是自杀。”宴笙这一次回答很快。 “你是怎么确定的?”叶枫歪着头看着宴笙。 “随着对咱们系统的深入了解,越来越明白在过去那些条件不佳的岁月里,虽然有错失,但是他的案子是很简单的自杀案,不大可能有错。” “诶?你接触过案子了?”叶枫抓住了宴笙话里的关键所在。 “那是后话,我现在想重新查这个案子,需要你的帮助,你愿意吗?”宴笙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交握在一起,手指不断按压手背。 “我吃了你的饭,又上你家蹭了空调,你还跟我讲了这么多秘密,我不答应可能会被你灭口吧?”叶枫反问。 宴笙的紧张不安瞬间被冲散:“小朋友,我不会知法犯法的,你拒绝了我也不会被灭口的。” “那你是不是会很难过?毕竟那是你唯一的朋友。你现在也没别的朋友……” 叶枫说完还左右看了一眼,好像旁边真坐着人一样。 “会有点难过吧?”宴笙回答,他是经过了很久的思考,决定找叶枫帮忙,了却他这个多年心愿。 如果叶枫真的拒绝了,他也不能强求,平白无故为什么一定要让人家答应帮你呢? “那我不想让你难过。” 听到叶枫说的话,宴笙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叶枫不问他是否合规合理,是否需要报备,是否是私下探查。 案子在哪里,怎么查,会不会有风险。 叶枫一个字都没问,就答应了,原因是不想让他难过。 这个答案让宴笙足足愣了两分钟。 “你考虑清楚,这不是非做不可的事情。” “不用考虑了,对你不就是非做不可吗?你年纪也不小了对吧,不要留到老了后悔,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说说案子了?” 叶枫手一伸,一副立刻给我全部资料的架势。 “我还是跟你说说这事起因吧,这个调查是谭局允许的,也和你们胡队商量过。” “所以我们所有行动都是合法合规的,我们的目的也不是推翻曾经的结果。” “我说过了案子结论没错,这次翻查,我们只是想要从中挖掘更多的线索。” “嗯?谭局?难道你朋友的老家是饶安?”这是叶枫想到的唯一可能,否则怎么可能由谭局和胡队商量。 “他叫艾阳。”宴笙试探着说出了名字。 叶枫的反应没有让他失望。 “诶?我记得这个人!” 叶枫刚到饶安,去借卷宗,被孙懋刁难,然后黄友成陪着他过去借出来的卷宗是一份高中生自杀案。 彼时,他第一次接触到完整的卷宗,生怕看漏什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几处细节甚至过去这么就都够背出来。 后来胡平还针对卷宗让他总结。 而案件的主角名字就是艾阳。 “那份卷宗被借阅过几次,都是宴老师你借的吗?”叶枫那时也十分好奇,为什么平平无奇一份自杀案的卷宗会被人反复借阅。 宴笙“嗯”了一句。 “哦~我又想起来了,我看的时候,你从我身边路过还偷看来着,然后还叫我认真看!” 叶枫那会并不太认得宴笙,不过现在熟悉之后,回想起来立刻对上了号。 “我没有偷看,其实卷宗的内容昨晚上我才第一次全面阅读,当时我只是觉得你看的让我很熟悉,瞟了一下看到了名字。” “那你昨晚确定了艾阳是自杀?” 虽是疑问句,但是叶枫是陈述语气。 他这样的菜鸟都能看出当年的勘查调查工作耗时很久,十分扎实,经得起任何推敲。 更别说宴笙这样一个具有丰富实战经验的痕检专家。 “我也是奇怪,为什么那么巧,你会拿那么卷宗来看。” “忘记了,好像是胡队让老黄给我拿个简单点的学习下,让我知道破案的流程,哪些部门介入,先后顺序吧?毕竟我以前都是待基层,没有机会跟过刑侦办案。” 对于当初的很多细节,叶枫记得并不太清了,因为都是领导说啥,他干啥,乖顺得很。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了当初唯一一点疑惑。 “为什么艾阳案这么简单,调查却经历了那么久?” “哪看来你并不知道孙懋为什么那么不爽你。” 宴笙没有回答叶枫的问题,反而再一次提起了这个让大伙都很膈应的人。 “你是不是很奇怪,孙懋那么讨厌的人居然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安然待着,谭局也并不管他?” 叶枫摇了摇头:“其实没有太好奇过,个人有个人的境遇,我管好我自己就行。” 宴笙赞许的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准备把小朋友并不好奇的八卦告诉他。 “孙懋的父亲是位优秀的警察,因公死亡,抓捕行动中,被负隅顽抗的歹徒开枪击中胸膛,当场牺牲。” “孙懋想走他父亲未走完的路进了公安系统,他大学毕业那几年,科班出身本科文凭在饶安可算是个香饽饽。” “因为这个地方太偏了,很多人不愿意来,所以他这样的算人才,因此比你幸运毕业就进了刑侦队。” “那会胡平还不是刑侦队长,是带他的师父……” 胡平听说了孙懋的身世,对他很是照顾。 饶安那几年经济落后,刑事案少,孙懋入职一年多,刑侦经验还停留在破入室盗窃案。 打交道最多的就是盗窃犯,还是人赃并获那种。 所以无论是破案过程,还是审讯过程中和犯罪分子斗智斗勇的经验四舍五入等于没有。 某天,有个律师辗转找到孙懋,给他讲述了一个悲惨的当事人的故事。 闻者落泪,听者伤心那种。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三章 律师在谈话过程中,明里暗里的反复提示孙懋,他在此之前已经见过了层层领导。 但是兹事体大,领导们不好直接出面,所以需要他们暗地里操作。 人不知鬼不觉悄悄进行…… 还叫孙懋一定要保密,顺道把他夸奖一番,说是某某领导指示来找他的,这是领导委以重任。 这种软硬皆施,糖衣炮弹裹层蜜的手段,孙懋哪里见识过。 当即答应了律师的要求,提供卷宗…… 律师办案提取卷宗是需要流程手续的,非当事人律师不能看。 孙懋并没有搞清楚其中的区别,以为只要律师要给人伸冤,就是当事人律师。 卷宗让人看了,还让对方拍了…… 有人向公安部实名举报,饶安市局泄露死者隐私,将案子内容透露给无关人,对死者家属造成极大困扰以及不可逆的经济精神双重损失。 胡平几次去找他,去劝他,和他谈心,想要说服他重新开始,他都自愿荒废下去。 否则有个英雄老爹,自己为什么甘愿躲在角落里当狗熊? “你第一次去调卷宗难道也是艾阳的?他之前泄露的卷宗也是这份?艾阳的卷宗有什么特殊吗?不是自杀吗?” “因为我第一次去调卷宗,他比对你态度还恶劣,我当时就翻进去要揍他,被胡平撞见了把我拉住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叶枫好奇,宴笙回国才几年,这些事听上去好像很久远。 叶枫厘清了其中的关系,也明白了孙懋并不是因为他新人欺负他, 看到呈现的如山铁证,胡平依然不相信,认为是有意构陷。 胡平以为过了一阵,事情平息了,谭局气消了,孙懋还能回来。 律师走后,孙懋一直留心新闻报道,惦记这事,总想着其中冤屈何时得以真相大白。 发个通知不过是给饶安市局一个面子,要求他们自查而已…… “好处就是,从此他对我恭恭敬敬。” 虽然那个年代监控头稀少,像素不佳,但是市局作为重要部门,还是安装了一些。 胡平接到消息时,一脸懵,孙懋平时上上下下都跟他一块,怎么可能? 这个通告下达前,其实省里已经通过调取市局内的监控录像,确定了当事人。 他带着孙懋,去和当时还是副局长的谭局叫板…… 哪晓得,后来孙懋自己放弃回刑侦了,就在档案室待着了。 不过时间并没有让他等多久,只是等来的不是沉冤得雪,而是省里要求严查,彻查,追究到底的通知。 胡平劝住了宴笙,后来把前因后果跟宴笙讲了下,意思就是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心理状况肯定是扭曲了。 谭局一气之下,把他发配去了档案室,让他每天学习怎么保密卷宗,怎么保密档案。 看个人来人往是绝对足够了。 没想到孙懋当场打了他的脸,不仅承认了,甚至理直气壮,觉得自己么有错…… 而是他刚来就踩了孙懋的痛脚,当年也是一个陌生人花言巧语,打着领导的旗号骗了他,毁了他的人生。 宴笙当时只是无意问了下谁的卷宗,为什么会引起这么轩然大波。 彼时胡平并不知道宴笙要调的是艾阳的卷宗,以为宴笙并不知情,就把这无关紧要的信息说了。 宴笙当即心里起了疑心…… 孙懋泄露案件而引发的事件当年闹得不小,宴笙稍微留心就查到了涉及的人名,地名。 “艾阳的亲生父亲很有钱,非常有钱,是一个家族产业。而艾阳的母亲并非原配,而是情人,艾阳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这又是另外个久远的故事,艾阳的父亲有钱,不在乎多个孩子,并且艾阳的母亲深得他的喜欢,除了婚姻什么都可以给。 艾阳因为拥有和母亲十分相似的容颜,也深得父亲的喜欢。 从小衣食无忧,要星星不给月亮。 这种宠爱冲淡了他从小被人当面,背地直呼“野种”的难过。 一切的转折发生在初三,他的父亲带着他母亲外出游玩遭遇车祸死亡。 他的生活迅速被打乱,他父亲家里的人,那些他不认识没见过的人,带着律师上门收回了他父亲买给他们的房子,把他打包送回了饶安老家。 他因为得到父亲一个朋友的帮助,才能安心继续学业。 他和宴笙约定,要一起考进同一所大学,继续他们的友情。 他和宴笙曾经都没有想到,他的生命会止步于花季。 更没想到他死后,那些赶走他的人再次出现,同样带着律师团一头给饶安警方施压,彻查到底,另一头给学校施压要精神赔偿。 因为他们利用手中的资源不断施压,搞得饶安这个小地方的公安系统人仰马翻。 反复调查取证,走访询问。 一个自杀案愣是办出了大案要案的味道。 最后饶安警方不畏压力,做出了公正的结论。 所谓的受害人家属见不能撼动警方调查结果,把所有压力给到了英才中学。 英才作为一所私立,虽然出资方也有一定的资源实力,但是在这个对手面前明显不够看。 资方被狠狠挖去了一大坨肉,可谓元气大伤,遭受重创。 这也是后来校方投资人无心为继,和地方谈妥转为公立学校,妥善安顿教职工,学生后彻底抽身的原因。 来找孙懋的律师并非真正的律师,是艾阳父亲家族企业对手公司的人。 当时两家正在竞争一个政府项目,对方胜算不大,于是四处打听。 艾阳的存在曾经并不是秘密,所以很快查到了饶安。 并且知道了那家人在艾阳的父母死后,艾阳死后的所作所为。 这些事本算不上什么,但是巧就巧在,他们当时争取的项目,是政府牵头的惠民工程。 对方立刻做了周密的安排,详细了解了市局和英才中学的人员结构。 在孙懋之前,他们已经接触过不少市局的工作人员,因为对方的警惕他们没能得逞。 直到遇到孙懋…… 他们骗出卷宗,断章取义,添油加醋半真半假还原了艾阳的一生。 一个私生子在亲生父母死后,被自己家族逼死的一生…… 对自己血亲都这么狠的人?能对别人的血亲手下留情?? 新闻一爆出来,政府还没说什么,民众已经吵翻了天。 形势迅速逆转,几乎是一夜成定局,艾阳父亲的集团失去了竞争的资格。 本来处于劣势的竞争对手,轻松拿下。 事情闹这么大,艾阳父亲家族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心知肚明,看到那些模糊处理的图片,不用问都知道源于警方。 既然如此,他们的损失总要找补,于是发了几封实名举报信,从省里到部里,一层不落。 孙懋作为直接责任人,肯定逃不过处罚。 一干人等也陪着他吃瓜落。 “是不是有点狗血?无厘头?” 宴笙说完这一串,叶枫反应并不大,没有惊讶,没有震惊,表情都没有太多变化。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人各有命吧,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卷宗呢?你是不是带出来了?” “我记得艾阳是艾家村的人吧?我们是不是又要去艾家村了?昨晚你送米面的人是谁?” 宴笙举手打断了叶枫的一连串问题。 “这个事情,我不知道我的猜测对不对,我既希望对,又希望错,我怕我自己坚持不了查下去,又怕查到的结果是我一个人追查不够客观,所以才需要你的帮助。” “彭潇身上那个印记我见过,因为时间太久远,我记不得是不是一模一样。” “在艾阳那里?但是他的照片我看过没有纹身啊。” “所以我说我记不得了,要是纹身有对比就容易了。” “那就查啊。” 叶枫说得特别坦然,好像他变成了领导,主导案件的侦查工作。 而宴笙变成了偷懒摸鱼的小跟班。 “你先别着急,咱们有的事得先捋明白,商量好,才能开始。” “这是翻查旧案,并且死者有背景,我也有牵连。” “咱们不是要翻案,但是不能因为一不小心搞砸了整件事。” 对比叶枫的淡然,宴笙明显谨慎甚至紧张很多。 叶枫不好说他关心则乱,反正他们又不是翻案,只是想借艾阳摸查一些多年前的线索。 宴笙根本谈不上回避原则。 “行,你说,我听,你说啥我听啥。” 不就是多一个领导吗,叶枫最会听领导话了。 宴笙以为叶枫不高兴,仔细盯了叶枫半晌,发现他没有丝毫不高兴。 “你家空调修了吗?”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四章 叶枫闻言双眼不断放大,眼眶都要撑破了,大叫了一声“啊!” “完蛋!我今晚怎么办!” 叶枫嚷嚷着急忙摸出手机,重拨昨天没有拨通的官方客服。 今天倒是一拨就通,不等对方询问,叶枫着急说明情况。 “我家空调坏了,不制冷,你们最快什么时候能来,今晚能来吗?” “抱歉哦,连日高温,我们很多维修师傅都中暑了,预估起码半个月才能上门哦……” 叶枫一听修不好,一狠心:“我如果新买,你们这边管安装吗?要多久?” “我们品牌吗?我们品牌安装也是我们负责哦。” “如果不缺货的情况下,预约安装大概半个月左右。” 目前温度34度,明天最高温度预计35度,未来一周最高温度预计37度。 “今年全国高温,饶安并不是每年都会高温,过两三年来这么一次,往年不热的时候甚至用不上空调,入夜就会降温。” 等待无上限…… 叶枫一听还要半个月,心里哇凉哇凉,正想看看未来半个月天气预报纠结下,客服紧接着说。 “我来这两年,也是第一次体验如此高温。所以你的空调问题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了。” “据我所知,包括我们家在内的很多品牌空调都已经全面断货,现在工厂加急生产,预估下订单后到货需要等待至少一周……” 所以他今晚睡哪? 这是宴笙和胡平商量的结果,如果什么都没查到,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再不行,他买张折叠床放办公室,天天蹭空调吃食堂。 宴笙调出天气预报展示给叶枫。 宴笙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你急什么,我还能让你热着不成,你就放心吧。” “这其实也是我正想要说的最重要的问题。”宴笙卖了个关子。 他看了眼时间,蹭地站了起来。 “怎么?天气热影响查案?”叶枫不明白他吹不上空调跟他们查案有什么联系。 “我去商场,超市看看风扇!” “这个事情不能大张旗鼓的弄,咱们只能利用业余时间查,如果查到什么可以检验的东西,也只能晚上弄,没有确定答案前,一切行动保密。” 新买一台,等到货安装可能一个多月,搞不好天气都凉快了。 叶枫立刻坐下:“哦哦哦,对,我们的事情还没聊完,你说你说……” “哦……”对于这个噩耗,叶枫语气讪讪,不行他就去网吧。 “哦。”叶枫毫不犹豫挂掉了电话。 至少一周…… 查到了线索,根据线索大小,再商量要不要公开调查。 这也是胡平和宴笙共同商定,选叶枫加入的原因。 叶枫是新人,不容易引人注意,而且够机灵,嗅觉敏锐。 宴笙选叶枫当然有一点私心,听话乖顺,并且一定不会怀疑他的动机。 虽然他并没有什么值得别人怀疑。 “跟高温有什么关系?”保密就保密呗,气温高容易坏不好保密咋的。 “我建议你未来一段时间都住在我这里,我们好商量好一起行动,然后你也不用焦虑你家空调坏了。” 宴笙是计划把叶枫骗过来一起住,这样调查行动可以更隐秘,但是不知道怎么说服他。 现在好了,空调坏得刚刚好。 宴笙觉得这个绝佳的提议,叶枫肯定会赞同,至少不会拒绝。 但是他提出来后,没有想到叶枫犹豫了…… 叶枫愁眉苦脸低下了头,右手托着腮帮子冥思苦想。 沉默了几分钟,几次抬头看宴笙,除了一张脸越来越皱,什么话都没说…… “又没叫你牺牲什么,需要考虑这么久吗?”宴笙笑了。 行和不行有那么难以抉择? 叶枫叹了口气:“孤男寡男同处一室,我倒是没什么,不过影响你找男朋友哇……” 叶枫说完再次意味深长看了一眼宴笙,又低下了头。 宴笙半张着嘴,一句“啊”最终没出口,他万万没想到叶枫居然是焦虑这个。 “我没有男朋友,好几年没找过了,未来也不打算找,你影响不了我终身大事。”宴笙说完,怕叶枫不信。 “要不,我跟你签个协议,你住这期间,我绝对不谈恋爱,不找男朋友,行不行。” “不好,不能因为我耽误你终身大事,这样吧,你要找人啥的,你跟我说声,我睡办公室就行……” 叶枫提出这个建议后,琢磨了下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又重复了一遍。 “一晚上够了吧?要是多几天的话,我去外面住酒店,肯定不耽误你……” 宴笙只想打死他…… “我可真谢谢您,为我考虑……” 宴笙说完起身进了主卧,不管叶枫想什么,反正目前他担心的几个问题都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就是翻查艾阳的案子。 虽然今天的翻查和他曾经想要的“翻查”是截然不同的出发点,追求的目的也不同。 但是他相信,作为好友的艾阳,如果在天有灵,更愿意以现在这种方式帮助他。 宴笙很快拿出复印的卷宗,在宴笙去而复返的短短几分钟里,叶枫想通了很多其中的关联。 “我们去的是艾家村,艾家村都姓艾,难道艾阳也是那里的人?昨晚上去的是艾阳的亲戚家?你送那么多米面油去,是老人?他爸爸妈妈都死了,爷爷?” “不对,爸爸有钱,爷爷肯定也有钱,那就是外公?他跟随妈妈姓?” 宴笙一点头,这是他还没给叶枫彻底交底的最后一点事情。 艾阳因为是私生子,随母姓,昨天他去的那里是艾阳的外公独居的屋子。 艾阳的外公今年已经九十高龄,身体还算硬朗,但是劳动力丧失了了。 艾阳离开后的这些年,他一直以慈善指定捐款的名义给艾家村打钱后由村长转交。 后来到了饶安,他第一时间偷偷跑去探望,发现艾家村拿着钱也很难方便的购物。 他停止捐款,时不时会去送点生活必需品,到了天凉会买上冬被棉衣送过去。 “艾阳虽然和外公一起生活的时间不长,但是他外公很疼爱他,以前交通不便,他放假不愿意回到居住不便的农村。他外公为了见他,时常骑着自行车,带着烙的饼,煮的茶叶蛋,晒的红薯干来看他,每周至少一次。” “虽然是些看起来不值钱的食物,但是承载的是满满的爱,他的母亲贪玩好耍,父亲家大业大能给他的只有钱。” 艾阳和宴笙一样,虽然有家人,却没有享受过家庭温暖,两个人的友情颇有些抱团取暖的意思。 翻开卷宗,当年还是手写记录,几个月的时间里,警方反复走访多位重要证人,他们的证词被一字不落记录了下来。 虽然语句语序有些不同,但是同一个问题表达的意思大同小异。 反复走访询问,同样的问题,不同的人,不同时间,差不多的答案,基本证明说的都是真的。 因为只有真话才能经得起反复考量。 曾经翻看过多次的卷宗,轻扫一遍立刻唤醒了沉睡的记忆,没多会叶枫已经翻过了好几页。 刚翻到新一页,叶枫指着一个名字问宴笙。 “这个韩雪萍老师,是不是上次我们见过那个韩老师?” “37岁,上次见她五十出头了吧?” “她说快退休了,还说自己在英才中学干了一辈子,这个也是生活老师……” 卷宗里,韩雪萍的询问占据了很大篇幅,作为主管艾阳寝室的生活老师,她提供了很多线索。 字里行间,她甚至比班主任还了解这个孩子的一举一动。 也是她的证词更有力证明了艾阳是自杀。 “不对啊,她既然这么了解艾阳,为什么艾阳失踪那么多天,她没有寻找,也没有报警?如果不是有学生意外闯入,他可能不知道还要在那个地方吊多久。这个韩老师有问题,我们第一个要去找她。” 宴笙还没说什么,叶枫已经确定了第一个要追查的人。 “明天是周日,如果我没记错,她住家离学校不远,明天我们就去学校找她,放假了学生不多,问话方便!” “好,然后呢?”宴笙问。 “然后我们还要去艾家村,按流程,艾阳的外公如果是他唯一的亲属,学校里的遗物应该由他收捡,我们要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隐藏的线索。” “那个图案?”宴笙心里一直惦记图案的追查,他很想尽快确认,艾阳是不是也有过去纹那样一张图案的想法。 “图案不着急,如果你没记错,他就是存在过,如果记错了也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呢?”宴笙一听有些着急,他们这次翻查的所有点,都是基于他模糊的记忆。 如果是他记错了,岂不是无用功一场,还折腾叶枫陪他“胡闹”一场。 “听我的,反正领导都同意了。有事你都说是我干的。” 叶枫拍拍胸脯叫宴笙不要担心,并且主动承担了可能的“后果”。 既然已经决定了再次翻查,什么理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追查出更多的线索。 “怎么可能让你承担,开什么玩笑,任何后果都是我负责。” 宴笙立刻驳斥,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让叶枫来承担所谓的后果。 “我是刑侦,你是痕检,主导调查的是我,方向性问题也是我把握,你就别争了,听我的没错,你想查什么我都陪你查到底。” 宴笙还想争辩两句,手机忽然响了,他点的海鲜火锅到了。 宴笙三言两语交代好,挂了电话瞧见叶枫一脸警惕看着他。 “你让他送进来?”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五章 宴笙有些疑惑,不过是一份外卖而已,叶枫反应好像有些过激。 “怎么了?” “我觉得你这人有点倒霉,所以最好不要暴露自己的家庭住址,还有真实姓名电话,外卖放门口自己多走一段都好。” 叶枫一板一眼,这些都是叶锐曾经告诉过他的,他天天吃食堂,住单身宿舍,没有机会实践。 现在倒是正好拿来教育宴笙。 宴笙一手勾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顺道摸出手机递给叶枫检查。 “瞧见没,双卡双待,一个工作号,一个是专门拿来收外卖,快递,生活层面留的电话号码,名字也不是真名。” “叶警官,这下放心了吧?” 叶枫瞟了一眼通话清单,确实是两个分类。 “嗯,还是谨慎些好,你一个人早出晚归的,遇到偏激的涉案人很不安全。” “饿了吗?先吃快这个垫垫肚子。”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滚起来,宴笙先倒进去鲍鱼,海螺等可以提鲜熬汤的食材。 食材只有中间放着两摞盒子,三个保温箱掏干净了也没多少。 一个小字标准:工作。 “是吗?”宴笙调转手指把剩下的半块塞进了嘴里。 “宴……你是买了多少?”叶枫吞下了称呼。 “喜欢!不过好久没吃过了……” “他们家还可以送炉子,我觉得没必要,就没要。你喜欢吃海鲜吗?” 叶枫咬了一口的点心这次没有被宴笙吃掉剩下的,他张大嘴巴一口含进去,嘴唇碰到了宴笙的手指,他鬼使神差伸出舌头一卷舔过宴笙的手指…… 宴笙勾着叶枫的肩膀走到大门口。 宴笙一溜排开十来个小碗,叶枫哪里见过家里吃饭这种阵仗。 温热溼潤忽然从手指表面滑过,宴笙大脑宕机,一片空白张着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这都是蘸料?”叶枫拿着凑近鼻子边,隔着袋子没有闻到任何味道。 久而久之也就选择性忘记了这个种类。 回到家宴笙从厨房里拿出电磁炉和锅碗摆好。 三个袋子只是不好提,拧起来份量确实没多重。 一个小字标注:生活。 墙边古香古色的深色实木架子上放着三个保温袋,一个足足有外卖箱那么大。 “你会做饭吗?”宴笙咽下点心又捻了一块喂给叶枫。 汤料倒下锅,电磁炉火力调到最大,食材掀开盖子摆好。 “这几个可以煮久点,汤更鲜美。” 叶枫意犹未尽的砸吧嘴:“宴老师,你想说什么?” “喜欢就好,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 叶枫拨开数了数,每个颜色都是双份,他拿过小碗,一个个撕开倒进不同的碗里摆在桌子两边。 举起来晃一晃,有的稀,有的稠。 “除了你,哪里会有别的客人,来把这些蘸料分一分。”宴笙指挥叶枫干活。 “我不挑食的,什么都吃,食堂我就觉得挺好吃的。”叶枫极力打消宴笙的担心,说明他是个没什么要求的人。 宴笙一下:“过度包装而已。” 一个个透明袋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酱料,红色,绿色,黑色…… 一个人面前几个碗,一个碟,又是勺子又是筷子,颇有古时候皇上进膳的架势。 “应该都是吧。我看评价推荐点的。这家我很早前就想吃,不过一个人吃没意思,所以今天趁着你在赶紧点了。” “我都行。” 宴笙拆开锡纸盒装着的小点,油炸点心,金黄诱人。 “宴老师,一会还有客人来吗?” 掀开外卖箱,白色冷气冒了出来,果然是过度包装,内里大部分都是保温层还有充满气体的干冰袋 “不太会。”叶枫对自己的厨艺十分清楚,也就是能煮个面条的水准。 “宴老师好吃,你也吃……” 宴笙顺手捻起一块递到了叶枫的嘴边,叶枫张嘴一咬酥脆可口,香气更浓。 叶枫之前工作过的城市和饶安差不多,不靠海,海鲜并不容易买到,他也没有一个人吃饭都要去大酒楼的习惯。 “我虽然有心热衷厨艺,无奈天赋不佳,且工作忙碌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分神。我又不太想天天吃食堂,以后我们出去吃吧或者点外卖。” “嗯?”宴笙回过神,刚才他想说什么来着…… “刚才说到吃晚饭,要是我们忙起来,就不能陪你吃了……” “哦哦,没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有空我们就一起吃。” 宴笙终于想起刚才自己忘记的是什么事,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慌乱,他一口气说出了好几家店。 甚至胡乱的排好了顺序,今天吃哪家,明天吃哪家。 好像要趁着叶枫有空,把之前想吃一个人吃着索然无味的食物全部点一遍。 叶枫听的入神,宴笙提及的餐厅好像他都没听说过,原来饶安还有这么好吃的地方他没去过。 忽然对之后的生活充满了向往。 锅中的高汤再一次沸腾,宴笙夹着切得薄薄的龙虾肉下汤里晃悠两下,透明的肉立刻变了颜色。 他放在叶枫碗里:“这个本来是刺身,但是基于我对生食的忌惮,所以咱们还是煮熟了吃。” “谢谢宴老师,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我先给你煮一遍,你知道火候,一会就自己来。” 宴笙说是这样说,可是他煮完一遍,又来一遍。 一顿饭吃了二十几分钟,他的筷子一直在锅里和叶枫碗里来回往复。 叶枫碗里逐渐堆成小山的食物,吃了半晌都没有变矮。 宴笙又一次夹起了一片鱼肉,叶枫捧着肚子端开了碗,试图阻止宴笙的投喂。 “宴老师,我真吃不下了,你看裤腰的绳子我都解开了。” “行,那你坐会,喝点汤。”宴笙把把鱼肉放进了蘸料碗。 叶枫打了个饱嗝,捧着碗盯着宴笙,见他没有继续烫煮食物,放下碗再次吃起来。 叶枫吃得速度明显减慢,宴笙瞧他确实吃得差不多了,慢悠悠一边给自己煮一边闲聊。 “彭东是不是还没有新的线索。” 宴笙吃东西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只是这次在家里,他话比在外面多了一些,坐姿也更加放松。 提到这个,叶枫立刻放下了筷子,平静的脸垮了几分。 虽然他们都知道彭东杀害方青跃得手后,会消失…… 但是没想到,彭东消失得这么无影无踪。 好像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他们不可能发动全国上下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只能自己连续不断把饶安翻个底朝天。 但是这么久过去了,拿到的线索实在有限。 “还是那些,就是你们验的那些,没发现新的。” “后来胡平又追加了一些监控植入,还是没有消息?” “又追加了?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植入?”最近的日子,叶枫都跟着大大小小的行动,找线索,其他的事没听胡平细说过。 只知道胡平很忙,接电话打电话不听,有时候出去行动回来,还会加班加点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不知道他具体忙碌些什么。 胡平后来又打了多次申请,把所有和公安报警系统联网的非官方设备,能植入信息人脸识别锁定报警的监控全部弄了。 比如出租车,网约车的车内监控摄像头,只要彭强打车,坐上去,车内监控启动定位,自动识别乘客容貌就能联网报警。 这本是用于司机在遭遇危险时,报警记录嫌疑人面部特征用的。 还有加油站的监控,高速路收费站监控,一些商店的联网报警系统。 越大越发达的城市,这些联网报警系统越多,覆盖衣食住行方方面面。 彭东总不能不吃不喝吧,可是大半个月过去了,彭东真的就像飞升仙界了一般,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我有时候都在怀疑,他是不是也被灭口了,死了丢在了荒山野岭……”叶枫说。 “这么能打,忠心,行事缜密的人大概不会被抛弃。” “不是职业杀手吗?难道不是外面请的?”叶枫的认知里,职业杀手就像小说里那种没有老板,谁给钱就给谁干活的自由人。 “如果彭东背后的金主,存在某些长期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行为,他需要给他善后的人绝对忠诚,听话,服从。” “这样才能降低他暴露的风险,所以临时找肯定不行,大几率会从很早就认识的人里选拔出来后长期豢养。” “所谓人多口杂,所以这样的人不会很多,有一两个能扛能打的人就可以了。” 宴笙曾经求学的国度是金钱至上的国家,虽然有法律,但是并非人人平等。 这种伎俩,在他接触过诸多涉及富裕阶层的刑事案中不算鲜见。 对此,他的理解比叶枫要深刻全面许多。 “那如果有人养着他,是不是平时他可能都不用出门,需要什么就有人送过去,平时尽量减少在外活动,所以我们才会找不到他?” 叶枫虽然没有宴笙见多识广,但是一点就透。 “嗯,但是人嘛,又不是神仙,真的可以来无影去无踪。” “他不可能一辈子不出来,老板养着他可不是白养的。” “现在加了这么多监控跟踪了,总能出来吧。” 宴笙安慰着叶枫,慢悠悠吃掉最后一个虾,拿过干净的碗,盛了满满一碗。 “来,喝点嘌呤补充剂,争取早日痛风。” 煮过各种海鲜的汤,是难以言说的鲜美,不用加任何调料都很好喝。 叶枫端着碗喝了一碗,自己又盛了一碗,举着汤勺要给宴笙盛被婉拒。 “宴老师,你不是在我喝的东西里下毒了吧?”叶枫低头看眼锅里的汤,抬起眼皮盯着宴笙。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宴笙一愣,旋即笑了起来,指着叶枫:“小朋友,你可真是睚眦必报啊!” “那兔子睡衣是你故意买的吧?” 被戳穿的叶枫立刻否认:“没有,不要说兔子,说汤,你为什么不喝!” “好,不说兔子,说下药,你觉得我会下什么药?” “我没有说下药,我说的是下毒!你曲解我意思!”叶枫强行解释。 “毒和药有区别吗?你不就是暗示上次那事吗?” “你瞎说,我没有。为什么你只让我喝汤,是不是里面下药了……”叶枫想要强行拉回话题,却不知不觉被宴笙带偏。 宴笙咧着着眯着眼:“小朋友,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下药,我能给你下什么药?毒药犯法的,其他药的话……” 宴笙拖长的尾音忽然一收:“你觉得你不行???” 他没想到逼急了的小朋友能说出这话。 “你别自己洗,搁洗碗机,一会我们还要出去一趟……” 宴笙深吸了一口气,嘴角一挑,远远吼了一句。 他满手泡沫,白瓷小碗在他双手间翻转,逐渐露出洁净的容颜。 要是换作别人,比如胡平,他敢回怼一句:试试就试试,把你裤子脱了…… 叶枫见终于把宴笙噎住了,端起锅咕嘟嘟一口气灌完了剩下的汤,把碗筷收进锅里,“哼”了一声端进了厨房。 等他终于选好浅色的裤子,浅色的翻领t恤穿好走出客厅,叶枫居然不在。 叶枫满脸通红:“我行不行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回应他的是明显更大的流水声…… 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水流的声音仍在持续。 说不定会被误认为是叶枫的叔叔辈…… 小朋友他不敢…… 宴笙狐疑走过去,水池前叶枫弯着腰,大腿小腿绷出了紧致的线条。 总觉得要是穿上这些衣服,和叶枫一起走出去,太过老气横秋…… “你才不行,我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会不行!” 宴笙怎么会听不出弦外之音,一点不气不恼。 宴笙说完起身回屋换衣服,走进衣帽间,他左挑右选,没一件满意。 叶枫脱口而出的辩白秉承了叶锐的毒舌,这摆明了讥讽宴笙恋爱谈多了,某处用多了所以不行。 宴笙睁着眼,愣住了。 “你喝那么快,不怕我下药了啊……” “可能就是你不行,所以才谈不了恋爱呢?” “不是让你放洗碗机吗?” “没几个碗。”叶枫转头看见宴笙穿着打扮一副要出门的样子,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宴老师,我们要出去是吧,我加快速度。” 叶枫拧大了水阀,自来水哗啦啦冲刷着锅碗瓢盆。 宴笙抱着手臂靠在门框边,刚才的唇枪舌战已经彻底翻篇,谁也不提。 叶枫虽然动作加快,但是手上一丝不苟,冲洗干净,拿毛巾挨个擦干,最后放进洗碗机摆整齐,摁开了消毒模式。 叶枫拿着抹布,厨房纸,把台面,地面都收拾干净洗好手才站直身子。 “宴老师,我就穿这身出门行吗?昨晚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洗。” “没事,走吧。”宴笙转身往门外走。 叶枫追问:“我们去哪里查案,这快晚上了,是要去找谁吗?” “不去查案啊,去逛街啊。”宴笙语气平静推开门站在了走廊上。 “逛街?逛街做什么?” “买衣服。”宴笙站在门外,扶着门,示意叶枫赶紧出来。 “你没衣服穿吗?” 饶安的购物商场集中在市中心商圈,称得上最好的购物中心他上去过两次,除了一个商场其他都是小店。 无论是风格,还是档次他觉得都不符合宴笙的需求。 “买衣服?市中心那里吗?好像没有适合你风格的,而且质量可能都一般,你是看好了吗?” 宴笙闻言不由得歪头笑了起来,叶枫和他细说起来今天凌晨之前,他们的交道不算多。 叶枫居然能准确判断他们要去的地方没有适合他的衣服。 那里他刚来饶安时就去过,确实没有适合他的衣服。 他现在穿的衣服都是出差浍河,帝城等地购买后,加了导购,每到新款上市,他看见合适就挑几身。 如果不是因为叶枫,他也不会想要出去逛逛。 “那里有些运动休闲品牌,品牌还不错,质量也可以。” “运动休闲?你不是都不穿了吗?”叶枫还是没明白宴笙要干嘛。 “你要是回去收拾衣服,万一被碰见不好说。所以我们得去给你买点换洗衣服。” 宴笙觉得叶枫那么勤俭节约,平时都舍不得买衣服,冬天一件外套穿一周,既然这次叫人家帮忙,不如趁机给他买点衣服让他平时多一些穿的。 年轻的时光就那么几年,不穿以后就没那心情捣腾穿着了。 “我也有啊。”叶枫一听是给他买衣服立刻不想去了。 “你回去收拾不方便,要是被周云飞他们碰见问你你怎么说?”宴笙好声好气解释。 一听到周云飞,叶枫眨了眨眼:“哦,是哦,也不能说我们天天一块打游戏……” 宴笙模糊想起了当时自己扯过的谎:“是呀,所以你不能回去拿衣服,只能去买新衣服。” 两个人站在门里门外,僵持不下。 宴笙主动伸手握住了叶枫的手腕:“走吧。” 叶枫反手一握用力一拽,毫无防备的宴笙跌进了门里,扑在了叶枫的身上。 叶枫右手搭在宴笙肩上,看起来像搂实则控制他转身,左手迅速拉回房门关上。 宴笙的胸膛紧紧贴着另一个火热的胸膛,他大脑忘记了思考,更是放弃了任何挣扎。 “真不用去买。” 胸膛嗡嗡,宴笙终于回神,站直身体捋了一把头发。 “那你穿什么?你要天天搁我屋里裸奔,让我白占便宜我没意见。” “但是胡平乐意不乐意我可就不知道了啊。” 叶枫翻了个白眼:“你想得美!” “你不是说你有好多以前买了没穿的衣服吗,那你随便给我几件不就有了,何必新买浪费。” 叶枫说得坦然,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 宴笙愣住了,叶枫的意思是要穿他的旧衣服? 这个要求让他心里有一些怪异,不仅仅是觉得委屈叶枫。 “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反正你都打算拿出去捐的,捐给我还不是一样的,再说我也穿不了多少,你以后还是可以捐。” “不行,再怎么说也是旧衣服,麻烦你帮我,还让你穿我旧衣服?怎么也要出去买两身。”宴笙怎么好意思拿自己的旧衣服打发叶枫,叶枫可是来帮他的,难道一点酬劳都不给吗? “我不想出去了,我没睡够,我要睡觉。要去你去,反正你也不知道我穿什么尺码,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叶枫见宴笙还是想要出去,干脆开始耍赖,就是不想走了,吃饱了想休息…… “你……”面对叶枫的耍赖,宴笙毫无办法,尺码问题好解决。可是喜不喜欢好不好看他就真的没把握了。 现在叶枫摆明了不想要他破费,肯定买回来了都说不喜欢不好看,不合适…… 到时候钱花了也没让叶枫开心…… “那这样,我拿出来你挑一下,如果不合适或者觉得不好看,我们就出去买。”宴笙妥协。 两个人走进宴笙的卧室,叶枫赞叹了一句:“宴老师,你的房间好温暖,好舒服。” “是吗?” 蓝灰色的墙壁,白色搭配原木色包边的双人床,同色系的床头柜,书桌,书柜,看起来明亮干净。 浅蓝色的床品,宝蓝色的窗帘,搭配起来相得益彰。 比叶锐黑白灰的性冷淡装修风格看起来舒服不少。 衣帽间由本透明的茶色玻璃推拉门独立隔开,打开角落里几乎不透明的深色玻璃柜门,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宴笙一件件取出来展示给叶枫看,薄厚长短一应俱全。 他觉得比较新的,还不错的就贴在叶枫身上比划大小。 叶枫绷着脸挺胸抬头一动不动,任由宴笙把他当成模特。 衣柜渐渐空了,掏出来的衣服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扔在了远一点的台子上,另一部分放在了近处的衣柜隔板上。 “这些看起来都不错,都给你了。”宴笙指着旁边一堆。 “这些衣服我隔一段时间就会洗一洗,你一会看看还需要洗不,之后放在你那个卧室的衣柜里方便你穿。” “咦???”叶枫从一摞乱七八糟的衣服里抽出一件深色外套提在手里转着圈。 宴笙盯着这件外套越看越疑惑,忍不住伸出手。 “诶,这件是我什么时候买的?” “我好像没有过这种款式。”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叶枫把外套往怀里一抱:“这好像是我的外套,宴老师。” “你的???”宴笙一把抢了过去,展开来认真打量。 这的确不是他的外套,看起来还有些新,也不可能是他曾经的谁留下来的。 宴笙想了片刻,一拍脑门。 “哦~我想起来了,上次在艾家村我受伤了,你送我去医院,我外套脏了你把你的外套脱给我穿的。” 那天回来他倒是第一时间把这件衣服洗了,想着洗干净了给叶枫还回去。 后来大概是工作忙,一直扔在烘干机里,等到空了下来,烘干机里都扔满了他没收拾的衣服。 其中就有些是他定期清洗的旧衣服,估计没留意就混在一起叠好收进了柜子里。 “诶?我没还你,那么你后来每天穿的衣服哪里来的?” ** 翌日。 他轻车熟路打开柜子拿出汤碗,打开了冰箱。 后来几次见叶枫,他都穿着差不多的衣服,他误以为自己早就归还了外套。 “行,既然你有多的,这件就给我了,我用这堆换。”宴笙鬼使神差把叶枫的外套搂在了怀里,指着旁边的很多件衣物。 宴笙一直以为叶枫每天穿一件衣服,是因为经济条件实在很差,没想到人家只是每天穿一样的衣服而已…… 食物很多,除了牛奶还有很多半成品,他上下翻了一轮拿出两个鸡蛋,一包全麦薄饼,一包培根。 取下平底锅倒上油,小心翼翼磕破蛋壳,放进锅底,关小火轻轻晃动锅身。 主卧的门关着,客厅里没有灯,一路走到厨房都是静悄悄。 “这样吗??” 宴笙回想起他忘记还衣服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最后摸出两盒牛奶,撕包装,加白糖,放进微波炉,解冻三分钟。 “好……” 叶枫不喜欢逛街,买衣服总是试穿下来感觉还行,就一口气买好几件。 “行。你要觉得不划算,我还有别的和你换,不过都是穿过的……”叶枫一伸手把一堆衣服抱在了怀里。 一场奇奇怪怪的交易就此达成,两个人谁都没察觉有问题。 心里记挂着今天的大事,他没有赖床,揉着眼爬起来走出房间。 “很奇怪吗?我有很多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衣服,黑色,深蓝色,款式也差不多。” 这一点他非常不像叶锐,一天到晚沉迷打扮自己…… “我的也是穿过的,你要给我,我就得自己去挑。” 微波炉嗡鸣开始,叶枫估计宴笙可能还要一会才起床,干脆又加了两分钟时间。 叶枫赶在太阳彻底升起前睁开了眼。 鸡蛋一面煎熟,不再粘着锅底,随着锅身晃动。 他把鸡蛋放进了盘子里,利用锅里剩下的油煎好培根,最后放进一大张薄饼加热,顺道吸干净锅里最后的油。 重新把煎好的鸡蛋,培根摆在薄饼上,拿出冰箱里的沙拉酱,番茄酱画着曲线挤上去。 薄饼卷好,铲子切开分成两个,摆在盘子里端上了桌。 宴笙的房间门还没打开,叶枫看了眼时间走过去敲门:“宴老师,起床了,我们要早点去学校。” 宴笙听到“咚咚”声,缓缓睁眼一看时间,接近九点。 他麻溜起身洗漱完毕,刚拉开卧室,意外闻到香气。 “你去买早饭了?” 走进餐厅,看到盘子里的卷饼。 “你这是哪里买的?” 宴笙印象里,他家附近好像并没有卖早餐的地,这种卷饼更没有。 “我在你冰箱里找出来做的,没有经过你同意翻了你冰箱。” “噗……你做早饭给我吃,还要我同意开冰箱吗?不用这么客气,既然我请你来住,就把这里当成你自己家好了。” 宴笙坐下拿起卷饼咬了一口,溏心鸡蛋的蛋黄液立刻流进了嘴里。 “我还没这样弄过,那包饼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了,你看过期了吗?” “没有过期,我都看过的。好吃吗?我不太会弄,瞎整的。” “挺好吃的,如果以后能天天做更好。”宴笙狡诈的一笑。 他大多数时候都在家吃好早餐再去上班,不愿意吃外面现成的,就得自己做。 而他在生活方面,实在算不上一个特别勤快的人,特别是这几年工作上耗费了极大的精力,业余时候更是能懒则懒。 早饭除了牛奶以外,可以说都是糊弄…… 所以他买了很多半成品,尽量换着花样糊弄自己。 现在有个肯代替他糊弄自己的人,他很高兴。 恨不得忽悠这个人天天糊弄他……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早点起来做,不过我实在不会,可以学……学习过程可能有点……” 叶枫不忍心提自己曾经学习做饭的那些黑历史,一次次的黑历史让他丧失了对烹饪美食的热情。 他怕自己哪天不小心毒死自己…… “没事,我不挑,你能吃我就能吃。”宴笙的要求也很低,只要不让他做就好。 两个人吃过早饭,宴笙开着车载着叶枫一路开向英才中学。 刚拐进学校所在的道路,叶枫立刻被道路两旁紫红色的花朵吸引。 一片片如骄阳似烈火。 “哇,好漂亮,这是什么花?” “这就是这条路名的来由,千日红。” “原来千日红是个花名,好像没有听说过。” “这里面有一个不知道真假的爱情故事,想听吗?”宴笙问。 “千日红的花语是不灭的爱。说是英才中学的创始人之一的妻子老家是这里的,为了表达对妻子的爱意,他把本不适合饶安生长的千日红栽种在了学校附近,并且把这条路命名为千日红路。” “最开始,种多少死多少,后来经过改良,改进种植方式,慢慢存活下来。” “不过千日红开花需要高温,而饶安的夏天高温不定,所以很少能看到大面积开花。” “因为今年热,高温来得早,所以这里的花才开的这么漂亮吗?”叶枫问。 宴笙笑着点了点头:“这些都是艾阳告诉我的,我第一次来饶安以前,他就跟我说他们学校门口的路种了很多漂亮的话。说他们学校那些高年级的男生说,如果一对情侣在鲜花盛开的时候走过这条路,那么这辈子一定能白头偕老。” “嗯?有这种说法,是那些小屁孩杜撰的吧?” “不,我和你想得不一样……”宴笙话里的笑意都要遏制不住。 “这就是渣男分手的合理理由啊!” “有什么关系吗?”一次恋爱没谈过的叶枫觉得莫名其妙。 “你想啊,现在几月?今年饶安热得早,所以花开得算早,但是现在已经放暑假,还有几个学生有机会走过鲜花开过的路?” “所以啊,走过这条鲜花开过的路可以白头偕老,咱们要是没走过,那分手不是合情合理?” 宴笙举例说明的时候,不经意带入了身份。 “哦~所以如果我们走过就可以白头偕老,人的惯性思维如此,总是抱有美好的幻想,相信美丽的承诺,却忽略了很多承诺是无法达到的谎言。” 叶枫不自觉被宴笙带偏,也带入了自我身份角度。 不过倒是很快理解了宴笙的意思。 “所以啊,渣男真的是不分年龄,想出这个屁话的肯定是个小渣男。” 宴笙笑着把车停在了校门口。 和上次来不同,门口那些文具店,小商店这会大部分都关着门。 马路牙子上也没有早餐车,没有行人。 整条街清静得很。 紧闭大门的校园里一片安静,教学楼所有的窗户紧紧关着。 楼道里,教室里看不见一盏灯。 值班的保安循声走了出来。 “这门口不能停车,你们换个地方去。” 叶枫掏出工作证:“我们想找下韩雪萍老师,在上班吗?或者能联系上吗?” “找韩老师啊,放假了啊,不过她住附近,需要的话你们可以联系。”保安瞟了一眼叶枫的工作证,语气柔和了许多。 “麻烦您帮我们联系下吧,就说是一位姓叶的警官找她了解点事情,我们之前见过的,沟通过。” 叶枫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他完全是在赌。 如果韩雪萍就是上次调查彭潇案时的韩老师,听到他这个话,会惯性以为又是和彭潇案相关,应该会出现。 如果两个韩老师不是一个人,那他不仅失败,而且很可能对方会担心惹麻烦,避而不见。 保安不疑有他,走回了门卫室拨出了电话。 隔着厚玻璃,叶枫只看到保安嘴唇动,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过了会,保安搁下电话走了出来:“韩老师说她一会就到,你们要进来吗?” 叶枫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没有猜错,此韩就是彼韩。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情况不太好,大家做好防护,注意身体,减少外出,家里多备一些吃的喝的。 我周遭情况不是很好,目前可能处于准羊阶段,如果那啥了,我可能每天只能尽量三千字更新了。 希望大家都能安好,顺利度过这段时间。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两个人走进校门,保安关上门,不再管他们。 两个人沿着路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上次彭潇案坠亡现场的小路口。 和上次来不同,两栋楼外围的脚手架已经完全去掉,露出了楼房外立面。 本来粉嫩浅色的漆水因为年久灰白,褪色得深一块浅一块,脏兮兮的窗户很多只剩下窗框,玻璃不知所踪。 因为知道了英才中学曾经的过往,叶枫再看这些教学楼款式,颜色都不再觉得别扭。 “诶,上次我记得他们说是要改建?这是……” 叶枫眉头紧皱,难道因为彭潇坠楼,学校就放弃本来的修葺计划了? “一会人来了问问不就知道了。”宴笙倒是一点不惊讶,这个学校从私立转为公立,明显资金缺乏。 上次彭潇案虽然警方没有参与校方和家属的交涉,但是彭潇父母都带着人来学校门口静坐了…… 学校怎么也会赔偿,至于多少他不敢下判断。 穿着素色长裙,平底鞋的韩老师站在路旁,双眼灼灼看着他两。 “你是上次来搜证的警察?” 校方所谓的一点钱不会超出五位数。 “别的事?”韩老师眼神立刻充满警惕。 “嗯,他们没要钱。后来学校出于慰问,在葬礼时送过去了一点钱。” “彭潇的赔偿谈妥了?”宴笙又问。 “是上次的案子又有新的情况吗?” 宴笙点了点头,看来彭潇父母并没有狮子大开口索偿。 “我是。是有什么事需要补充吗?”韩雪萍目光从叶枫身上转移到了宴笙身上。 “您就是韩雪萍老师?一直在英才中学做生活老师?”宴笙问。 万一真的是赔偿过多影响了学校的财政预算呢?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叶枫她不太记得了,但是这个人她认识,是当时负责现场搜证的警官。 韩老师以为彭潇案又有了新的进展,警方再次前来调查取证。 “这……有关系吗?”韩老师警惕的上下打量了宴笙一番。 “英才中学死过几个学生?”宴笙问。 “我一个生活老师能知道什么事……” “不是,别的事想找你聊一聊。” 他们当初那样来一出,只是想追寻儿子的死亡的真相,可惜被别有用心的人挑拨成了闹剧。 “你们来就是问这个?”韩雪萍满脸疑惑,不会是彭潇父母又找到警方要赔偿了吧? 身后传来女声,声音不大,在这空旷的校园却是十分清晰。 “对!所以英才中学从建校之初死过几个学生,有非正常死亡吗?就是他杀!”宴笙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语气。 “没有,死过五个,都是自杀。这个学校也不是那么不堪,好歹曾经也是饶安唯一的私立。” “管理不敢说很好,但是也不可能有恶性刑事案件发生。” “你意思是英才中学在私立阶段,死过4个学生,彭潇是转公立后唯一死亡的?” 韩雪萍话里话外一直强调英才私立阶段,叶枫怀疑大部分事都是在私立时期发生的。 倒过去几年,小城市里的有钱子弟为所欲为不算新鲜事。 “嗯,这些跟彭潇的死亡有什么关系吗?” 韩雪萍并不想配合叶枫忆往昔,她以为是彭潇的死亡有新发现,两个警察才找来的,现在看明显不是。 “没关系,我们是来问另外一桩旧案的。” “旧案?我说过了没有刑事案件,你们是警察肯定比我更清楚,其他的我不知道。”韩雪萍说完转身就走。 “你那么关注艾阳,为什么他死了一周多才被发现,你没有一点内疚吗?”叶枫大着胆子喊了一句。 果然韩雪萍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身。 “为什么你们要调查艾阳?” “查找线索,目前发现了一些事情和他可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案情未明不便透露。”叶枫一本正经拒绝了韩雪萍进一步的询问。 “看起来,你很关注艾阳,否则作为一个生活老师,十几年接触了多少学生,你唯独对他记忆深刻,所以我们找你是找对了。” 宴笙轻言细语,说着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和叶枫的强硬是截然不同的态度,不过嘴里说的话也好不了哪去。 两个人一唱一和,搞得韩雪萍不配合就是有心隐瞒一样。 韩雪萍愣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们究竟想调查什么???” “说过了一些千丝万缕未经证实的线索。你不必紧张,知道什么说什么就好了,既然不是他杀你就当和我们随便聊聊。”宴笙语气依然温和,极力打消韩雪萍心中的犹豫。 韩雪萍微微侧脸,眼神飘忽看着校园里的路,沉默不语。 “人都走啦那么久了,该说不该说的都有人曝光过了,难道你害怕谁找你麻烦不成?”叶枫听过孙懋那件事,知道了艾阳父亲家里的人怕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当年知道一二的人必然三缄其口,生怕哪天又被找上。 韩雪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那个孩子从生前到死后都惹了太多麻烦了……” 韩雪萍即将退休,虽然作为一个生活老师,他每天打交道的学生远超任课老师,但是艾阳可以说是她事业生涯绝无仅有的存在。 在同学间引起各种舆论的彭潇对比艾阳简直不值得一提。 彭潇再闹腾,再和同学处不好关系都是仅仅限于同学之间,归结起来就是同学同学矛盾。 而艾阳不同,艾阳几乎没有同学矛盾。 他从生前到死后,甚至死后几年,都给学校甚至她本人的工作带来了诸多麻烦。 “他家境不好,却能入读这所学校,看起来没有背景,但是却能让校规一再改变。” 韩雪萍说话的时候,宴笙撩起眼皮看了她几眼,看得出韩雪萍并不了解艾阳的来历,并且后来孙懋泄露卷宗的事情,她可能也并不十分了解。 那家人像扫地一样把艾阳扫出了家门,不管他的死活,之后肯定也不会来管他,但是校规改变又是怎么回事。 英才作为私立,曾经是住校全封闭管理,教学楼比现在少,住宿楼比现在多。 到了周末,学生们都会回家,门口的路上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小汽车。 这里面永远不会有一辆车是来接艾阳的…… 艾阳周末不离校,甚至寒暑假也不离校。 “他是初三才转来的,毕业后他不肯离校,说自己当初交的学费住宿费是连高中阶段一起缴纳了,他有权力继续住校。” “学校当然不同意,不可能为了他还留一堆人上班啊,他不管这些。到处打举报电话,甚至打到了省教育局。” 最后的结果,以艾阳写一份没有太大法律效应的保证为终止。 艾阳保证放假期间独自住校,如果发生了任何事情和学校无关。 “学校的保安是一直会上班的,食堂其他都放假,他就这么自由在学校里出入,也没有叫他额外多交住宿费,学校不差这点钱,怕又被投诉。” “那会我是负责他们寝室的生活老师,最开始,听说他年龄小,我对他很照顾。” “后来发现他对人很抵触,而且非常有主意,很会投诉,很多老师都被他抓住过小辫子要么投诉到教务处,校长,要么直接投诉到教育局,也不知道他哪里弄来的电话。” 在韩雪萍口中,宴笙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艾阳。 敏[gǎn]易怒又极会控制情绪,他和彭潇不同,不会大吼大叫哭诉自己遭遇的不幸。 他会利用自己的学生身份,自己年龄的弱势,投诉,不断的投诉,直到达到自己的目的。 因为他的目的并非多不可理喻,比如放假要继续留在学校住宿,比如想调换寝室,再比如图书馆必须延长开放时间。 最后投诉的结局,学校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满足了。 “他居然会投诉老师消极怠工,偷懒少布置作业,这样不能达到提升成绩的目的,他没有钱去买课外习题集,所以要求老师多布置超纲的作业。” 宴笙缓缓转头盯着韩雪萍,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但是韩雪萍从头到尾语气正式,毫无撒谎痕迹。 “他提出这样的要求?” “对,但是其他同学不干啊,凭什么你要拉着我们一起吃学习的苦。” “后来老师就开始布置选做题,超纲的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做没关系。他每次都做了。” “最开始老师对着答案判个对错,他不同意,他要求老师仔细核对步骤,哪一步错了必须指出来……” “他是不是怕回到教学质量不好的小地方,追不上你的步伐,不能和你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一起追逐梦想了。” 叶枫在手机里打出了这条信息发给了宴笙。 此刻的宴笙心中五味杂陈,他见过艾阳努力学习的模样,但是真的没有见过如此“胡搅蛮缠”善于投诉的模样。 “你们无法想象吧,他在离开这个学校之前,拥有寝室楼门的钥匙,校门的钥匙,食堂的钥匙,还有图书馆的钥匙。” “他能涉足的地方比我多多了,可能比学校里任何一个老师都多,这些都是他用投诉和保证书换来的。” 他说自己放假在学校,没钱去外面吃饭,要买菜做饭,寝室不能用电不安全,要求借用学校食堂。 他说寝室太吵,自己要赶功课,需要整夜在图书室学习,不能耽误图书管理员下班,需要钥匙…… 他说他买不起电脑,但是想和其他人一样接触现代化知识,需要课余的任何时候都能使用微机房…… 他说……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九章 艾阳最开始的“维权”之路比较艰难,学校一直不松口,后来口子一旦拉开,就再也收不住。 “他的保证书虽然没什么法律效力,但是艾阳这一点我还是很欣赏,他恪守诺言,他说到做到。” “他说借用厨房只是热一点老家给他做的饼,煮面条,不会长期用火,他说到做到确实是这样。” “他使用微机房会把门反锁,其他人要求进去,他不同意说没有学校批准不可以。” “所以后来,他拿着保证书来换钥匙,学校都同意了。” “所以你关注他,是因为怕他随时随地搞点幺蛾子出来?”叶枫终于明白了韩雪萍的矛盾,关心和厌烦同时存在。 “我想艾阳很聪明,并不是不懂人心,可能我最初对他释放过善意,所以他从来没有为难过,也没有抵触过我的管理,我说话他也会听一听。” “那为什么会出那么大的事情?”既然韩雪萍这么关注这个问题学生,为什么会他失踪一星期都没有察觉。 “我孩子生病住院了,我老公在外地出差,我请假在医院陪伴了半个多月,错过了发现他异常的时刻,其他老师都被他投诉过,觉得他不服管教也不敢过问。他后来是一个人住一个小单间。” 学校觉得让他一个人在图书馆夏天开空调冬天开暖气的学习,实在浪费资源。 住小单间不是艾阳投诉来的,是校方以关怀名义给他调换的。 彭潇跳下的教学楼尽头,是平常人鲜少涉足的地方。 韩雪萍走前领着两人经过彭潇坠亡现场,曾经的血迹,法医画出的白线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满地尘土。 叶枫还没回答,宴笙抢着说了好。 建筑物外墙角落有一扇崭新的黑色铁门。 “你有钥匙?” 不开吧,又太绝情,所以为了他的学习环境,主动给他安排了一个单人间。 “学校本想省钱,现在看来省不了了。” 怎么也不像有钥匙的样子。 “若不是这事,我这会也该带着孩子出去旅游了。” 艾阳成绩很好,好学生本就会得到一些优待。 “我记得上次说那两栋楼要翻新改建,怎么拆了?”宴笙指着曾经的案发现场。 “你们既然看过艾阳的案子,知道他死在哪里吧?要去看看吗?” “这道门不需要。”韩雪萍手扶上门板用力一推,咔哒一声门开了。 “你们若是再晚来两天,就只能看到一处废墟了。” 多少富家子弟花钱还得抢的单人间。 艾阳不惹事的时候,分外安静,一个人住一个人上课。 老师也不太管他,都被投诉怕了。 同学也不理他,因为明显不是一个层次,艾阳浑身上下透露出难以掩饰的穷。 韩雪萍只穿了一条裙子,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口袋,手里捏着手机。 阳光照进黑黢黢的下行楼梯,空气中满是灰色的尘埃漂浮着,韩雪萍掩住口鼻沿着楼梯走了下去。 走完楼梯一拐弯,又是一道铁门。 她蹲下`身子,在墙壁边摸索,抠出了一小块砖头,从里面抽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铁门。 外面的阳光经过拐弯越来越弱,里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韩雪萍说了句“你们先等等”,摁亮手机走进去在墙壁上摸索片刻打开了室内的灯光。 叶枫紧跟着进入,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大房子,一些空荡荡的架子横七竖八摆在里面。 虽然空气中有些霉味,但是这里面的飞舞的灰尘比外面要少些。 屋子尽头靠墙的暖气片还在,暖气片对着的上方的横梁也还在。 “这就是艾阳上吊的地方……” “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 案发现场的照片只是这个屋子里最角落的一处,身临其境,明显这里曾经也是有些作用。 “这里最早是教师图书室,存放全国各地不同版本的教材,试题。竞赛题。” 学校创立之初,也是想在教育质量上下功夫。 在互联网不发达的时代,资方利用手中的资源,从全国各地收集到了很多不同版本的资料存放这里。 目的是拿给老师们集思广益,备课编试卷使用。 无奈曾经英才私立的学子们都是省内各地等着继承家业的富二代。 他们的特性之一就是考不上当地的好学校,或者觉得学校作业太多,压力太多,跑到了英才来享受快乐教育。 学习教学大纲内的内容学起来都费劲,更别说接受额外的知识。 所以这个地方建成后,老师们最开始还来的勤,后来就不太来了。 一个老师一学期能进这里两次,说明班里有优等生,期中一次,期末一次。 当然艾阳又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这么个地方,申请来了钥匙,经常进来找题找资料。 他选择这里实在是很隐秘,如果不是那天一个老师因为亲戚想要找点题给自家孩子做,也不会安排学生来这里帮她选题。 艾阳的遗体可能还要在这里隐藏很久很久。 宴笙站在暖气片前,抬头仰望着那根横梁。 那根昨夜在照片上看过无数眼,反复摩挲过的横梁。 如今近在迟尺,真真实实的存在于那里,他却无法伸手触及。 他的双目因为注视得太过专注,很快酸涩,溼潤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过脸庞落进了脖子。 带着比这阴冷潮湿的地下室更加冰冷刺骨的温度直抵他的心窝。 “他在看什么?”韩雪萍指着宛如雕像的宴笙。 “模拟现场,还原受害者思想,不要打扰他,我们聊点别的。” 叶枫捏着韩雪萍的手臂,把她带到了远一些的位置,并且站在韩雪萍对面,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见过艾阳的家人吗?” “他爷爷经常来给他送点吃的,在学校外面见过几次,起初很多有钱子弟看到了嘲笑他,他不为所动,我会把那些孩子轰走。后来大家就见怪不怪了。” “还有别人吗?”韩雪萍不敢肯定的说没有,思考了很久很久,不确定地回答。 “好像他死前两个多月,在学校外,我看到过他从一辆很贵的车上下来。他下车后,走的很快,我也没问过他那人是谁。” “什么车?车牌号记得吗?” 韩雪萍摇了摇头:“其实我不太懂车,觉得那辆车贵,是因为跟其他来接孩子的车不一样,更大更气派。那个时候在这个学校门口开车出现的都是有钱人。” “而且那辆车是第一次出现在这条路上,因为太过特别我才留意到。” “我以为是学生家长换车了,并未在意,没想到下来的是艾阳。” “你确定那不是艾阳的家长?”叶枫问。 “可能是远房亲戚来看看他吧,肯定不是近亲,如果近亲怎么会让他那么孤苦伶仃的在学校过那几年。” 韩雪萍的说辞证明当时她只看到了艾阳从车上下来,而车上的人有几个,男女老少她完全没看见。 “他的遗物怎么处理的?还有后来是不是又发生过什么事。” “对,好几年了,突然有人来打听,说艾阳可能是他们家小时候走失的孩子,找到校长,问了很多信息,包括自杀案的认定,谁处理的。” “因为他的班主任已经离开饶安了,所以校长把我找去了解情况。” “来的人,看穿着打扮很气派,但是跟艾阳容貌不像。” “那人来过没多久,我们学校又被投诉了,说我们泄露了隐私,又是艾阳的死,不过我们没有提供什么隐私,而且艾阳已经死了不是我们这里的在读生了,那事后来不了了之。” 韩雪萍讲述的事情几乎是孙懋经历的翻版,所不同的是,她提及的关于艾阳的事情没有落于纸上,无真凭实据,其二学生在校表现真算不上什么重大隐私,所以最后艾阳父亲家族不了了之。 “他的遗物后来去了哪里?” “他爷爷拉了个三轮车来,把他房间里的书,衣服,什么都打包带走了。” “遗体呢?” “因为遗体被市局拉走了,后面怎么处理的,谁办的手续我们并不清楚。” “韩老师谢谢你。”叶枫准备结束询问,回头看着宴笙还呆呆站在原地。 “您稍等,我去问问我同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了解的。” 叶枫走到宴笙身边,他脸上的泪痕早已经干透,只剩下微红的眼眶。 “宴老师,你要再待一会,还是还有什么,需要我帮你问的?” 宴笙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叶枫知道,此刻他的心情一定很不平静。 “没有了,我们走吧。” 叶枫不待宴笙转身,先后转,请韩老师带路走先。 “这些书架上的资料都搬走了?” “是啊,那边还有道门,自从结案后把这里面所有能搬走的清空后就钉死了。” “刚才我们进来那道门原本也封了。” “现在怎么又开了?” “这栋楼不是要拆除了嘛,所以得先把里面这些东西清出来,楼上的都清理得差不多,只剩下这里了。” “原来的门啊锈的都不成样子了,钥匙也找不到了,还花钱拆掉重新装了两扇新门。” “艾阳死后,学校有给赔偿吗?”叶枫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韩老师思索片刻,确定的回答“有”,但是她所处的职位微不足道,并不能参与善后工作,只听说赔偿了巨额数字。 “他那爷爷拿到赔偿应该过得蛮好了,不少钱……”韩雪萍还以为校方被迫给出的赔偿金真的是支付给了艾阳真正的亲人。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章 走出地下室,眼前豁然明亮,阳光肆虐韩雪萍终于发现了宴笙的不妥。 红红的眼眶,带着血丝的眼珠,一路上的沉默不语。 “这位警官怎么了?” 叶枫不在意的瞟了他一眼:“尘埃过敏,会流眼泪,流鼻涕,打喷嚏。” 韩雪萍恍然大悟:“哦~那确实辛苦了。你们还需要了解什么吗?” “没有了,麻烦你了韩老师。” “那我送你们出去吧。” 叶枫转头看着宴笙,他以为宴笙想要在这个学校里转一转,寻找艾阳曾经留下的痕迹,哪知道宴笙语气轻快回答:“好。” 宴笙一路沉默走出校门,叶枫知道他心里一定很难过,也不好找话题跟着他默默一路回到车上。 坐上车宴笙狠狠搓了几下脸,搓着搓着他慢慢伏下了身子,头埋在膝盖上,后背轻轻颤动。 他一直无法面对挚友的意外死亡,那个给过他陪伴,温暖,彼此鼓励一起前行的柔弱男孩。 他记忆里的艾阳逐渐消失…… 憋了许久的眼泪从宴笙指缝里争先恐后的涌出,浸透了薄薄的裤子,染湿了膝盖。 当他学习越多,了解越多,知道挚友之死警方结论很难失误后,他有过短暂的迷茫。 他一直追求的天时地利人和,在昨天凌晨终于达成。 从少年到而立之年。 去发现那些他没来得及发现的真相。 他没有想到的是,却是失去…… 这是他躲了十几年,迟了十几年的面对。 取而代之的是离开他后,一个完全陌生的艾阳,一个变得面目全非的艾阳…… 他终于有机会,有正当理由,去追寻艾阳生前的轨迹。 他这些年一直执着于追寻艾阳死亡的真相,曾经天真的想要推翻艾阳的自杀结论。 宴笙花了很长的时间,终于平复了情绪,他轻轻摇晃脑袋,在深色的裤子上把脸上的泪水彻底擦干。 好像坚定航行的突然失去了方向,他挣扎几番后选择将彷徨深埋于心底。 也许很多事情有万一,独在艾阳的死因这件事上没有万一。 叶枫深吸了一口气,抽出纸巾捏在手里,最终揣回了自己的口袋。 曾经的天真成为了他后来求学择业的重要因素。 凡事有万一,万一呢? 直到这一次…… 抬起头,打开车窗,点燃了一支烟塞进嘴里。 艾阳的确是自杀…… 他现在甚至分不清,那个图案是他魔怔后的臆想,还是艾阳真的曾经给他看过那样一个图。 借香烟在嘴里,掩盖了说话的模糊不清。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有……计划吗?” 他想问的实际是:还有必要继续查吗? 但是心里终归还有点不甘心。 就算艾阳的死没有问题,那么是谁把艾阳变成了后来的样子? “卷宗最后对于艾阳的遗体处理,没有特别说明,应该就是家属领走了吧?” “嗯,我查过,是家属来办的手续,领走火化了。” “你可能没涉及过,在这方面警察查验手续还是非常严谨,不论条件不佳的落后年代还是现在。” 宴笙又狠狠抽了一口烟,说话时思维措辞清晰了不少。 “那是他爷爷?那我们还是要去艾家村,这大白天的……” 叶枫当作没有发现宴笙的沮丧,按自己计划好的追查路线一条条展开。 “去吧。”宴笙说完揉了揉眼,踩下了油门。 “宴老师,刚才我以为你想要在学校里走走的,还想着怎么找理由。” “去过了。”宴笙一笑,笑声里带着无奈和唏嘘。 “哦~是不是上次彭潇案子,我们过去篮球场那边找学生了解情况,碰到你到处走的。” 宴笙转脸盯着叶枫:“我记得,你给我说过你脸盲??你是忽悠我吗?” “不是啊,我脸盲可是我记性好啊。” 叶枫认不清楚人,可是记得人身上的细节,他记住那个时候碰见的不是宴笙这个名字,是他身上的元素。 后来元素和宴笙结合起来,自然可以无缝替换。 “你还记得什么?” 去艾家村的路还很长,他也想让自己的情绪尽快恢复,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小朋友聊聊天,逗逗小朋友。 “记得你喝牛奶要加热要放糖,记得你以前喜欢穿运动装,现在都喜欢穿得一本正经。” “还记得仇景为了勾引你,穿着兔子装要给你跳舞。” “好了,打住,打住!” “仇景觉得你不行给你下药!” “放屁呢,老子行得很!你才不行!” “我很行!仇景还想坑你!” “小朋友,你给我闭嘴!要不然我立刻把你从车上踹下去。” 这哪里是给他平复心情,这简直就是来给他添堵的,还嫌他不够闹心啊。 叶枫缩起双膝抱在怀里,窝在副驾驶上眼巴巴看着宴笙。 “你说过,不会踹我下床的……” “这是车,不是床!”宴笙咬牙切齿,这小孩怎么动不动就倒打一耙。 “都一样,反正你现在变了,会踹我。” “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仇……” “打住,打住,不要再提那个人,我谢谢你一辈子!” 宴笙现在听到这个字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真真就是晦气。 “那你还踹我吗?”叶枫还缩成一团可怜巴巴的模样。 “好好好,我不踹,床上车上我都不踹。”宴笙举起左手作投降,真怕叶枫胡搅蛮缠下去。 “我投降我投降。”宴笙没听到叶枫说话,保持举手的姿势一转头看到叶枫的脸有点不正常的粉红。 “谁跟你床上……”叶枫嘟囔了一句,摸出手机盯着屏幕看,再不看宴笙。 “坐好,一会给你颠下去了,可不是我踹的啊。” “哦。” 叶枫放下双腿,小脸更红,手机上的页面一直没有动过,也不知道他看了个什么。 宴笙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这是要和他划清界限了,就差用上男男授受不亲了。 “小朋友,其实现在你要反悔还来得及,胡来肯定是知道我的取向的,其他人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如果你在乎的话……” 如果你担心和我走太近,被别人误会,最好现在打住,画出泾渭分明的鸿沟。 “公是公,私是私,我分得很开的。”叶枫的回答依然是那么一本正经。 叶枫说完怕自己表达的还不够清楚:“我是说,我也不怕别人误会,我不在乎。” 被叶枫左右胡扯一通,压抑的心情终于如此刻的天空,彻底放晴。 人生总要继续,他的好友停在那年,他的生活依然要继续。 如果真的有隐情,纵贯十几年,希望艾阳冥冥之中可以给他指引…… 午后,宴笙的车停在凌晨来过的地方。 烈日当空,田里无人劳作,村庄里的农人都躲在家里休息。 不知道谁家养的大黄狗趴在大树底下一动不动,看到生人只是抬起头看了眼,叫都懒得叫一声。 两个人朝着昨夜的小屋走去,轻轻敲了半晌门,屋内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旁边的小房子也锁着,宴笙摸出钥匙熟练的打开,昨夜送过来的东西还在门口堆着,没有搬动过的痕迹。 远处的灶台一点生火的痕迹都没有。 “诶,这是不在家,还是没起床?”叶枫狐疑,都说老年人睡眠少,这不可能还没起床吧,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 “嘿,你们两个干嘛呢!”身后传来一声算不上严厉的呵斥,甚至带着些许嘲弄,看乐子的意味。 叶枫一转身:“怎么是你?” “嘿,我也奇了怪了,怎么是你们?刚才还不敢认呢。” “二位警官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不是来抓我找错了门吧?” 宴笙清了清嗓子:“老梁头,艾爷爷上哪去了。” “城里什么慈善总会还是啥玩意,昨天接走了,说跟其他九十岁以上的老头去避暑去了,还给他们体检,估摸还有玩几天才回来吧。” 梁家强抻着脖子看清厨房门口堆着的米面粮油,恍然大悟。 “原来艾老头家里时不时出现的神秘食物是你送的啊?你可把人家艾老头吓坏了,刚开始根本不敢吃呢。” “你说说,你这个人,学别人干好事不留名怎么也不看对谁。” 梁家强说着话,手里还不忘记指指点点,那模样俨然是前辈教育后生。 “好好说话,别忘记了这可是你大恩人。”叶枫忍不住提醒梁家强。 “记得呢,我不是都没嚷嚷嘛,要不去我屋里坐坐?反正你们今天肯定是等不到艾老头了,白跑是肯定了。” “那可未必,你家哪呢?”宴笙扬了扬下巴,示意梁家强带路。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一章 “嘿,跟我走不就行了,我都不怕,你们两个怕什么。” 梁家强转身带路,直直走向斜对面隔着十几米位置的房子。 房屋水泥外墙中间贴了一圈瓷砖做腰线装饰,房顶深色合成树脂瓦,铝合金推拉门窗干净通透。 虽然算不上华美大屋,不过干净整洁,颇为顺眼。 两处房子都在艾家村的边缘地带,平时没人往这里走。 梁家强一人住着三间大屋,敞开的推拉门里地面扫得纤尘不染。 漆水斑驳的桌椅虽然陈旧,但是擦拭得光亮可鉴。 梁家强从桌上茶盘里翻开两个破口的白瓷杯,倒了一杯茶水推到桌边。 “凉茶,没你们城里人讲究有纸杯,我也没毛病,平时家里也不来人,你们爱喝不喝哈。” 梁家强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着杯子絮絮叨叨说起了十几年前的旧事。 “熟,我们两家房子一直在这里,我爹收留我那会,艾爷爷没少给我做吃的,现在他动不了了,我也经常多做点菜给他端过去。” “女儿死了?”叶枫装作惊讶地询问。 梁家强说着竖起了大拇指,赞叹,羡慕不绝于口。 “钱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人没了,还不是啥都没了……” “艾老头命苦啊,以为闺女没了,回来个孙子后来孙子也没了。那会我都怕他气得背过去。”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闺女没了,回来个大孙子,就因为大孙子也姓艾,村里那些人就眼红,说城里人哪有不要儿子的,肯定是私生子被赶出来了。” 宴笙哼笑一声,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杯子便喝。 “你倒是挺善良。”宴笙笑说。 因为艾家村太穷了,艾爷爷也很穷,她16岁就出去打工了。 “你见过他孙子?”叶枫问。 “那姑娘厉害,后来肯定是做生意发财了,回来都是珠光宝气,小车开着的,小皮包背着拉开里面都是一沓沓的钞票。” 说到这,梁家强重重叹了口气,话锋一转。 “你和艾爷爷熟吗?”叶枫紧跟着坐下端起了另一个杯子。 在梁家强嘴里得知,艾爷爷只有一个女儿,就是艾阳的母亲。 “见过一次,说是回来认认门,城里有住处。肯定嘛,他妈妈那么有钱还能让他住茅屋不成,留下的钱怕是这辈子都花不完。” 艾阳出事,村里没人知道,艾老头也没跟别人讲过。 梁家强虽然不是艾家村土生土长的人,在这里好歹也居住了几十年,有的事情说不定也清楚。 那个女孩打小张得漂亮,就是调皮捣蛋,跟男孩子差不多。 “那可不,这艾家村有的人还行,有的人就真不是个东西,欺负艾老头年纪大,女儿死了。” “村里那些人的嘴真的不能听,幸好那小家伙不回来住,要不然肯定气哭。” 直到有天他拉着一三轮车的衣物,书籍,书包回来。 他以为是小孩又回去大城市上学了,让艾老头把学校的东西搬回来而已。 结果到了半夜村里人都睡着了,艾老头就背着竹篓出去了。 一连几夜都这样,梁家强好奇跟了过去,在山上看到艾老头烧着那些带回来的衣服和书。 一边烧一边哭,一边叫孙子好好走,下辈子好好投胎找个有钱人家别受苦。 梁家强才知道艾老头的孙子也出意外没了。 “我跟他说,你也七十几了,不要一个人半夜来,摔了都没人知道,你叫我我陪你来,我在这村里也不和旁人多交道,不会瞎讲的。” 梁家强后来陪着艾老头上了一个多月的山,那些东西明明一天就可以烧完,但是艾老头总是烧几件,留几件。 他以为艾老头都留下了,后来发现过几天又拿出来烧。 他也搞不懂艾老头搞什么,反正就默默陪着他。 他住在艾老头旁边,艾老头还能劳作的时候,他就帮艾老头种地。 艾老头下不了地了,他就说租给他,他给艾老头粮食抵租金。 “那小家伙死了后过了段时间,忽然有人给艾老头打钱说是什么慈善资助,村长还跑来核实名字信息。” “我正和艾老头一起从地里回来,当时吓坏了,以为谁知道泄露出去了,但是村长也纳闷问艾老头知道不知道是谁。” “结果我们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呢,就有村民闹了。” 有的村民认为艾老头女儿有钱,凭什么吃救济,他们都没吃上呢。 村长一再解释人家是指定捐款,跟经济条件没关系,那些人不信嚷嚷着因为艾老头女儿在城里有钱有权,把本来属于他们的救济款送给艾老头讨好。 “后来好像有人举报了,还有人来查,但是人家银行里说转款人留的字据还是啥就说给艾老头。” “转账留言。”宴笙补充。 “对对对,就那玩意。” 因为转款人要求,他们只负责转交,不需要任何评定,所以这事并没有查出那些村民以为的真相。 “前两年,不知道为啥,那钱突然没了,艾老头不在意,我还跑去打听过几次。” 梁家强怕是被人从中截留,到处打听确定是对方没再转款了,恰逢村里上报特困户,他偷偷跑去给钱村长说了。 钱村长才知道艾老头家的事情,然后没声张给艾老头批了个五保户。 每个月总算能拿点救济款了…… “之前那钱每个月多少?”宴笙忽然问。 梁家强仔细回忆了一番,报出来几个大概的数字,从最早到之后递增的几个数字。 宴笙“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跟他当初转款的数字差不多,应该是全数转交了。 “诶?”梁家强忽然盯着宴笙的脸看了半晌。 “那钱不是你打的吧?”梁家强说完立刻伸出手示意宴笙先别回答。 “我想想,我仔细想想……” 梁家强开始掰着指头算,指定捐款是什么时候没有的,艾老头是什么时候告诉他忽然厨房里多了米面粮油的。 虽然过去了两年多,但是现在回忆起来好像就是前后脚的事。 “你偷偷配了艾老头厨房的钥匙,给他偷放东西,钱又刚好那个时候没有。那钱难道真是你打的??” 梁家强满脸不可思议,不等宴笙回答,他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为什么啊?你和艾老头非亲非故,你又不姓艾。” “你难道是她女儿老公家的亲戚?” “你要是亲戚你正大光明送好了,偷偷摸摸干嘛?” “你今年多大?” “你看我多大?”宴笙一笑。 梁家强竖起食指不断点击虚空:“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认识他那大孙子,你两肯定关系好,帮他孙子照顾爷爷。” 梁家强说完一巴掌狠狠拍在宴笙肩膀。 “你干嘛!”叶枫立刻起身,宴笙龇牙咧嘴抓住叶枫的手轻轻下拉。 “我没事……” “你怎么不早说!”梁家强一脸气愤。 “早说啥?你又想干嘛了?”叶枫语气十分不爽,这人怎么说抽风就抽风。 “我要是早知道你是给艾老头送钱送东西的人,当初我就不会去举报你。害的我花了那么长的时间跟踪你,还到处找公共电话打110,麻烦死了……” “要是我早知道你就是那个人,就算那次的事情是你冤枉我,我也认了……” 宴笙乐了:“你这个人太没原则了,怎么能这样想呢?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冤枉你吗?” 梁家强挥挥手:“翻篇了,翻篇了,当我蠢,我给你道歉,对不起。” “你当了那么多年的无名好人,今怎么想要现身了?” “你若是不说,我不是可以继续当无名好人吗?”宴笙反问。 “行吧,你们想打听啥我知道的我告诉你们,我不知道的我去找艾老头打听了告诉你们。”梁家强挺起胸膛,拍的啪啪作响。 “你说艾爷爷把艾阳所有东西都烧了?” 叶枫听到这句话,心里顿时凉透了,刚才不好打断他和宴笙的对峙,现在总算有机会核实了。 如果都付之一炬了,那就是什么线索都没有。 “留了三套校服,一套城里那个学校的,还有两套,是别地的他小娃娃时候穿的。艾老头不识字,说别的也看不懂,留几件衣服做念想。” “你们什么事啊?艾老头一把年纪了还能给你们提供什么线索不成?还是说他大孙子的事啊,人死灯灭也没啥还能查的了吧?”梁家强追问。 “不能,一些旧案,想看看他孙子遗物里有没有线索,既然都烧了就算了。” 叶枫说完看向宴笙,他耸了下肩膀,站起身。 “你们不在多问我点?说不定我知道啥呢?上次我说过啊,做牛做马报答你啊,宴领导,你不要不好意思啊。” 梁家强见两人要走,着急了,拔腿跟了出来,一副拿他命都可以的模样。 宴笙哭笑不得:“行了,我们回去了,你要做到的就是保密,如果以后艾爷爷有点什么事,及时告诉我,不管出钱还是出力都可以。不要不好意思。” 宴笙说完摸出手机递给梁家强:“你自己拨个号,记下来。” “哎呀,你可真是个千年难遇的大好人啊。”梁家强说着夸奖的话,忙不迭的记下了宴笙号码。 “艾老头年纪大了,我也穷,要是真的有什么,我没钱也没关系,找你们就好了。艾老头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有人管老。” 梁家强兴奋异常,好像有人管他养老一样。 “对了,今天就当没见过我们,也别给艾爷爷提我们来过。保密知道吗?” 上车前,叶枫忍不住再次叮嘱梁家强。 “放心吧,我说话算话。”梁家强再次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二章 回程的路上,宴笙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叶枫不好找他说话。 只能默默坐在副驾驶上,呆呆的望着窗外。 回到家,宴笙说了句,有些困去休息会,进了门再也没出来。 叶枫坐在卧室的地板上,望着头顶的八角吊灯,感觉艾阳旧案的翻查到现在可能就结束了。 无论他身上曾经是否隐藏着秘密,现在伴随他的死亡,所有遗物的焚烧,所有的一切可能都消失了。 叶枫掏出手机又打了一圈维修电话,依然是等待一周以上。 他叹了口气把自己的两件衣服找了个塑料袋装好,准备等宴笙出来后给他告别。 既然艾阳的线索没有追查的可能了,他自然也不需要再住在这里。 叶枫安静的坐在阳台上的椅子刷着手机,顺道联系了卓一鸣,问叶锐最近有没有作妖。 “没有可是,艾阳的遗物虽然都烧掉了,但是并不是在世间蒸发没有痕迹,我们还可以继续查。” “一鸣哥,你现在有空逛街吗?” “我自己掏钱的,要能进微波炉耐高温,简洁素雅一点的。不要花里胡哨的,质量好点,耐用。” “哎,算了。” 三个字后面透露的是满满的无奈,叶枫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最后究竟会谁臣服于谁,还是分崩离析。 宴笙一撩眼皮:“你空调修好了?” “并没有,刚才打电话联系还是需要很久,我可以去买个风扇,对付下就可以了。” “可是……” 房间深处传来卧室开门的声音,叶枫提起手边的塑料袋站了起来。 “所以你是准备走?”宴笙眉头紧皱。 “我不同意……”宴笙义正言辞的拒绝。 “天天搞事情,不搞就不是你哥了。” 叶枫轻轻“嗯”了一声,挺住了本想要上下晃动的脑袋。 “空,你哥除了上班就是逛街,一天挣得那三瓜两枣还不够他花。” 宴笙看到他的样子一愣:“你这是要做什么?” “好,有要求吗?”卓一鸣答应的很爽快。 叶枫撇着嘴,一字一句输入着苍白无力的安慰。 “那你下次方便的话,帮我选套杯子,我送人要用。” “没问题,尽快给你办妥。”卓一鸣比叶枫大不了两三岁,却比叶锐更像哥哥,有求必应踏实靠谱。 “一鸣哥,辛苦了,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么忍他的,没义务的,凶他几次不行不要管他了……” “我刚才想了下,可能艾阳的案子就只能就此打住了,虽然有很多遗憾,但是线索都没有了,所以我觉得我住在这里就没有意义了。” “我刚才想了很多,艾阳变成后来的样子绝对不是偶然。” 今天走了一天,不能说全无收获,韩雪萍口中的艾阳彻底推翻了宴笙记忆里的模样。 他回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高一那年春节,他们在酒店里过年,看书,做作业,吃饭。 那一个月,他们过得很快乐,约定了以后…… 但是艾阳从来没有向他透露过在学校发生过的事情,更别提那些斗争,投诉,那些故意搞出来让别人不爽的小事…… “我们曾经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但是今天让我知道,离开我的那段时间,他变化很大。你想想你读初三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宴笙反问。 叶枫仔细回忆了很久,根本回答不上来,每个人的初三不都是忙着升学,忙着读书吗? “艾阳因为出生的原因,一直被父母有意思的放在暗处,唯唯诺诺胆子小,在学校里有人说话大声点,他都会吓到缩起来。” “就算是他父母死后,他经历了很多变故,没了钱没了住所被赶回了饶安,但是你让一个十几岁没有经历过什么的孩子瞬间变成这样……” “你觉得后面没有人指点可能吗?我上高三,还想不到和同学老师有什么不对付就去教育局投诉呢。” “他父亲的家族抛弃了他,却在他死后掀起轩然大波,背后给他指点的人肯定不是源于这些人。” “是谁给他指点,他又是怎么样一步步迈向死亡。我记忆里的那个图案究竟有没有记错。” “如果没有记错,这几者是否有联系,艾阳死了,但是背后的人还活着,那些发生过的我们不知道的事情都还存在着。” 宴笙的说法看起来有些意气用事,好像不接受就这么中断追查,但是细想之下又有些道理。 特别是他曾经那么了解艾阳,叶枫想不出反驳的话语,只能点点头。 “那你说查就继续查,接着我们怎么查?我不了解艾阳,我能想到的现在都走不通了,以后你说了算。” “艾阳说过,他能够读上这个私立,是被他父亲的朋友帮助,后面他家被竞争对手搞也是用艾阳做借口,现在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个资助人,也许就能知道更多线索。” “怎么找?” “我以前给艾阳打过钱,我去查我以前的账号里的转账记录,再去查艾阳账号的接收记录,如果有人资助他,学费肯定会转账,平时生活费也会转账,那么查到那个人也许就能知道更多。” “你意思是资助他的人在背后教他闹?” “我不知道,但是我总觉得这里面的事情没这么简单。”宴笙现在脑袋也是一片浆糊,但是他坚定的认为,艾阳的死没那么简单。 这里面隐藏着很多线索,他现在不敢确定和现在的案子是否有联系,但是他怀疑深挖后说不定能挖出另外的案子。 “宴老师,晚上我们吃什么?要不我煮点面条,我们吃点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叶枫建议,他估计宴笙今天也不是很有胃口。 宴笙嗯了一声:“你就安心住在这里,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你就当……” “就当陪下我吧……” 后面的话,宴笙说的很小声,那几年独自在外的孤独感好像又回来了,心里总觉得空落落,想要有人在身边,想要随时能听到另一个活物的呼吸,动静,声音…… 当然叶枫没听到后面的话,他满脑子想的是:面条应该怎么煮? 他偷偷摸摸又打开了卓一鸣的对话框:“一鸣哥,这几天热的不想出门,家里只有面条了,能弄点啥糊弄自己么?” 很快卓一鸣分享了一个教程过来,是关于凉拌面条的制作。 还贴心的告诉他:粉丝,粉条,很多都可以这样做。 叶枫长舒一口气,跑进厨房打开柜子,看到了一箱还没开封的蛋面。 找到纸箱上的生产日期,刚过一半能吃。 拉开冰箱,一一对应教程上的调料,居然都有。 “宴老师,今晚我们吃面条哈。”叶枫吼了一句。 “嗯,你说了算。”宴笙坐在阳台上,打开旁边的透气窗点燃了一支香烟。 蛋面是一个个像方便面一样的面饼,虽然非油炸,但是处理过本身就是熟的,滚水里两三分钟就能熟。 他去逸林时见过叶锐家里常备,煮起来吃很方便,完全不用担心煮不熟。 叶枫拿小碗,按教程上的说明调好料汁,洗葱剥蒜切细拍碎放在小碟子里。 一切准备妥当才开始烧水。 两人中午饭没吃,今天跋山涉水消耗不少,只吃面条有点太素。 叶枫拿出平底锅烧上油,打了两个鸡蛋调散倒进锅里,金黄的煎蛋很快出锅。 他夹在菜板上,又放进去了几片培根小火煎熟放在了鸡蛋上。 水开,他放进四个面饼,很快煮成了一大锅面条。 起锅过冷水沥水,这是很简单的操作。 鸡蛋和培根的温度降了下来,他握着刀一下一下切着丝。 他很想切成极细的丝,可惜刀不停使唤,不是粗就是更粗…… 等他切好鸡蛋和培根,面条表面的水气都干透了。 他看着惨不忍睹的粗条,干脆把他们放在了碗底,表面盖上弯曲曲的面条,在放上葱花蒜泥,倒进料汁。 “锅烧热继续倒油,待到油冒了烟,手掌距离油面几厘米感觉到明显热意即可。” 不得不说卓一鸣是很了解这两兄弟的,发给叶枫的教程详细到每一个步骤的分解。 叶枫按照文字说明,完成了今天这份凉拌面条最重要的一步:泼热油。 热油一淋上蒜泥葱花,香气四溢,那些粗细不一的鸡蛋丝,担心煮不熟的面条的忐忑在这香气中全部融化。 叶枫端起碗兴冲冲跑到阳台上,双手递给宴笙。 “宴老师,快尝尝喜欢吃吗?” “好香,怎么一碗素面我闻到了肉香,是你手艺太好吧。”宴笙接过碗。 “搁了辣椒?” “嗯,我看你冰箱里有辣椒少少放了一点,调个味。”叶枫盯着宴笙的筷头,十分期待他的评价。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三章 宴笙今天情绪大起大落一场,并且只在早上吃了一顿饭,能量早就消耗殆尽。 此刻闻到香气,唾液还没来得及分泌,肚子先叽里咕噜发出了抗议。 迫不及待搅拌面条,一筷子挑起来发现了碗底隐藏的异样。 “咦?这是什么?”宴笙拨开面条斜着碗底亮给叶枫看。 “煎鸡蛋,培根。我切得不好看,影响摆盘效果藏起来了。” 叶枫的回答宴笙并不太相信。 “你有吗?” “我有。” “你端过来给我检查。” “不少,没切好的都放我这了。” “今天你跑动跑西,到处了解情况,消耗比我大多了,不要什么都顾及我,在我这里你比我自己重要。” “恋人?家人?” “宴老师家的东西真好吃。” “那些只是他寻找短暂温暖的港湾,是不是因为他和对方都没有想过经营生活,所以才总是快速聚散离合呢。” 叶枫本来因为怀疑自己的厨艺,吃得小心翼翼,仔细品尝咸淡,见宴笙吃得那么津津有味,他顿时也被感染,吃得速度越来越快。 他和曾经的恋人吃饭去餐厅,睡觉去酒店开房。 叶枫上手抓碗,宴笙一抬胳膊肘挡住了。 宴笙停下了筷子,大有不看清楚不下口的意思。 聚在一起说是谈感情,多数时候好像是个玩伴。 宴笙眉头紧皱,把自己碗底的鸡蛋培根丝拨了一半到叶枫的碗里。 叶枫居住的条件并不太好,现在只能留他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我想了下,明天你把我们今天走访到的情况单独汇报给胡队,看看他的意思。” 叶枫小他九岁,如果两岁一个代沟,他们之间的距离可能从饶安到帝城。 “是你手艺好。”宴笙放下碗筷,抽出纸巾仔细擦拭嘴角。 叶枫嘴上说自己不会做饭,可以学,今天这个看来是新学习的成果非常不错。 改善了叶枫的居住环境,结束了他每天糊弄自己吃饭的烦恼。 叶枫听到宴笙的话愣了好一会,直到嗦面的声音混杂着“很好吃”之类的话语不断响起,他才缓缓回过神。 “怎么这么少?” 他一直认为同性之间的恋爱,就是“玩玩”而已。 他就不要去祸害人家了。 叶枫家境普通,应该是比较传统的家庭,不可能接受这种另类的感情。 叶枫吃完面条,把碗里的葱碎都挑来吃干净了,摸着有些鼓出来的肚皮,一脸满足。 更何况,叶枫可能根本不喜欢男孩…… 这样的生活怎么样才能永远继续呢? 两个人可以一起出门工作,一起回家烧饭吃饭,坐在这里闲聊三四。 宴笙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抬头看叶枫认真吃面并没有看他,心里稍微放松下来。 如果叶枫愿意多住一段,对他们两来说好像都是好事。 他的这个“玩玩”不是说玩弄感情的玩玩,而是合则聚不合则散,没有长久走下去的可能。 筷子不断挥舞,恨不得把碗整个吞进肚子里。 叶枫跑回厨房匆忙端过来自己的碗递给宴笙检查。 回国后,他的工作日益充实,再也不需要那些恋人填补空白时间,所以这三年不是他老实,而是好像不需要以前那种恋情了。 一碗面条的功夫,宴笙想了很多,过去现在未来他都想到了。 宴笙再次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心里默念着罪过。 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下快速咀嚼的声音。 细数起来真的是“玩”,毫无烟火气可言,跟“生活”毫不沾边。 宴笙嘴里塞满面条,不妨碍他脑瓜子飞速运转。 宴笙挑起面条,碗底薄薄一层红黄相间的碎。 消遣要么看电影,要么逛逛街。 宴笙饿了大半天,也没有了曾经矜持的吃相。 他想起了曾经的历任男友,现在看起来更像是读书时业余时间的“消遣”。 比起离开英才中学那个时候,他的情绪已经相当平静。 当理智重新上线,更多思考的不是值不值得,而是有没有必要。 他没有资格因为“一己私欲”消耗刑侦资源。 也不能因为所谓的直觉,抓住“空虚”的过去不放手。 叶枫陪他追查不是叶枫个人的事情,也不是叶枫应该有的工作。 说难听点,他是利用手里的资源“以权谋私”。 所以他需要让一个人协助他斩断这些痴心妄想。 他们今天查到的一切,叶枫的判断没有问题,这个案子已经没有追查细节的必要。 陈年旧案怎么可能就那么巧和当下有联系呢? 不过就是他的不甘心…… 凡事有头有尾,不声不吭沉默烂尾不是他的风格。 就算判断失误需要承担责备,他都不会逃避。 “哦,好。”叶枫拍拍肚皮,语气淡然,领导们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你不用担心别的,调查工作终止,你依然可以住在这里,等到你家空调修好或者是天气凉快,或者你愿意离开的时候。” “宴老师,为什么你笃定胡队会终止?”叶枫问。 “你的判断没有错,确实已经没有可以追查的方向了。” 叶枫吧唧了两下嘴,似乎在回味刚才的面条,他站起身把空碗叠放在一起,一把握住筷子搓了搓。 在木棍稀里哗啦的碰撞声中,宴笙听到了两个字。 “未必。” “宴老师,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工作。” 叶枫拿着碗筷走向厨房,宴笙咽下了脱口而出的叮嘱。 他这么节俭,两副碗筷,一口锅肯定又是不舍得用洗碗机。 “冰箱里有很多吃的,你明早要是想做随便弄就行。” “好,宴老师你去休息吧。” 宴笙洗漱完躺在床上,手掌在光滑的真丝被套上反复摩挲。 明天胡平会给怎么样的判定,他已经没那么在乎了。 牵挂在他心头十几年的艾阳的死,就这么轻飘飘的卸了下来。 过去多年难以面对的事情好像也没那么难。 他很清楚,今天能比他想象的轻松,是因为叶枫一直陪伴在他身边,默默给他支撑。 唯一遗憾是这么多年了,他还不知道艾阳葬在哪里。 早知道今天让梁老头带他们去看看。 算了,还有机会…… 宴笙辗转反侧,想了很多。 等到彻底熟睡都不知道是几点,好像刚合上眼没一会,闹钟便一遍遍响了起来。 眼睛都没睁开,凭着记忆起身,洗漱,打开门往厨房走。 路过餐桌,余光一扫顿时扭头。 一杯牛奶,一个碟子里放着白水蛋,两块蛋糕。 他一睁眼,没睡醒的困倦一扫而空。 家里多了一个勤快人。 牛奶和鸡蛋是温热的,蛋糕还有点凉。 蛋糕是哪里来的? 宴笙盯着红色,绿色两个卷陷入了沉思…… 好像是前段时间去超市,导购推荐的新产品。 据说放-20度冷冻保存,可以保存3个月不变质,吃之前冷藏缓冻后和新鲜的一个口感。 他觉得应该适合他糊弄自己,随手买了一包。 随手扔进冰箱冷冻室就彻底忘记了,看来叶枫今早给他扒拉了出来。 他心安理得坐下,享受一顿现成的早餐。 摸过手机打开叶枫的对话框,小朋友居然没有发过消息。 “你吃早饭没?” 宴笙决定主动关心下勤快的厨子。 这个关心直到他吃完早餐,把碗碟丢进洗碗机,还没有得到回应。 他开车奔向市局,走了一半终于收到了小朋友的信息,图片背景是办公室。 那些毫不讲究的塑料袋,一看就是市局食堂出品。 “你怎么不给自己做来吃?还有你可以等我一起上班。” “牛奶只有几盒刚够你一天一盒。我们还是分开上班比较好,有的事情太多人知道反而碍事。” 宴笙嘴角一挑,他明明知道叶枫的意思是,他们一起追查的事情不要让太多人知晓。 但是他心里总有种:叶枫说的是他们的地下关系不要被人知晓。 叶枫吃完早饭,刚好到上班点。 经过两天的休息,大家连日劳累的倦容一扫而光。 胡平毫无意外的又迟到了…… 若不是从宴笙嘴里知道了胡平背地里做了那么多工作,叶枫真的会怀疑胡平每天都在迟到早退摸鱼。 十点过,胡平姗姗来迟,一脸严肃坐下就开始捣腾电脑。 没一会,打印机噗噗噗吐出了厚厚一摞打印件。 “小叶,刚打印的东西,你拿过来大家一起看看。” 打印件上密密麻麻的居民信息,名字年龄证件号码户籍地址一应俱全。 名字全部都是彭东。 “这是……” 胡平是把全国叫彭东的人都搜出来了吗? “这里都是可疑的彭东,年龄从44到48岁。”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四章 之前调查方青跃案时,胡平一直怀疑行事缜密的嫌疑人可能不止彭东这一个合法身份。 再如今这个互联网时代,信息更新及时有效。 嫌疑人若是能名正言顺顶替上别人的身份,必须满足原户籍地条件落后这个特点。 胡平联系了彭东身份信息的户籍所在地,鉴于年代久远,对方还是认真帮他查了下。 彭东的户籍没有任何异常,没有过身份证丢失补办,没有过迁徙。 一切都非常正常…… 胡平不信这个邪,既然你没异常,那我就找有异常的。 他利用户籍系统里的排查功能,搜出了异常信息。 全国上下叫“彭东”的男女老少不下万人,胡平一个人闷着头从性别,年龄段,入手。 以前的人办身份证就像买车上牌,第一次去办了才生成号码。 “行!” 不过在座的不是会计,不是出纳,而是刑警。 黄友成指着第一页上面的空白处。 以前的人不像现在,一落地只要上户口就绑定了身份证号码,跟随一辈子。 大家早已经达成共识,寻找在村镇登记过的彭东的信息,以及缺失身份证号的彭东的信息。 坐旁边的黄友成闻言,立刻招呼大伙一起来。 虽然号码伴随一生,每个地方开头几位数都固定,但是如果他在童年迁徙过,初始户籍地和身份证办理地跨越身份,身份证号码就很难追源。 “你查的异常记录标准是什么?”黄友成问。 删除了女性,年龄不符的信息,剩下的林林总总过万条,他导出来后一搜索地址。 “你这不是还有很多身份证没记录的吗?” 胡平就纳闷了,难道他真的猜错了?这个彭东就是人户一致,根本不存在冒充? 他自觉单枪匹马处理不了这么多信息,干脆打印出来集思广益。 两三个人分一张,同时查找比胡平一个人闷头找速度快很多。 巧了,没有他们要找的彭东。 胡平这么一筛选异常,就全部出来了…… 两类信息的初始登记地都是村镇。 “还有年龄空白的。” “巧了,他身份证号码对应的省份,名叫彭东并且符合年龄段的就三个人。” “异常碰上异常,负负得正,你的想法也没错,我们就假设这里面有真正的彭东,我们怎么找出来?” “那咱们先找村镇这种?”叶枫能想到落后的代名词也就是村镇了。 再搜身份证号码,也没有。 “信息不全有缺失,有过变更,反正一点点不正常,就算只是改个学历,或者婚姻状态都弄出来了。” “彭东的身份证号码对应的省份没查到?”有干警想从号码归属地切入。 “那得办身份证前就变动了吧?”叶枫接话。 半个小时后,几十条信息汇总在一起。 遍布祖国大地,分辨各个省份,一眼看上去毫无关系。 大家伙总算明白了,这过万条信息怎么来的了…… “婚姻状态为空的。” “太乱了,我头都整大了。” “照片号码都对不上,而且人家生活轨迹正常得很。” 上万条数据光是仔细看一遍就要花费不少时间。 并且照片也是第一次办身份证时才会录入。 “我现在根本不知道这里面没有彭东的信息,是因为录入不全我没搜到,还是压根不在这里面,再或者是有变动。我只能都打印出来了。” 从过万条信息中抓出有可能的几十条,是极大的进步。 他们不会想一条条的去核对表面信息,那样看几十遍都得不到结果。 户籍系统不是excel表格,还能给你留备注说明。 在胡平这个当局者迷的时候,黄友成这个旁观者清醒的顶上了。 “会不会迁过户口没记录?比如都是手工记录,后来登入系统,就是初始记录,所以没有异常?”黄友成试着分析最大的可能。 那些经历手工岁月的户籍信息,再之后补录系统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记录并不详细。 胡平精神头又足了起来,主动说他来联系。 很多空缺都无从查起。 “拉倒吧,这信息又不是联系一次就完了,肯定还要追踪,大家分分一个人或者几个人一个,联系下兄弟单位。” 黄友成一口拒绝了胡平的大包大揽。 十几个信息,一人一个,十几个人就够了。 但是这些缺胳膊少腿的信息,查起来必然费劲。 肯定有的查起来简单,有的查起来麻烦。 他不好分配谁查哪个,干脆让大家自己认领。 叶枫率先出手指着一串地址:“我去查这个。” 胡平一看:“行啊,这地你熟,说不定能深挖细查出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信息呢。” 缺失身份证号码的彭东,登记地址位于望北市辖区的一个名字稀奇古怪的村子。 望北那不就是叶锐的地盘吗。 叶枫举着手机跑下了楼,他没想过自己去查,自己人微言轻太过费劲。 而且他知道望北省这些年几经变化,这户籍地最初的辖区派出所肯定已经不在了。 这种事就交给他那个精力爆棚的哥哥去搞,也算是给卓一鸣一点喘熄的机会。 电话接通,叶锐懒散散一声“喂”充满了不屑和不爽。 好像这个弟弟上班时间打电话来就是耽误了他工作一样。 “我这要查个户籍信息,你帮我去问问。”叶枫连哥都省略了,仿佛他才是哥,才是领导。 “嗯?问什么?哪的?”叶锐一听是工作,语气立刻变得认真起来。 “望北……” “你等下,我拿笔记录。” 那头一阵稀里哗啦,接着是叶锐态度良好的:“请讲。” 叶枫把他的需求讲了,说明了他不认识那边的人,这事有点复杂,怕打过去查起来效率慢,所以只能求助当地警方。 叶锐又复述了一遍叶枫的需求,确认无误后,拍胸脯保证。 “交给我,今天下班前给你答复,要是太复杂,需要翻手工档案,他们没人,我亲自去给你翻。” “好的,辛苦了……” 叶枫挂掉电话,忽然很开心,他那个为了工作拼搏的哥哥又回来了。 虽然业余时间非常讨厌,惹是生非,但是工作上还是那么认真。 无论大事小事态度端正。 挂掉电话,叶枫彻底放心,有叶锐出马,没有挖不出来的消息。 走上办公室,讲电话的声音一片嘈杂,胡平盯着手机似笑非笑。 他过去边轻声说:“胡队,我们换个地方聊聊昨天的事?” 胡平笑着站起身。 他刚才还发消息问宴笙,小朋友好不好使。 被宴笙一通批评,义正言辞说工作是工作,什么叫好不好使,不会说话就闭嘴。 宴笙的反应有点过激,胡平不但没生气,反而觉得这事变得有点意思。 还是那间狭小的会议室,胡平坐下,笑着扬了扬下巴。 “来聊聊这两天你们都忙活了些啥。” 叶枫详详细细把他们走访英才中学,艾家村了解到的信息说了。 当然他省略了半夜陪宴笙去送温暖的环节。 全部说完后,他怕胡平没听仔细,反复强调,艾阳的遗物已经全部烧毁。 他们如果现在想要调查,唯有的途径就是查询艾阳生前账户的动账情况。 但是这些记录,不能证明艾阳拥有过和彭潇纹身同样的图案。 不能证明两者的关联。 也不能证明艾阳和现在的案子有什么联系。 艾阳生前生活的两个城市,相距较远。 他们继续追查,肯定会惊动别的省份,最后证明都是白忙,胡平不好交代。 胡平听完后忽然笑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宴主任那么喜欢你了……” “嗯?”叶枫眨眨眼,这说工作呢,胡平怎么又扯上了别的了。 “你总是在不经意间就为别人考虑,从来不考虑自己。这是一种很难得的品质,让你更专注于事情本身,但是负面就是会束缚你的手脚。” 叶枫听不懂胡平这是夸他还是骂他,只好闷不吭声。 “你应该担心谭局不好交代,不用担心我,天塌下来领导撑着,想干就去干。” 胡平的回答好像并不在意叶枫说的那些风险。 叶枫有些着急:“可是……” “没有可是,我问你,你相信宴主任吗?” 叶枫立刻用力点点头。 “我也相信宴主任,我们合作两年,我相信他的专业操守和人品,甚至超过相信我自己。” “但是……”叶枫想插话被胡平一个手势制止。 “别着急。你们当局者迷,我旁观者清,一个图案消失了怕什么?那些没消失的,只要发掘出来必然比一个图案更加有从说服力,更加具有冲击性。” “我相信宴主任的记忆力,我相信他藏在脑子里十几年的潜意识。” 胡平的意思很明白,他相信宴笙不是记忆出错,嫁接元素,而是这个东西曾经在艾阳生命中真实出现过。 无论艾阳和这个图案之间的关联是什么,必然还会有更多的关联和彭潇跨越时空连接上。 存在过的线索总有不会消失的,他们不断挖下去,总有一天能挖出来。 “艾阳是自杀吗?彭潇是自杀吗?”胡平又问。 “对,他们都是自杀,这无可置疑!”叶枫坚定回答。 “他们都是自杀,不存在什么弄错凶手,推翻前案。” “那些虚无缥缈的线索,也许会因为他们的自杀埋藏一时,但是只要我们发现了必然可以四两拨千斤发现全貌。” “你意思是,我们继续查?”叶枫听胡平只字不提不干了,不查了,反而好像还是很鼓励他们。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五章 “对,继续查,分配好时间,有步骤有计划的去查。” “这个事情急不得,但是也放不得……” 胡平坚定的态度彻底打消了叶枫心里那点顾虑。 他不再纠结犹豫,想要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宴笙。 摸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除了,他能隐隐感觉到,宴笙对继续调查很纠结和犹豫。 如果宴笙不想清楚,他和胡平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不如多给他些时间,让他好好考虑清楚。 一整个下午,办公室处在此起彼伏的电话声中,除了叶枫联系的“彭东”,其他地区的“彭东”信息纷纷反馈过来。 简单来说,理由千奇百怪,但是人员毫无异常。 “晚上有工作需要加班,不用管我。” 反馈越多,胡平旁边窗台上的烟蒂越多…… “你空调修好了吗?昨天怎么一天不在家,我去敲门几次你都不在。” “我正打算联系看看。” 叶枫刚回一句好,周云飞走过来敲了敲叶枫桌子。 叶枫心里咯噔一下,他和宴笙只想到了回去收拾衣服碰到不合适,但是他们都忘记了,周云飞时常会来串门。 “看起来还真是要去翻原始档案,我一会就和一鸣开车过去,都联系好当地派出所了。” “嗨,脑子退化了,是没你想得周全。”叶锐插科打诨的话语里难掩自己的失落。 叶枫说完自己的想法,叶锐不再坚持。 “在哪?安全吗?方便不?住房条件好不好?”周云飞十分关心好友的居住环境。 “哥,明天去,不着急。” “小叶,望北那边有消息吗?”胡平不抱希望地问。 “你记得把冰箱里的东西饮料都吃了,别放坏了。”两个人又闲扯一会,周云飞回家,叶枫去食堂随便凑合了一顿晚饭。 来当刑警,纯粹是因为热爱…… “西丽区啊,那边的房子都差不了,那我就放心了。” “嗯?我没事,我身体好着呢,我知道现在我还不适合长途开车,你一鸣哥开。”叶锐浑身干劲十足。 “他们单位给他们安排了宿舍,这段时间天太热了他正好不过来,就让我去住了。” “没有,我一个师兄不是在这边有项目嘛,时不时过来出差。” “不是,只是因为我是你弟弟,你想要尽快帮我做出成绩而已,谢谢你哥哥。” “你搬来跟我住,你怕挤,我睡沙发你睡床,或者我睡地板!” “修不好啊,维修排队一个来月,就是神经病了。”叶枫知道这样的日子可能还要持续很久,所以干脆把维修时间拉长了。 “晚点我们查明白了,给你确定消息。” 所以还是尽量不要给配合部门增加太多麻烦。 叶枫随口扯了一个谎。 “你们可真会挑地方,这么麻烦的地方我也是好几年没见过了。” 周云飞想想就是心疼。 叶枫话音刚落,手机响起,叶锐主动打来了电话。 他的冰箱和周云飞共有,周云飞经常也会买很多饮料放进去。 “好,谢谢哥。” 临近下班,叶枫给宴笙发消息,询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嗨,宿舍嘛,都那样,一居室不过比咱们强点有厨房家电,能自己弄点东西吃。还是挺安全的,安保完善,距离市局有点远,往西丽区走。” “当地帮我们查了下,系统里的信息都不全,应该是录入缺失。” “你难道去住的酒店?你打算以后天天住酒店吗?” 大晚上开车不安全,并且叶枫琢磨那资料也不是一两个小时能翻完的,若是要翻很久,难道还让当地的同事陪着通宵吗? 这事目前就算得到谭局首肯,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因为他们并没有实质证据指向正在查找的人员信息。 似乎又是一场白忙…… “昨天晚上我和一鸣去逛街,你要买的东西买好了,一会就去给你发快递,你把钱记得转给一鸣,他掏的钱。” “你要是觉得不方便,跟我说,随时搬过来我欢迎。” 但是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吧?天天住酒店那得多少钱…… 周云飞之前通过胡平和黄友成的调侃,还有叶枫买东西时出手的阔绰,猜出来叶枫家里应该很有钱。 “别这么肉麻兮兮的,什么谢不谢的。” “都说了不用谢,这一天天的。”叶锐笑呵呵挂掉了电话,这是两兄弟间难得的温情通话。 叶枫骑着共享单车走在明显更加宽阔整洁的大马路上,身边一辆接一辆的小汽车飞驰而过。 骑到丽景豪庭门口,他左看右看,愣是没有一辆共享单车停在路旁。 他推着车走了一段停在了拐角处。 宽广的马路上前后视野范围内,愣是没有一辆自行车。 正值下班点,丽景豪庭的豪华大门开关不停,铁轮摩攃地面哗啦啦声音不断。 各式各样的小车进进出出,叶枫撇着嘴,一步三回头。 自行车静静的停在那里,这么久都没有引起路人的注意。 叶枫很清楚,明天早上这辆车就不见了。 他嘀咕着:要不是不道德,真想把这车扛回家放着…… 今天早上他考虑到这边距离市局远,已经早出门了不少时间了,可是出来后马路边一辆单车都没有。 他走了足足两条街才找到一辆坐垫有点问题的共享单车。 他估计要不是有小毛病被人嫌弃,他可能连这辆车都没得骑。 回到家,屋子里冷冷清清。 他一路琢磨着明早的上班问题,想了又想,打开了自己的银行卡。 来饶安这么久了,他的大额开销就是买了个冰箱。 平时几乎不怎么花钱,吃饭就去食堂,偶尔出去吃点啥也花不了多少钱。 也不用给家里人买东西花钱。 叶锐仿佛想要弥补自己错过的那几年,只要叶枫给他或者给父母买了东西,他必然几倍的给叶枫打钱。 不要不行,叶枫后来怕了他,觉得父母缺什么,干脆叫他买。 叶锐终于从频繁给家人花钱中找到了自己作为家庭成员的自豪感。 前段时间叶锐提出来给叶枫买辆车,被叶枫严词拒绝。 现在看看,好像是有车更加方便…… 叶枫看着银行卡里还算满意的数字,从一溜好友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同学。 请他给自己推荐个卖车的。 要求就是性能好,到手快,最好明天就到,价格无所谓。 热衷玩车的同学,问了他所在城市后,果然推荐了临近城市的一个车商。 两个人在对话框里你来我往,讨论了几个小时,最终定下了最快能到手的配置。 老板发来价目表:“你要愿意加500,我今天通宵加班给你弄,明天下午就给你送到。” 两个城市走高速不过三四个小时,叶枫闷头一算,这价格划算,立刻多加了五百。 转完钱,他想起来还没给卓一鸣杯子钱,立刻询问。 卓一鸣过了很久才回复:“抱歉,刚才给你哥洗头洗澡呢……” 被突如其来的狗粮秀了一脸的叶枫浑然不觉。 “他又不行了??” 叶枫以为叶锐双腿又无力了,刚醒过来那会,他连走路都费劲,上哪都要卓一鸣抱着坐轮椅。 听到叶锐生活又不能自理了,叶枫就是心焦。 卓一鸣回头撇了一眼刚才把他拽进浴缸胡闹一场,导致他浑身湿透的罪魁祸首咬牙切齿。 他不行?他很行! “他懒,折腾我呢……” 听到叶锐是作妖,不是身体问题叶枫放下心来。 “一鸣哥,杯子多钱,我转你。” 卓一鸣立刻发过来两张单子,一张是快递单,一张是收银条。 收银条上满是外文,叶枫懒得看,就瞧见了一串阿拉伯数字,他一瞪揉了揉眼,没看错…… “快递今天中午就发了,你哥不知道,估计明天就能到,你记得检查下碎没碎。” “我在你哥钦点的众多款式里挑了个最便宜的,我已经尽力了……我也没想到金悦广场买个破杯子能那么贵,比金子还贵!” 卓一鸣的无奈隔着屏幕,叶枫都能体会。 卓一鸣想着叶枫要送人,又要大方素雅,他觉得自己的眼光可能不够格,叫叶锐参考。 他一再强调,不要太贵,小枫说过的不要太贵…… 叶锐还笑话他,一个杯子能贵到哪里去。 他以为叶锐听进去了,叶锐挑了一堆,叫他最后决定时。 他才知道:叶锐的“不贵”和他要求的“便宜”具有不可跨越的鸿沟,根本没办法画等号。 他忍着心虚,提出来要不要再看看…… 叶锐一句这家杯子最大方朴素,不奢华…… 卓一鸣怕下一家比这更贵,一咬牙挑了看起来顺眼的。 “钱是刷的你哥的卡。” 意思就是并非他花钱,如果叶枫钱包空虚,可以分期给或者不给。 叶枫立刻转账,还多转了几百块凑了个整数。 “一鸣哥,你拿着,该花花,别跟他客气。” “你照顾他这么些年,保姆费也不止这点,再说你可不能和保姆比。” “都是我愿意的,小枫别这样说,他能醒过来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卓一鸣主动结束了聊天。 “你那事,你哥计划一早就出发,我们会尽快帮你搞清楚原委,你放心吧,我们先休息了。” “一鸣哥,晚安。” 关掉对话框,叶枫瞟了一眼时间,居然已经十一点过了,可是还没听到宴笙回来的声音。 他打开对话框,消息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他想发消息问问,又怕打扰了宴笙。 正在犹豫间,外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砰”。 声音很小,叶枫还是听到了。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六章 叶枫一跃而起,光着脚跑向客厅。 宴笙刚扯松领带,看到跑出来的叶枫手下一顿,回头看了眼房门。 “我吵醒你了?” “我还没睡,刚才和人聊点事。你累不累,吃晚饭没?要不要吃点宵夜。” 叶枫关切地询问…… “不饿,我有些累了,先去睡觉了。”宴笙语气有些冷淡,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什么。 叶枫无措的“哦”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宴笙的房门已经关上了。 他回到屋里才想起来,今天还一直没告诉宴笙,他和胡平沟通的结果。 他盘坐在地板上,单手托着脑袋,再次掏出手机,一字一句敲在对话框里发了出去。 他对叶枫可能动了不该动,不能动的心思。 太过敏[gǎn]了…… 今天胡平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询问,却让他动了不该动的火气。 他们哪里有什么长长久久,好合好散已经是极限。 那晚上若不是叶枫担心他赶来,他真不知道事情后面会演变成什么样…… 没想到时隔几年的仇景狠狠打了他的脸。 他谈过很多次恋爱,有过不少交往对象,也看过圈中人的分分合合。 发了很冲的回复,他知道胡平不会生气,也知道胡平可能就把这当成他们之间惯常的嬉笑怒骂。 但是他不能对叶枫动这些念头,他们年龄相差太多,叶枫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洁白如纸。 但是他回看对话,知道自己敏[gǎn]了。 “我今天给胡队汇报了,我们前两天的走访工作。” “宴老师,晚上好,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休息。” 想到这他捏鼻梁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胡队认为还有继续追查的价值,支持我们继续查下去,不过因为是旧案,加上现在我们还有手里的工作,所以还是只能业余时间调查,只有辛苦宴老师了。” 他认为对于他们来说,天长地久都是一时兴起哄哄自己,哄哄别人的戏言。 他不仅没有了断人家的念想,还识人有误,居然被仇景下了套…… 他不应该把叶枫带到这样一条不合常理的道路上来…… 宴笙自认为处理好了每一段感情关系,无论是开始过程还是结束,都做到了完美无缺。 敏[gǎn]源于心虚…… 他可以解释为寂寞多年心里痒痒了,也可以解释为叶枫的性格很招人喜欢。 宴笙看到手机上的信息,烦躁地揉了揉鼻梁。 刚回来那天在云孜牧华的酒吧街,他被叶枫抓着去做尿检,然后走在路上踩到了什么。 也是叶枫把他扶住,避免了他当街摔倒。 叶枫,叶枫,叶枫…… 为什么每一次都是叶枫…… 宴笙曲起食指,指关节抵在太阳穴狠狠的按了几下,最终头无力的靠在了椅背上,心不在焉回复了一个“嗯”。 ** 天色微明,叶枫再一次爬起床,跑进厨房,想着今天给宴老师做早饭的花样得变一下。 他安装了卓一鸣前些天发给他菜谱的软件,这会打开输入早餐搜索,满篇结果眼花缭乱。 封面照片一个比一个好看…… 他自觉他是眼睛会了,手废了那种人,好看的图片根本没有点进去的勇气。 他怕自己一时头脑发热,弄出一份黑暗早餐事小,把宴笙厨房毁了事大。 手指滑了几下,他收起了手机,打开冰箱翻找没有开封的食材。 一小包水饺吸引了他的注意,要不做个煎饺? 翻过来袋子,后面当真写着蒸煮煎炸的各种方式。 撕开包装,一个个形状好看,个头快赶上巴掌长的特大饺子让叶枫犯了难。 会不会外面都煎糊了,里面还没有熟? 他觉得对于自己的厨艺来说,这很有可能。 老老实实看了遍蒸饺贴士,放水烧开,上锅蒸15分钟。 这容易! 二十五分钟后,一盘晶莹剔透的水饺,一杯热牛奶,还有一碟精心调制的味碟摆上了餐桌。 宴笙卧室里静悄悄,叶枫轻手轻脚走出了门。 上班点刚到,叶锐发来定位,他们已经抵达彭东户籍地址所在的村落,争取尽快找出隐藏的信息。 临近中午,除了叶枫以外,昨天已有结果的其他追查纷纷返回了最终消息。 总结起来就是十个字。 活着的能见人。 死了的能见尸。 虽然都经历了手工户口本时代,信息也有这样那样的错漏,但是这些人全部能寻到完整踪迹。 最重要的出生年月日虽然有错漏,但是更正后和嫌疑人“彭东”不一样。 当地警方也在系统里补齐了所有资料,确认没有一个和嫌疑人使用的身份有关。 “小叶,就靠你了啊。”有干警调侃,现在只有叶枫追查的“彭东”还没有确定消息。 “小叶,你也不要有负担,如果这条路我们走不通,换一条路走便是。” 一晚上胡平也想开了,错了就错了吧。 信息是他筛的,如果出了问题,肯定是他筛查的问题,和追查人肯定没有关系。 只是连带着兄弟们白费力气了。 “胡队先别灰心,等去翻翻再说,我相信我哥不会贸贸然跑去的。”叶枫心里一点不着急,干脆把他们查到的彭东的照片发了过去,让叶锐见机行事。 叶锐肯定也是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蹊跷才会想要那么着急跑去翻原始档案。 一个刑警的直觉也许有偏差,两个老刑警加上一帮新刑警,八九不离十! 多给他点资料,说不定能发现更多蹊跷。 临近中午,周云飞拉上叶枫一起去食堂,走进食堂,叶枫见什么,拿什么,最后拿了两大碗白米饭。 周云飞目不转睛盯着他的托盘:“你这是还要给谁打包??” “打什么包,我自己吃,你帮我盛碗汤,我搁不下了。”叶枫朝着免费的番茄蛋花汤努了努嘴。 周云飞端着汤回来,叶枫的米饭已经吃掉了小半碗,看这效率,这些还真都是他自己吃的。 “你食量怎么这么大了?” “大吗?我今天早上没吃早饭呢。”鬼知道他今天早上居然是从宴笙家一直步行到市局的。 等到找到共享单车,距离市局不行也就十分钟了,骑车三分钟。 单车月卡还刚好过期了,得花! 反正他的车就快到了,他当然是选择省钱了。 省钱的后果就是来不及吃早饭了…… “你那朋友家那不是有厨房吗?太远了?要不你搬回来和我住,咱两上下班时间一致,吃饭也能一块。” 虽然还有乔天这个好朋友,但是乔天在区分局,跟周云飞的作息并不完全同步,所以周云飞的饭搭子不稳定。 “唔~”叶枫摇了摇头,他吃不吃早饭不要紧,每天给宴老师做早饭很要紧。 宴笙这一天天的晚上忙到深夜才回家,晚饭不能好好吃,午饭肯定吃得也少。 早饭肯定要吃好,要不身体垮了怎么办。 他都三十几岁了,不年轻了! “你那朋友男的女的?”周云飞忽然问了个有点奇怪的问题。 “男的,怎么了?”叶枫扒拉完一碗饭,端起第二碗,把菜汤倒进米饭里拌匀继续大口吃饭。 “我怎么觉得,你像偷偷谈了恋爱跑去跟人同居了。”周云飞嘟囔了一句,说完偷偷瞟了一眼叶枫。 “咳咳咳咳……”叶枫半口米饭噎下喉咙,饭粒子滑进了气管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端着碗的手颤唞的越来越厉害,不得不放下饭碗,转过身埋下头用力捶打胸口。 惊天动地的咳嗽憋得他满脸通红,也吸引了食堂里其他人的注意。 “兄弟你怎么了?”周云飞立刻起身站到叶枫身旁,帮他拍背。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叶枫反手按住了周云飞的嘴…… 咳嗽越来越猛烈,白色米粒喷出来落在了地上,剧烈的咳嗽总算停止。 叶枫翻着白眼,大张着嘴巴大喘着气坐起身靠在了椅子上。 他拿过纸巾擦了擦嘴,等呼吸均匀了第一句话就是骂人。 “周云飞,你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你骂我?”周云飞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温温和和,脾气好的叶枫居然骂他脑子有病??? “对啊,你说你该不该骂?我这吃饭呢,你跟我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谈恋爱同居,你想什么呢!” 周云飞还想辩白两句,听叶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立刻转换话头。 “哥们对不住啊,我说话不分场合地点,时机,对不起。” 周云飞的道歉让叶枫愣了下,什么时候周云飞这么懂事了? 是他们最近来往太少,他没发现周云飞的成长吗?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叶枫回想刚才自己的反应,确实有些过激了。 “我说对不起才是,刚才咳嗽厉害,脑子晕掉了。你别介意,说话有些重。” “没谈恋爱,更没同居,你别多心,没有的事。” “好的好的,吃菜吃菜。”周云飞挥舞着筷子看似翻过了这一篇,但是他心里的嘀咕是一点没有减轻。 周云飞虽然脑子单纯,破案时经常因为抓不到重点被胡平批评,但是他不傻。 他如果傻,也不会在刑侦队留下来。 他只是脑瓜子的反应速度不稳定。 比如这次,他脑转速明显提升…… 如果按叶枫说的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人家不在这,借空房间给他暂住。 俗语: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边的负责人我给你搞定了,一会给你个电话号码,如果你还有不明白要进一步查的找他。” 叶锐调查到,彭东早年曾经申请过迁出户籍前往h市,但是申请提交了,他一直没有办理最后的迁出。 上班点刚过一会,卓一鸣发来了他们此行调查的结果。 叶枫走出小房间,胡平捏着牙签边走边剔牙,正要进办公室。 案子经历多了,有时候根本不需要知道来龙去脉,随便截取一段就能发现违和感。 叶枫冲过去一把把他拽到了旁边。 叶枫总觉得胡平的笑里有嘲讽,嘲讽他不懂叶锐的能力…… 这住了两天了,知道情况了,这么不方便还不想办法搬回来? “要是线索多,我哥整理慢,让大家等半天不合适。” “怎么了?”叶枫举着手机匆匆离开了办公室,走进了小房间。 “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就像一个优秀的医生,不需要你说症状,拿着检查报告一扫,就能把你的病征说出七七八八。 叶锐也算是老刑警,逸林的形式比他们这复杂多了。 “哟,你可得相信你哥的直觉和经验,就算他睡十年,曾经的经验也会随着苏醒一点点重现。他说有问题肯定是有问题,再过两年你就懂了。” 两个人吃过饭回到办公室,刚拿出枕头准备趴着睡个午觉,叶锐电话拨了过来。 “你们这是大案吧?肯定是大案!” 胡平拍了拍叶枫的肩膀,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叶枫刚按了接通,那头兴奋的声音传了过来。 最开始去,不清楚情况可能觉得听起来很好。 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继续这样…… 胡平拍了拍叶枫的肩膀,满脸笑容说了个“好”。 “要是线索少,我们还要研究继续追查的方向。” 他们一块上下班,一块吃饭多好啊。 空房间哪里有什么吸引力,肯定是为了掩人耳目说的。 “你们要查这个人,可是太有意思了,这个人的户籍还有行踪非常诡异,我专门去了他所在的村子走访,了解到了很多信息,一会一鸣整理好了,统一发给你。” 哎,第一次谈恋爱没经验,又害怕人家知道,有点不好意思正常的…… h市,陆地紧靠邻国,因为两国地理位置太过紧密,所以两国居民来往在早年十分频繁。 “胡队,别急,等我们看到东西,再叫大伙开会不急。” 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周云飞自觉,要为好兄弟担待一些。 因为邻国经济落后,跨国犯罪不多,因此国境线管理早年并不那么严格。 叶枫一点考虑都没有就拒绝他了,说明那边的吸引力肯定比他周云飞大。 胡平迫不及待要召集大伙开会,被叶枫生生阻止了下来。 交通不便,周围的人都不认识,叶枫今天早上饭都来不及吃,肯定是很远了。 违和感越强,越反常规,这事这人猫腻越大。 “刚才我哥给我打电话,说他们查到了很多新线索,关于彭东户籍的很诡异,但是……” 望北岛的彭东在15岁时离开了望北,前往h市,那是距离望北市海面直线距离不到500公里的地方。 叶锐说完不等叶枫说谢谢,不问叶枫还有没有要问的直接挂断了电话。 “小叶?你干嘛?”胡平啐了一口,顺手掰断牙签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行了,别说了,哥哥我懂!” 叶枫十之八九谈恋爱了,背着他们有了同居对象了! 刚才叶枫明显是恼羞成怒了。 因此彭东在望北的户籍并没有变动,后续也没有办理过身份证。 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但是这个彭东的信息却在几年前申请注销。 注销的理由是失踪死亡…… 因为彭东属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态,所以当地派出所要求申请人到法院提出“宣告死亡”的申请。 以彭东下落不明满四年提出申请。 法院受理后,公告期一年,如果一年后当事人没出现,即宣告死亡。 走后续的户籍注销流程…… 几年前彭东的父母来派出所办理了报案证明,提交了注销申请,之后却没有返回法院的判决。 所以这个户籍在系统里没有进行注销。 因为有这两个申请,所以录入“彭东”信息时,工作人员没有走访补充完整,导致了信息的错误和缺失。 叶锐和卓一鸣两人,今天和当地派出所翻了很久的老档案,把这两个申请翻出来了。 这两个时隔多年的申请,上面具有完整的出生年月日信息,其中阳历生日和嫌疑人“彭东”一模一样。 作为当事人和家属肯定不可能同时搞错。 叶锐直觉有问题,为什么会迁户口,为什么会申请宣告死亡。 他决定去彭东原住地了解情况。 那片村子因为变成了港口,所有居民都迁走了。 他一个个查清彭东的同龄人,挨个联系,还真找到了两个记得彭东的人。 这两个人看了所谓彭东的身份证照片,立刻否认不是彭东。 他们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彭东的右边眉毛里面有一颗痣,很明显。 十几岁的少年容貌可能会在成年后发生很大变化,但是一些记号不会变。 特别是男性,所以他们断定这不是彭东。 其中一个人还提供了一个更具有参考价值的信息,他和彭东的堂哥还有联系,两个堂兄弟小时候张的特别像,长大了再变也会有几分相似。 他翻出彭东堂哥的照片,两张脸不能说相似,简直就是毫无关系。 并且他们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彭东15岁去h市,是想经由邻国出境,去第三国打黑工。 彭东当时想迁户口,是因为望北太穷,出国务工手续不好办。 但是后来他的户口究竟迁没迁去h市,他们不知道。 只知道彭东后来还是出国务工了,怎么出去的不清楚,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过。 彭东出去后时不时给家里汇钱,过年过节会打电话回来。 那会村民家里都没电话,只有村长办公室有,所以彭东一打电话来,全村都知道。 后来村子占地修了港口,他们都迁走了就不清楚后来的事情了。 后来的一些传闻都是他们聚会时,听彭东的堂哥提及过。 出去没几年,彭东说要跟老板换个国家挣点大钱。 而那个国家打了好几年的内战并不太平,他去到后还联系过家里一两次。 再后来就了无音讯了…… 估计人死在外面了…… “他的家里人没去找过?或者报警?”周云飞问。 “只在当地报警过,他的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在h市又搞出新的户籍。” “今天在当地警方的帮助下,核对了彭东户籍变动的时间。” 第一次申请迁出的时间,和h市彭东建立户籍档案的时间差不多。 h市的彭东在十几年后,拿着户口本,办了新的身份证件。 雨口西口证口厘…… 而彭东在h市就只办理了身份证,什么信息都查不到。 这一次身份证的有效期是二十年,也就是叶枫他们查到的身份证信息。 “望北市的彭东没照片,早年出国务工,估计是打黑工……” “h市的彭东,生日一模一样,建立户籍档案的时间就那么巧合,我觉得还是要查查h市有没有老档案。” “如果都是一个人的话,最开始建立户籍的原因查清楚,而且应该能查到写的申请之类的,对对笔记就知道了。” 胡平听明白其中的渊源,虽然有些巧合,但是并不是不能印证,他立刻做出了下一步安排,他有个老同学在h市的省公安系统,他去联系看能不能找到彭东当年的文书笔迹。 “如果两个彭东是源于同一人,真正的彭东和后来的彭东就是嫌疑人肯定认识,并且很熟,否则不会冒名顶替的这么容易。” 黄友成做出了一个合理的假设。 “我们要不要在找找彭东的亲戚询问下?”叶枫建议,既然现在知道这个身份信息的人,那么查亲戚也会容易些。 “行!你去联系望北当地,请他们把彭东的迁移申请扫描一个过来。然后再找找彭东的亲戚。” 胡平让叶枫跟紧,省去了中间不少麻烦。 跨省调查,少不了请求当地警方配合,光是写申请报告,来来去去就不知道折腾多少轮。 而且当地还不一定能及时帮你处理,有叶锐这层关系在就不一样了,叶枫找他哥比胡平开口还好使。 以前上大学叶锐就是公认的弟弟妹妹奴,言听计从。 他说不让叶枫当一线警察,太辛苦太危险,最终他弟弟还是违背了他的心愿走了和他一样的路…… 叶枫进入系统,查找到两个彭东的信息,全都是单独一条,没有任何关联性,更看不出家族亲属。 如果不是叶锐实地走访,他们还不知道彭东有亲戚这一茬呢。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叶枫思索片刻又给叶锐打了电话。 “彭东那个堂哥你们有问到具体信息吗?” “他堂哥不在望北啦,要不然我都去给你亲自问问,卓一鸣没给你那个同村的电话吗?” 叶锐最后一句话音量拔高,显然要责备,叶枫立刻抢着解释。 “给了给了,我不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联系他堂哥吗?要是有堂哥的电话我就不用多绕一圈了。” “哦,我没有联系,要不我这联系下?”叶锐语气立刻变了。 “不用,我直接联系,你们安心回家吧。” 叶枫挂掉电话,先联系当地派出所,麻烦他们把彭东当初的户口迁移申请,有书写的部分扫描过来,然后从卓一鸣的聊天记录里翻出了和彭东堂哥认识的同村。 之前叶锐的询问做好了足够的铺垫,这个人没有迟疑,将电话给了过来。 所以注销户口一事不了了之。 对于此事,彭涛说出了其中的因由。 “哦,你是说直系是吧?没有了,他是独子,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几年前先后走了,遗憾啊,一辈子都没等到儿子回来。” 电话接通,彭涛一听打听彭东的情况,立刻来了精神。 退而求其次去了d国,d国劳动力缺乏,就业机会多一点,并且对非法移民管理较松。 “还不确定,所以我们需要深入了解情况,以免弄错。”叶枫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依然记得当初陪着彭东年事已高的父母去派出所报案的情形。 “我就是啊。”彭涛说完,意识到叶枫问的什么。 “彭东是去的哪个国家你知道吗?” “他的户口之前申请过注销,你知道吗?” 他陪着彭东父母去了派出所,办了一些手续,才知道居然那么麻烦,还要上法院去…… 后来彭东父母还是不忍心注销儿子的户口,说万一他没死呢,以后回来多麻烦。 “我弟弟是不是有下落了?是不是有眉目了?” 当时彭东失踪几年,彭东父母因为先后罹患重病,丧失了劳动能力。 “嗨,人可能都不在了,我就跟你说实话吧。” 彭东最初的确想去发达国家,但是每个地区价格不同。他家掏空家底,到处借钱凑钱,彭涛家也支援了一些,也凑不够费用。 村长说,彭东也失联好几年了,要不你们去申报个死亡,这样说的过去点。 叶枫以为彭东去的是经济发达土地辽阔的大国,没想到他居然跑去了并没有那么发的d国。 彭涛,50岁。 本来是想给他们申报点困难户扶贫之类的,但是彭东出国务工这事全村都知道。 “彭东还有其他亲人吗?” 彭东父母没过两年也先后离世了…… “他出国后,你们联系多吗?”叶枫抱着仅存的一点希望询问。 “那会打电话贵,不咋打,后来会上网了,我们网上联系,不过有时差,所以能聊上几句的时间不多。” “彭东在国外多年过得怎么样?” “能怎么样啊,这种出去打黑工的都是为了赚钱,不过他说他们老板很厉害,也很照顾他。他一直跟着同一个老板好多年。” “后来他去另一个国家也是老板带着他去的。” “老板厉害?他在国外具体做什么?” 和叶枫他们想象的不同,彭东出国打黑工,不是窝在餐饮店后厨洗碗炸串,居然是在一家武馆工作。 因为老板对彭东很照顾,为了打消国内亲人的顾虑,彭东讲述了很多自己的工作。 他的老板只比他大两岁,但是武功高强,在当地开了一家小型武馆,专门教迷恋中国功夫的老外打拳。 他最开始是做杂役,后来老板教他打拳,让他做陪练。 收入高了很多,彭东当初的目标是挣到足够的钱在国外定居买大房子,把父母都接过去享福。 听到武馆老板,叶枫心里有了眉目。 “老板叫什么你知道吗?” “这个他没提过,只说老板不谈恋爱,一个人一门心思赚钱。” “彭东当初在哪个城市你知道吗?”叶枫想着华人圈子就那么点大,如果搞清楚哪个城市,说不定就能打听到更清楚的线索。 毕竟开武馆,开餐馆这种事情在二三十年前还是非常罕见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挂掉电话,叶枫把情况汇报给了胡平,黄友成听到武馆凑了过来。 “那这个老板应该很清楚彭东的家庭情况,又恰好会武术,没那么巧吧?” “可惜,彭涛不知道彭东当初去的哪个城市,要不然华人圈子那么小,应该能打听到。” 叶枫语气满是惋惜,黄友成点头附和,胡平随口一问。 “哪个国家啊?” 听到叶枫脱口而出的名字,胡平一笑:“嗨,这不是宴主任挥洒青春热血的地方嘛……” “你们对宴主任的生平履历不了解啊,回去背诵一遍,小叶,你去找宴主任问问,万一呢?” 叶枫一溜小跑到了宴笙办公室,敲了两下门听到宴笙说“请进”着急推门进去。 宴笙抬头看到是他:“怎么是你?” 叶枫停住脚步,看着宴笙的脸:“我是打扰你工作了吗?” “哦,没有,我以为大王,你有什么事情?” 叶枫觉得宴笙的语气怪怪的,还是继续走过去坐下,斟酌了措辞,再开口语气正式。 “宴主任,胡队让我来请您帮一下忙。” 宴笙听到叶枫忽然改口的称呼,动了动嘴,最终没让他改回来。 “嗯,你说。” 宴笙埋下头,继续翻着手里的资料。 叶枫本想先问听胡队说你在d国留学,看宴笙的意思好像并没有和他多说的意思。 于是简明扼要说了他们现在查到了另一个彭东的情况,想问问宴笙有没有途径帮他们了解下二三十年前有没有华人武馆。 “哦,这个简单,那个国家除了科技发达,其他都比较落后,人口不多,占地面积小,说是一个国家跟咱们一个省差不多。” “三十年前对吧,我问下,稍等。” 宴笙语气礼貌而客气,掏出手机几次滑动之后,拨出了一个号码。 对方接通后是鼻音隆重的一声喂。 “睡觉呢?”宴笙瞟了一眼时间,那边此刻正是半夜。 “宴,好久没有联系了,你还好吗?”对方虽然困意十足,不过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好像宴笙给他打电话不仅没有吵到他睡觉,还让他更加高兴一样。 “挺好的,有个事情需要你帮我打听下。” “和你的案子有关吗?” “是的,我们追查的一个人以前可能在那边生活过,但是时代太久远了,所以只有麻烦你了。” “果然宴是一个工作狂,不是工作都不会想起我。” 宴笙一笑,并没有因为对方戳穿他而尴尬。 “哪里,还是会时常想起你的,主要怕打扰你所以不敢电话。” “宴,你就会哄人开心,说吧需要查什么,需要我现在就去吗?” “不用,你睡醒也可以,查到告诉我就好。” 宴笙把武馆老板的信息告诉了那头,说想要这个人的资料,最好能有照片。 “宴,交给我你放心,拜拜,啵~” 最后那一声飞吻清脆又响亮,叶枫想装听不见都很难,宴笙挂了电话尴尬地笑了笑。 “有结果了,我告诉你。” “是你前男友吗?”叶枫问。 “不是。”宴笙语气坦然,否定的非常自然。 “那就是你的爱慕者,追求者。” 宴笙一笑:“小朋友,你的问题有点多,这些好像都跟工作无关。” “哦,我走了,你有情况就告诉胡队吧。”叶枫起身便走,宴笙坐在椅子上面抿着嘴摇了摇头,好像有的事情超过了他的掌控。 叶枫回去告诉胡平,宴主任已经联系到了人,答应帮他们查查,但是时间久远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如果有了眉目会直接告诉您。” “告诉我?告诉你不就行了嘛。”胡平有些诧异,为什么专门要告诉他。 “你们领导好沟通一点,看得全面点。” 胡平斜眼打量了叶枫一遍,什么话都没说“嗯”了一声。 叶枫刚坐下,胡平电话响起,他接起来“嗯嗯”几声挂了电话就问叶枫,望北有没有把彭东的签字扫描过来。 “发了,打印出来吗?” “h市那边也查到眉目了,我发给你,你放一块大家一起看看。” 两张扫描件可见纸张泛黄,年代久远,但是“彭东”两个字,从起笔到收笔,方向力度弧度几乎一摸一样。 不需要笔迹专家鉴定,这两个签名肯定是同一个人。 至此h市的“彭东”前半生终于浮出水面。 (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为什么彭东会在h市新立一个户头??”有干警提出新的疑点。 “嗨,你们仔细瞧瞧那张纸上面手写的内容!” 胡平指了指屏幕,让大家把注意力放在那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字的纸上。 那是一张手写的情况说明,彭东居然说自己是被父母遗弃在了孤儿院,因此一直没有上户口,即将成年要出来找工作了,所以需要补办户口…… “艹,居然还能这样搞??肯定有人帮他找到了孤儿院出了一些手续,然后在h市才能新办一个户口,简直绝了……” “所以他在h市只办了户籍,没办身份证,因为没满16岁。” “没满16岁办护照得监护人一块,他这个哪去找监护人。” “肯定是当时帮他偷渡的蛇头想的主意,可能之前想给他办个护照,弄了个户籍,结果还是没办下来就只能直接偷渡了。” 其中的渊源大家只能揣测,真正的因由可能要等抓到冒牌“彭东”才能知道了。 “总结会?” “你们今晚又要加班?”叶枫见肖萍萍两手空空,明显不是要下班的样子。 “嚯哟,我说谁那么耀眼呢。原来是小叶的新超跑,这可比宴主任那个厉害多了。” “没,我等快递。” 肖萍萍快速跑过来扶住车把不停摸着车架,轮胎,啧啧声不断 “你这车可比我们宴主任的还好看啊。多钱啊?不便宜吧!” “对啊,突然就说要开会,我总结啥啊……等着挨骂吧,我不跟你说了。” “行,早点回去休息。” 这是叶枫读书时候就一直梦寐以求的公路自车。 回到家走进厨房,叶枫每一种杂粮都抓了一小把放进电饭锅里泡上水,按上了预约煮粥功能。 叶枫骑着车拐去菜市场,赶在杂粮店关门前,买到了十几种五颜六色的米豆子。 “好啊。” 每一个链接部位都是可以快速拆卸的锁扣。 700c的真空轮胎表面油光水滑,火红色的全碳纤维内走线车架,22级变速,从刹车到轮组全碳纤维。 他三步并做两步飞速跑下楼,大门口一个长方形大纸箱特别醒目。 站在一旁的师傅核对完叶枫的姓名电话后问:“要帮你拆吗?” 那架势不像是拆纸箱,更像是要砸场子。 想买总是一忍再忍,连着两天上班走路,终于有足够理由买了。 肖萍萍甩着马尾蹦蹦跳跳的走了,叶枫省去了问宴笙要不要回家吃饭的打算。 明早宴笙起床就有温度刚好的粥喝了。 六点过,叶枫终于接到了电话,他花巨资买的车到了。 外层纸皮剥掉露出里面的木架子,师傅拿着钉锤一个个撬开链接部分的钉子。 叶枫摸摸头不好意思的报了个数。 木架子最终成了一堆木条,叶枫的“豪车”终于落地。 叶枫迫不及待的骑上车,轻松一蹬,车子一下飙到了门卫室。 信心满满明天要给宴笙煮一锅杂粮粥。 “你怎么还不走?要加班还是接了什么我不知道的私活?”胡平调侃叶枫。 他说了“谢谢”一转车把,刚踩上脚踏,后面传来喊声。 又一个谜团算是解开了,胡平看了眼时间,临近下班点招呼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师傅立刻摸出刀子,钉锤开工。 “检查下,没问题就签收吧。” 叶枫回过头挤眉弄眼,竖起手指不停“嘘”。 门卫笑呵呵从里面拿出快递递给叶枫。 “哇塞,你可真舍得,几个月工资啊,厉害厉害。” 杂粮粥又营养又养胃,最适合宴笙这种工作操劳,吃饭时间少的人。 “我去吃点饭,一会还要开会,这两天我们宴主任更像工作狂了,拉着我们开什么半年总结会。” 领导一走,大家默默收拾东西离开了办公室。 叶枫坐在位置上没动。 “小叶,你买车啦?” 叶枫举着箱子贴在耳边摇晃,一点声音都没有,肯定是完好无损。 刚过下班点,办公室里只剩下叶枫一个人。 叶枫正要走出厨房,垃圾桶里一片白色吸引了叶枫的目光。 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捻起来。 是宴笙那个白瓷杯。 如今已经变成了大小不一的碎片。 很明显,今早不小心被他打碎了…… 叶枫松了一口气,还好今天等到了杯子,要不他得拿碗喝水。 叶枫洗干净手,准备开始糊弄自己的晚餐。 翻出冰箱里还剩下的蛋糕,冻得有些硬,一口咬下去中间的奶油还是硬邦邦。 他几口塞下去,喝了两口水,忙不迭的开始拆包装。 大概是因为他说要送人,卓一鸣包装得特别仔细。 拆开外层纸箱后,里面还有个泡沫盒子。 掀开泡沫盒子看到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 浅灰色的珠光纸,对着灯光一晃动流光溢彩。 盒子表面贴着一朵手工编织的小花,下面拴着一张金色卡纸。 印着:to…… 他本来什么都不想写,后来觉得还是要写下,要不宴笙不知道是给他的怎么办。 他找出笔,斟酌半天,既不想显得太郑重,又不想太随意。 最后写:托朋友帮忙买的杯子,不知道你是否喜欢,之前说过要送你杯子的。 叶枫拿着盒子在餐桌上挑选位置,几次试放之后确定了一个宴笙进来就能看到的地方。 叶枫回到房间,趴在地板上玩手机,决定今晚不等宴笙了,困了就睡觉。 没一会肖萍萍给他发过来了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怎么?没挨骂?” “宴主任这两天怪怪的,好像拉我们陪他打发时间一样,汇报的时候我看他也没仔细听。” “汇报完了,也没说个什么,全程心不在焉的。” “然后呢?” “然后就放我们走了,他自己留办公室不知道干嘛,最近又没有别的活……” 叶枫心思一动,宴笙不想回家,难道是因为他?? 还想问两句确定下自己的猜想,肖萍萍转移了话题,叫他赶快把自行车照片发几张给她仔细瞧瞧。 叶枫和肖萍萍聊得正欢,在办公室里坐着百无聊赖的宴笙不断看着手机时间。 他这两天总想尽量回避叶枫,虽然他知道两个人避不开。 他既没有打算让叶枫搬回家,又想要减少两个人私底下的碰面。 以至于,今早他喝牛奶时一走神把杯子碰到了地上。 瓷片碎裂的声音,也没能惊醒他的迷茫。 时间一点点流失,钟表上的数字越来越大,他不能继续留恋办公室。 他摸过手机,叶枫正好发来一条消息。 “我睡觉了,锅里熬上了粥,你回来饿了可以吃,如果不饿明早吃。” 宴笙深吸一口气,除了童年时的姑妈会给他这样的留言,此外再没有别人。 连他父亲都没有过…… 饶安连日的高温,到深夜都没能褪去。 宴笙打开敞篷选择了回家最远的一条路。 热热的风不断拂过他的脸庞…… 他想了很多,他和叶枫一次次的巧遇。 叶枫单纯的眼神,温和的脾气。 虽然叶枫家的经济状况也许不佳,但是他是一个难得的好男孩。 良好的教养,年轻却不娇气,工作积极主动,勇于承担责任。 他这些年,工作遇到过很多人,很多年轻人心浮气躁,这么踏实的不多了。 车开到小区里,宴笙习惯性一抬头,数次黑乎乎的客厅这一次有光。 这些年无论在哪里,他到家的时候总会习惯的望向客厅的位置。 只有昨天和今天有光,有灯留着指引他回家的路。 并且他不用怀疑,是自己早上出门忘记了关灯。 走出电梯,走廊里停着的一辆自行车吸引了宴笙的目光。 他左右看了下,隔壁的门前的地毯位置完全没动过。 一梯两户的户型,隔壁常年空置,所以这车肯定不是隔壁回来了。 他忽然想起晚上开会前,肖萍萍在和大王小王说什么,红色的很好看,就是好贵,真舍得。 难道他们说的就是这辆自行车? 停在这里肯定是叶枫的。 宴笙忍不住走过去蹲下仔细观察,以他对自行车有限的认知来说,这辆变速盘层数超过他见过的任何一辆,全车看不到一根外露的线。 这样的不同一般肯定不便宜。 宴笙十分疑惑,叶枫怎么忽然就花了这么大一笔钱买了一个对他而言绝对算奢侈品的东西。 不过他不打算追问,叶枫自己挣钱自己花,他未免管得太宽了。 关上大门,宴笙还没抬腿,立刻看到了餐桌上放着的精美包装盒。 他好奇的走过去,还没拿起来先看到了叶枫歪歪扭扭的字。 正好他杯子摔了,倒是赶巧。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章 宴笙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大门,若有所思。 以叶枫平时那么节俭来看,他既然省吃俭用买了一辆自行车,杯子包装如此精美,应该也是精挑细选买的。 价格的话,估计叶枫会至少也会挑个几十块钱的吧。 这么大一个盒子,里面可能有4个,加一起估计还是要两三百块。 对于叶枫来说是天价了。 他倒无所谓,摔坏那个杯子超市随手拿的,当时好像还是打折还是。 也用了好几年,质量也挺好啊。 宴笙拆包装的时候,一直在琢磨,猜测里面杯子的样子,会是什么颜色。 以至于他错过了包装纸上流光闪过时若隐若现的品牌logo。 掀开朴素的纸盒,中间嵌着四个杯子,一对咖啡杯,一对水杯。 他觉得可能还是巧合吧。 “我不能收,太贵了,你在哪里买的?还能不能退?” 他对于他亲爹的经济状况不清楚,反正亲戚们都说有钱,但是对于年丰家的经济状况还是知道大概。 毕竟他是年丰的母亲抚养长大的…… 宴笙呼吸一滞,右手食指勾起咖啡杯把翻转看底部…… 他好像曾经知道这么一个人,那会他还没回国,表哥年丰找到他,发了一些病历给他,让他找下国外的脑科专家会诊,说是逸林因公负伤的警察植物人状态了,想看看国外有没有办法…… “贵吗?”叶枫眨了眨眼。 “逸林??”宴笙脑中一道闪电劈过,逸林的警察,姓叶的…… 宴笙一扭头:“那个拿点心渣骗你说八宝粥的哥?” 宴笙眼神一暗。强制自己把视线转到别处。 “好像是有点贵,不过宴老师这是送给你的,便宜了显得不看重你。” 或者他不能全收! 还是说这个哥哥年轻有为,创业成功,成了富一代?? 宴笙深吸了一口气,叶枫买车给自己花多少钱他都不管。 “东西我收下了,谢谢!” 叶枫摸着头顶搞不清楚“叶锐”的名字魔力居然超乎他的想象吗?? 白瓷背身,手绘蓝色唐草,素雅大方。 小麦色的四肢衬托着雪白的八块腹肌,宛如牛奶巧克力的结合体。 这真的是某个国外贵到他都觉得肉疼的品牌,普普通通一个咖啡杯五六百…… 叶枫以为以宴笙的金钱观,这个杯子也就是还不错吧?真的会觉得很贵吗? “你哥叫什么名字?我是说拿点心渣糊弄你那个亲哥。” “这杯子很贵,我不能收?” 他一听顿时就知道这家里不差钱,所以把风险和建议说完。 他咨询过的专家对于这个情况,都持不太乐观的态度,并且说后续费用怕是一般家庭难以承受。 叶枫的话让宴笙很高兴,但是他还是不愿意收经济困顿的小朋友这么贵重的礼物。 叶枫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敲门声,掀开被子套上短裤打开了门。 但是从小贫穷环境长大的,对金钱的概念没这么快转变吧? “对啊,我就一个亲哥哥啊,在逸林做警察。” 杯底的logo提示他猜测没错。 宴笙抱着杯子敲响了叶枫的房门。 他帮着询问了很多,得到的结论是:很难再醒过来,如果送到国外,几率也未必增大多少,且风险和经济花费都会成倍增加。 年丰当时说了句,他家钱不是问题,比我家差点,比你爹只多不少…… “不能退了吧?真的很贵吗?我没概念,我哥说他是选的最便宜的,想着我自己掏钱……” “叶锐啊!”叶枫被宴笙的一脸严肃吓到,不过还是说出了哥哥的名字。 他彼时并不清楚,国内公安系统对于因公负伤人员医药费用的支付状况。 但是送个这么贵重的杯子给他,他不敢收! 宴笙把杯子往怀里一搂,转身走向厨房。 那些病历,检查报告上的名字他反反复复看过多次,现在还是记得。 宴笙觉得这个哥怎么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呢…… 宴笙后来又帮年丰去问过好几次,最后给的建议都是不建议长途挪动。 “擦……”宴笙左手一搂抱紧了差点滑到地上的杯子。 所以在给年丰转述时,强调了经济问题。 宴笙回到屋捞起手机想要问叶枫,实在开不了口,打开了年丰的对话框。 他也有哥! “表哥,之前你让我帮你找脑科专家咨询那个同事现在怎么样了?” “就是逸林因公负伤成植物人那个。” 这么些年,年丰找他帮忙咨询的就只有这么一个,但是他还是怕年丰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所以强调了重点。 “奇迹。”年丰回复的两个字足以说明一切,不仅苏醒了,还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工作能力。 宴笙狠狠捏捏鼻梁,叶枫不是他以为的穷小孩,这个认知的错误除了刚才给他的冲击以外,现在再想好像没有什么影响。 叶枫还是叶枫,他还是他,他们之间的交道依然如常。 只是他现在不用担心,叶枫因为买了很贵的自行车吃不起饭。 也不用因为收下叶枫精心准备的贵重礼物而愧疚…… 好像很多事情可以更加坦荡…… 他刚想明白,手机响起,他一看是一串境外号码立刻按了接通。 “宴,你运气不错,我拜访了一些上年纪的老人,他们真的听说过这家武馆,当年在这里很有名哦。” 胡平的判断没错,三十年前的小国,华人开的武馆在当地影响深远。 多家媒体争相报道,各种新闻时不时就会在全国流传一遍。 慕名前来学习的人越来越多,门庭若市毫不夸张。 在历经数年的口口相传中,武馆老板简直成了绝世高手的存在。 “我找到一些上年纪的人聊了聊,关于这个武馆他们提供了很多信息,我整理好了等下一起发给你。” “我给你找到了当年的报道,不过都是报纸,还是黑白印刷的,我扫描发给你吧,这样清楚点。” “好的,非常感谢。” 电话挂断,邮箱立刻提示新邮件抵达。 宴笙来不及看,起身再次敲响了叶枫的房门。 叶枫刚钻进被窝,着急地又爬了出来。 “你过来我房间,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宴笙说完回了卧室,打开了书房的电脑。 叶枫套好衣服走进来,忍不住发出了“哇”的惊叹。 他现在住的次卧,比他的单身宿舍加上浴室的面积都要大一些,但是宴笙这间房比他住的次卧还要大两倍不止。 进门一条小走廊,右侧是全深色玻璃的衣帽间,有两道门可以进入,一道在门边,一道在床边。 无论是回家换衣服,还是起床后穿衣服出门,都省了绕来绕去的时间。 走过走廊,右侧是起居空间,左侧是书房。 书房三面墙摆满了书架,中间一张宽大的书桌,几个人并排坐都不挤。 “你又不是没进来过,惊讶什么?”宴笙笑。 “我进来过吗?”叶枫反问完一转头。 门边就是衣帽间的一道门,他上次进去找了衣服就出去了,压根没往房间深处走,自然没见过卧室的全貌。 “过来。”宴笙唤愣在原地,眼睛不住好奇打量他房间的叶枫。 换做一个小时以前,他会自责又一次伤害了叶枫。 现在,他觉得是叶枫在无声的嘲讽他…… 这房子这么小,连我家一个厕所都没有。 “你要住得下去,改明你可以搬过来体验生活住两天……”宴笙撇了撇嘴。 叶枫听出了宴笙的弦外之音,嘿嘿一笑。 “我房间的装修,都是我爸妈他们说了算的,我喜欢你这个房子的装修。” “谢谢夸奖啊,过来。” 宴笙的书桌虽大但是只有一把椅子,叶枫站在旁边弯下腰盯着屏幕。 洗过澡的沐浴露清新味道传来,宴笙屏住呼吸,闻了几下。 “诶,为什么你洗发水味道跟我的不一样?” 叶枫一抓头发:“有吗?哦,我自己买的,卫生间里没有……” “嗤……牙刷呢??”宴笙终于想起来,自己家客卫一贫如洗。 “都买好了……” 宴笙搓了搓额头:“抱歉,考虑不周。” 说完他拍拍椅子扶手:“坐这里。” 叶枫坐下,腰部刚好靠着宴笙的手臂。 虽然隔着一层衣服,年轻紧致的肌肉,依然带着源源不断的热量摸擦着宴笙的手肘, 宴笙打开邮件,满是英文的内容,叶枫一扫而过,看到了几个关键字。 “亲爱的” “想念你。” 叶枫蹭地站了起来,宴笙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你干嘛?” “这个是别人写给你的情书吧?我看不合适。”叶枫解释自己的突兀。 宴笙紧紧拽着他的手腕生怕自己一松手,这个小朋友就跑了。 “坐下,我一句句翻译给你听。” 叶枫木着脸被迫重新坐回去,宴笙手指点在屏幕上开头和末尾几句逐次解释完本意,再注释。 最后总结:“这就是老外书信的常规格式,什么起来的,我爱你,思念和你度过的时光……” “都是他们用烂了的词,并不代表什么。他们没有我们含蓄克制,如果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我肯定不让你看。” “好了,这就是早上我打电话那个朋友,他花了一天的时间帮我去调查。” “中间这部分内容,你仔细看看……”宴笙留着中间最重要的内容不解释,然后叶枫自己阅读。 叶枫撇着嘴,被迫重拾自己好几年没用过的英语阅读。 好在内容比较平铺直叙,没有太多修饰,即使中间有些词汇吃不准意思,联系上下读完也明白了大概。 作者有话要说: 羊了好些天了,一直低烧,没有高烧到迷糊的状态,但是还是明显感到精力体力不足,算是家里症状最轻的一个,所以还勉强能够赶出每天的更新。 大家就注意防护吧,不舒服就请假,学习可以耽误,工作离了谁都能转,唯有健康和生命一去不返。 (本章完) 160-180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这家武馆在当地开了很多年,二十几年前武馆老板突然宣布暂停营业。 后来坊间传闻,他们被一个很厉害的军火商聘请。 军火商计划去战乱国家谈生意,需要有人保护他的安全。 雇主给了很高的报酬,武馆老板带着自己的团队陪同出发了。 但是从那之后,他的武馆再没有开门过,也再没有人见过他…… 大家猜测也许是死于战争了,否则怎么会不回来呢…… 那栋房子年久失修,无人居住,前几年也塌了…… 专程去了那家武馆旧址,看到了遗址并且拍了照片。 “是这个意思吗?宴老师。”叶枫磕磕巴巴读完问宴笙。 年代久远黑白印刷的报纸,一张图上几个人,侧脸看上去好像都长得差不多。 特别是刚才宴笙还要退回他送的礼物。 “现在不叫我宴主任了?”宴笙揶揄。 所以他故意说出来,他并没有宴笙想的那么缺钱,他也可以选择贵重的礼物送给他认为值得的人。 如果之前还不确定,今晚和肖萍萍的闲聊,他猜到了了宴笙这两天的晚归都是想避免和他私下见面。 第一份扫描件是一篇报道,大概是说中国武馆的老板,在d国武术友谊赛中,击败了他们d国前国家队拳手。 武馆老板叫baishan·秦,一片中文报道中翻译为:秦白山。 不知道是看不起他,还是不想收他的礼物。 书房垂下来的灯刚好投影在叶枫的眼睛上,亮亮的圆点一晃一晃。 第二份扫描件还是报道,不过这次的配图有了侧脸。 “他是d国政府部门负责宣传工作的,所以有一些资源便利。” 点开第九张,眼前一亮,一本发行于二十五年前的杂志,彩色铜版纸,印刷清晰。 “报道里没有写他是移民还是土生土长的华裔,但是这个名字感觉不太常见,应该好查一些。” “那是因为你非要拉开距离的。”叶枫理直气壮地回怼。 “宴老师谢谢你。你很好,你好厉害……”叶枫激动的语无伦次。 宴笙的话很明白,除了叶枫,他不会选择任何别的人。 年轻光洁的脸庞,五官和他们在监控里看到的没有差别。 “我说过了不在乎,如果你在乎,那你就换一个人和你调查,胡队,老黄,或者周云飞。我没意见……” 报道中配有一张照片,男主角侧转身,高抬腿正要劈下的姿势,刚好挡住了脸。 点开第一张,是一张照片,破败的两层小楼,二楼的阳光房已经坍塌,房顶也有不同程度的损毁,门上挂着的木牌破裂成了几块,残留在墙上的只剩下“武馆”两个字。 附件点开是一个压缩包,有照片,有扫描件。 中西碰撞下,中国功夫胜得毫无悬念。 叶枫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回到市局一查到底。 宴笙算是解释了,为什么今早第一时间找到这个人,真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难以割舍的旧情。 每个扫描件的标题,标注了报纸或者杂志名字,以及发行的日期。 叶枫挺直脊背,手揣着裤兜里,斜着脑袋望着天花板。 宴笙淡定很多,不慌不忙从头开始翻看报道,一篇篇看下来拼凑出了武馆老板的完整信息。 而是既然要找人,肯定要找能起到用的,否则的话,四处搭了人情,白忙一场。 年龄比彭东大两岁,单身未婚,从小习武,武馆是父辈开设,但是在他手上发扬光大。 “因为我欣赏你……” “为什么?”叶枫脑袋摆正,直直看着宴笙。 “就是他!”叶枫指着屏幕上的照片激动不已。 “旧报纸,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叶枫问。 “是,这句话意思是说,他查了很多储存的旧报纸,杂志找到了一些报道。”宴笙指着叶枫没读利索的一句话翻译。 虽然谈不上废墟,但是明显荒芜已久。 宴笙叹了口气,“我主要是觉得,我们在一起只是因为工作,但是还是要注意分寸不要让别人误会,这样对你不好。” 宴笙继续打开余下的扫描件,五六七八张全部都是报纸,虽有配图都是不太清楚的侧脸。 d国体育发展部到武馆交流,老板和领导人握手合影的照片。 他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他觉得很不爽…… “别说当初是和胡平精挑细选,胡平推荐的你。就算胡平推荐的是其他人,我也会想办法说服他由你来调查。” 在这篇报道里,第一次有了武馆老板的正脸照。 “哦,我还以为你要说喜欢我……” 叶枫撇了下嘴,觉得宴笙的回答太过正式,有时候正式是一种不是稳妥的敷衍,未必代表真实的想法。 如果宴笙说,“你好使唤啊”“你单纯听话啊。” 叶枫会觉得更可信。 欣赏…… “呵……”叶枫不自觉一声嘲讽出口。 “怎么?不信?”宴笙笑。 “走了,睡觉了。”叶枫一扭头走回了房间,钻进了被子。 宴笙合拳捏了捏五指又松开:“要说喜欢你,也不是不可以……” ** 清晨宴笙起床,刚打开卧室门,米香钻进了鼻孔。 他想起来昨晚上叶枫说给他熬了粥…… 走过餐厅,那个死贵的杯子已经盛好牛奶放在了桌上。 宴笙疑惑,都有粥了,还热牛奶做什么? 走进厨房,亮着灯的电饭锅旁放着一个小碗,一双筷子。 叶枫没有帮他盛饭,看来需要自己动手。 宴笙摁开电饭锅盖,愣住了…… 说好的粥呢? 五颜六色的干米饭,上面戳了几个洞,可以直接看到锅底。 从表面到内里,实打实的米饭。 没有一点液体,跟粥更是没有关系…… 宴笙终于明白那杯牛奶不是多此一举,是贴心的补充。 饭有点干…… 可以泡牛奶。 宴笙摇着头握着勺子一撮,立刻改变主意只盛了少少一点放进饭碗。 剩下的全部盛进了大号汤碗,塞进了冰箱。 冰箱里还有几包咸菜,他拿了一包拆出来,坐在餐桌前吃着这辈子可能最扎实的一顿早饭。 咸菜就杂粮干饭,外加一杯热牛奶止渴。 在杂粮饭太干不好下咽时,牛奶还能起到送服的作用…… 没有一粒大米的杂粮,喂进嘴里满口钻,舌头,牙龈,口腔里每个角落立刻布满…… 多咬几口,腮帮子都有点酸软…… 宴笙没吃过这样的米饭,不知道熟没熟。 宴笙把咸菜全部倒进饭里,连料汁都没有浪费。 本以为杂粮饭吸收料汁能顺嘴一点。 哪知道杂粮饭比谁都坚守原则,愣是一点料汁都不吸收。 料汁全部淌在了碗底,而饭一点软化的迹象都没有。 宴笙叹着气,进厨房又拿了一只勺子。 左手端着杯子,右手举着勺子。 一口饭一口牛奶,就这么吞完了早饭,他庆幸刚才没舀太多,否则真的吃不完。 宴笙坐上车,抻着脖子打了个嗝,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车好像有点小了。 让他舒服了好几年的椅子好像也没那么舒适了,他调整几次座椅都觉得不对劲。 始终带着弧度的椅子让他不能保持挺胸抬头,上腹部无法得到良好的舒展。 怎么坐,怎么觉得胃憋得慌。 他轻吐一口气,放下敞篷,在饶安大早上的马路上招摇过市。 到了市局,他胃里好像撑的更难受了…… 下车,宴笙一眼瞄见停在门卫室边上的红色公路车,他舔了舔嘴唇摸出手机打开对话框。 “今晚回家吃饭。” 对方立刻回复“好。” 宴笙抿着嘴点了点头:很好,这么扎实的饭可不能我一个人吃了。 “要我做什么菜吗?”又是一条乖顺的询问。 “不用,我叫外卖!” “天气太热,外卖送来可能不新鲜了,你想吃啥告诉我,我去挨家买了拿回家,这样比较好吃一点。”叶枫贴心的回复,他做不好菜,但是可以买得好菜啊。 宴笙揉了揉上腹部,又打了一个嗝,靠在车门边发了长长一份菜单过去。 “这些都是我想吃的,你看看有啥买个几样就可以,不用全部买,吃不完。” “好的。”叶枫乖巧回复。 “嚯……这谁啊,大早上的□□啊……” 宴笙刚揣起手机,听到旁边阴阳怪气的声音,转脸胡平的车刚停下来摇下了车窗,指着他大开的敞篷揶揄道。 “吹点早风有助于提高工作效率。”宴笙慢条斯理神奇敞篷,锁上车门。 “我还以为你大清早带小朋友兜风呢……”胡平不怕宴笙发火,继续调侃。 宴笙指了指门卫室方向。 “小朋友有跑车,不用我……” “嚯,又是红色,情侣款啊~!” 胡平吹了一声口哨终于收获了宴笙的一记眼刀。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叶枫趴在电脑前切换各个系统查询秦白山的踪影。 公安系统能查到的都没有踪迹。 他琢磨了下秦白山的涉外背景,决定从出入境入手。 他将名字的拼音还有汉字发给了出入境管理局,请求查询有没有这个人的出入境记录。 除非秦白山和彭东一样,偷渡出去偷渡进来,绕过了边防,否则肯定会留下记录。 但是叶枫认为,看秦白山的穿着,应该不至于那么委屈自己。 再说他当初顶替彭东身份时,应该也没有犯事,所以不至于深谋远虑到以后。 胡平一到办公室,叶枫立刻把宴笙那边获得的信息,以及自己发出的申请汇报给了胡平。 胡平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他们现在不过就是更加具体嫌疑人的真实信息。 第一要求就是有正当单位,正当职业。 “没有更新?”叶枫诧异。 有干警立刻打开手机搜索,两个国家不算邻国,但处于同一片大陆,陆地交通只需要8-10个小时。 涉及身份信息的系统更新是被动更新,不是自动更新。 之后再未查询到出境记录。 做雇主背后的人明显是不可能开出各种证明办理证件的。 “我要是你,我就天天坐车上班,我才没那么勤快……”胡平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眨了眨眼。 否则他不会带着彭东还有其他人,去战乱国家保护雇主安危。 他的身份信息只会有使用记录,不会进行存储。 胡平的总结将千丝万缕的线汇集成了结果。 无论他叫彭东,还是秦白山都只是一个代号,丝毫不影响案情进展。 “等等吧,不着急,诶,听说你买了辆自行车??”胡平说完正事,想起了八卦。 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他没有利用同一本证件再次出入境,那么以前的老数据多半都压箱底了…… “他顶替彭东的身份应该也是一种偷懒的巧合。” 所以有一个可以顶替的身份是捷径。 叶枫的查询没有想象中顺利,原因和胡平查彭东户籍信时一样,因为科技的进步,系统数次升级,很多存储的资料因为没有更新过,要切换几个系统去查询。 “当年我国户籍系统不健全,彭东的户籍本身就存在一些问题,所以秦白山如愿以偿李代桃僵,从此后需要的时候就以彭东的身份出现。” 下午,出入境管理局终于返回了关于秦白山这个人的信息。 按秦白山持有的他d国护照来看,他是外籍,倒过去二三十年,外籍在我国活动诸多不便,如果要办理合法的居住许可,或者一些证件会非常困难。 “他不需要亲人,或者他早已经没有了亲人,不需要婚姻,不需要子女,只需要钱……”叶枫默默念叨。 “嗨,他回国后肯定是顶着彭东的身份生活了嘛,以前的身份肯定不用了啊,所以估计就那么一次。” “作为一个在暗处帮雇主默默打点一切的人,他不需要别的身份,忠于老板什么都可以得到。” “秦白山选择直飞h市,应该是有计划过来顶替彭东的身份。” “秦白山的资料还是查查,这个我来,他的护照现在应该过期了,但是最初几年肯定还是可以用的,那会如果他没犯别的事,应该不会那么有预见性的不用。” “这个飞机的起飞国家距离彭东当初去的那个战乱国不远吧??” 但是这个人物画像更加丰满,是可以被金钱打动,受雇于人,命都不要那种。 从战乱国开车到这里坐飞机,是当年很多人的选择。 胡平语气轻松,虽然秦白山这个身份没有让他们案情获得推进。 叶枫估计,胡平知道他现在居住在宴笙家,也没想隐瞒,但是办公室这么多人,所以他换了个含蓄的说法。 例如在银行开户留下了身份证,如果你这个户头很多年没有用,所留身份证过期,银行不会强制通知你去更新,只会你需要再次使用时发现不能用了,才带新证件办理更新。 如果你一直不去更新,几次系统更新后,你的账户可能就就会成为睡眠账户,普通查询就不那么容易查得到了。 胡平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立刻给叶枫解释。 “彭东跟随秦白山那么多年,应该把自己的底细都告诉了秦白山。” “那就是说,秦白山过来国内其实已经确定好了之后的路,所以他才会去有计划的顶替彭东,那彭东肯定已经死了?” “难道他还有别的身份?”周云飞问,他们之前查到的彭东的身份也是神出鬼没,根本没有正常的社交轨迹。 如果秦白山是涉外身份,他拿着外国护照入境,只在出入境使用,而没用这个证件在我国办理过其他业务。 秦白山二十年前持有d国护照,从别国乘坐飞机抵达h市入境。 也就是说秦白山来了就没走留下了,或者他通过其他非正规渠道离境未留下任何记录。 叶枫猜测的没错,他第一次入境的确是通过正规途径。 “嗯,暂住的那边出来交通不是很方便。” “h市?不是彭东偷渡前,莫名其妙户口迁过去的地方吗?” 最开始大家隐约猜到真实的彭东可能已经死了,现在的信息不过是确定而已。 “那是必然,要不然真的回来了要补办户籍资料不是穿帮了吗?” “会是秦白山弄死的吗?”周云飞问。 “不会,彭东透露过要跟着他去别国赚钱,这一点和当地走访了解的信息差不多。”叶枫立刻否定了周云飞的猜测。 “我推测有一种可能,秦白山的雇主遭遇了意外,秦白山的团队都死了,雇主可能也死了,也可能只是受了伤。” “秦白山怕被追究,所以跑路了并且不敢回d国,来顶替彭东的身份,我们国家这么大,真正的彭东又死了。” “他的仇家也想不到找到这里来……” “我估计差不多也是这样。”胡平说完看了眼时间,宣布大家下班,其他的事情他来做。 叶枫立刻摸过手机发消息。 “宴老师,今晚还回家吃饭吗?” “吃,不过我有点事情要晚一点点。” “那我去买。” 夕阳斜挂空中,火红色的公路车带着比夕阳还浓烈的残影从滚烫的柏油马路上一闪而过。 弯曲的车把除了提供良好的支撑,还能提供更多得悬挂空间。 一个袋子,两个袋子,三个袋子…… 五颜六色的袋子随着前行摇摇晃晃,犹如风中招展的彩旗。 马路上以前这个时候总少不了的小孩,这会人影都不见一个,爱出来闲逛的老人也没有了。 街上除了和他一样的下班族行色匆匆,很难见到闲人。 叶枫抹了一把脖子,湿漉漉,他掏出纸巾仔细擦干净手臂和脖子上的汗水,皮肤上的蜇烧感减轻了一点。 他奋力蹬上自行车,一刻不敢耽误的往家赶。 进门叶枫放下袋子,第一时间打开冰箱翻出冻得硬邦邦的矿泉水瓶。 拧了一把湿毛巾放进冷冻。 微微泛红的手臂就像两根刚放上炉子的火腿肠。 叶枫缩着脖子,手臂夹着矿泉水瓶来回搓动,时不时在拿到后脖子抹两遍。 烧灼感在冰块的刺激下减轻了不少。 宴笙打开门就看到叶枫跟杂耍似的,两只胳膊夹着矿泉水瓶飞舞。 “你干嘛呢?” “啊?”叶枫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白色冰块的衬托下,两只胳膊就像刚从锅里捞出来一样,滚烫还冒着气…… 宴笙拿下瓶子,拽过叶枫的胳膊扫了一眼看出了大概。 “你是对紫外线过敏?” “不知道,有时候晒久了就会难受,有时候不一定。” 叶枫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 宴笙拨过他脖子一瞧,也是红通通,摸上去带着明显热意。 “你早说我怎么会让你去买菜。” 宴笙语气充满自责,拖着叶枫走进卧室把他摁坐在床边。 先从浴室拿出干毛巾擦掉水珠:“怎么能碰水呢,冰敷也外面要包毛巾的,皮肤晒伤有伤口,夏天汗多灰尘多,感染了怎么办??” 宴笙一边念叨,一边翻箱倒柜寻找合适的药膏。 找出来不少几乎瞟一眼就扔。 左手一只过期了,右手一支带激素…… 扔扔扔…… 扔了一床,终于翻到了一支稍微对症的纯植物提取无激素烫伤膏。 “有点疼,忍一忍。”他拽过叶枫的胳膊,抽出消毒湿巾先擦拭一遍才挤了一大坨烫伤膏。 “疼吗?”宴笙问。 “疼就忍着,我轻点……” “不疼。”叶枫语气愉悦,引得宴笙白了他一眼。 宴笙并拢三指轻轻推开药膏后,缓缓推向上臂…… 叶枫莫名想到了那次足下生辉的扫黄…… “你是不是经常去足疗?” “没有,难受才去。”宴笙说完怕叶枫不信又补充。 “一般天冷时候出现场多的话会难受点,天气热就没有大碍,最近都没什么问题。” 作为痕检,无论案发现场是室内还是室外,他们总要里里外外搜寻线索。 保暖手套是不可能带的,薄薄一层乳胶手套根本不能抵御动辄零下十几度的寒冷。 腱鞘炎本身就有点积劳成疾的意思,再加上低温,所以每年冬天是宴笙最难过的时候。 否则也不会被梁老头撞见他出入足下生辉。 要现在就是梁老头在足下生辉住下,都碰不到他。 “以后冬天我给你按摩,我去找武师傅学学,每天都给你按按。” “你别去外面了,被人撞见不合适。”叶枫脱口而出。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三章 宴笙手指一顿,再继续按摩时,力度明显更轻了。 “你这算什么?好意?报答?还是献殷勤?” 带点薄荷成分的药膏抹在手臂上凉凉的,干燥后留下了薄薄一层油膜,持续缓解刺痛。 叶枫看着白皙的手指在他的手臂上来去,仔细抹过每一寸皮肤,力度不轻不重甚至有点痒意。 他没有回答宴笙的问题,忽然缩了手。 “管你怎么想,吃饭了。” 叶枫站起身为了证明自己的手已经没事了,大幅度甩着手。 还没开步被宴笙拽着肩膀扯回来按在了床上。 “脖子还没擦呢,你急什么!” 餐厅灯是三盏造型不同的镂空灯高高低低组合在一起。 “这么多菜足够了……” 有明有暗,宴笙看得有点恍惚。 这会要是吃下这个,可能一桌子菜就没办法吃了,说不定还撑到明天早上。 “太硬,算了,别吃了。” 一大碗杂粮饭加水再次煮软乎,成了一大锅。 宴笙叹了口气,这样的觉悟他自愧不如。 宴笙眼珠一转,忽然不想“报复”了…… 好像回到了童年,他和表姑妈坐在餐桌前,表姑妈不停给他夹菜叫他多吃点,才能快高长大。 “能找到的都买了,我让他们给我装小份,这样又能多尝几种,又不怕浪费吃不完。” “管你怎么想,吃饭了。” “早上的你吃完了吗?” 夹菜时看看哪个菜多夹哪个,好像什么菜都吃得津津有味。 宴笙嗤了一声,他懂了,不是叶枫买的小份,是叫人家少给份量,不少钱…… 宴笙给自己盛了一碗,吃起来比早上软烂不少,杂粮的香气浓郁,配上各种菜比外卖食堂滋味好上不少。 叶枫吃饭很安静,没有多余的话语,你不问他便不答,闷头吃饭。 “小份多少钱?” 餐桌上摆满了小小的锡纸盒,几乎是宴笙点的菜的全部。 “你觉得这个好吃?”当叶枫筷子再一次伸向他觉得很不好吃的一道菜时,宴笙终于忍不住问了。 宴笙早上一小口饭加牛奶,愣是中午饭都没吃。 “小份??”宴笙瞧着那一个个比饭盒大不了多少的盒子的确蛮小,但是这个地方的餐厅还分大小份吗?? 宴笙洗完手,顺道清理了自己的医药箱,大半都是过期的药。 “我加点水煮煮,可能水少了,我哥说过不能浪费的,浪费粮食的人以后会吃不饱饭的。” “我觉得都挺好吃的,但是有的你可能不习惯吃,所以就我吃,你习惯吃的多吃点。” 宴笙快速摸完药膏,起身进了卫生间。 那次在足下生辉,他也是这样拽着宴笙的肩膀提起来按在了墙上。 晚饭过半,宴笙发现叶枫吃得多的都是自己觉得味道一般的。 叶枫没有用喜欢,用的是习惯。 口鼻陷入柔软的被子里,呼吸不畅,脑子却越发清醒。 “你说不买饭,我没买,我们晚上吃什么?”叶枫没在意到宴笙的表情细微变化。 他没有想到,斗转星移二十载,他能再次和一个人坐在他家的饭桌前静静吃一顿饭。 “啊?”叶枫抬起头侧了下自己快空了的饭碗。 叶枫坐在对面,捧着大碗,埋着头津津有味咀嚼着每一口饭。 不同颜色角度的灯光洒在餐桌上,投出了斑驳的光影。 “宴老师,我觉得你现在是私报公仇。” “诶?”宴笙来不及阻止叶枫已经打开了冰箱门,端出了满满一大碗饭。 “我们可以吃这个……” 叶枫满不在乎的回答:“一样钱。” 他叹着气一个个扔进垃圾桶,收拾利索走出房门,还没走几步餐厅里的香气已经先一步抵达。 宴笙摇了摇头,小朋友大方起来,花钱如流水也很可怕…… “你买这么多??” “这也是你哥教你的?”。 叶枫摇了摇头:“我和我哥饮食习惯很不一样,他比较挑剔,我无所谓都能吃,都好吃。” 宴笙嘴角一挑,知道了这不是叶锐教的习惯,是叶枫从小吃哥哥“剩”下的养成的习惯。 叶枫又盛了满满一大碗饭端出来:“宴老师,你多吃点菜,米饭我都吃了。” “你有没有想过搬出来住?”宴笙忽然问。 如果有一个每天搭伙吃饭的人,他都能吃得更多吧? “搬出来?”叶枫疑惑。 “搬出哪里?” “没事了,随便说说,主要觉得食堂的饭菜并不太营养均衡,你居住的地方也不方便开火,所以随口一提。” 宴笙放下碗筷,示意自己吃好了。 “宴老师,你不吃了吧?”叶枫问完,把还剩下的菜混到了一起,米饭倒进去一拌,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宴笙看了半晌,喉头滚动,觉得自己好像又饿了…… ** 深夜,漆黑的夜空没有一丝云彩。 干燥的气温热得蝉子睡不着觉,躲在层层叠叠的树叶里不停嘶鸣。 经济不太发达的北方城市此刻进入了短暂的停摆。 马路上没有一辆车,没有一个人…… 乌黑的铁轨沿着百年不变的方向无限延伸。 或继续北上突破国境线,跨域大陆板块,或不停南下奔向大海的边缘,带着追梦人踏浪淘金。 黑暗的卧铺车厢里,白色的窗纱随着列车前行轻轻摇晃。 一闪而过的路灯穿透窗纱,照过睡姿各异的旅人。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步伐沉稳,穿过此起彼伏的鼾声,巡视着一节节车厢。 空荡荡的餐车灯光调成了暖色,空气中充满油腻腻的味道。 白天叫卖的小推车放在入口的空处,叫卖人不知去向。 铺着白布的餐桌旁趴着舍不得补卧铺的长途旅客。 跨进硬座车厢,白晃晃的灯光,复杂的气味顿时让昏沉沉的大脑猛然清醒。 通透的车厢里灯光大亮,满座的车厢里少有睁眼的乘客。 要么斜着头要么靠着椅背,要么靠着窗户打盹,要么趴在小桌上呼呼大睡。 无论哪一种姿势都是充满了别扭,睡不踏实的旅人总是过一会转一下`身试图找到更舒服的睡姿。 无奈列车轰隆隆的前行,总是轻而易举打破他们的美梦。 “哐当~”列车猛然一顿,行走的工作人员控制不住向前扑去,他两手迅速抓住走道两边的椅背,身后忽然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胳膊,避免了他扑倒在地。 “哒哒哒……”列车缓缓停了下来。 他站起身调整呼吸转过身,还没来得及道谢刚才出手的乘客,对讲机里传来呼唤。 “列车机械师到车头来一下。” “列车安全员到车头来一下。” “列车长到车头来一下。” 对讲机里不到一会报出了一长串名单,语气越来越急促。 “出啥事了?”坐在旁边的旅客望着他。 “刚才谢谢啊,没什么事,我去看看……” 他正要抬脚,前面忽然伸出了无数只手虚拦住了去路。 “怎么了?” “咋停车了呢?” “这到哪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人再一次被吵醒,揉着双眼撩开窗帘。 外面是黑乎乎的一片,看不到铁道灯也看不见站台。 扭头往后好像看到了高高的水泥柱,沿着水泥柱身目光向上被车顶阻挡了视线。 “没到站啊,这停哪了啊。” “列车临时停车,大家不用担心。” “位置上坐好,不要四处走动。” 工作人员低声安抚清醒的人们,也阻止他们好奇的目光。 他捏着对讲机轻声回复“收到”,脚步匆匆奔向车头。 餐车里,卧铺车厢里,不少乘客坐了起来,掀开窗帘好奇打量窗外,瞧见他忍不住伸手拽住他。 “这怎么停车了?” “是堵车了??” “列车临时停车,大家不要担心。” 他手里握着钥匙,插进锁孔,旋转。 推门进入关门锁闭…… 每一个动作如同复制粘贴一样稳定。 一道道门打开又关上,距离车头越来越近。 还剩最后两道门,打开就能直入驾驶室。 门一推开,热气混着冷气迎面而来,本该锁闭的驾驶室此刻开着。 宽大的驾驶室前档玻璃一览无余,灯光照亮了笔直的铁轨无限延伸。 他一转身踩着钢梯走下了铺满碎石子的路堤。 后方距离两三节车厢的位置,几个人站在一起低声交谈。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脚下碎石相互碾压的窸窣声引得大家再次回头。 列车长看了他一眼沉默的指了指车底。 他立刻弯下腰拧亮电筒照向车底,车厢内侧两个轮子之间夹了一段条状的黑影。 他往前走两步试图再看清楚点,一阵暖风吹过,夹杂着明显的血腥味,他捂着口鼻站起了身。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四章 列车上跑了二十几年的工作人员,不用细想就猜到了能造成列车这么大动静,并且紧急停车原因是什么了。 “报警了吗?”他询问。 “报了,不过不知道这属于哪个地界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联系下,让他们当地的人快来。” 列车长看了眼时间,此刻凌晨三点。 “这车可耽误不起……” 这趟特快列车由北向南,几乎连接祖国大陆的两端。 一年四季,无论寒冬酷暑,载满了祖国各地的乘客。 说是特快,一趟车程也得五六十个小时,现在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 若是这里耽误了,按铁路行车原则,晚点让准点。 按相关规定,他们需要把车轮下的遗体挪开,然后保护现场,通知当地铁道后即可继续行车。 在他刚确定遗体位置时,列车长率先赶到。 类似的公路桥在这趟行程中会经过很多座,除了造型长度不同以外,并没有特别之处。 边坡上站着的人,几乎每个都举着手机不断接听拨出,和各个不同的部门沟通交涉。 小区里各个住户早已熄灯休息,草坪里的景观灯在人行路上投出变幻的光影。 那是链接两座山峦的隧道公路的露天段,修在几十米高的半山腰,从铁道上空飞跃而过,长度不足百米。 “等我一起。” “可是……” 宴笙在看到警情通报里的地址时就想好了说辞。 ** 丽景豪庭的门卫室里,年轻的保安坐得笔挺,目不转睛盯着出入通道。 他弯着腰,头都快埋在了地上,举着手电筒一个个轮子找过去。 四楼两间相邻的卧室,平稳的呼吸声此消彼长。 叶枫的自行车再贵,怕是装上两个翅膀才能飞过去。 从车头到隧道桥距离几百米,车轮下的人经过高速飞驰的列车几百米的碾压,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两道卧室门先后打开,叶枫率先冲出门扶上了走廊的自行车。 列车长重重叹了一口气:这趟车注定晚点了…… 穿着短袖衬衣的司机呆呆的站着,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水,顺着脸颊淌到脖子,染湿了衣领。 他依次检查好设备,关闭操作台后,一边通知大家伙一边率先下车检查。 宴笙走后,来不及关门先一把拽住叶枫。 他行车这么多年,撞到过横穿道口的猪牛羊,但是没有撞到过人,刚才突然飘下来的黑影是什么,现在有了答案。 刚才车刚到桥下,上方极速下坠的黑影,让他误以为是上面谁路过随手扔下的垃圾。 “就说路上遇见的。” 赶到的各岗位工作人员越来越多,大家上报后凑在一起合计。 倏然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是不容拒绝的号码。 直到黑影重重撞击到挡风玻璃上,“嘭”的一声惊得他拼命拉下紧急制动。 乌黑金属轮子上飞溅的液体越来越多,白光一晃,殷红扎眼。 他来饶安两年,出过多次现场,这次的地名都没听过,还是铁路边,不知道什么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的地方。 虽然隔着厚厚的墙壁,两人呼吸的节奏出奇的和谐,仿佛睡在同一张大床。 车身颠簸几下停了下来,如果不是后续的颠簸,他会以为刚才的黑影,撞击是自己不小心打盹做梦了…… 这一趟跑下来不知道多少个小时去了,不仅耽误旅客的时间,也严重影响行车计划。 他顾不得擦拭,扭头望着刚才经过的隧道桥一语不发。 这条路他这些年来来去去,开了无数次,经过了无数次,但是从来不知道这些桥的名字。 最终决定等。 小区外的商河水潺潺流动,带着片片落花助力一场更加甜美的梦境。 他确保列车完全停止,第一时间检查前挡风玻璃,还好没有撞裂。 叶枫的话没有来得及说出口,被宴笙不由分说拽下了楼塞进了副驾驶。 “叮铃铃”刺耳的铃声搅乱了午夜的安宁。 列车司机知道撞死了农户的牛羊怎么赔偿,撞死人没有遇到过。 “开车。” 等铁路段民警过来给予正确的指示…… 但是卷在轮子里的遗体怕不是那么容易挪开的,保护现场的经验他们似乎也没有。 “这地方太偏僻,你骑自行车铁定没戏,别担心太多,咱们到了说不定其他人还没找着路呢。” “宴老师这次可能是什么事情。”叶枫想象不出这么荒凉的地方能有什么案子。 “铁路上的,要么卧轨自杀的要么横穿铁道被撞的,这种事情一般铁路警可以负责。” “因为饶安小,经过饶安辖区的铁路没多长,所以饶安的铁道警架构精简。” 说精简是含蓄的说法,其实就是简陋,没几个人…… 铁道警在很多大城市,是独立存在的部门,能够初步处理铁路上的一切非正常事件。 民事案件协商处理,刑事案交由刑侦部门处理。 他来后大概了解过饶安相关兄弟单位,谈到铁道这一块。 谭局和胡平都说过差不多的话。 “我在饶安干了这么多年,铁路上相关的案子就办过那么一两件。” “还是火车上盗窃,被抓了现行,人赃并获扭送事发地公安机关那种。” 可见在饶安,铁路相关的案子少之又少。 “这个地方去卧轨吗?”叶枫皱着眉头翻着手机上的地图,大片的丘陵,树林,人烟稀少。 他自行车都去不了的地方,要去这里卧轨自杀,都会走累了还没抵达干脆放弃吧。 “地图上人烟稀少的村屋不会显示,有可能是半夜横穿铁路。” 宴笙补充了另一种可能,但是叶枫还是觉得蹊跷。 黑漆漆的车内,手机屏幕的光亮照清楚了叶枫脸上的疑惑。 “嗯,很多意外事件,按常理推断都推断不通,但是通过现场种种证据表面的确是意外,可能只有当事人才知道那一瞬间他在想什么。” 叶枫咽下了嘴里的反驳,他觉得人烟荒凉的村庄,到了半夜都该睡觉了吧。 比如他们去过的艾家村。 若是这个铁路边有居民,这个点喝多了也不会想要横跨铁路去干嘛吧,所以横穿铁轨绝对不是单纯的意外。 当然他觉得现在争辩一切没有意义,他相信宴笙的专业操守,不会先入为主。 他也没有必要去假设可能并不存在的假设,一切到了便清楚了。 * 铁路边此刻热闹非凡,察觉停车时间过长,情况异样的旅客一个个趴在窗户上,拼命往前看,想要看清楚前方发生了什么。 可惜相隔甚远,只看到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列车前部分,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 “列车员,打开车门,我要下去抽烟。”终于有忍不住的乘客开始叫嚷。 “列车没到站,不能开门。”乘务员毫不留情拒绝了乘客的无理要求,并且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这种热闹有什么好看的?他们避之不及,听到此类事件躲都来不及,这些人居然还想跑去凑热闹。 “那下面站那么多人呢,我怎么就不能下去了。”乘客不依,指着窗外据理力争。 “对啊,下面都站那么多人了,还差我们一个吗。” “门打开,我们下去透透气,这都憋死了。” “别吵了,列车随时可能启动,你们上不来算谁的?”列车员以更高的音量压制着他们的好奇。 “算我自己的,不找你,开门开门,快点。” “好好坐着吧,别想了。”列车员一扭身离开了车厢,顺道拉上车厢的门落了锁。 “嘿,她不但不开门,还给我们锁这里面了,我还想去上厕所呢。” “停车就不让上厕所了,厕所早关了。” “那我先撒尿咋办?” “喏,这个给你。”有人顺手拿起小桌上的可乐瓶递过去,引起周遭一片笑声。 “滚蛋,你才这点大呢。” 嬉笑怒骂完,趴在窗户上看得眼睛酸胀了,都还没看明白前面发生了什么。 一帮人只能作罢,抱着手臂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灯光透亮的硬座车厢犹如黑夜中的引路灯,吸引着几公里外开车奔驰的人。 “宴老师是那里吧?”叶枫指着前面一动不动的光亮。 宴笙瞟了一眼导航箭头指示的方向,轻轻嗯了一声。 “这破路,我这车得废……” “嗯,底盘太矮了,不合适跑山路,宴老师下次换个越野吧,底盘高方便。”叶枫认真说。 “小朋友,你怎么不盼我点好呢?” 小跑车只适合城市里穿梭,越野可以翻山越岭,叶枫建议他换车,跟祝愿他以后的现场都在深山老林也差不多了。 “我盼你好呀,越野车开长途也舒服啊,你这么高小跑车憋久了多难受,你有了越野车可以全世界旅游。” 叶枫不经意就把刚才话里的失误找补了回来。 “旅游?一个人开车多累,那你跟我去吗?我们换着开。” 宴笙坐直身体扶紧方向盘,车子冲下公路后,开始在泥土路面上下颠簸。 “好啊,但是我开车你晕车怎么办?” “多晕几次就不晕了。” 这句话是宴笙曾经学车时,教练这样说的。 晕车归根结底还是坐车太少,晕够了就不晕了。 宴笙以前一直觉得放屁,怎么可能让他用无数次晕车去换一个可能。 怎么可能让他坐在谁的车上,去尽情享受“晕车”的过程。 现在嘛…… 如果这个开车的人是叶枫倒是可以试试,不是他相信叶枫的技术。 而是他相信自己晕得七荤八素时,叶枫能够给他好好的照顾。 宴笙忽略了一个重点,他好像不知不觉在叶枫面前,没那么要面子了。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五章 红色小跑经过长长的颠簸,找宴笙扶着方向盘的双手都要麻痹前,终于靠近了道基。 碾过成片的杂草灌木丛,车慢慢停稳。 叶枫率先下车打开后备箱拿出勘察箱,提着防护服,帮着宴笙套上。 宴笙收拾妥当,两个人并排走向人最多的地方。 二十来个人站在铁道边,其中有两三个穿着警服的人,叶枫看过去一个都不认识。 宴笙晃了一眼也没有熟脸。 鉴于两个人对自己的交际面认知清晰,他们并非饶安全系统上下各个岗位都熟悉。 所以两人先掏出工作证自我介绍,而没有先问对方是哪的。 “市局的同志,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我们是饶安铁道的,这事还得你们专业的来,我们是束手无策啊。” 叶枫向后一乔,胡平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抵挡。 “不是卧轨?” 叶枫一扭头,穿着汗水浸透的制服短袖的中年男人,头发有些长,下巴光洁。 对方顺着叶枫的手,再次紧握叶枫的手腕上下又摇了摇。 其中一位穿警服的中年男性,一步上前握住宴笙的手上下用力摇晃。 “我是刚才开车的司机……” “你怎么来的?” 列车经过反复碾压,姿势方向不会产生太大的变化。 他们基本不会选择竖着趴在铁轨上,这样的姿势难以稳定,并且会放大死前的恐惧。 “我刚才还担心你不方便过来呢,说给你电话,胡队说你已经出发了。” “嗨,这地方真不好找啊……”周云飞熟悉的声音响起,看见叶枫一路小跑上了边坡。 “叶枫埋下`身子,打亮电筒,看到了卷在内侧铁轨和车轮间的遗体。 “这车得尽快开走吧?” 叶枫站起身,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一圈。 叶枫伸手轻轻握住对方的手腕带到一侧:“同志,带我们先了解下情况吧。” 铁道警一辈子可能没遇到过杀人案,保护现场的常识却时刻牢记。 他一拍周云飞肩膀,打断了他的一连串询问:“本子带了吧,咱们一起做询问笔录。” “怕破坏现场啊,虽然说可能就是想不开的自杀,但是也是非正常死亡不是。” “不碍事,这条道,下一趟车通过得到早上九点去了,所以我们综合考虑,决定等你们来了再行动。” 卧轨自杀的人,多会采用横卧位。 “不是。”旁边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 “你开车过程中有什么异常吗?” 周云飞立刻端起纸笔,认认真真开始记录。 司机摇了摇头:“我是夜班司机,这趟车是早上十点过出发的,我晚上十一点来接的班,一路都挺正常。” 列车司机拥有多年驾驶经验,晚上接班前,检查所有设备数据正常,接班后他按既定速度行驶。 这条路开过多次,在山林中不断穿梭,寂静得连只飞鸟都见不到。 他刚才正在查看驾驶台各项数值,余光里一个黑影从上面飘了下来。 他本以为是谁从上面隧道公路桥扔下来的垃圾,还没抬头,那个黑影很快撞到了挡风玻璃滑到了铁轨上。 紧接着车头轻轻一震,作为老司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异常。 立刻刹车,通知列车长,下车查看后发现了车轮的血迹…… “我就知道有人在里面了……”司机叹了口气。 刚才看到的遗体时的震惊到现在还未减缓。 “你怎么确定是人的?”周云飞问了一句废话。 “跑了这么多年铁路,猫狗牛猪都碰到过,车身颠簸不一样,最可怕的是成年牛,可能导致脱轨,最轻飘飘的小型动物,根本难以发现。” “这种动静加上之前坠落的黑影多半就是了,虽然我没遇到过,但是同事遇到过不少……” 列车旁铁路警们利用带来的工具,在宴笙和古振乐的指挥下,一点点的把遗体搬了出来。 白色解剖布拉开摊在了道基下的杂草丛上,痕检中心的几个同事,两人抬着一部分轻轻放在了白布上。 “轻点轻点。” “放过来。” “别凑一块,拼不上了,留点距离,待会拍照免得翻。” 周云飞听到奇奇怪怪的对话,忍不住瞟了一眼距离不远的解剖布。 他定睛一看,立刻哎呦一声捂上了眼睛,嫌弃不够还转过了声,面向车头方向。 列车司机跟着看了一眼,呼吸一滞立刻转回了头。 “我看到的就是这样了,还有别的需要问吗?” 列车司机颤着手掏出烟盒,叶枫刚说完没有,他迫不及待的叼了一指香烟点燃,走去了车头方向。 叶枫走下边坡,白布旁只剩下宴笙和古振乐,大王小王还有肖萍萍等人,沿着车头来回搜寻可能属于死者的物品。 白布上摊着的遗体已经不完整,叫残肢似乎更恰当。 分为上下两端,中间的断面裂口明显不温和。 上半部分胸椎以上连着脑袋,右侧胳膊手肘以下部分丢失。 头骨虽然还算完好,但是面部五官经过碰撞碾压面部全非。 下半部分从腰腹部开始,连着双下肢。 盆骨破碎,腰部坍塌成了薄薄的一片还套着裤子。 宴笙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面向他的古振乐,神情自然。 看宴笙手上不疾不徐平稳的动作,应该也没有被这样诡异的遗体影响到。 其他人员的询问很快结束,这样的案件,作为列车工作人员并不能提供太多有价值的线索。 只是彻底确定死者是外来人士,排除是工作人员或者车上乘客的可能。 大王左手提着一只鞋,右手提着一个黑色袋子,小王手里提着一些小袋子走了回来。 小王冲着宴笙扬了扬手:“手大王找到了,车轮上能刮下来的都刮下来了……” 叶枫闻言捂着嘴小跑到一边,双手叉腰,仰天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小王没有明说,但是他迅速想到了那些车轮上的是什么…… 他恨自己反应为啥这么快,胃里翻江倒海一波高过一波。 宴笙起身叫过来两个人把遗体收敛好,摘下手套脱掉防护服,扣好勘察箱提着慢慢走到胡平身边。 “让他们发车吧,等他们走了,我们再查查铁轨。” 胡平大手一挥,在相关文件上签好字,列车工作人员迅速上车关门。 东方露出鱼肚白,白昼撕开了席天慕地的黑。 停滞了几个小时的列车,拉响汽笛,再次轰隆隆前行。 这是一趟注定无法准时到达终点的列车,一车的旅人被耽误的时间放在这段旅程中很长很长。 但是放在整个人生中,只是小小一瞬,不值得一提。 也许过不到一年半载,他们就会彻底忘记在某个酷夏的凌晨,他们曾经在某个无名山野停留过…… 而导致他们意外停留的罪魁祸首,此刻已经变成轮下冤魂。 他的人生不会再有迟到晚点,只有终止…… 长长的列车沿着铁轨奔向远方,没过多久山野间又恢复了寂静。 胡平指着远处高高的隧道桥问大伙。 “你们知道那是哪吗?” 叶枫摇了摇头,黄友成眯着眼仔细看了看。 “那是分界路?” “对啊!如果这个人从那边跳下去,然后卷到了那边就不归咱们管了。” “归谁?”叶枫好奇。 胡平还没说,宴笙冷哼一声。 “你是解放了,我还不是得来。” 桥的另一侧不属于饶安地界,属于相邻的另一个小城市,虽然拥有刑侦,但是没有正经的法医检验。 到时候还得宴笙出马,并且隔了一层他的工作反而更加麻烦。 古振乐提着刚才用过的白布从旁边走过,一阵血腥味飘了过来,叶枫捂着嘴迅速远离。 他面向铁轨,张着嘴再次大口呼吸,刚才好不容易压下的翻涌感此刻更猛烈的反扑。 宴笙跟着走了过去,站在他身旁从裤兜里摸出一片绿油油的小叶子,凑到他的鼻孔边。 一阵清香袭来,叶枫伸手接过,入手不同于植物茎的粗糙,反倒手感光滑。 他举起来对着微白的天空一照,叶子并不是植物的叶子,只是植物造型的织物。 贴近鼻孔,淡淡的薄荷香气直冲脑门,立刻遏制了心中的翻涌。 肖萍萍提着勘察箱走过来,啧啧了两声。 “怎么了?”叶枫手指捻着树叶在鼻前转动,呼吸平稳了不少。 “曾经这可是我的待遇,现在给你了,我没有了。”肖萍萍撇着嘴摇了摇头。 叶枫立刻举手里递给她,肖萍萍摆摆手,一副我不敢收的模样。 叶枫扬了扬手:“我好了,给你。” “别害我,我若是收了,改明就该被发配了。”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六章 宴笙一笑:“算你有点自知之明。” “没事了吧,没事了我们就过去车子那边,看看你们胡队有什么安排。” 宴笙说完,虚揽了叶枫的肩头一把带着他重新走回人群。 叶枫手里转动着树叶,小声嘀咕:“为什么我闻就不会被发配呢?” 整理好物品回来的古振乐正好听到,随口给叶枫解释了一句。 “这是宴主任对付新人的秘方,你不算咱们这行的,不需要具备专业素养。” 这是宴笙精心炮制的“薄荷叶”,将绢丝树叶浸泡在薄荷精油里一段时间后,捞起来晾干。 干燥后的织物充分附着了植物精油,密封保存好,需要时拿出来持久散发着薄荷香气,提神醒脑,驱散秽气。 每一个刚来不久的法医或者痕检,在出现场前,宴笙都会准备这么几片。 宴笙坐上车,规划了好几次导航,终于找到了上去隧道和下来的路。 “刚才我们在下面只找到了遗体,没有找到他的包,身份证件,手机这些现代人必备的工具。” “你是给我准备的?”叶枫凑近宴笙耳边小声询问。 随着他们的经验越来越多,耐受程度越来越高,也不需要这个东西了。 宴笙就是要上去找找,死者最后遗留在这个世界的东西。 是商河省一左一右两个不相连的邻省之间最快的一条通路,一头北上直抵国境,一头南下连接国道省道。 比如帝城,比如龙东…… 终于平顺的道路开始缓缓上升,前方出现了一处修在山脚下的闸口,宴笙松了一口气,终于要到了。 这条道路,当初为促进边境贸易所修建,一路翻山越岭,70%都是在大山的隧道中穿行。 “嘿,你肯定会去的,那是你的工作范围,我不过是安排小叶搭个顺风车嘛……” 跳崖,跳海自杀的人,有一小部分大概是为了决绝的和这个世界告别,会选择将自己的私人物品小心的叠放在跳下的地方。 “宴老师,胡队让我去找摄像头,观察地形,你去找什么?”叶枫问。 “看仔细点,我们都没走过那条隧道。” 肖萍萍是最近一年多,进来检验中心的唯一的新人。 连贯隧道并非只是一段路名,更像是因为作用而被叫出来的名字。 所以这条路别说宴笙和胡平,估计饶安市局里都没有几个人走过。 叶枫忍不住发出感叹…… 天色逐渐亮开,走过的路依然荒芜,开了这么久也没见到其他人或者车。 甚至有的会放一张遗书在自己起跳的地方。 饶安所在的商河省,在两个省份中间,没有这条隧道前,两个省份想要互通,都需要从浍河,饶安借道。 顺利通过闸口,宴笙踩下油门,红色小车沿着山坡上行,在半山腰终于进入了隧道。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宴笙数次伸手触摸导航屏幕,无数次怀疑导航有误。 饶安虽然经济欠佳,但是地域优势,两条高速公路四通八达,普通人出行自然不需要绕到山上去。 宴笙选择了最外侧的车道,打着双闪开得慢悠悠。 “好荒啊,这条路怎么好像没人走呢?” 胡平安排完其他人的工作,最后才安排叶枫。 “自杀也需要严谨的判断,所以你要上去收集更多死者留下的痕迹。” 宴笙瞟了一眼后视镜:“这附近好像也没什么村庄,这条路大概属于专用吧,一般人用不到。” “这是啥路啊,要走这么久……” “你可好,连我的工作都安排了。”宴笙嘴上不乐意,还是掏出了车钥匙。 “小叶,你跟宴主任去那个隧道桥看看,然后确定下摄像头,我们这边好调取监控。” 现场的气味也是重要线索,如果长期都需要靠其他方式掩盖现场气味才能开展工作,经过一年多还不能适应,说明她不适合这个工作,确实就要另谋出路了。 胡平依然笑嘻嘻,一点不觉得自己越矩。 让来往边境的物资能以最快的速度,走最短的路程,和全国各大城市进行流通交换。 连贯东西,横跨山岭。 叶枫一看导航上预估耗时4小时顿时愣住了。 宴笙一笑,启动汽车:“我也没走过,我们一般走不到这条路上。” 绕路很不方便,后来就修通了这么一条连贯公路。 叶枫看着窗外完全没见过的景色,除了荒凉毫无似曾相识的样子。 “那两座山的隧道叫连贯隧道。” “嗯,交通事故的遗体一般比较惨烈,担心你受不了,有备无患。” 隧道里灯光透亮,双向六车道满载货物的大小货车不断从他车旁驶过,其间难寻小车踪影。 车声轰隆隆,紧闭车窗都无法阻挡。 “这条路果然是为了边贸开的,听说过路费很优惠,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宴笙看了眼后视镜再次放慢了车速。 本来跟在后方的几辆小货车,见此情境,纷纷打着转弯灯汇入了旁边的车流。 “要不要我再开慢点?”宴笙问。 “咦,怎么没看见摄像头呢?”叶枫眼睛盯着窗外的路牌,语气疑惑。 轰隆隆隆隆隆…… 车流的声音忽然无限放大,风从头顶吹过,刮乱了头发。 叶枫条件反射捂住了耳朵,宴笙伸手拽下他的左手,大声让他看头顶。 圆弧形的隧道顶端,四条灯带蜿蜒向下,每过一段距离就有一条横杆,上面挂着一排闪闪的指示牌。 提示前方路况,提示下一个出口,提示限速。 在这些电子显示牌中间是叶枫熟悉的数个大小不一的长方形盒状摄像头。 “这里监控好像挺多?” “隧道里不少,你可以给胡队交差了。”宴笙大声回应。 叶枫将看到的路牌内容以及摄像头情况发给胡平后,坐在位置上脑袋前后左右四处打量,看了好几分钟才重新坐好。 宴笙重新升起敞篷,隔绝了车流的噪音。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宴老师,这个地方好像除了货车,私家车都上来的很少哇。” “对啊……”宴笙刚刚想到的事情,叶枫也想到了。 “那他是怎么上来的呢?” “我们一会应该就知道了,可能跟我们之前以为的不大一样……” 宴笙关掉双闪加快了车速,几分钟后眼前大亮,叶枫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宴笙再次踩下油门提高了车速。 红色小车在车流中穿梭,叶枫忍不住出声劝宴笙开慢点。 宴笙轻轻摇了摇了摇头:“慢不了啦……” 隧道出口的光亮和远处若有若无的“呜呜”声同时出现。 宴笙再次观察车流,果断转动方向盘再次驶回了最外侧的车道,打着双闪停在了隧道出口。 “下车。”他来不及说别的,摘下安全带,带上乳胶手套,从车门储物箱里抓了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呜……” “哐当哐当……” 列车的汽笛声,车轮碾过轨道的声音,越来越近。 宴笙站在桥栏边,身体隔着栏杆几厘米,手里捏着刚才抓的东西。 叶枫这才看清楚,是一沓“纸”。 宴笙胡乱的揉着纸团,听到声音越来越大,开始往桥下“扔垃圾”。 连扔数个,手上的纸张差不多扔完了,终于有两个刚好被疾驰而过的车头“撞飞”。 列车并没有因为这小小的纸团而停下来,一刻不停奔向前方,最后只剩下一个尾巴。 宴笙抱着手臂望着远去的列车问:“你想到了什么?” 话音落地很久没有回应,宴笙扭头,叶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回了隧道里,拿着标识隔着车尾几米在路上摆了一排提示后车。 叶枫气喘吁吁再次跑回桥上,宴笙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从这里跳下去,刚好被列车撞飞,时间要算得比较精准,毕竟又不像你丢纸团,一个不行接着再丢……” “自杀的人,情绪都不会太好吧,能那么理智计算时间吗?而且这样会很痛吧?” “这里跳下去可能直接也会摔死,这么辛苦来到这里,选择这么痛苦的死法……” “好像……” “好像我们猜到了最坏的一种可能……” 宴笙重重跺了跺脚,他脚踩的地方,正好在铁轨上方,脚下的地面上,连片纸都看不到,更别说手机钱包,随身物品这些东西。 “宴老师,现在怎么办?” 什么东西都没有,他们难道跑这一趟只是为了做一个不太有说服力的“小试验”? 宴笙打开勘察箱,摇了摇头:“总要试试,你帮我看着后方的车,我可不想因公殉职。” 宴笙在公路桥的金属围栏前蹲下,不时拿着刷子清扫栏杆表面,试图获取有效指纹。 宴笙的取证工作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算是收获颇丰。 在围栏的不同位置,采集到了数份清晰的指纹。 他收拾好工具,叫叶枫一起再次查看现场环境。 叶枫举着手机,在桥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拍得够仔细才给胡平发了过去。 “你怎么看?”宴笙问。 “是谋杀了吧?”叶枫语气自信。 宴笙摇了摇手里的指纹拓印:“我可是取到了指纹,清清楚楚好多枚。” “这个指纹也可以是别人的啊,不一定就是死者的啊,不是还没有对比么。” 叶枫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个……还能对比吧?” 宴笙一笑:“当然能!” “你就这么笃定是他杀,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你这都把结论下了,好像我们都不用干啦。” “那……要不我们打个赌?”叶枫歪着头。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七章 (之前贴错了,修了)) “赌什么?”宴笙觉得十分新奇,小朋友什么时候这么好赌了? “我打赌这指纹不是死者的,如果你输了就……” 叶枫还没来得及说完,宴笙先一步笑着举起了双手。 “见过强买强卖的,可没见过你这样讹我的,我直接认输得了,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赌注还未下,另一方自动认输,这场赌局流标。 “其实刚才我们还在隧道里行驶时,你不是也猜到了可能是他杀了吗?”叶枫并没有因为打赌未成有失落。 宴笙的反应说明他猜的方向没错,刚才宴笙那句话和他想的是一样的。 比起打赌赢了宴笙,他更希望自己的思想思维能达到和宴笙一样的高度。 他刚才一路观察,发现这路上跑的基本都是大小货车,最差也是面包车。 “你还有什么要看的吗?这里之后再来不容易了,而且可能也找不到什么了。” 死者如果是自杀,他怎么上来这里是个需要好好思考的问题。 这种走法,又是自杀还没达成,先累到趴下了。 每个闸口之间相隔几十公里,他从最近的闸口上来都得走十几公里。 换言之修这条路是为了运输货物,而现在跑这条路的也是为此…… 这和普通的高速公路性质完全不同,所以死者出现在隧道桥上这事不能以寻常看待。 很少看到普通小轿车,更别提出租车。 如果死者步行上来,难度更加大了。 换言之,在第三人协助下完成的自杀,就算第三人没有刑事责任,他也有躲不开的民事责任。 “无论是送他来自杀,还是他自杀后帮他开走车,这两样都不算谋杀。”宴笙纠正叶枫的概念。 所以他若是开着车来这个假设成立,他跳桥后,车子去哪里了? 所以只要死者是用车来到这里的,就一定存在另一个“帮手”。 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送他来到这里。 叶枫拨通了胡平的视频电话,全方位向他展示这里的全貌。 死者驾驶车辆前来,车子停在这里,他跳了下去,他们在下面就可以看到桥上停着的车了。 这条路不比高速,中途可以翻阅隔离栏进入,唯一出入口通道只有闸口。 可是一路走来,就没有停在路边的车,无论是汽车还是摩托车,连自行车都没有…… 还原死者的死亡全过程,是他们共同的责任。 暴露在山间的隧道桥,日晒风吹,不肖两天,这上面曾经留下的所有痕迹都会随风飘逝。 如果他乘坐任何一种车辆上来,司机不可能半路下客,他如果强行跳车,司机一定会阻拦。 “是不算,但是我们也要把这个人找出来,家属是否提起民事诉讼是他们的权利。” “胡队,这好像不是单纯的自杀,有第三人出现的可能。” “现在不能判断第三人扮演的角色,但是肯定有。” “宴主任怎么说?”胡平看着和任何一条隧道公路没有太大差别的坠亡地皱起了眉头。 “我和小……叶看法一致。”宴笙在镜头外回应。 “刚才你发给我的监控位置,我已经联系上路政了,咱们就等监控吧,其他的还是得辛苦宴主任他们了。” “宴主任靠你了啊……” 胡平坐直身体,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好像宴笙就在楼对面一样。 “不看了吧?不看了咱们就撤了啊。”宴笙冲着叶枫问。 “赶紧回来吧,光秃秃的路没啥好看的,重任在局里呢,宴主任拜托了啊。” 坐上车,宴笙升起敞篷,指着路中间两米多高的金属隔断。 “看见没,咱们得感谢那玩意,要不然他真要翻过中间隔离,从对面下去还麻烦了……” “你是怕隔壁市侦破经验不足,错失线索,或者是增加破案难度吗?”叶枫能想到的也就这个可能了。 “不是,如果他从那边下去,归其他地方管了,我得费脑筋怎么把你拐来激发我的灵感啊。” 宴笙说笑着启动了汽车。 “你不用费脑筋,不管你在哪里,只要你觉得我有用,叫我一声就可以。” 宴笙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叶枫。 “小朋友,你这话说得我可要多心了……” “如果你是担心我刻意说好听的奉承你,讨好你有所图,那你不用多心,如果是别的多心只要不是怀疑我,都可以的……” 这么长一句绕来绕去的话好像很坦荡,宴笙忍不住侧脸却发现叶枫的脸,悄悄红了。 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你还小,还年轻……”宴笙只能用这句话来敷衍,话到了这一步,有的事情好像没那么单纯了。 “我不小了,我24了……”叶枫辩白。 “确实,我也不小了,我马上33了。”宴笙附和。 “你还没满,只有32……”叶枫反驳。 “但是也比你大……”宴笙语重心长。 “你是说哪?”叶枫狡诈地反问。 宴笙转脸看叶枫一本正经,只能狠狠拍了一把方向盘。 “你个臭小子,嘴上毛都还没长齐,就开始占我便宜了……” “我成年啦,该长全的都长全拉……”叶枫认认真真的回答。 “好好好,不说这个。你哥哥身体还好吧?”宴笙迫不得已转移了话题。 “挺好的,他徒弟伺候他伺候得很好,伺候了好几年。” “为什么你要用伺候?而不是照顾?”宴笙问。 “因为他的心甘情愿,还有投入的感情,精力比古时候伺候君王还厉害,所以我觉得那是伺候,远超照顾……” “你是说……”宴笙听叶枫的话,好像并非简单关系。 “对啊,难道你还歧视?”叶枫反问。 宴笙狠狠又拍了一把方向盘,他好像又落进了一个圈套…… 他若是知道叶枫的哥哥也是同道,打死不问这个。 但是既然已经开了头,现在闭嘴不言好像落实了他歧视一样。 他只能继续沿着这个话头聊下去,叶枫十分配合,有问有答。 一段长长的路程结束,宴笙理解了为什么年丰用“奇迹”评价叶锐的苏醒。 车子停稳,宴笙取下钥匙,给了听到的故事一个中肯的评价。 “你哥哥是个很优秀的人,很有毅力,很勇敢,我很佩服。” “我呢?”叶枫手撑着坐垫直起了身体,急切的想要一个评价。 “你就是个小朋友。”宴笙笑着说完下车关上了车门,提着勘察箱匆匆上楼,也不管叶枫下没下车。 叶枫走回办公室,胡平挥了挥手算是打过了招呼。 大家坐在各自的座位上,神情放松。 在大部分人看来,今天这桩铁路意外,不过是又一桩自杀案。 等到检验中心完整的报告整理出来,就可以结案。 最麻烦的环节可能就是确定死者身份,通知死者家属了,其他的都是小事。 只有亲自走了一趟连贯隧道的叶枫才知道,这不是单纯的自杀。 “那条路上摄像头很多,因为大货车多,所以要抓怕超速,超载的情况,很快就能拿到今天零点以后的监控了。” 胡平说得很快拿到,实际速度不仅不快,反而慢得让人头疼。 原因是连贯公路除了从饶安经过,其他的跟饶安,跟商河省半毛钱关系没有。 修不是商河省掏钱的,管理也不经过商河省。 上面的所有路政设施都是归属于隔壁两省。 胡平一大早提交到本省的申请,辗转又绕了几个弯才递到主管部门手上。 监控还没拿到,检验中心先得到了进一步的消息。 叶枫手机亮起,宴笙发过来一条信息。 “小朋友,我输了,赌注可以随便你开了……” 叶枫眨了眨眼,想起了他们那个并没有成立的赌局。 很明显,宴笙在隧道桥栏杆上收集到的指纹不属于死者。 桌上的电话响起,一接通,胡平还没来得及“喂”,宴笙已经说话。 “现在尸检还没结束,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是要先听,还是等尸检结束一起。” “我能先只听好消息吗?”胡平试图讨价还价。 “不行,捆绑销售,不挑不选。”宴笙一口拒绝。 “行吧,那就一起来吧,你爱说哪个说哪个。” “好消息是死者虽然面目全非,但是双手还算完整。” “我们采集到了有效指纹,并且找到了存档。” 胡平听到宴笙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有存档指纹的死者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所以,他的身份是坏消息??” “不,身份我们还没确认,不能完全确认是坏消息……” “但是也不太好……” “他的指纹在哪里出现过?”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八章 宴笙紧接着说出了答案,一个不完全算意料之外的答案。 “那个失足妇女家中……” “草!” 胡平大骂一声,这可真的是一个坏消息。 在失足妇女家中收集到的指纹,可能是谁的,他比谁心里都有数。 “上次,你们收集到的烟蒂,毛囊都验完了?”胡平追问。 “对啊,这也是好消息,按我们计划都验出来了,并且存档用于对比……” “那快验死者吧,我已经很心慌了……”胡平一手捂着胸口,真的觉得又憋屈,又气愤…… 挂掉电话,胡平迫不及待点燃一支香烟,侧转头对着窗外吞云吐雾。 “但是今天你抽了五支,还是背过身去的,是今天的案子有隐情吗?” 宴笙说的不好的消息,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他知道他两都猜到了同样一种可能…… 这种直觉往往还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胡平一脸严肃的模样非但没有吓唬到叶枫,反而坐实了叶枫心中的猜测。 叶枫凑过去,胡平继续招手,叶枫把耳朵凑到了胡平手边。 他都快忘记的师兄田原。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声问:“你看啥……” “我才不去……你不说拉倒。” 听着身后办公室里有节奏的键盘敲打声,他选择把郁闷收纳在心底。 “滴答”手机一震,叶枫兴奋地翻转过来,却是一条新的消息。 叶枫立刻坐直后仰身子,很不高兴地白了胡平一眼。 一转身叶枫手搭在键盘上,一错不错地望着他,看那架势好像盯了他不短时间了…… “小叶,我昨天到饶安了,这次要待半个月,你这两天有空吗,我想见见你。” 他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我又不会瞎说,这有什么好保密的。” “你心……里想啥呢?” 一切未定,就不要说出来影响大家心情了…… 等到最终石头落地,再考虑别的吧。 就这么熬啊熬,距离下班的时间越来越近,但是大家都没动。 有案子的时候,只有上班,没有下班…… 他有时候,特别讨厌这行做旧了之后可怕的直觉。 若是换作其他时候,胡平肯定是大声吼“你看啥”说不定还会不要脸的发表“看我长得帅吗?”之类的无耻言论。 也许结果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坏呢? 他打开对话框,是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彩色甜筒冰淇淋头像…… 等待追寻线索的时间总是分外难熬,以为过去了很久很久,一看时间不过十来分钟。 胡平对着叶枫耳朵发出气音:“去问你家宴老师……” 胡平吞云吐雾完一支香烟,又点燃了一支。 “是不是死者身份……” 今天居然这么小的声音…… 可能就是真正的可能…… “赶紧去催催监控,这发出去半晌了,怎么还没回来呢……” “不要毫无根据的瞎猜,我们是靠事实讲话,靠证据破案的警察,不是广场上算命的,掐掐手指就开始胡诌啊。” 叶枫话还没说立刻被胡平打断。 “没想啥啊……怎么啦。”胡平很快调整好了语气。 叶枫本想说你心虚啥,怕挨骂换了个说辞。 胡平吸了一口凉气,趴在办公桌上冲着叶枫招了招手。 “平时你抽烟,都是脚放在桌子上,就像吸……违禁品。” 胡平一连抽了四五支香烟,抽得嘴巴又干又苦,喉咙都快冒火了才捻灭烟头。 “你一般抽一支就结束,只有焦虑忧愁的时候才会抽两三支。” 长久的沮丧不利于工作效率,让大家“无知”最后一小段时间,按步照班的处理当下的工作。 胡平“嗤”了一声,这小叶同志把他当做嫌疑人一样观察了吗? 他操起旁边久未动过的竹竿,戳了戳叶枫的肩膀。 叶枫撇着嘴,心里想着哪里有空。 就算没有这个案子,他也要和宴笙去查艾阳的事情。 不过他没有冷冰冰的回复没空。 “田原哥,实在抱歉,最近工作比较忙,不好说什么时候有时间的。” 田原以为叶枫真的只是工作忙。 “理解的,你们这行不容易,你有空了随时约我,我的时间为你敞开。” 叶枫发了个“好的,我去忙了”结束了简单的对话。 他趴在桌上,手里把玩着手机,反复回忆今天在连贯隧道上看到的场景。 “到了,大家准备开会。”胡平一声招呼惊醒了众人。 连贯隧道的监控终于姗姗来迟。 死者坠落下铁轨的隧道虽然没有名字,但是在连贯隧道上具有编号。 第129号桥梁。 从昨夜11点开始,以129号桥为中心,分别覆盖两个方向延伸至第二个闸口,共计四个出入口。 全长六十三公里路段的数个监控头记录的画面。 大伙集中到会议室,前面的大屏幕一开,画面还未调整好,会议室天花板上挂着的几个音响率先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引发的共振让人宛如身临其境…… “当初这会议室音响设备花了重金,本意是让我们在接受党和国家教育时,身临其境感受庄严。” “开了那么多次会,精神领悟得挺到位,其他没感觉。” 胡平自嘲的话刚说完,黄友成紧接着开口。 “没成想,最震撼的居然是大半夜隧道里跑着的货车。” 大货车一辆接着一辆,轰隆隆在马路上前行,浩浩荡荡声势浩大。 饶安再往北的边境城市和邻国,冬天来的比其他地方更早一些。 大雪纷飞,冰封的日子占据了全年超过一半的日子。 一年中能够正常生活,贸易往来的只有春末到立秋后个把月这么的短短四五个月。 所以一到夏天,这条路上的大货车总是绵延不绝。 胡平一个个切换摄像头编号,切换完发现一个把单个换面调成邮票大小,屏幕上都放不完。 “这么多,怎么看?” “留下几个闸口的监控。” “129号桥两头的多留几个。” “那中间有隔离栏,一般不好翻阅吧?” “另一边方向暂时不看咯,这边找不到线索再看。” 在大家的七嘴八舌中,胡平迅速调整好了监控画面点开了播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出了闸口冷冷清清,其他画面上大小货车鱼贯而出,令人眼花缭乱。 “诶,这路自行车,摩托车上不去吧,死者怎么上去的?” “嗤,这死者不会是藏在哪个货车厢里,偷偷跳下来的吧。” “这么快的车速,跳下来不得摔残,而且你看这一辆接一辆,他落地保准被后面刹车不及时的大货车碾压。” “这事不太对劲,要自杀的人何必这么费劲给自己设置障碍。” 监控不过播放了十来分钟,大家发现了蹊跷。 “所以,这不是单纯的自杀。” 胡平终于有机会吐出心中的郁结。 “这么多大货车,小货车,啥时候是个头?”周云飞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每辆货车都有装载死者的可能,他们怎么去找目标? “这么大的货车停在隧道桥上很惹眼,所以不能长时间停靠。” “我们是不是就看火车经过前几分钟经过的车辆就可以了?” 胡平拉动播放进度条到了听到火车轰隆隆的声音后,又退回去了几分钟。 除了车流的声音,其他什么声音都没有。 此刻距离列车司机反馈的停车时间,还有不到十五分钟。 画面里,各种火车依然不断前行。 火车轰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为什么桥上不装监控?”有干警发出灵魂拷问。 如果桥上有监控他们现在哪至于守着满屏幕的车子看得头晕眼花。 “省钱。”叶枫给出了最直接的理论。 连贯隧道的修建,是为了促进边境贸易,不同于普通高速公路,可以收取货车天价过路费。 他下午回来查过,这条路的过路费相当低,所以大货车才会那么多。 过路费收得低,维护成本却不低,如果要在露天设置摄像头,指示牌等电子设备。 天天风吹日晒,保准三天两头坏,那么多个隧道桥,损耗剧增,维修更新费用不容小觑。 所以所有的装置都在隧道内…… 列车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已经开到了敲下,监控里的车子依然来来往往。 胡平一个个点下暂停,叶枫盯着定格的画面嘟囔了一句。 “好像少了一辆车。” 大家纷纷附和。 “对,好像是少了一辆……” 有干警忍不住起身,走到屏幕前指着监控里一辆还剩一半的大货车。 “这辆车后面跟了一辆小货车,现在没了。” “对,两辆大货车中间。” 大货车繁多的道路上,货车司机为了自己和他人的安全,基本不会轻易变道超车。 消失的小货车去了哪里? 胡平调出上一个摄像头的监控画面,点下倒放:“看到小货车你们就说。” “停停停。” “来了,来了。” “就是这辆。” 胡平敲下暂停键,两个画面一对比,果然发现了消失的小货车。 监控里模糊的车牌稍加辨认,读出了号码。 “商a 5830611。” 画面顺序播放,小货车一闪而过,车流继续穿梭,火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监控上的时间很快走到了下一个监控头暂停画面的时间。 在这短短数分钟里,火车的轰隆声越来越大,直到传来强行刹车,轮子摩攃铁轨的声音。 “火车停下了,我继续播放这边的,你们看看这车什么时候出现。” 暂停的画面再次动了起来,货车一辆辆从监控范围内驶过。 熟悉的列车刹车声再次传来,这一次大家发现了目标。 (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九章 “出现了!” “就是他!” 滚滚车流中,商a 5830611跟在又一辆大货车后,再次出现在监控中。 胡平重重敲下键盘,画面定格。 监控时间:凌晨3点25分。 回推到这辆小货车在上一个监控画面出现的时间,凌晨3点09分。 通过对比前后两辆大货车出现在两个监控范围内的时间,可以算出正常通过这两个监控头,只需要不到两分钟。 这辆车在两个摄像头之间,停留了差不多十五分钟! 这辆小货车做什么去了? 胡平又一次回推画面,几次定格几次播放,终于寻找到了相对清晰的画面。 商a是商河省会城市浍河的车牌号,叶枫立刻联系上浍河交管局,确定这辆货车并非私有,而是属于一家汽车租赁公司。 胡平两指捻着协查函抖搂得哗啦啦响。 这样的装备让人分外熟悉。 传过去后,他又再次联系客服,这才承诺尽快查实…… 胡平砸吧着嘴,摸了摸下巴。 叶枫扭头:“跑去哪?” 胡平盯着“嘟嘟嘟”的话筒,十分不爽。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分析着各种可能,最终发现所有正常可能的发展走向都会归于最开始说的常人逻辑。 “去查查这辆车,是哪的。” 胡平笑呵呵盖上鲜红大印,叶枫立刻扫描传到了对方公司邮箱。 “后排?货车厢?都有可能……” “胡队,盖个红章。” 周云飞说完,胡平立刻反问。 “如果是货车厢,他自己到了桥上跳下去司机发现不了吧?” “小叶,要不你亲自跑一趟?” “哪里……” “哟,小叶同志长进了啊,知道吓唬人了啊。” “等他发现了,立刻刹车,挽救不及时……” “抱歉,先生,我们需要查询。现在不能给您明确答复。” 一家名气规模都不大的租赁公司,只在商河省内开展业务。 驾驶室里只有司机一个人,副驾驶没坐人。 “你们全省一共不超过二十家租赁点,系统里没记录?”叶枫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阻止不力,为了撇清自己的责任他肯定会报警。” 电话接通,一声“喂”胡平还没来得及说话,宴笙立刻说了两个字“别急”并且挂断了电话。 发现不对,立刻报警…… 他并不想坐以待毙,挂完电话立刻打开电脑噼里啪啦拟了一份协查函打印出来。 胡平敲了敲桌子,做出了最后总结:“他停车等待列车经过,然后在列车刹车前开车离去……” 答案昭然若揭,找出驾车司机是首要任务。 “小叶,不理他。叫你去催宴主任,这跟去找骂有区别?”黄友成说完还瞪了胡平一眼。 “你怎么知道是跳下去的??” 几个出入口在这期间一直没有车辆驶过,胡平为防万一,算了下小货车的车速时间,调取了对应的监控记录。 确定小货车并非由这几个出入口驶上连贯隧道。 “副驾驶没人,死者如果是乘客他在哪里?” 公式化并且毫无用处的抱歉声中,叶枫无奈挂掉了电话。 空白的时间刚好是列车经过,撞到人,然后准备停车的时间。 司机带着鸭舌帽,大墨镜,口罩…… 胡平按赖不住性子,再一次拨通了宴笙的电话,试图进行催促。 “如果这车和死者有关,那么跳下去的肯定不是司机。” “如果司机被胁迫停车,后排乘客开门下车,他完全可以阻止。” “副驾驶没人,说明司机可能不是被胁迫停车,是自主停车。”叶枫说。 叶枫打电话过去,对方客服居然没办法第一时间确认这辆车是从哪个租车点出去的,更别说租赁时间,租赁人。 “宴老师他们肯定抓紧时间在化验,大家都忙着呢,我们安心等着就好。” 叶枫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只说了一个检验中心的可能状态,胡平也不好意思再坚持,只能转过身冲着窗外又点燃了一支香烟。 午夜,距离列车撞人,整整过去了二十个小时。 宴笙和古振乐在解剖台和化验室之间来回穿梭,不眠不休,连续工作了十个小时。 检验中心的大伙忙得水都顾不上喝一口,终于拿出了初步报告。 宴笙双眼布满血丝,走进会议室,一开口嗓子嘶哑。 “抱歉,因为事关重大,所以我们化验的比较久了点,大家久等了……” “放什么屁呢,你还不是为了我们……” 抽完一包烟的胡平,嗓子好不到哪里去。 叶枫赶紧起身倒了一杯温热的水端到宴笙手里。 “宴老师,先喝水不着急。” “嗯?” 古振乐刚一转头,叶枫立刻会意。 “古老师,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倒……” “咳咳咳。”端着纸杯的宴笙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啊~!别别别,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你去休息……” 古振乐赶紧抬腿走到饮水机边抢下了叶枫手里的纸杯。 古振乐来去几趟,给每位检验中心的同事都倒上了温水,才放心的坐下。 他瞟了一眼宴笙杯子:“主任,还要喝水吗?我给您倒……嗓子不痒了吧?” 宴笙斜了他一眼,说了句“不用,谢谢”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水,舔了舔嘴唇,开始讲解化验结果。 “死者,男性,根据骨骺线,牙齿磨损程度推测,年龄在47-50岁之间。” 死者头部,胸腹部多处皮下出血,心脏,肺部严重挫裂伤。 第三肋骨到第十二肋骨骨折,第三到第六段颈椎粉碎性骨折。 腰部,右侧小腿开放性骨折。 古振乐说了长长的一串,从体表到内脏身上多处伤口均有生活反应,系死前造成,符合撞击伤特点。 死者盆骨粉碎性骨折,左手臂断裂,创面生活反应微弱,系死后碾压造成。 死者直接致死原因:列车碾压颈部脊椎断裂,心脏主动脉外伤性破裂,血液涌入心包。 “这两个是主要死因,很难区分谁先谁后,应该是一瞬间同时发生。” “基于死者高坠在先,撞击列车后掉下铁轨被碾压,心脏损害可能稍微早一点发生。” “但是心包充血并不是立刻致死,会有一个时间。” “第四颈椎关系呼吸和心跳中枢,发生断裂后干扰脊髓,导致死者心跳呼吸骤停。” 宴笙的解释配上投影的死者遗体照片,大家嘴巴越裂越开。 遗体状况在诸多类似事件中还算完整,但是这死因让人听着就只想到了两个字:“好痛!” “这些人有什么想不开的呢,非要选择这个方式……”有人忍不住小声叹息。 “我们在铁轨及附近拾获了部分躯干,经dna鉴定确认属于死者。” 除了能分辨的躯干,检验中心的同志,从轨道上,车轮上还采集到数份无法辨别来源的生物样本。 经过dna化验源于人的都属于死者。 “我们在死者小肠里找到了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死者死亡时间距离最后一餐饭6个小时左右。”宴笙刚说完。 周云飞立刻疑惑:“不是都确定死亡时间了吗?” 宴笙还没解释,这是检验中不可或缺的环节,不会因为早已确定了死亡时间而放弃检验。 叶枫抢着说:“通过死亡时间反推最后一餐时间,可以佐证死者生前活动规律。” “对,死者最后一顿饭进食于七点左右,这是正常的晚饭时间,说明他生前作息比较规律。” “情绪说不定也比较平稳。”胡平给出补充解释。 一个想要自杀,或者会被杀害的人,最后一顿饭的时间很微妙。 前者若想做个饱死鬼,吃饱最后一顿饭,立刻赴死。 如果是因为遭受重大打击,觉得人生无望想要赴死,低迷的情绪导致他最后一顿饭会距离死亡时间很久。 而被限制人生自由,被杀害的人,最后一顿饭大概是省略了的。 “嗯,我也觉得他没有自杀的理由。” 宴笙说完紧接着投影出,他在129号桥上所拍的照片。 在死者坠落的隧道桥上没有找到死者的手机,身份证件相关个人物品。 隧道桥护栏上采集到数枚指纹。 和死者双手对比后,不属于死者…… 经过对比,不同位置的指纹都属于同一个人。 宴笙伸出手在屏幕上画了几下,指出他收集到指纹的位置。 集中在两个位置,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在桥栏杆的外侧。 “隔着的空处刚好是列车经过的铁轨,会不会当时死者站在这里,然后另外个人在两边观察火车位置?” 去过现场的叶枫立刻分辨出指纹所在位置位于铁轨的两侧。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章 “难道不是自杀??” “自杀的人就算提前观察地形,为什么会独留中间那一段?” 宴笙没有回答大家的问题,切换投影,打出了一张dna检验结果图。 每一份结果对应一个编号。 “这是上次在东丽区郊那位失足妇女家采集到的dna样本。” “毛发化验出了七个人的dna,除开当天抓获的嫖客以及失足妇女,还有5个陌生人的。” “我在天台拾获的烟蒂,化验出的dna和这五个陌生人中一位对比一致。” 有足够时间上天台抽烟,又在失足妇女屋子里洗过澡的,除了失足妇女本人以外,就只有那个神秘的租客了…… 毕竟其他来洗澡的都是来消费的…… 只有这个神秘租客不知道来干嘛的…… 古振乐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纷纷抢答。 “难道不能是走投无路,觉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自杀谢罪吗?” 宴笙毫不客气瞪了回去:“我在死者的肠道还有血液里验出了安眠药成分。” “是,死者dna和烟蒂上化验出来的dna一致。” 手掌一握,刚好温热。 也许的确有贩卖器官的地下黑市存在,但是移植器官,无论是肾脏还是其他内脏,不是切下来做毛血旺。 “是那个租客吧,那个爬上天台抽烟的人吧,是彭东吧……”众人沉默不语,周云飞抢着说出了唯一的可能。 民间一些绘声绘色的传闻,比如我朋友的亲戚的同学的邻居的表哥,在某年某月某日刚走出家门口就被迷晕了,醒来身上多了一个口子,少了一个腰子。 这类流言的起始无从考据,也许是某个家长编来吓唬自家小孩不要乱跑的恐怖故事,不知道后来怎么越传越广…… “难道……”有干警已经猜到了宴笙忽然把这个事情拿出来说的原因。 “因为我们要寻找胃肠内容物确定最后一餐进食的时间,在剥离腹腔内脏器时,意外发现死者丢失了一个器官。” 但是他们都明白,以秦白山这么一系列从战乱国逃生,冒名顶替身份的操作来看。 他望了一眼坐在最近位置的叶枫,他正专注的听着古振乐讲解。 胡平以及在座的不少刑警,可能都被喜欢听奇闻亲戚朋友追问过:有没有遇到过这类案子。 切完就了事…… 秦白山比彭东大两岁,熟悉彭东的情况。 诸如此类的流言不胜枚举,每一个都是有鼻子有眼,人物时间地点三要素全部包括,最终结局都是肾脏丢了。 会议室里众人摇了摇头,他们都很希望是这个可能。 如果司机刹车再晚那么几秒,可能今天上午的现场查验,就是一群人挥舞着小铲子沿着铁轨完成了。 秦白山,彭东早年非正常出境前往d国谋生,在武馆打工结识并且跟随数年的老板。 “死者躯干部分,受损最严重的是腰腹部。” 胡平说完,周云飞抱着侥幸心理问。 二十年前由国外飞抵h市后不久,彭东新的身份证就办好了,照片变成了秦白山。 “我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没说完。” 每当此刻,警察叔叔总要被迫充当谣言粉碎机,抓出其中的常识性错误,证明这是子虚乌有的怪谈。 秦白山从此在国内有了合法身份,以另一个彭东活着…… 宴笙找了个最近的空位坐下,伸手去够刚才用过的纸杯。 “是肾脏吧?” 宴笙疑惑着轻轻起身,本来应该空空如也的杯子,此刻盛满了水。 胸部以下,下腹部最容易引起人联想的器官非肾脏莫属。 “肾!” “其实我觉得叫他秦白山更合适。”胡平幽幽开口。 “足以让成年人昏睡的成分……” “很遗憾死者的dna经过对比,在这五个陌生人之列。”宴笙语气低沉。 食指一拨,本以为轻飘飘的水杯却纹丝不动。 “腰子!” 宴笙说完清了清嗓子,让古振乐继续来讲。 古振乐放大死者腰部的照片,犹如漏气的气球,毫无任何支撑。 “我们追查已久杀害方青跃的嫌疑人出现了,但是他现在也死了,很大几率死于他杀。” 他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生命的人,自杀论说不通。 宴笙刚说完,立刻收到胡平嫌弃的白眼,大概是觉得这人怎么话不一次性说完。 输血还要讲究一个血型适配,更别说器官移植。 人体器官移植必须经过严格的配型,评估,都合格后,才能进行移植,并且移植前需要诸多准备。 器官离开捐赠人身体后,具有保存时效,必须尽快植入受赠人体内,过期真的就没用了…… 面对大家的揣测,古振乐没有否认,确认了死者丢失的器官的确是肾脏。 “右肾……” “他不是得了肾癌,整个切掉了吧?” 市局会议室,不是居民院的大门口,不会有不靠谱的流言,只会有更加科学的分析推论。 确认死者右肾消失,干警立刻展开不同的推断。 “或者之前摔伤,肾脏严重破裂只能摘除?” “他不是卖器官了吧?” “要是得了癌症,切肾前那么几个月还活蹦乱跳,能扛能打,这身体素质也是真好……”胡平讥笑,觉得癌症说不太靠谱。 “盆骨虽然碎了,但是我和宴主任检查了所有骨骼断面,没有生活反应!并且没有发现骨痂。” 古振乐立刻补充。 死后伤才没有生活反应,没有骨痂说明没有曾经骨折愈合的痕迹。 否定了摔破肾脏,需要摘除。 “他为什么要卖器官?除非他的金主得了绝症,他把器官卖给了老板。”叶枫说完又否定了自己。 “他金主能一口气拿出几百万现金,不至于找不到一个肾,秦白山那么忠心耿耿,要他一个肾不是问题,但是不划算。” “他的肾是通过正规途径取下的。” 古振乐这句话再次否定了卖器官说,但是也并非赞成肾癌说。 只是强调,死者的肾应该是在自己完全知情且自愿的情况下,通过正规医疗机构取下。 古振乐立刻切换照片,展示了很多长短不一,细看颜色有区别的细线。 “这是我们在死者腹腔内,以及右侧腹部皮肤找到的数段手术缝合线。” 经过痕检测量尺寸,化验手术线成分后,推测这些线属于某个知名国际医药品牌。 “他体内体外的线的尺寸我对比了下肾脏切除后使用的线型号,感觉差不多……” “这些型号有好几个牌子生产,无论国内外每个牌子都有自己的所长,技术成分会有一点区别。” “我们化验后,推测出来的牌子是这里面最昂贵的。” 采用昂贵的耗材,意味着,做这个手术的医院规模不差,才会有昂贵的选择…… “这线没有用完吧?”胡平问古振乐。 古振乐投影出他们用于记录的照片:“还有这么多,我们只取了一点用于化验,其他的清洗干净了保存着。” “诶,我觉得是不是随便找个外科医生,就能打听到这些线的来路啊。” 胡平对于医学是门外汉,但是他觉得刑警当久了,什么木仓,什么子弹一看一摸便知。 那这些都是外科医生吃饭的家伙,等同于他们的子弹,应该也会知道吧? “那要找个发达城市,见多识广的医生,饶安……”宴笙说到饶安撇了撇嘴。 饶安市人民医院也就能做点一级二级手术,三级手术马马虎虎。 这种四级手术他们敢做,患者估计也不敢让他们练手,肯定是去上级医院。 所以饶安的外科医生未必能够一眼辨别出这些缝合线…… 胡平一瞟叶枫抱着手机捣腾了半天,忍不住叫他。 “小叶你在干嘛?不是玩手机吧??” “我们这开案情分析会,你旁边玩手机??” 胡平说话的时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一屋子人坐在这里,讨论的热火朝天,这个人居然抱着手机忙活不停。 太不给胡队面子了! 叶枫抬起头,淡定的把手机揣进兜里,一脸镇静。 “你们不是说要找个有见识的外科医生问问吗?” “对啊,这事我们都是外行呢。”古振乐立刻回答。 “我找到了,约了他明天碰面。” “谁?”胡平说完一拍脑门。 “哦,你有个学医的师兄,我记得你上次说过。怎么?来饶安了?” “和他导师一起来的,他导师好像是国内知名的外科大拿,具体哪部分不知道,反正做手术的,他们是从帝城过来指导饶安市人民医院工作的。” 叶枫觉得,田原算不上见多识广,他导师肯定算了吧。 “诶?你那个在饶安有项目的朋友?”周云飞忽然插嘴。 “对啊,怎么了?”叶枫听周云飞惊讶的语气,有些莫名。 “诶,你不是说他不来饶安,所以把房子暂借给你住,他这来了,你住哪?”周云飞的话一出口,无数双眼睛看向叶枫。 叶枫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宴笙。 巧了,宴笙嘴角上挑笑嘻嘻地看着他。 “叶警官最近没住单位宿舍啊……” 宴笙不仅看着他,还装作毫不知情好奇的询问他。 “对啊,小叶房间空调坏了……”周云飞刚说一把,椅子猛地一动,他转头看见胡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他的身后。 他视线下移,胡平翘着二郎腿,右脚一甩一甩,生怕周云飞不知道刚才那脚是他踢的。 周云飞嘴唇翕动,声音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终于说出了口。 “胡队,您有什么指示?”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一章 胡平鼻子里若有似无的轻哼了一声。 “谈案情不聊别的,小叶,你明天上午去和他仔细聊聊,请他帮我们确认这些线的型号。” “如果可以,找出全国使用这些耗材的医院。” 胡平强行把话题带了回来,周云飞微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力。 他好像一下“得罪”了两个人,暴露了叶枫恋爱和人在外同居,案情分析会上扯了别的…… “宴主任,您那边还有什么指示?”胡平前倾身体,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明天我和小叶一起去吧,有些专业问题我也好一起问问。” “啊?~~~~好啊!” 胡平刚抬起手准备指着周云飞,听到宴笙的话手指缓缓往上抬,指着天空摇了摇。 深夜,红色小跑车带着满身泥土,匆匆穿过沉睡中的饶安。 “宴老师,你之前说赌注随我说,还上算吗?”叶枫又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 二来,叶枫好歹也代表了饶安市刑侦,不要一副觉都没睡醒,胡子都没刮干净的模样,丢了他们的脸。 “那我就希望你不生气了。” 叶枫因为约了田原明早一起去医院,被胡平破例放回了家。 叶枫靠在窗玻璃上,不知不觉闭上了双眼。 “真没生气。”宴笙不自觉的又多解释了一句,他倒不是生气,只是觉得有点好笑而已…… 这事弄得好像他无理取闹似的,他好像还解释不清楚。 “好的,反正从现在你不能因为这个事情生气了,我们就翻篇不说了……”叶枫认认真真说。 “算啊……”宴笙本想说,那个赌局好像也没成立,不过既然他自己都说过这个话,也不需要反悔,他估计叶枫也不会提什么非分要求。 第一时间走进卫生间,泼了两捧冷水稍微清醒后,他习惯性伸手一摸。 “我真没生气……”宴笙哭笑不得。 宴笙很不走心的“哦”了一声。 他双手撑在面盆上,思考找把剪刀刮刮胡子的可行性…… 那些刚刚展开,还没反馈回的线索,预示着这又是一场硬仗。 宴笙知道他是困的,但是现在的场景,刚才的对话就好像是他欺负了叶枫。 叶枫眼睛通红,眼眶潮湿斜靠在车门上望着他。 “宴老师,你生气了?” 他说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像是有点扎手,难怪刚才胡平千叮万嘱要把胡子刮干净。 “没有……” 叶枫当初随口扯谎的时候,可能没想到这么巧这么快被戳穿。 叶枫盯着深蓝色的剃须刀没有伸手。 今天一天的奔波,让他困乏至极…… 车子驶入小区,宴笙缓缓放慢速度,还没刹车,叶枫睁开眼揉了揉。 “对,宴主任拿着证物去,免得我们走手续。” 这不是他的单身宿舍,这是宴笙家的客卫,没有他的刮胡刀。 宴笙只能举手投降:“好好好……你说了算……” 手下空空,转头手悬空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临走前,胡平叮嘱叶枫回去好好补个眠,一来明天去了解情况时,脑子清醒,不要错失了抓住关键线索的机会。 “我生什么气?”宴笙笑着回头愣住了。 “怎么?嫌弃?” 叶枫揉了揉眼,强制把潮水般的倦意赶到一边。 “法医也是医,提问比我们专业,便于我们后面确定调查方向。” 叶枫脚步虚浮,半闭着眼进屋。 叶枫说完张大嘴打了个哈欠,鼻子眼眶酸涩无比。 “那是我应付周云飞瞎说的。” “啊,这么快到了吗?” “这是我的,借给你用用……” “困了就上去早点睡觉,别熬了。”宴笙整理好了资料塞进文件袋,准备回家继续加班。 “到了啊,怎么,是不是以为到你师兄家里了?”宴笙打开车内小灯,整理着刚才带回来的证物和文件。 敞开的浴室门,换了睡衣的宴笙走了进来,递过来一个电动剃须刀。 “那怎么?难道不会用?”宴笙说完不等叶枫反应,一伸手勾住叶枫后脑勺往前一带。 叶枫被迫后仰脑袋往前站了两步,宴笙打开剃须刀贴在叶枫下颚轻轻移动。 他歪着头,凑进叶枫的脖颈,看着剃须刀接触的皮肤一点点变得光洁。 平稳的呼吸变得紊乱,鼻息扑打在叶枫的喉结。叶枫紧抿着嘴,轻轻闭上了眼睛,屏住呼吸,安静的浴室里只剩下剃须刀的嗡嗡声。 两个人从来没有想过,普普通通的剃须会变成这么难熬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嗡鸣声都压不下满脑子跑马似的胡思乱想。 声音忽然停止,叶枫一愣,还没来得及睁眼,圆润有些硬的触感在下颚一滑而过。 怦怦跳的心脏忽然漏了一拍,叶枫放弃了睁开眼,反而闭得更紧。 “好了。” 宴笙咽了口唾沫,收起剃须刀。 在叶枫睁眼前转身而去…… 脚步声很快消失,安静的卫生间里渐渐连仅有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叶枫缓缓睁开眼转过头,镜子里的下巴变得光洁,他伸出大拇指在下颚处一滑,触感完全不同。 五指挨个扫过同样的位置,都找不到那种圆润的触感。 背过手弯曲手指,利用指关节背部再次轻扫…… 除了生硬难受,没有其他感觉…… 刚才宴笙用的不是手…… 次日清晨,叶枫睁开眼,屋内一片黑暗。 他摸过手机摁亮,距离他设定的闹钟还有二十分钟。 他从衣柜里翻出宴笙给他的衣服,选了一身套上洗漱完毕后,慢悠悠走去厨房。 冰箱里还有最后两盒牛奶,刚好今天到期。 叶枫倒好牛奶放进微波炉,打开冰箱上上下下翻找。 冷冻箱里塞得满满的,包装上结着白色的冰霜,抹一把勉强看清楚内容。 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份冻包,叶枫自觉这是他能驾驭的种类。 翻过袋子,按背面说明严格执行水量,火候。 等到锅中水咕嘟嘟滚起来,端进去包子,顺道启动了微波炉。 宴笙本来打算今晚在办公室凑合一宿,因为胡平放了叶枫回家休息,他也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这次的解剖检验工作量,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倒不是难度大,或者工作量真的那么夸张,只是太过繁琐,且都要在不到二十小时内全部整理完毕。 他生怕有错漏,影响侦破方向,连夜又挨个核对整理了一遍。 确定没有错失,他送了一口气,思想一放松,立刻困意上来。 宴笙觉得自己不过就是打了个盹,就听到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谁啊……”他懒洋洋的问了句,声音有气无力,瞟了一眼旁边的手机。 “宴老师,起床吃早饭了。” “哦……”宴笙抱着被子转了一个身,准备等着叶枫再唤一次,他就起床。 哪知道这一等,等的他差点又睡了过去,摸过手机一瞧,距离刚才过去了快十分钟了。 宴笙深呼吸几轮,掀开被子走进了卫生间。 饭桌上,两杯热牛奶,一碟热气腾腾的包子。 宴笙夹起包子对着灯光看了又看。 “这是哪来的?” “你藏宝箱里挖的。” “噗呲。”宴笙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朋友,你可真调皮……” 冰箱已经不叫冰箱了,叫藏宝箱…… 仔细一想,好像很有道理,确实是藏宝箱。 拿出来的东西件件有惊喜…… 包子沾着黑乎乎不知道什么味道的料汁,送进了嘴巴。 宴笙一口咬下,还没来得及咀嚼“哎哟”一声…… 叶枫抬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他怎么了,继续低下头吃自己的包子。 白生生圆滚滚,一口咬下去,肉香扑鼻。 虽然是冻包,品质还真是很不错…… 宴笙咽下包子,捂着腮帮子,用筷子指着蘸碟。 “小朋友,这是哪来的料?你调的还是自带的?” “我调的啊……”叶枫又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宴笙瞪着他的筷子,还没问你为什么不蘸,叶枫已经说出了答案。 “搁了两种醋,老陈醋香醋,适合你。” “好好好,适合我。”宴笙不负叶枫的好意,每一个包子都蘸上了醋止,一小碟醋被他吃了个干净。 吃过饭两人收拾妥当准备出发,宴笙走前刚推开房门,叶枫忽然拽住了他手腕。 “怎么了?”宴笙回头语气疑惑。 叶枫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拉起宴笙的手瞟了一眼虎口位置。 “带上你的眼镜。” “还有这里,抹一点遮瑕。” 宴笙笑着没动,叶枫立刻又说:“你们见过,不要被无关的人确认你的身份。” “哦?”宴笙听到那句无关的人心情非常美妙,他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叶枫所谓的师兄。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叶枫清了清嗓子,快速说:“上次在itting for me,你被人搭讪跑来找我,坐我对面那个人……” 宴笙早不记得当初谁坐叶枫对面,只记得是有一个人…… “眼镜车里有一副,遮瑕车里也有。” 一路上叶枫碎碎念叮嘱宴笙。 一会由他来介绍,就说宴笙是同事,不要讲法医啊,痕检啊什么的。 你要提什么问题都可以,但是不要暴露昨天自己化验什么的。 看起来,他想要把宴笙的身份彻底保密。 宴笙听了一路叶枫介绍田原的身份情况,等红绿灯的间隙,忽然起了好奇的心思。 “你是怎么跟人家说的?” 摇着头把手机还给叶枫:“你见谁都叫哥?” 抵达饶安市第一人民医院,叶枫坐在车上给田原发消息。 “小枫抱歉,刚刚跟导师的手术,临时加了一台教学手术。” 这么迂回也当人家傻看不出来吗?? “田原哥,明天我想找你吃个饭,但是又有案子了。” 宴笙从储物箱里摸出遮瑕仔细抹在虎口处,又翻出一副没那么张扬的黑色细框架上了鼻梁。 “什么手术啊。”叶枫随口一问。 叶枫担心耽误太久,走出电梯摸出手机正要联系田原,旁边的楼梯门忽然打开。 “走,我带你过去办公室。” “小枫,这是……” 宴笙深吸了一口气,大半夜联系人家,还不如直接点。 “嗯?这么晚还没睡是忙着工作?” 三个人走进办公室,田原关上门,终于确认叶枫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打量了一下宴笙。 “行吧……” “对的。” “哦,那好,我大概9点过来找您,顺道咨询您点问题……” “不是啊,我见你就叫宴老师啊,还是你要求的……” 田原顺手提过旁边的两把椅子还没来得及放下,叶枫和宴笙紧挨着坐在了并不宽敞的沙发上。 “就说我们要去查案?” 叶枫拙劣的掩饰,田原没有揭穿。 “其实没关系的,只要你需要我的时候,能想到我我就很高兴,任何时候我都在的。” 宴笙握拳抵住嘴唇清了清嗓子。 上午的外科大楼,出入院的患者,做检查的患者,做手术的患者来来往往,一个电梯因为有病床,轮椅往往装不到几个人就满员了。 “嗯,一直没回我。” 田原一笑:“看来你说和我吃饭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叶枫和宴笙等了很久才轮上电梯。 “我还以为你只会叫叶锐哥……” “肾囊肿切除,小手术。” 穿着洗手衣外面套着白大褂的田原走了进来。 “这是我同事,我们一般出来查案子都要两个人一起的。” “没有,那么直接多不好……”叶枫说完立刻把手机递给宴笙…… 叶枫抿了下嘴:“哪里,是今天突然有工作还要完成,顺道请教下你。” 叶枫和宴笙对视一眼,这可真是歪打正着,叶枫的导师居然是跟肾脏有关的外科大拿。 “还没回你?”宴笙对着后视镜整理头发,瞟见叶枫不断摁开手机。 “宴老师,你懂的真多……”。 “是跟你们案子有关的吗?” “我们坐下慢慢说。” 田原看到叶枫先是一愣,立刻抓下头上的手术帽,用手拨弄了下头发,笑着打招呼。 “吃饭吗?有空的……” “对啊,所以你明天有没有空。” 又过了十几分钟田原终于回复,让他去外科大楼三楼走廊末端的办公室碰面。 “耐心等等,医生都是很忙的,虽然他还在读书,但是临床医学都是要跟临床工作的。” 田原提着椅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你们挤不挤?” “不挤不挤,田原……师兄,您坐下我们继续说。” 叶枫的称呼听起来怪怪的,田原还没琢磨透,又听到了“咳咳咳”清嗓子的声音。 他抬头对上宴笙的目光,对方一笑:“先生怎么称呼?” 田原目光在宴笙脸上来回几圈,眉头微皱很快又舒展开。 “叫我田原就好。” “田原先生,有个东西想请您帮我们辨别一下,不知道是否方便。”宴笙说着,手伸进了衣兜。 田原看了叶枫一眼,叶枫立刻接话。 “对的,我们有个东西不太懂,在我同事兜里。” 宴笙摸出几个透明小袋子递了过去。 “手术可吸收缝合线?”田原伸手还没拿到,已经说出了答案。 “知道这些品牌能否看出来,或者哪些医院有使用。” “这是从哪里找到的?”田原举着袋子问。 “这个涉及案情,我们不好讲太仔细的。”叶枫立刻回答。 “了解……” 田原隔着袋子一个个仔细辨别后,告诉了叶枫答案。 这些都是用于体内伤口缝合的可吸收线。 不可吸收线一般是黑色,相对而言技术含量不高,价格不贵。 可吸收线有很多颜色,技术含量高,每家都有不同,为了区分开每家品牌都有自己独特的颜色特征。 田原举着手里的袋子,确定的告诉叶枫。 “小叶,这几个线的型号系列我不能立刻看出来,但是品牌都属于顶级医药品牌,a国的龙头品牌,这个牌子一直是业内翘楚,价格不便宜。” 田原说的品牌正是检验中心经过成分化验后,推测的品牌。 “这种线一般哪些医院用的多?”宴笙追问。 田原撇了撇嘴:“公立医院的话,饶安市人民医院肯定没有。整个商河省的话,省第一人民医院有,其他的就是私立了。” “如果一个人的肾脏没有了,这种手术是不是很大?一般是怎么样会没有了?” 叶枫觉得总让宴笙提问,显得自己真的是利用田原一样,自己也赶紧问问题。 “肾脏没有了?你是指肾脏整个切除了吗?” 叶枫赶紧点头。 “除非是长了很大的癌肿必须整个切除,还有就是外伤,摔伤,肾脏破裂必须摘除。除去这两个以外就是肾移植了。” 田原说的几个理由和警方案情分析会上推测的可能一模一样。 “饶安做不了肾移植吧?” 叶枫问完,田原噗呲笑了出来,觉得不妥立刻捂住嘴巴。 “别介意,不是嘲笑,肾外科算是饶安市医院的薄弱项吧,目前来说很难做这么大的手术的。” 田原用了含蓄的“薄弱项”“很难”并没有一口否定市人民医院的技术。 “这么大的手术浍河只有一家医院做的比较多,就是之前说的省第一人民医院。” “邻省经济好点,设备也要全面些,这方便技术更成熟。” “邻省哪些医院能做?” 田原一口气报出了五家医院的名字,四家名字带着省,市,只有一家名字听起来不太正经。 博爱安康医院…… “这不是那种坑钱的医院吧?”叶枫侧目,现在这些坑钱医院都敢搞肾移植了?? “这家私立比较正规,条件挺好的,而且跟多家公立都有合作。” “不少追求环境,隐私的富人会选择这种医院,这家医院国内有几家分院,但是不在一线城市都在一些土豪较多的二线城市……” “他们能做这种手术?”叶枫听明白了大概的意思,但是这种手术不是要求很高吗,这种医院能做? “他们硬件设施很好,土豪不在乎钱,又觉得一线城市大医院挂号难,懒得跑。” “这个医院有资源能邀请技术团队过来做,这些土豪不在乎钱的……” 叶枫凑近宴笙耳边低声嘀咕,是不是问这么多足够了,剩下的他们回去商量后,再找这些医院正式询问。 宴笙轻轻摇头不太赞同叶枫的想法。 他侧转头靠近叶枫的耳朵,小声普及“客户隐私”四个字可能会成为他们调查的拦路虎。 除非警方能拿出证据,证明该院某位就诊患者涉及刑事案,否则就是查证死者是否在这家医院就诊都会很有难度。 但是死者的五官全部撞坏了,他们有的要么是监控里包得严丝合缝的画面,要么是系统里二十年前的照片。 怕是很难让医院爽快配合…… “那怎么办?”叶枫问。 “他导师不是肾脏方面的大拿么,让他好人做到底。”宴笙说完,叶枫立刻领悟。 田原看着两个坐在对面的人咬着耳朵来来去去,仿佛当他透明,几不可闻的低声叹了几口气。 他终于忍不住握拳抵着嘴唇轻轻咳嗽了两声,叶枫立刻转脸看向他。 “肾移植或者肾切除的患者多不多?如果我们想了解有什么途径?或者说,我们想了解下这家私立医院最近这方面手术的患者,你们团队有做过吗?” 田原叹了口气,撤下手,无奈地笑了笑。 “我帮你联系下吧。” 电话拨通,对方语气恭敬,张口“田老师”长,“田老师”短。 田原三言两语推荐了叶枫,说是他好友,商河省的刑警。 最近有个案子可能涉及肾病患者,后续如果找他了解情况,麻烦给个面子。 对方忙不迭地答应,承诺不违背客户隐私原则,一定配合。 “嗯?”叶枫一瞪眼,果然被宴笙说中了…… 田原抬手示意他别着急:“嗨,警方面前哪还有什么客户隐私啊,这事挺麻烦的,我就是看你人不错先跟您支会一声,免得你回头不明白无意间阻挠了警方办案……” “啊~!这样啊,那我明白该怎么做了。谢谢田老师提点,还要麻烦您跟教授再推荐下我们的方案啊,还是很期待你们加入的。” 田原应承着挂掉了电话…… “我是不是给你找了麻烦了?”叶枫指着挂掉的手机轻声问。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没了,最近状态不好,精力不够很容易疲乏。明天更新晚一点,傍晚6点后吧,这个月还有几天了,我争取日六到月底吧,下个月是真的写不动了,只有日三了。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三章 “小事而已,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此时此刻的田原相当知足了,叶枫还没有完全把他当做工具人,还会担心会不会给他带来不便。 田原立刻把手机号发给了叶枫,抬起头看着叶枫的双眼。 “今天你是没时间和我吃饭了吧?” 叶枫嘿嘿笑着轻轻侧脸,避开了田原的注视:“我看您好像挺忙,就不打扰您了吧?” “我忙完了啊,你今天不请吃吃饭,改明可能算利息了。”田原笑着劝叶枫改变主意。 “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怎么能随随便便请一顿了事呢,一定需要隆重一点,算利息也是应该的。”叶枫回答。 “唔~我已经办好出国手续了,这次这里的工作结束后,就要出国了……” 田原的意思本是说,你如果今天不请我,可能就没有机会感谢我了。 “我还以为你是铁人不饿,刚才……” “我不饿,可是你也会饿啊。”叶枫立刻打断了宴笙的话。 叶枫刚才的推拒十分明显,他哪会看不出来。 “那可以算很多利息了,等您回国了一起算都可以。” 田原无奈的点了点头:“那咱们就回国后见了……” “现在十一点过了,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叶枫见田原没有异议,拽着宴笙站起身。 叶枫认真纠正宴笙的概念,别人可以不挑剔随便吃吃,你不行。 他知道宴笙想说什么,他也看出来田原想极力留他吃午饭。 田原半张的嘴巴被迫合上了,他本想说现在十一点过了,没什么事可以一起吃顿饭。 宴笙嘴里敷衍着“好好好”,心情却像窗外天气,明媚灿烂。 刚坐上车,叶枫还没系好安全带立刻问:“宴老师,你饿吗?” “你的每一顿饭都要哈好吃,不能随随便便!” 哪知道叶枫还挺体贴…… “麻烦了人家,一顿饭都不请人家吃多不合适……” 但是他是要忙着回去工作的,并且他不想让宴笙和田原一起吃饭,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刚才一起吃了不就好了么,我看你那师兄也不是挑剔的人……” 望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田原总觉得叶枫这个连名字都没介绍过的同事,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眼熟。 “师兄,就不麻烦您了,我们先走了……” “我们是出来工作的,而且你那么忙,一天吃饭的时间都很少。” 宴笙扭动钥匙发动汽车。 上次在itting for me意外碰见,他可是看到叶枫的和田原有说有笑,心情十分愉快。 虽然他不知道叶枫对这个师兄的热络,为何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甚至有些抗拒。 但是很明显,小朋友对他的关心超过了相识多年的田原……哥。 “嗯?”宴笙一扭头。 “你刚才好像一直叫的师兄,没叫……” “你说的啊,只有叶锐才能叫哥哥,其他不合适……”叶枫伸手指拨了下鼻头,吸了两下鼻翼。 火辣辣的太阳照进车里,宴笙调低了两度空调,踩下油门语气愉悦。 “小朋友,大男人敢作敢当,不要什么都推到我身上。” “我是小朋友,不需要……所以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叶枫摸出手机想要搜寻附近方便吃饭的地方。 宴笙瞟了一眼阻止了他的行为:“别搜啦,回市局吃食堂,” “那我叫胡队请你吃饭,给你定很贵的盒饭,好多肉那种。你帮他问到了这么多有价值的线索。”叶枫说完立刻切换界面给胡平发了消息。 宴笙嘴角,眼角一起上翘,懒得追问为什么不是你请我吃饭…… 烈日当空,阳光扫过市局办公楼上一扇扇紧闭的窗户,特殊的反光玻璃材质折射出了五颜六色的光芒,让外表普通的办公楼看上去金光闪闪,隔着老远就能看见。 叶枫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奇景忍不住赞叹。 “咱们市局的办公楼好像镀了一层金子啊。” 宴笙缓缓放慢车速,“谭局管这叫正义的光。”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些虚无缥缈的霞光一点点消失了,市局大楼渐渐露出平凡的真容…… 叶枫忽然坐直身体,抬手指向前方语气惊讶:“宴老师,你看那是谁???” 市局大门旁墙根的阴影下蹲着,一个男人。 穿着深色的裤子,洗得发白的深蓝色长袖衬衣。 他极力把自己缩在烈日下仅有的一小片阴影里,脚边一堆烟蒂,右手指尖还夹着一支刚点燃的香烟。 他的膝盖上放了一个布包,布包的带子松垮垮搭在肩膀上,左手搭在膝盖外侧把包护在身前。 他埋着头一口一口抽着烟,抱着膝盖身体往后方墙壁又缩了一点。 仅有的荫凉随着太阳的攀升就快要消失殆尽。 宴笙踩下刹车,缓缓停在男人面前。 还没按喇叭,男人猛地抬起了头。 叶枫摇下车窗:“还真是你啊,梁老头??” “哎哟,可把你们抓到了……”梁家强扶着墙壁站起了身子,把没抽完的香烟扔在地上踩灭。 “你没事蹲市局门口干嘛呢?”叶枫语气疑惑。 “我来汇报情况啊!”梁家强拍了拍挂在身前的布包。 门卫听到对话声走了过来,目光在梁家强身上上下打量一圈,望向叶枫。 “叶警官真是来找你们的??” 梁家强一大早来了市局,被门卫拦住了,他说要找法医的领导和刑侦队领导汇报情况。 门卫让他出示证明,他没有。 让他自己联系,他电话也没有。 门卫问他汇报什么情况,说帮他转达汇报,梁家强也不说。 门卫怕他是来浑水摸鱼找事情的,自然不肯放他进去。 哪知道梁家强只是往院子里瞅了一眼,不吵不闹就在门口的墙边蹲下来抽烟了。 “我跟你说了,我是来找领导的,你不信。”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你一直躲旁边干啥呢……”门卫瞟了一眼满地的烟头,生怕被怪责没有发现生人逗留。 “他这车都没停里面,肯定今天还没来上班嘛,那我肯定要在门口等着咯,我这大老远来一趟可不容易。”梁家强理直气壮。 “走吧,进去再说。”宴笙大声招呼梁家强,算是给门卫确认了,这个人他们认识可以进。 停好车,宴笙犯了难,梁家强肯定是因为艾阳的事来的,那么他们去那聊呢? “上我们那吧,如果有必要可以叫胡队一起……” 梁家强紧跟在两个人身后,走上了他并不陌生的市局四楼。 叶枫推开一间询问室的门,示意他先进去。 梁家强搂着包往后退了一步,压低嗓门:“我可是来汇报情况的,你们这是要抓我??”叶枫哭笑不得:“你又没犯错,怕什么,进来吧。” 梁家强紧抱着包,原地不动死盯着宴笙。 “进去啊,难道站走廊上聊么?”宴笙指了指询问室里。 “我不是犯人啊……”梁家强嘴上强调,还是不愿意抬腿。 “我们谈正事都进这,你进不进,不进我走了……”宴笙说完抬腿就要走。 “诶,我进,我进。”梁家强抱着包两步跑进询问室左右一看,立刻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胡平收到消息,慢悠悠走进询问室看见老熟人,眉毛一挑:“哟,你不是又要来报案吧?” “哪有,我是来给领导反应情况的。”梁家强说完朝着宴笙扬了扬下巴,很明显,说的这个领导是宴笙。 “反应情况?你能有什么情况?不会是又发现领导有什么越矩行为,先核实后举报吧?” 胡平调侃,他是想不出梁家强跑来做什么。 “我能汇报的情况多了去了。”梁家强坐直身体,拍了拍胸脯。 胡平看他一脸自信,侧脸看了眼宴笙,最后朝着叶枫扬了扬下巴。 “这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新进展吗?” 叶枫轻轻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梁家强还能有什么情况汇报。 宴笙姿势放松坐在椅子上,手指虚点了几下梁家强一直紧搂不放的布包。 “你拿了什么东西来?” “好东西,你们看看就明白了。”梁家强立刻打开布包,从里面捧出一个方形铁盒。 灰扑扑的盒子锈迹斑斑,四周缠了一圈透明胶带。 梁家强捧着盒子吹了几口气,用手扯着袖口仔仔细细擦拭了几下,起身双手举着递到了宴笙面前的桌上。 宴笙盯着这个盒子,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你哪里找到的?”胡平瞟了一眼明显经历岁月,之前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铁盒。 梁家强咽了几口唾沫嘴唇翕动,没有发出声音。 叶枫又重复询问了一遍。 “艾老头孙子坟里……”梁家强快速嘟囔了一句。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叶枫和胡平瞪大眼睛盯着梁家强,叶枫忍不住翘起小拇指捅了捅耳朵。 两人不约而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宴笙猛地抬头,站了起来一脸严峻:“你把艾阳的坟扒了???” 梁家强立刻后仰身子,高举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 “他那是衣冠冢。” “没东西,啥都没有。” “里面只有这个铁盒子,外面连块碑都没有立。” 胡平长吁一口气,他还以为自己未老先衰,听错了,原来梁家强真的跑去把坟给撅了。 “艾老头说过,那边的人不让他拿骨灰,他去要过,他们不给。” “他想以后连个给孙子送零花钱的地方都没有,所以埋了点孙子的东西当坟头。” 宴笙捞过来随手一翻,纸页泛黄,大半本都写着字。 这些都是艾大爷后来喝多了,给梁家强念叨,有一句无一句说的。 叶枫左手捏着脊处,右手拇指食指轻轻一拨…… 有两本纸张泛黄的学生证,一本是英才中学的,还有一本是初中和宴笙一个学校的。 “这个糖盒子,是我第一次来饶安,我们一起去超市买来过年吃的。” 他们以为这是商业对手的春秋笔法,没有想到,艾阳唯一的亲人艾大爷不仅没有拿到艾阳的一分钱赔偿,甚至连艾阳的骨灰都没拿到。 是生活的苦…… 字迹娟秀,一看就是艾阳的笔记。 “艾老头刚回来没两天又被接出去玩去啦,走之前我还陪着他又去烧了点纸钱呢。” “因为太甜了,所以我没吃几颗,我记得我离开时候,里面还有很多。” 他想着铁盒牢固,放在里面的大概都是艾阳的宝贝,他找胶带把盒子缠了又缠,上山挖了个坑埋了进去。 一张泛黄的一寸照片。 盒子里装着很多东西,宴笙抖着手一个个拿出来摊在桌面。 叶枫伸手覆上封面:“要我看吗?会不会不太好?” 那天宴笙他们找过去,他总觉得要弥补自己的过错,所以思来想去觉得这里面说不定有宴笙需要的东西。 梁家强也没有想过去掘人家孙子的坟,听了就算了。 宴笙抓过一支笔对着盒盖的连接处狠狠搓了几下,年久脆化的透明胶带应声而开。 “先找找看看里面有没有别的。”宴笙迟疑片刻,终是没有勇气直视。 他最后拉着三轮车去学校收回了可能早已经被筛选过一遍的遗物。 八卦杂志说艾阳母亲的骨灰他们当时就想洒,但是艾阳拼死护着,所以他们没能如愿,只能把艾阳父亲赠送给母子的财产全部收回。 艾阳的遗体,艾大爷没有见到,火化也没有通知他。 “艾阳带回了学校,说觉得苦的时候就吃一颗,这样能想起我。” “他连碑都不敢立,怕被人瞧见。” 宴笙反复揉着酸胀难耐的眼眶,把鼻子里涌上的酸涩咽进了喉咙,压进了心里。 很多都是宴笙没见过的物件,最后底部压着一本薄薄的软抄。 宴笙一把撕掉,憋着一口气掀开了盖子。 事过多年,再次见到这个糖盒,他明白了。 当年的他并不知道艾阳说的苦是什么苦,以为是学习的苦。 这支笔是他以前送给艾阳的生日礼物。 “我们之前看报道,好像有说过那边把艾阳的骨灰扬了……” 叶枫凑近宴笙耳边小声提醒他,之前他们看过的杂志。 大大小小一件件占据了桌面不少地方。 宴笙拾起一支金属部件已有锈迹的钢笔,手部的颤唞更加明显,几乎快要控制不住。 梁家强说完前因后果,见三个警官并没有对他采取进一步行动,顿时松了一口气。 铁盒里放着的一些东西,都是他看不懂的。 叶枫伸手把铁盒拨到自己面前,继续从里往外拿物件。 后来艾阳死了,他们终于有了报复的机会,把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丢弃荒野,让他魂灵永世不得安生。 他立刻合上放到叶枫面前:“这好像是日记。” 他不识字,知道孙子爱学习,准备把书和卷子,孙子用过的都烧了,最后选留几件衣服做念想。 “他昨下午走的,我连夜就上山给你们刨出来了,你们看完了没用,我今晚再埋回去。” 衣冠冢里需要衣服,他不舍得放,从乱七八糟的杂物里,翻出了这么一个花花绿绿的铁盒。 内页“哗啦啦”翻动带起了一阵小风。 “诶,等会~!”胡平伸出手指卡进了其中一页。 “这页好像有东西,等一下看看。” 胡平就着手指卡住的姿势,从叶枫手里提过本子放在手边。 “梁家强,你还有别的事吗?” “我等这盒子啊……”梁家强回答的理所当然。 如果警方查完了没用,他得带回去,今晚再给埋回去。 “现在警方发现了这里面可能存在重大线索,你回去吧,这事就不要跟别人提起了。”胡平打算先让梁家强离开,他在仔细悄悄刚才发现的究竟是什么。 “但是,人的坟里……” “你放心吧,事情结束后,我会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的亲自送回去。” 宴笙说完,又补充。 “到时候,还要请您带路。” “哦~那行,那我走了。”梁家强听宴笙的保证,不再犹豫,立刻离开了询问室。 胡平放开自己手指切入的那一页,打开是密密麻麻的字,他没看内容又往前翻了几页找到了目标,摊平放在了桌面。 这一页靠近内侧的纸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白卡纸,比邮票大一点点。 卡纸的质量很好,经过这么多年依然保持雪白的颜色,上面是深蓝色线条勾勒出的图案。 看不出来是印刷的还是手绘的。 “你见过的是这个吗?”胡平指着图案问宴笙。 宴笙皱着眉头,伸出手指反复摩挲。 卡纸表面凹凸不平的触感并没有帮他回忆起太多细节。 他轻轻摇了摇头:“好像不是这张纸,但是图案你们看是不是很像……” 胡平打开手机里特意保存的彭潇的纹身图片,放在一起对比。 除了中间部分有些不同,外圈花纹走向几乎一摸一样。 “这是什么?”叶枫好奇。 胡平一把推过来本子:“既然贴在这页,肯定有说,你仔细看看告诉我们。” 宴笙下意识的转脸,彻底回避了纸上的文字。 叶枫无奈的“哦”了一声,认真阅读内容。 艾阳的字迹娟秀,小小一个个,写得工工整整。 阅读起来毫不费力,叶枫很快把这一页记录的事情阅读完毕,顺便翻了翻前面的内容,大概知道了这本笔记簿的用途。 这本是艾阳初中毕业后开始书写的日记,并不是每天都记,根据他的心情变化记录。 里面都是他平铺直述的心情,以及最近发生的事情。 “这个图案是一个人找境外高僧专门为艾阳设计的,中间是艾阳的生辰花。” “设计的时间应该是艾阳高一前,需要纹在身上,但是艾阳不是很情愿。” 这个花纹需要用高僧加持过的药水纹在身上,不仅可以保持颜色一辈子不变,并且经过加持,两个人就如同种下了情蛊,此生不分离。 艾阳在日记里对这个说法,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我本是被迫屈服与你,曾经我感谢你,对你感激涕零,可是你给予我的帮助都带着阴谋,如今还想捆绑我的一生。” “如果这个图案真的有这样的魔力,我也不想在身上留下和你有关的一切。” “艾阳的生日是多久?同理推测,是不是这个人的生辰花是罂粟?”叶枫念完艾阳日记原文,扭头问宴笙。 胡平嗤了一声,立刻掏出手机,查完一拍大腿。 “这么多天的生辰花都是各种各样的罂粟花,看起来长得都差不多啊。” 胡平说完想到了什么,立刻又笃笃笃戳了几下屏幕,“啪”的一声把手机扔在了桌上。 “你们看这是彭潇的生日花,跟他纹身那个图案是不是很像。” “这个……”宴笙拿过手机反复看两个图,的确只有中间不同,但是非要说外面是同一种罂粟花,好像又不是那么肯定。 “这个我知道,彭潇去纹身时,告诉过纹身师。” 花朵是俯视角度看到的模样,外圈是花瓣。 中间本来是花蕊的部分,以前以为是杂乱无章的填充。 现在看懂了,是另一朵生辰花的俯视样子…… “这种图案,这种鬼话,什么关系才会拿来哄人不用说了吧?”胡平顾忌宴笙的心情,没有说透。 “所以,你的直觉没错,至少从这两个图案来看,外面是同一朵罂粟花。” “用这种手段来骗涉世未深的学生的,我觉得不多,花是同一朵花,人说不定也是同一个人。” “你之前说还能查什么?艾阳的银行账号?”胡平很想抓住这线索继续追查下去。 “嗯,对,宴老师你查到了吗?”叶枫问。 “我……”宴笙很想说这几天太忙,忙铁路案没有时间查。 但是这话说得好像被刑侦耽误了一样,他内心清楚其实是自己不愿意去查。 在现在以前,他依然可以假装说服自己相信是记忆出现了偏差…… 惊人的相似,隔着十几年的空间出现在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少年身上,怕不是简单的巧合。 “你也有诸多不方便,十几年前的事了,查起来没那么容易。” “回头你把信息给小叶,我们来查,有问题及时沟通。” 胡平说完起身,把摊在桌上的物件整理好放进盒子往腋下一夹。 “这都是证物,我收走了,回头线索整理清楚了,我再退给你。”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五章 宴笙坐在椅子上,手扶着额头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没一会,胡平去而复返,这次铁盒子没有了,手里多了个塑料袋。 “吃饭,按小叶同志吩咐的,有荤有素有水果,保证营养丰富,膳食均衡。” “来来来,吃起来,顺便聊聊今天的进展。” 叶枫立刻起身掏出餐盒放在宴笙面前,掰开筷子,掀开盖子准备的妥妥当当,自己才又坐下拿过饭盒开始吃。 胡平端着饭盒扒拉了两口饭,冲着叶枫努了努嘴。 宴笙的姿势没有变化,仍然低着头,看不到脸上的表情,桌上的饭也没动。 “宴老师……你要我喂你吗?”叶枫小心翼翼地问。 “咳咳咳咳。” 吃过饭,叶枫再次打电话催促租赁公司。 这么多年积累的预估风险能力依然健在,绝对不可能随随便便被陌生人掳走,还喝下陌生人给的水或者食物,导致自己中了安眠药,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他苦笑一下:“吃饭,别看我,看饭。” 这是一辆双排厢式小卡车,车身全长4米5,载重吨。车况不佳,曾经有过两次大修记录,总里程三十万公里,使用年限接近报废。 “我觉得这个操作不难,且秦白山那么警惕的人,应该是熟人骗上了车,然后给他下了安眠药。” 他憋着一口气稳住手腕搁下饭盒,从口袋里掏出矿泉水拧开赶紧往嘴里灌。 “宴主任,您怎么看?” 叶枫忙不迭地汇报了,今天的情况,着重提到了那家私立医院。 “对,他们发过来的资料我全部都打印出来了。”叶枫忙不迭递给胡平几张打印件。 “宴主任,吃饭吃饭。” 隧道管理方已经通知当地警方,问胡平是否有特别的要求。 “对了,刚才我已经给隔壁两个省,还有连贯隧道管理方发了协查函了,全力搜寻这辆小货车。” 胡平拼命咽了几口唾沫,长吁一口气,一转脸瞧见宴笙目不转睛盯着他。 “彭东?死了的彭东?”胡平惊讶。 “今天你们去打听情况怎么样啊?谁给我说说……”胡平开口转移了话题。 深夜,连贯隧道管理方发来消息,他们在距离隧道终端出口不足百公里的隧道桥上,找到了被遗弃的商a 5830611。 一口气灌下去小半瓶水,嗓子眼的米粒冲洗干净,咳嗽终于堪堪止住。 “对,因为租赁人给了8000押金,而且这小破车看记录很久没人租了,所以他们也没有要求太多。” 宴笙没说话,胡平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吃饭。 叶枫汇报期间,宴笙一直没说话,这说完了胡平追着宴笙要意见。 c市距离博爱安康医院所在的城市更近,开车只需要两个小时。 胡平倒是要看看,这辆车上究竟藏过什么人。 “是啊,这小破车拿去二手市场卖估计都卖不到八千块吧。”胡平嗤了一声。 “隔壁省那家医院在的城市,我开车去过两趟,从浍河开车过去,大半夜只需要三个来小时,距离不算远。” “租赁点特别简陋吧?没有摄像头吧?”胡平都猜到了这一连串熟悉的操作。 临近下班,对方终于发来了商a 5830611的资料。 “让当地法医协助,全车清扫指纹,收集生物标本。” “您意思是,租车的人可能从浍河租了车,跑去隔壁省拉上秦白山上了高速?”胡平问。 秦白山就算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但是他的脑子没有坏。 “他们不核对身份证,就这么租了?” 宴笙拿过筷子挑了一口米饭塞进嘴,细细咀嚼半天难以下咽。 “这样吧,医院那边先不联系,以防打草惊蛇。” 胡平爆发了剧烈的咳嗽,端着饭盒的手不住晃动。 “等租车公司回复,然后我们看调取隔壁省的监控,能不能找到这辆车踪迹。” 叶枫说完自己的推测,宴笙“嗯”了一声表示认同。 叶枫盯着宴笙慢慢夹起一片菜叶送进嘴,咀嚼两下咽下。 “有,但是跟我们在连贯隧道的监控里看到一样的,人包得非常严实。” 前天早上租车人留下八千块钱押金,从商河省和邻省交界处的c市开走,租赁时留下的身份证信息是彭东。 这辆车市面全新售价五万元左右,每天租金一百块。 米粒在嘴里慢慢失去了味道,形同嚼蜡宴笙硬哽了下去,一抬头叶枫呆呆望着他。 他让叶枫劝劝宴笙,谁知道叶枫居然来这句。 这辆小货车在连贯隧道的所有行程也被完整查了出来。 前晚九点从隔壁省五号闸口进入隧道。 经过闸口抓拍到的监控画面来看,车上没有其余乘客。 如果警方推测无误,秦白山是跟着熟人上车,那么自然会躲避监控,拍不到他的画面是正常的。 胡平看完最新的消息,没有布置新的任务,反而大手一挥让大家下班。 “你们回去休息吧,明天早点来。我这会整理下需求,找隔壁省查查这辆小货车在他们地界晃悠没。” 叶枫听到下班,一点犹豫没有,抬脚就往外走。 他急匆匆出门转弯,刚走下几级楼梯,后面一股大力拽住了他。 他一回头,隔着两级楼梯上站着一脸严肃的周云飞。 “我赶回家睡觉,太困了,哥们你什么事赶紧说昂。” “宵夜就不吃了,我赶着回家呢……” 周云飞一手勾住叶枫肩膀,带着他往下走,回头几次看到后面都没人,放心地压低了嗓门。 “你不是住你普通朋友家吧?你是谈恋爱了吧?” 叶枫吸了一口凉气,在这件事上,周云飞怎么就这么执着呢? “我又不会乱说,你要那天老老实实承认了,不骗我,开会我也不会一下就说错话。” 周云飞语气听起来充满了委屈,明明就是他好奇心太甚失了分寸,现在好像叶枫故意坑他似的。 “是。”叶枫干脆一咬牙承认了。 周云飞都认定他偷摸谈恋爱了,他再解释也没用,回头这个家伙要是突发奇想跟踪他跟麻烦。 周云飞满脸羡慕,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就好像自己摆脱了单身一样。 “漂亮不?好看不?” “漂亮,好看!大长腿!”叶枫咬着牙顺着周云飞的话说。 “是妙龄少女,还是成熟御姐啊~!”周云飞嘴巴微微张开,好像唾液都要滴下来。 “成熟的。”叶枫一跺脚。 “成熟的好啊,经验丰富啊……” “我是真心羡慕你啊!有人陪着多好啊!” 走到办公楼门前,周云飞手掌搭上叶枫的肩头把他轻轻往前一推。 “赶紧回去你的温柔乡吧,哥哥真心祝福你,就不耽误你的良宵了昂……” “你的冰箱不用担心,我每天都会放吃的喝的进去滋养它,交给我没问题。” 叶枫咬下了“神经病”三个字,狠狠“嗯”了一声,急匆匆走出市局。 他一路脚步不停,时不时摇头,周云飞刚才夸张的表情挥之不去。 他不禁琢磨:谈恋爱真的有那么美好吗? 他现在也有人陪伴,一起吃饭,一起上班啊,也很好啊…… 叶枫连着转了两个,彻底远离市局的范围,他回头,深夜的马路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他赶紧抬手拦下出租车直奔丽景豪庭。 客厅里亮着灯,叶枫轻轻合上入户门。 关灯,踮起脚尖沿着墙角的指引灯回到卧室。 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收到了信息。 “你回来了?” 叶枫眨了眨眼,宴笙今天是准点下班的,这会半夜早应该睡着了。 他回来的动静这么轻不至于吵醒宴笙,就算不小心吵醒了,熟睡的人应该是翻个身继续睡,而不是关心他是不是回家了。 “你心情不好?” 宴笙现在还不睡,还能听到他回家的动静,肯定不是因为还在工作。 联系白天发生的事情,宴笙吃饭时的反应,也就只剩下“心情不好”这一个可能了。 宴笙屋里窗帘紧闭,一盏灯未开,黑乎乎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他靠坐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手机放在旁边。 叶枫的询问,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他今天觉得异常疲惫,早早的下了班,回来喝了一盒牛奶,洗了个澡就爬上了床。 他以为自己能很快入睡,可是躺在床上,明明身体很累,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烙了两个多小时的煎饼,无论怎么紧闭双眼,强迫自己放空思维,不要去想,不要去回忆,都无法入眠。 最后他只能放弃坐了起来,这一坐就到现在。 “要我陪陪你吗?”叶枫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宴笙深吸一口气,手刚摸上手机,卧室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这个时候会是谁,不用问都知道。 他收回了想要回复“不用”的手,也没有回应外面的敲门人。 他抿着嘴沉默的坐在黑暗中…… “咚咚咚”又是一轮轻敲。 “咔哒”门开了,宴笙立刻把手机反扣在床上,屋里唯一的光源没有了。 赤脚踩踏地板的脚步声传来,脚步声停在床边,一个黑影站在了床侧。 两个人的呼吸在黑暗中交叉,宴笙听到了胸腔里咚咚咚的心跳声。 他五指合拢,轻轻捏了捏,他居然感到了紧张…… 黑影站在床边一直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床榻一沉,窸窣声中,黑影爬上床跪到了他的身侧。 宴笙屏住呼吸想等叶枫先开口,没想到他的脑袋忽然被搂住,紧接着被强势地把按进了温热的怀抱。 “我还没洗澡,你忍着点……”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六章 “噗呲。”宴笙憋不住笑了出来。 “我小时候考试考差了,被同学欺负了,被爸妈骂了,被我妹打了,我哥就这样抱着我。” “他说,我们是兄弟啊,我是你哥哥啊,你不开心告诉我啊……” “然后第二天他会找欺负我的同学欺负回去。” 叶枫安慰的话语充满笨拙和无力感,毫无技巧而言。 宴笙呼吸着汗津津的味道,心情却一点点平静下来。 “你有哥哥,我没有……” “你有我啊,我可以做你最好的朋友啊。” “你不开心告诉我啊,我没办法帮你欺负回去欺负你的那些人,但是我可以给你抱抱啊。” 你这样的姿势,这些话语,对于我来说太过暧昧了。 宴笙一拍额头:“这……” 叶枫埋头看着忽然空了的怀抱,语气变得不高兴。 “小朋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做什么吗?” “小朋友这不是介意不介意的问题,我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但是这个不可以,你不是,我不能害你。” 叶枫的理由充分,听得宴笙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不该有的心思又翻涌了出来。 “我已经单身很多年了……” “你害我什么?你是怕我害你吧?” “我也是单身啊……”叶枫不以为意的话语引得宴笙忽然用力推开了他。 感情不是可以不分性别,不是真爱无罪,没有谁在有了一定阅历,上了一定年纪后还痴迷于短暂的刺激。 “我知道啊,但是现在你不是心情不好吗?如果我能让你心情好,你管那么多干嘛???” “那你为什么忽然跟我说这些,你知道不知道这些不是新奇的体验,不是随便尝尝新鲜的小事??”宴笙觉得自己真的是操碎了心。 人都会想要长长久久的陪伴,但是性别的相同注定相守更难。 就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什么都变了…… 叶枫一屁股重重坐在了床上,引得床垫一颤。 “你就这么介意吗?我都不介意,为什么你要这么介意呢?” “你放屁呢。我害怕个屁,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宴笙觉得叶枫今晚的态度就跟精神错乱了一样。 “或者你本来岁数就不小了,要是被我浪费了时间,年老色衰之后更没市场找别人了……” “没有啊,我没病啊,我吃什么药?” “我比你年轻,比你身体好,比你精力足,你怕跟我有了什么之后,我不负责。” “不能让你对感情生出错误的认识。” 他语迟,叶枫说的话胡闹又没有道理,可是他好像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小朋友,你很在意我开不开心??这对你很重要吗??为什么?难不成你喜欢我?” “对啊。我一直就很喜欢你啊,我觉得你很好,对我很好,什么都很好,我就觉得你不应该难过不开心。” “小朋友,喜欢和喜欢是不一样的??”宴笙语气正式。 “有什么不一样,你说他一样还不是就一样……”叶枫说完还不屑的“切”了一声。 “所以,你现在想要怎样??”宴笙觉得他是搞不懂叶枫的脑回路了。 “不想怎么样啊,就是不想你不开心啊,你也不用考虑什么负不负责,我能让你开心就可以了啊。” “不用负责??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有什么想不想清楚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开心我愿意,想那么多干嘛??” 叶枫的意思大概就是想劝宴笙不要拒绝他的好心善意,此刻陪伴能让他心情平复,就不要想那么多误会…… 宴笙嗤了一声,听出了叶枫的弦外之意,但是他觉得有必要教育下这个无法无天的小朋友。 “小朋友,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么渣呢??” “你想那么多干嘛??我又不需要你负责任,人一辈子这么短,开开心心过就好了啊。” 叶枫一耸肩,“还”字还没有说完,就被宴笙伸手往前一拽,凶狠地吻了上来。 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柔软让叶枫呆愣原地,身体僵硬不知所措。 叶枫睁大着眼睛,盯着近在咫尺却看不清容貌的人。 耳边除了滋滋声就是呼吸声,再然后是砰砰砰杂乱无序的心跳声。 他鼻孔急促翕动,犹如溺水的鱼儿,胸腔里所有空气都被挤压殆尽。 他微微张嘴还没来得及呼吸,却被滑溜溜湿漉漉堵了满嘴。 持续的窒息感传递到大脑,他好像被抛在半空,眼前白光闪烁,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轻飘飘的舒服的感觉笼罩着他。 嘴唇撕咬的痛感召唤他重回现实,空气再次注入胸腔,白光消失他还是在黑漆漆的屋子里。 “这是你的初吻吧?”宴笙气息不稳。 “和男人接吻什么感觉,需要负责吗?” “除了和男人接吻,还会做很多你没做过,没体验过的事情,都可以不用负责,你敢试试吗??”宴笙呼吸急促,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很多年没和人有过肌肤接触了,更别说这么绵长的热吻。 虽然对方呆得像块木头,完全不给任何回应。 叶枫对于自己的感觉羞于启齿,他双手在床上摸索,找到了宴笙的手腕拽着强硬的按到了某处。 宴笙深吸一口气,低骂了一句:“你是小狗吗??反应可真是大!!!” “宴老师,我的初吻没了,你要对我负责!”叶枫仗着黑乎乎的房间里,看不到他涨红的脸,鼓足勇气胡言乱语。 “刚才你不是说不用考虑负责,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所以你现在想要负责还是不想要负责……” 宴笙问完,眼前黑影一扑,他再次被抵在了床头,温热的柔软重新紧贴时,他听到一声低语。 “我想再试试……” 宴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撞了哪门子邪,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和一个小自己差不多九岁的小朋友,亲来亲去,亲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还被小朋友强势的搂在怀里睡觉,像哄小婴儿睡觉一样轻轻拍他的手臂。 宴笙呼吸间充满了汗津津的气味,分不清属于谁的。 “你没洗澡!”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睡觉啦。”叶枫手上的轻拍一刻未停。 宴笙睡意朦胧意识模糊间听到耳边有人问:“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这一句话让他再次短暂的清醒了…… 他觉得大概自己的心情这段时间都好不了了…… 小他九岁,换做几年前他可能睡着都要笑醒,而现在他却有深深的负罪感。 年龄阅历在很多时候具有天然的优势,但是在感情里不应该成为优势。 平等的感情如果掺上了信息不对等带来的优势,那叫利用和玩弄。 清晨,宴笙迷迷糊糊睁眼,往后一翻身,平躺在了床上。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再睡会,忽然睁开了眼。 侧转脸,旁边没人。 伸手一探,床榻冰凉。 他伸手抚上自己的嘴唇,昨晚的触感仿佛仍在…… 他扯着袖子举到鼻孔前,嫌弃的撇了撇嘴:汗味真重啊…… 所以这个人什么时候离开的?? 宴笙瞟了眼时间,不算太早,他起身走进浴室洗澡洗头完毕,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拉开卧室门。 外面安安静静,他敲响次卧的门,无人反应。 推开门,地板上的凉被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上面,旁边洗好的衣服整齐的摞着。 “小朋友?” “叶枫?” 宴笙喊着名字,走向客厅,空荡荡的屋子里除了他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声音。 餐桌上放着牛奶,一碟饺子,他松了一口气。 牛奶尚有余温,杯子下压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渣男,从不留下过夜。” “艹,这一天天都跟谁学的这些。”宴笙捂着眼睛笑了出来。 擦干头发坐在餐桌前,食物尚有余温。 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好像比往常的更甜,不知道是叶枫多放了白糖,还是他嘴巴出了问题。 他现在的心情算不上好,但是勉强算是平复了。 如果不去回忆昨晚黑乎乎的房间里发生过什么的话…… 对于迟到十几年得知的部分真相,带来的冲击和负罪感,让他昨天心情低落,难以释怀。 夜不能寐的午夜,叶枫以另一种冲击让他的内心重新归于平静。 宴笙搞不懂叶枫为何忽然有这么大的变化,如同当年的他搞不懂艾阳为什么会拿着这个图案问他一样。 他没有记错,当年艾阳的确给他看过这样一个图案,但是并非原版,而是艾阳改过的草稿。 昨天叶枫阅读艾阳的日记,他记起来了当时的情形。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七章 还是那年宴笙和艾阳唯一共度的春节。 过完大年初一没几天,两个人的学校都要提前开学。 宴笙一面收拾行李,一面趁着超市开了门,拽着艾阳又给他买了很多吃的,还有货架上各种补脑增强记忆力的保健品。 临走前一晚,艾阳给他看了一副画,是昨天那个图案的放大版。 艾阳问他,觉得好看吗? 他问艾阳这是啥玩意,看不懂。 艾阳说,这是有诅咒和魔力的花,代表两个人,可以一辈子在一起。 当时艾阳这些话,宴笙并没有往心里去,也没想过艾阳从哪里得到的这种信息,为什么忽然说到这些。 他批评了艾阳,别因为青春期躁动影响了学习。 他拜托阿姨去他房间的柜子里,翻找他曾经用过的卡。 后来母亲走了,这个保姆阿姨又带了他几年,即使后来他去了姑妈家,这个保姆也没有被父亲辞掉。 这才是宴笙昨天矛盾至极,苦恼的原因。 宴笙心中的郁结彻底消散,他掏出手机,把拍了很久的一张照片发给了叶枫。 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猥亵儿童,并且是多次猥亵,造成了被害儿童最终自杀的严重后果”这类具有多种恶劣情节的犯罪,五年打底。 家里保姆是他妈妈还在世时候请的,好像是父亲家的远方亲戚。 照片上整整齐齐摆了很多卡,有银行卡,有房卡,有饭卡,还有门禁卡。 阿姨把看起来像卡的都照出来,拍了一张大合照。 每一张都散发着陈旧的气息,有的覆膜已经起了不少气泡,有的边角位置磨损明显。 什么一辈子,什么爱情,现在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才是正经事。 他出国前,整理了一些重要物品放回了不怎么住的家里。 有一个人用无厘头的方式,撞开了他的心结。 他后来自杀时应该充满绝望吧。 他后知后觉,理解了艾阳当时给他看这个改版图案的原因。 宴笙在刚回国时接触过这类案子,他记得最高是判了二十年。 刑期对应追溯期,艾阳自杀不到二十年,他们如果在这两三年内抓到这个间接害死艾阳的人,一定可以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他不需要对艾阳的死负责,该负责的是另一个人。 艾阳在迷茫中向他发出了求救,源于感情,源于对他的依赖和信任。 宴笙慢慢咀嚼,今天早上再一次思考昨日无解的问题,依然没有新的答案出现。 他不想说得太明白,万一被父亲撞见,引发不必要的关心,就只说了卡。 但是这一切好像不重要了…… 没有十年珍藏怕是达不到这种效果…… 今天的饺子没有配醋,三鲜馅料,带着汁水,虽然是冻饺,还是挺鲜美。 他把艾阳当好朋友,当家人,这么多年追寻真相,有很多感情上的因素,但是唯独没有所谓的爱情。 但是如果让得知真相的今天的宴笙穿越十几年回去,面对当时的艾阳他会怎么做。 “渣男不仅不过夜,还不给钱,过夜费都没给,你可真是不要脸……” 坐在办公桌前啃馒头的叶枫收到照片立刻打开。 依然干着和以前一样的工作…… 当时的他却没有察觉,甚至批评了艾阳心思不单纯。 都是成年人了,不需要考虑那么多负责不负责。 应该怎么做才能挽救艾阳。 算起来,这个外人和他相处的时间比和父亲还长。 他沮丧的发现,纵然他多活了这么十几年,依然不知道怎么处理…… 怎么去帮助艾阳走出心理上的困境…… 作为艾阳多年的朋友,他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利用他的所学,利用他这些年靠自己辛苦工作搭建的资源人脉,找出那个人。 红勾下是一张银行卡,卡片上有账号,有银行名字。 照片的左侧有一个不规则的红勾,应该是编辑图片画上去的。 昨天提到生辰花,他下午在办公室查了一下,他的生辰花居然也是一种罂粟。 如果他当时明白了,不是生硬拒绝,换一种方式,是不是艾阳不会死。 艾阳死的时候还没满16岁,父母过世时还没满14岁,如果那个时候他已经遭到那个人的侵犯。 宴笙前段时间找家里的老保姆,帮他在卧室里翻出来了这些卡片。 还好,里面有他想要找的这张银行卡,他曾经用这张卡不止一次给艾阳转过钱。 叶枫撕了一溜小纸片记录下了银行卡信息,保存图片后,把纸条递给胡平。 “胡队,宴老师的账号查到了。” 胡平夹着纸条翻转几下:“这么久远的事,估计得费点功夫了。” “我让隔壁省系统帮忙查了小货车在那医院附近有没有出没过的监控,看看今天啥时候能出来……” 胡平话音刚落,新的邮件如约抵达。 打开正文,还没来得及查看附件,总结性的文字已经阐述了具体情况。 商a 5830611的确在该市出现过,前后停留不到24个小时。 凌晨两点从省道入口处的监控进入该市,之后在市里几处路口出现过。 上午十点停在人民二路一侧的停车位,司机没有下车,从车内爬去了后座,推测可能是休息。 下午六点过,和司机打扮类似的男人在车身四周查看后,敲响了后座玻璃窗。 来人上了后座,两个人在后座一起待了一个半小时。 接近晚上八点,司机从后座爬到驾驶位发动了汽车,八点开车离开人民二路。 晚上九点过该车最后一次出现在本市出城方向的监控下。 邮件里提及的事件,每一件都标注了源于哪一段监控。 胡平第一时间找到了下午六点过的监控。 类似打扮的人,别人不知道是谁,一出现在监控范围内,大伙立刻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彭东……” “不对,应该叫他秦白山……” 秦白山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提着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一次性塑料饭盒,两瓶水。 秦白山走路的姿势未变,但是步伐明显不如之前急促有力,看起来慢悠悠的就像散步。 他走到车边,他先是趴在前面窗玻璃上看了眼,然后围着车转了一圈,甚至蹲下`身子查看了车底,最后才敲响后座玻璃。 “秦白山和这人认识,还给人带了饭,两个人肯定在后座猫着吃饭商量啥事。” “两盒快餐哪需要吃一个多小时。” “会不会吃饭的时候,对方一直在找机会下手,所以才吃这么久?” “这条路是哪?”胡平问。 叶枫立刻打开手机地图搜索后摊在手心让大家看得更清楚。 “博爱安康医院后门附近。” “行了,小叶你可以去联系这家医院问问情况了。” “我能找宴老师一起吗?” 胡平转头看了他一眼,语带调侃:“你安排检验中心老大和你一起了解案情,你胆子可比我还大啊。” “昨天我们一起去了解的,医学方面很多知识太过专业,听起来晦涩难懂,宴老师要明白些,如果是……” 如果秦白山真的是在这个医院做了肾切除,那就涉及很多医学方面的问题了。 “你请得动就请。”胡平只是调侃,还真不在乎让另一个部门的领导插手会不会显得他们无能。 宴笙收到叶枫的请求信息,倒是没有矫情,腿一抬走出了办公室。 走上四楼,刚踏进走廊,远远看见末端的小会议室门口,周云飞拽着叶枫的手摇啊摇。 “兄弟,带上我,我要学习。” 叶枫努力想抽出自己的手臂,努力了半晌都失败。 “你放手,没说不带你,你这么拉拉扯扯的……” “那你也没说带啊,而且刚才胡队也没安排你带……” “我知道我笨,你就当做好事,好人有好报,带带我!” 周云飞语气诚恳。 “咳咳咳。”宴笙故意咳嗽了几声,并且加重了脚步。 周云飞立刻撒开双手,站直了身体,毕恭毕敬打着招呼。 “宴主任,您来啦。” “走啊,进去吧。” 周云飞赶紧推开会议室门,抢先一步钻进去,先拉开两把椅子,自己缩到了最角落位置坐得端端正正。 他以为宴笙和叶枫,会提前合计一会怎么沟通,没曾想宴笙坐下指着桌上的三方通话机问叶枫。 “你打,我打。” 叶枫笃笃笃拨出了十一个号码,对方接通后语气冷淡一声“喂”。 叶枫立刻抬出田原的大名,对方态度顿时逆转。 “您好您好,请问你们想了解什么?” “我想问下你们医院最近有没有收治一位叫秦……” 宴笙一把按住叶枫的手,抢着说了名字。 “彭东的患者。”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八章 周云飞忽闪忽闪着眼睛,盯着宴笙盖在叶枫手上的手。 “秦彭东??”对方有些疑惑。 “你们有登记号吗??” “登记号?”叶枫瞪着眼看向宴笙求助。 宴笙一笑接过话头。 “彭东,46岁左右,前几天出院的,麻烦你们查查。” 宴笙语气有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对方说了句稍等,举着手机离开了座位。 周云飞趴下`身子,缓缓张开的嘴巴缩到了桌面以下…… 电话机里传来笃笃笃的脚步声,过了会听到麦克风被捂住,交谈声变得若隐若现。 叶枫没追问前两天怎么了,着急询问彭东什么原因住院,住了多久。 秦山五年前确诊肾病综合症,因病情进一步恶化,两年前出现肾功能不全,进行透析维持。 “不见了?” “诶,宴老师,你看见云飞了吗?” “他们的医疗费是怎么缴纳的?” 叶枫终于知道了彭东逃离饶安后的动向,他没有东躲西藏,而是大摇大摆住进了医院。 彭东肾脏的受捐者名叫秦山,现年15岁,至今仍然住在博爱安康医院监护病房里。 “是出院了吗?” 电话挂掉,叶枫一眼扫过不大的房间,少了一个人…… 叶枫松了一口气,看来秦白山真的是以彭东的名字登记的。 彭东依然执意捐肾,签署了一系列知情同意书后,手术如期进行。 秦山在出现肾功能不全时,就申请了□□排期,因为一直没有适配的□□,一直没有移植,今年病情越来越严重。 “是出去了吗??” 叶枫吸了口凉气,这个彭东还真是聪明,去银行存钱有风险,这是把医院当银行用了…… 彭东一个多月前找到院方,说愿意承担移植的一切后果,希望尽快完成移植,延缓秦山的生命。 “那个孩子怎么样了?”叶枫问。 私立医院没有和医保联网,任何消费都是自担,还真的触发不了联网报警机制…… 周云飞坐在椅子上蜷缩身体,桌面以上只留下一双眼睛,一错不错盯着那两只肤色明显差异的大手。 “嘿,这个彭东很有意思,他每次来都是交现金,现在秦山的账户里还有两百多万余额。” “情况不算特别好,但是比我们预想的好,现在还在恢复期。” 叶枫嘴唇翕动,几次欲言又止,宴笙盖在他手背上的右手揉捏他的手指,缓解他的情绪。 医院请专家评估后,认为彭东年龄过大,肾脏状况也不是很良好,并且秦山的病情还没有到非移植不可的地步。 “他好像是捐肾,稍等,我确定一下。” “好像是亲戚家的孩子,姓秦。” 一日三餐有人管,活动也没有受限,只是他自己选择了不走出医院大门。 医院请了几个专家团队评估,最终有一个团队愿意冒险试一试。 “彭东的确是我们这里的患者,前两天……”电话机里再次传来声音,不过这次他话只说了一半。 那时候可能还需再次移植,但是实际上,患者身体,适配□□,还有金钱是几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如果移植彭东的肾脏,预后可能不好,建议再等等排期。 “两百多万!”连宴笙都忍不住惊叹。 几个月前,彭东把秦山送到博爱安康医院,提出想捐肾。 “那不管了,把这个人的病历调出来拿我办公室来。” “是的,他入院前带了四百多万的现金,说慢慢扣,反正我们医院账目清晰,出院时,有多的钱都会退。” “他捐给谁?”叶枫追问。 “诶诶诶,没有,没有,我在这呢……”周云飞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对方快速浏览厚厚的病历,将彭东入院前后的情况做了分段总结。 “你怎么跑下面去了?”叶枫一脸懵。 胡平把能想到监控身份信息的地方都做了部署,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秦白山居然躲进了私立医院。 秦山那个时候就在医院住下了,期间病情再次恶化。 去年他的病情进一步恶化,需要换肾。 但是讲明,适配不足的肾移植后,患者后期依然可能面临丧失功能。 周云飞举了举手里的笔:“我捡东西,我捡东西。” “走走走,回去汇报去。”周云飞抢先一步冲了出去。 宴笙抬脚出门走向楼梯被叶枫拽进了办公室。 “你和我们一起开会。” 宴笙被迫参与了刑侦的又一次案情参与会。 叶枫介绍完秦白山就医的情况,胡平给了三个字总结。 “黑吃黑。” 宴笙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黑吃黑??” “谁吃谁??” “他拿去交医药费的四百多万,是原本打算给方青跃的封口费对吗?”叶枫问。 “嗯,我甚至怀疑,秦白山的死是一场失败的反杀。”宴笙随口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宴主任,所言极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胡平立刻附和。 “因为秦白山不是轻言放弃的人,而且账户的两百多万可能不够他儿子下一次移植,他还得继续想办法搞钱?”叶枫顺着宴笙的思路推测。 “儿子?”周云飞惊讶,刚才他明明也参与了,为什么好像他跟叶枫听的不是同一个电话。 难道他刚才凑过去真的是多此一举嘛…… “肯定是儿子啊,不验dna都能确定,这孩子叫秦山,能用上秦白山的肾脏,你觉得除了儿子还能有谁有这样的待遇??”黄友成解释。 “但是他看起来不像结婚的样子啊……”周云飞不解。 “没结婚,没伴侣,不代表没孩子,这个问题不必纠结。”胡平打断了和案情关联不大的发散。 秦白山并非对命运束手就擒的人,开着租来的小货车来找他的人,一定是他背后老板的人。 他帮老板杀了方青跃,把老板的钱据为己有,他的行踪能瞒过警方,但是瞒不过老板。 四百万对于老板来说不算什么,但是秦白山的行为明显是背叛。 所以掌握了老板太多秘密的秦白山,由忠贞不二变成了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在这个不安定因素危险进一步放大时,需要被除去。 秦白山不可能没有察觉老板的意图,但是他还想要搏一搏,所以把孩子放在了博爱安康医院。 留下了足够的治疗费,假意被骗上车。 他可能想再完成一次反杀,确保自己的地位和安全,和雇主的关系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后续还能有源源不断的经济支持。 但是虚弱的身体影响了他的判断,他还是被安眠药放到丢下了铁轨。 “秦白山这条线算是断了,现在我们只能去追更艰难的线索了,他背后的老板。” “开小货车的司机,现在可能已经逃出边境,或者死于非命,都有可能。” “我们就调整方向,追幕后主使吧。” 胡平话音一落,会议室里顿时沉默,当初就是因为背后的人难追,所以他们计划先抓住秦白山,幕后的人就会更容易的浮现。 谁曾想,秦白山居然有个私生子,为了这个私生子,他贡献了腰子,然后没了命。 深夜,边境小城的公安系统发来邮件。 那辆被遗弃在连贯隧道上的小货车,他们派出痕检专家清扫车身。 找到了数份指纹,毛发,目前已有了分析结果。 经过饶安市检验中心对比,其中一份指纹和死去的秦白山对比一致,一份毛发的dna也和秦白山一致。 而另一份不出所料,毫无头绪。 对此胡平的心情连失落都没有,早已经料到背后金主谨慎异常,一定不会找一个有前科的人为自己办事。 又一天的太阳升起,胡平坐在窗边,点燃了不知道第几只香烟。 他已经几天没回家了,身上的衣服似乎都悟出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虽然局里有沐浴房,他每天也有换洗衣服,但是他总觉得自己快要发霉腐烂。 大概是连着两桩案子都没能痛快破了,带来的后遗症。 “大家今天就早点回去休息吧,这案子先这样吧,放着。” 胡平清了清嘶哑不堪的嗓子,决定放大家回去休息。 他也好好休息下,整理下思绪。 继续这样熬下去,脑子越来越慢,案子也是破不了。 叶枫瞟了一眼时间,快到中午了,他因为案子又好多天没和宴笙一起吃饭了。 “宴老师,中午有空一起吃饭吗?” “你们放假?” 宴笙回复完,立刻补充了一句:“我可不吃食堂……” 消息发出后如同石沉大海,他有些后悔吃顿饭都要给叶枫制造难度。 “我刚问了,itting for me刚开门,有简餐,要不我们去那里?” 在饶安觅食经验有限的叶枫,能想起来的也就是市局附近的这家餐吧。 叶枫站在楼下阴凉处等着宴笙,宴笙走出门把手里的东西往叶枫怀里一扔。 叶枫赶紧抱住,触感柔软的一团织物。 提起来是一件薄如蝉翼的深色连帽外套,轻飘飘好像没有重量。 “宴老师这是什么?” “防晒衣,你不是紫外线过敏吗?看看好穿吗?我前几天看销售推荐的,给你买来试试。” 宴笙为了解决自己的穿衣问题,另一部手机里常年保持各大城市专柜销售的联系方式。 上次得知叶枫紫外线过敏后,问了很多家,最后选了最贵的一件。 贵得总有用吧? 叶枫兴奋地立刻套上身,他套上帽子,大步走在阳光下。 织物内层的触感并没有因为烈日而变化,好像不会吸收热量似的,还是冰冰凉。 “走吧,不开车了,顺道试试这衣服功能,不好用我再给你找。” “谢谢宴老师。”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九章 周云飞急匆匆跑出a栋,正好看见两个人有说有笑走出大门的背影。 他加紧步伐急追几步伸出手,张大嘴正要叫名字,忽然收起了脚步,手在半空中摇了摇,闭上嘴巴抿了抿嘴唇,决定自己回家。 他总觉得自己现在招呼一声,好像要打破什么和谐。 “胡队让你们回去休息?” 宴笙大概猜到叶枫叫他吃饭的原因,估计是胡平也觉得这案子着急也破不了,人累垮了更加得不偿失,所以放大家休息下。 “嗯,所以我想和你吃完饭再回家,我都好多天没和宴老师吃过饭了。” “渣男连夜都不过,还吃什么饭。”宴笙笑着揶揄。 叶枫不自然地摸了摸脸:“那不一样。” “身体还是重要的,来饶安两年多,我感觉很多东西都在改变。” 等到温热的触感彻底消失,叶枫才回过神收回手臂。 服务员将他们带到了角落的空桌,躲避了阳光直射的炎热。 宴笙一把拍掉叶枫的胳膊:“只谢谢就完了?” 宴笙轻捧起叶枫的胳膊放到唇边一吻:“没有付出哪里叫感谢?” 叶枫摇晃着的手臂一顿:“我请你吃饭!今天我买单!” 白天的itting for me没有开灯,阳光穿过全落地的玻璃窗照得室内透亮宛如童话中的玻璃屋。 以前入室盗窃都算大案,现在杀人案逐渐增加。 “谢谢宴老师。” “对呀,有什么好吃的。”叶枫笑着回答,表明是来吃饭,不是查案。 叶枫点了一份饭,一杯奶茶,天气炎热宴笙没有太大的胃口,点了一份水果蔬菜沙拉,一杯冰橙汁。 叶枫脱去新外套,伸着胳膊在宴笙眼前晃来晃去 比起两年前的“清闲”,饶安公安系统肉眼可见繁忙了不少。 现在白日里,被人瞧见,就变得不好意思,胆小如鼠了…… “宴老师,你可真……” 虽然有的案子没有上升到市局,但是检验中心经常要安排人出现场,比起以前不仅频率增加,程度也越来越复杂。 “宴老师,你看,我胳膊不红了,以前要是这样走一段,肯定会很红,还会很烫。” 宴笙轻笑,果然是小朋友,那晚仗着没开灯,壮着胆子胡言乱语。 他想,也许饶安随着经济发展,治安环境也日趋复杂。 “小朋友,既然不用负责任的事情,当然是有便宜不占白不占,这就害怕了??” 也许今年的这些案子只是开头,以后说不定会越来越多的案子,保住身体健康的确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服务员看到叶枫,立刻推开门笑着打招呼:“警官来吃饭吗?” “没有啊,我怕什么,我不怕的,你不怕就好。” “行。”宴笙一笑,端起橙汁杯主动碰了叶枫的奶茶杯子。 “敬难得糊涂。” 是啊,两个人就稀里糊涂的接了吻,然后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好像成了一本彻头彻尾的糊涂账。 不过只要没人想去理清这本账,那么就不会有糊涂账。 午间的餐厅只有他们一桌客人,服务员安静的整理着桌面,叠着餐巾,一切井然有序。 没有闪烁的灯光,没有悦耳的音乐,也没有来来去去推销酒水的姑娘。 褪去喧嚣,只留下安静朴实。 “白天这里倒是很清静,就是距离市局远了点,要不然可以经常来。” 叶枫咽下最后一口食物,端起奶茶杯捧在手心。 “你想法倒是挺多,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宴笙轻笑。 不是热衷吃食堂吗,泡面,点心碎渣兑水都能吃一顿,怎么现在好像变了个人。 “以前没人可以一起吃饭啊,现在可以找你啊。”叶枫说得理所当然。 “周云飞不是人?”宴笙随便提了个名字,两人不是好朋友吗。 叶枫立刻摇了摇头:“他只能吃和我食堂,吃路边摊,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而且……” “而且什么?”宴笙追问。 “他最近总是怀疑我背着他和人在外面同居了,怀疑我谈恋爱了,一吃饭就追着我问,不承认不行。”叶枫撇撇嘴。 周云飞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特别好奇,好奇得没谱。 “不承认不行?”宴笙抓住了叶枫话里的重点。 “对啊,我就顺着他的意思承认了呗,还好他没追问要看照片,要见人啥的。” 叶枫觉得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要和周云飞单独相处比较好,保不齐周云飞哪天想起来,追着要照片或者要请客吃饭非要见见,他拿什么给人看? “也是,你现在哪能算谈恋爱,你最多算偷情。”宴笙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着嘴。 叶枫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张大嘴无声说了两个字:放屁。 宴笙擦干净嘴,笑着站起身:“去买单,你回去睡觉,我回去上班。” 火辣辣的太阳明晃晃挂在当空,叶枫出门走了一段瞧见有自行车,赶紧走过去刷开。 “你的自行车没骑?”宴笙不太记得今早出门时,有没有看到门外的自行车。 “骑啦,放门卫室门口的,不想回去取了,反正骑这一样回家。” “行吧,明早上班,准许你坐我的车。” 宴笙笑着说,省略了笑话叶枫,花重金买个自行车,除了骑着上市局哪都不敢骑。 放市局里倒是保险可靠不怕丢,要是别的地方,停哪可能都不安全,保不齐就被偷了。 叶枫带好帽子,拉好锁链,骑上车慢悠悠的往家走,路过药店,他举着手机走进去。 空荡荡的药房里只有一个售货员坐在柜台后打着哈欠。 她见叶枫走进来,撩了下眼皮打了个哈欠。 叶枫摸出手机递到售货员眼前:“这里面的药有吗?” 售货员懒洋洋站起身走了几步,打开柜台门摸出两盒药扔在了柜台上。 报价,掏钱,叶枫提着塑料袋走出门挂上车把,继续前行。 这次骑了四五百米再次看到一家药店,他举着手机又钻了进去。 没一会功夫,他出出进进了五六家药店,车把上的塑料袋挂了好几个。 看起来买了不少,但是叶枫仍然没有往家走的意思,打开手机地图查到附近的药店,一拐弯再次骑往下一家。 两手空空走出两家店后,再次进店他换了一个策略。 “这种有没有?” 售货员摇了摇头。 “有没有差不多的替代品??” 售货员掏出自己的手机,笃笃笃敲了半晌,又在电脑上反复查询,最后一转身进了里间的仓库。 叶枫盯着手机上的照片发呆,这究竟是个啥宝贝,这么难买…… 不过满盒子外文,他懒得去仔细阅读。 过了十来分钟,售货员终于走了出来,扔在柜台上两个长条形纸盒。 一个炫丽,一个朴素。 “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库存,要吗?跟你那上面的应该是同样用途。” “行!” 回到丽景豪庭,已经快三点,走进门,闻到熟悉的空气困意顿时翻涌。 叶枫把一堆塑料袋随意扔在了餐桌上,打着哈欠走进了次卧。 回到办公室的宴笙冲了一杯咖啡,端着杯子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如火骄阳,惬意的喝着多加了一块糖的咖啡。 最近刑侦头大,检验中心倒是清闲。 大概是天气太热了,犯罪分子们比较消停。 连入室盗窃都少了,自然也不需要他们东奔西跑的勘察。 宴笙难得这么悠闲的无所事事,他慢慢喝着咖啡,推开窗户,摸出兜里的香烟点燃。 阳光由烈转弱,宴笙拉开抽屉摸出一片强效薄荷口香糖扔进嘴里。 最近他刻意减少抽烟频率,想抽烟了就嚼片口香糖,有时候抽了烟也立刻嚼一片。 他依稀记得,小朋友好像并不太习惯烟味。 无所事事的一下午很快过去,宴笙发短信问叶枫晚上吃什么。 等了很久没有收到回复,他估计叶枫睡得正香,干脆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堆菜,想着给连续熬夜小朋友补一补。 开车回到小区,外卖刚好送到。 宴笙提着几大袋上了楼,餐厅上扔着一堆塑料袋占据了本来的位置。 他以为叶枫买了晚餐,走近才看到是一个个的药盒。 袋子有黄色,绿色,白色,印刷着不同名字的药店。 他拨到一边放下餐食,随手打开几个袋子瞟了一眼。 药品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咽炎的,胃疼的,退烧的,止疼的…… 宴笙不知道叶枫忽然买这么多药干嘛,把袋子拢在一起放在了内侧。 回到房间换好衣服收拾妥当,叶枫还没有动静。 宴笙轻轻打开次卧门,安静的房间里呼吸起伏均匀。 他借着门外的光走到叶枫身旁蹲下,凑近耳边轻唤名字。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章 叶枫睡得正香,听到声音习惯性捂住耳朵。 宴笙拽下他的手腕,冲着他的耳垂轻轻吹气。 “哥……你好烦……”叶枫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 “谁是你哥……”宴笙笑着掐了掐他脸颊的软肉,这怕是睡迷糊了。 “宴老师,你也可以是哥哥……不要吵我睡觉嘛……”叶枫紧闭着眼,说话尾音拉长软绵绵的。 “说我烦,那我走了。”宴笙估摸他是真的很困,打算不再吵他,等他什么时候睡醒了再说吃饭。 叶枫反手拽住宴笙的手:“不准走。” “你吵了我睡觉,你要赔。” “赔什么?”宴笙又蹲了回去,笑着应对叶枫的胡搅蛮缠。 叶枫闭着眼伸出食指勾了勾,宴笙配合着俯下`身子侧转脸,耳朵凑近他的嘴巴,看看他有什么胡言乱语。 他走到主卧敲了敲门,没有声音,他推开门走进屋。 但是他却总觉得叶枫和那些不一样,明明只是接了吻,甚至可以把那吻当做在他心情低谷时,叶枫给他的安慰,和情[yu]毫不沾边,但是却让他更加悸动。 “宴老师,吃饭啦。” 岩浆喷薄而出,温度缓缓下降,叶枫把脑袋用力埋进枕头。 宴笙并不困,更何况身边还躺着一个热力滚滚的小火炉,灼得他心猿意马,心情一刻都不能平静。 叶枫走进餐厅,打开塑料袋,大大小小七八个盒子。 “我得去洗洗手,作为补偿,你需要去把菜加热,时间不早啦,再不吃就成宵夜了。” “吧唧” “你怎么这么坏……” 他往返厨房几趟,终于全部加热完毕,端上饭桌宴笙还没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的房门隔绝了最后一点光线,屋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不想吃饭,好困,陪我再睡一会好不好,宴老师。”叶枫依然闭着眼,说起话充满浓浓的鼻音。 呼吸停滞,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砰砰砰撞击着胸腔。 宴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手腕却再次被擒住。 好像是触手可及的深渊,又好像是遥不可及的彼岸。 叶枫忽然伸长手臂勾住宴笙的脖子往下一压。 温热的水冲过肌肤,带着汗水汇入地面,他闭着眼睛仰着头回忆着刚才黑暗中发生过的一切。 “渣男可不是你这样的,渣男要嘴巴甜,要情商高,才有资格当渣男。” 他和叶枫的糊涂账,按他想的的确没有清算的必要,以前不是没有过稀里糊涂开始,又结束的感情。 “我教教你,什么是合格的渣男。” “渣男的首要前提一定是讨人喜欢,还要有技术博人欢心,你光有前者可不行。” “小朋友,无理取闹结束,一声不吭当没发生过可不是好习惯。” 他翻滚身子趴在地垫上,脸埋进了枕头里,宴笙长臂一伸把他拨到自己怀里。 “嗯?”衣帽间里传来回应,叶枫好奇的从门边入口一步跨了进去。 耳旁声音响亮,皮肤留下一小片潮湿。 宴笙拿过镊子,剪刀的右手在黑暗中伸向不知名的地方。 “没点技术,怎么做渣男?” 心跳在一起加快,他调低水温强制冷却了又一次躁动的心。 他闭着眼睛时不时深呼吸,压制自己躁动的内心。 身体的灼热犹如剧烈运动的火山,温度节节拔高,终于在岩浆喷涌前攀上顶峰。 胳膊触及光滑的面料,提醒他刚才半梦半醒间提过的无理要求…… “你不是洗手吗?” 这一觉,叶枫又睡了个把小时,苏醒过来还没睁眼先伸了一个满意的懒腰。 叶枫翻了个身手脚搭上了宴笙的身侧,宴笙仿佛被八爪鱼缠住,撇了撇嘴还没调整好舒服的姿势,轻微的鼾声再次响起。 宴笙笑着右手保持平举的姿势,左手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宴笙叹了口气,没回答行还是不行,侧身躺下。 门打开又合上,叶枫撇着嘴找了干净的衣服抱着又进了浴室。 叶枫呼吸频率越来越乱,浑身滚烫如同在太阳下炙烤了一整天。 “tui~”宴笙的经验收获了叶枫的唾弃。 “都说了,我是渣男。”叶枫小声嘟囔。 宴笙搓了搓黏黏的五指:“我是教你怎么样做渣男。” 白光闪现,叶枫一声惊呼捂住了眼睛。 “你怎么不穿衣服。” “我还没叫,你倒先叫起来了,我在自己卧室里不穿衣服怎么了?” 宴笙不慌不忙拿出一套干净睡衣换上,走两步拉开叶枫捂着眼睛的手。 “啧啧啧,小朋友,你这么害羞怎么做渣男?” “你应该大大方方的看,理直气壮的看……” “看的我不好意思,你才成功了……” “tui~!”叶枫又是唾弃。 宴笙一笑,这倒是省了他解释为什么明明只是洗手,最后却只能洗个澡的尴尬。 坐上饭桌,宴笙还没来得及夹菜,叶枫指着旁边的一堆药盒告诉他都是给他买的。 “你一会自己拿进去放好哦,不要回头要用了,都是过期的。” “给我买的?” “对啊,你的药箱不是空了吗,我那天拍了你扔垃圾桶的药盒子,去帮你都补全了。” “里面有的好像是国外买的,药店说没有,不过推荐了同功能的。” 叶枫端着碗扒拉饭,轻描淡写几句带过,大中午顶着烈日跑了好几家药店的奔波。 “国外的??”宴笙吃了一口菜,越琢磨越迷糊。 他自认为是个身体不好错的人,没有顽疾也没有慢性病,不需要三天两头吃药。 那些药都是回国后偶尔不舒服了,买来吃了一两次就扔药箱里了。 所以药箱里才会那么多药过期了都不知道。 他又没有什么需要国外特效药的病,所以有什么是国外的?? 他觉得叶枫可能被店员糊弄了,卖了高价药给他。 他吃了几口菜想到了可能,随口问:“什么药国外的?我不记得了。” “哦,有吃的,有用的。”叶枫放下碗,从口子里翻出好几个盒子一个个翻看。 “用的?”宴笙觉得好像不太对劲呢。 “哦,只有用的,记错了。”叶枫选出两个盒子推到宴笙面前。 一个朴素,一个妖娆…… 他宴笙刚瞟了一眼递过来的盒子,立刻放下碗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买错了吗?”叶枫狐疑的把盒子拿回去,一个个认着看起来。 他那天拍垃圾桶里的药盒子时,很多都是常见药,所以他下午买的时候,店员给什么他拿什么。 他觉得宴笙也不像又罕见病的样子,备的药都是常规药。 店员报的价格也不贵,所以没留心都买了回来。 因为最后两盒实在找了太多地方才买到,所以他其实怕自己买错了。 现在看宴笙的反应好像有点不对劲。 “活血消肿,缓解肛……淤肿。”叶枫越念声音越小,翻过来一看,大大三个字。 “宴老师,你有痔疮?” 有痔疮又不丢人,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呢…… 叶枫放下,又拿起那个妖娆的盒子,这个外包装好像没写太多文字。 好像店员拿给他时还说好不容易翻到的,跟照片上的是一样用途…… 盒子表面有塑封,不能看到里面的情况,盒子上也没有任何说明。 两个品牌名都是两个英文字母了事…… 叶枫拿着手机拍照识别后找到了网上销售的同类产品。 下面还有各种评价…… 这不是药,是一种凝胶…… 润滑,助兴,催情,专用于特殊人群,比普通润滑剂增加更多的水分,不容易干,水溶性润滑更加方便清洁…… 叶枫默默的放下盒子,端起了碗。 经过上次审问仇景,他知道了很多悻爱用品,都会打助兴,催情的字眼,但是实际上并没有这种功能。 所以这玩意就是个给男男用的润滑凝胶…… 宴笙医药箱里有这个,还是国外带回来的,估计是以前用的…… 但是过期了都不知道,说明回来后他真的没有过这方面的需求。 两个人沉默的吃着饭,谁都不好意思继续刚才的话题,但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话题打破尴尬的沉默。 “那玩意是你用的吗?”叶枫瞟了一眼黑乎乎的手机屏幕,还是按赖不住好奇。 “男的,女的都能用……”宴笙含糊其辞的回答。 “我不是说润滑凝胶,那玩意我知道,就是油嘛,自行车里都能用,链条轮子不顺滑了挤一点,一上脚跑可快了……” “就是差不多的功效呗……” “对,那你还问。”宴笙心说没话找话也不至于这样吧…… “不是,我是说痔疮膏,是你用吗?”叶枫刚才忽然回过味了痔疮膏的另一个可能用途。 他是不可能去找叶锐求证这种问题的,有被打死的风险…… 问其他人吧,人家肯定不是当他有病就是当他流氓。 正好这有个口口声声要教他当渣男的,说渣男应该知识丰富,技术过硬的…… “我没痔疮!”宴笙强调。 “那你是给别人准备的……” “那应该怎么用?” 叶枫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又觉得自己还有一点没有明白…… “我没用过,所以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晓得那药怎么跑到我医药箱里的,也可能是店员认错了。” 宴笙打算用一问三不知来解释这个问题。 叶枫掏出手机,再次搜索了之前自己拍的照片。 他忍着头皮发麻逐字逐句阅读理解盒子上的外文,店员没给错。 那满是外文的盒子确实跟他买回来的东西一个用途。 他偷偷瞟了一眼宴笙,分明觉得他有些心虚…… “没事,备着嘛,说不定以后就用上了呢??” (本章完) 第五卷·深渊 180-200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叶枫打着哈哈表面揭过去了这一篇,宴笙沉默着狠狠哽下了一坨米饭,阻止了差点喷出口的咳嗽。 他直觉叶枫都不知道这玩意用于什么用途,所以要用肯定也是用在他身上…… 而且人都说了,给你买的…… 他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小祖宗呢??? 吃过饭,收拾利索已经快十一点,刚起床没几个小时的叶枫并不困,打开电视调了个动画片看得津津有味。 回家后,脑子就没停止过高速运转的宴笙困了。 他手揣在兜里,在家里无所事事的晃了一圈,等晚饭消化的差不多了准备回屋睡觉。 他看叶枫目不转睛盯着电视,前得总要找回点场子。 “你怎么这么大了还看动画片??” “小时候没看够啊……”叶枫看都没有看他。 哪门哪户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叶枫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走:“自己睡,我不□□。” “嗯?” 她打开手机电筒,垫着脚伸手在门框上方一点点的摸索。 凌晨一点过,抱着啤酒瓶跑了好几个宵夜摊的酒水促销姑娘,穿着没来得及换的工作服,打着哈欠,一路甩着酸软的手臂走出了食客渐少的夜排档。 思来想去一晚上,决定去碰碰运气。 她让好友回来一起吃饭,还说要去她家住几晚,然后对方就没了回应…… 她得厚脸皮跟她好好说说,这么多年朋友了,总得有福共享。 “渣男,今晚一起睡吗?” 她又打了几个哈欠,满足的伸了一个懒腰。 想到这她忍不住掏出手机,再次联系了和她同样选择,离开夜店的好友。 她问好友啥时候回来,好友说快了。 宴笙草草洗漱完,爬进被窝关掉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那些为了多卖酒,陪客人喝到吐,还要被占便宜的日子,她是再也不想经历了。 她今天上班都没心思,几次客人叫酒都没听见。 “睡觉睡觉……”身后熟悉的呢喃,宴笙内心嘲笑,不是说不□□吗? * 炎热的饶安入夜后也并没有凉快多少。 环境单纯,最多遇到醉鬼讨价还价,比起夜店会所的客人,简单太多了。 虽然满身疲惫,收入也不算多,却并不觉得有多累。 高跟鞋撞击地面,“笃笃笃”的声音在黑暗中被放大,听得她自己心慌得加快了步伐。 那个大咧咧的姑娘以前经常忘记带钥匙,她会在门上藏一把,别人都不知道,只有自己能找到。 她从夜店转战夜排档工作,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除了风吹日晒辛苦一点,收入少一点,其他对于她来说都很满意。 算起来,他们都有好几个月没见面了,这个人一会说出国旅游,一会说去了外地亲戚家。 谁知道,走到门口,被开锁师傅识破她不是屋主,要她拿证明,她哪里去找证明,自然锁没开成。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迷糊中腰上多了一只手,他一摸热乎乎的温度。 姑娘慢悠悠的走着,转进黑乎乎的小路,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西丽区的大马路是饶安少有的敞亮,明晃晃的灯光照在午夜无人的路面,带给人分外的安心。 “行,我给你留着门啊。” 她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轻吐一口气走进了敞开的大门。 这处小区有些年头,没有正规物管,大门一年四季不锁,时常无人看守。 她年纪也不小了,卖酒这活也是熬不了几年了。 干得好好的工作先是换了地方,现在估计也辞了,说不定是找到了更好的。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干脆找来开锁师傅想强行开锁。 小区里照明的灯已经坏了很久没有修,楼道里的灯也是一楼亮着,一楼熄着。 希望这次出远门,备用钥匙还藏在那里。 “你回来没?手机丢了啊?这么久没消息,我可上你家撬门去了啊。” 往上翻,两人的最后一次对话在一个多星期前。 这样的路并没有持续多久,一转弯她看到了小区的灯光。 昨天她休息忍不住跑去了好友家,敲不开门,打电话关机。 宴笙所谓的留门就是句玩笑,他睡觉没有反锁卧室门的习惯,所以也算得上留门。 她决定这会去碰碰运气。 两人经常半夜下班,她懒得回家,就跟着她回到这里蹭住。 指尖滑进了一条明显的宽缝,她中指拨弄两下,触到了一片薄薄的金属。 她心中一喜,钥匙还是藏在这里。 她拔下头发上的一字夹捏在手里伸进缝里来回鼓捣,终于捅进了钥匙孔,试探着慢慢往外勾扯,银色的钥匙穿在夹子上被钓了出来。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门居然没有反锁。 推开门,屋子里冷冷清清。 她按亮屋里的灯,地面一层灰,垃圾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扔的外卖盒散发出恶心的异味。 “咦,你跑哪里去了,真不在家啊?”她捏着鼻子皱起了眉头。 房子不大,是规矩的一室一厅,她走进卧室,床榻上被褥凌乱。 眉头皱的更紧,心里的疑惑再次加重。 这个人去哪里了…… 走进厨房,灶台前不大的空间挤进去了一个小冰柜。 她想起最后一次碰面,好友说天热了,做酒水促销太辛苦。 考虑做点什么冰品,甜点,晚上推出去售卖。 虽然也是一样的跑来跑去,但是更自由,而且赚得还挺多。 “嘿,你倒挺有意思,买了冰柜不用跑出去游山玩水去了,等你回来天又该凉快了,我看你卖给谁、” “呜~~呜~~” “呀。”她被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冰柜右下方的指示灯亮着,一直通着电,刚才不过是突然开始运行制冷,压缩机发出的噪音。 “人都不在,插上电做什么?还是买了原材料了?” “那些东西放这么久会不会坏了?” 女子念叨着上前掀开了冰柜…… “啊~!!!”女子狠狠合上冰柜盖子,尖叫着跑出房间。 她一路尖叫,在黑漆漆的楼道里刚跑几步,脚一软硬生生摔了下去。 她一咕噜爬起来顾不得疼痛,跌跌撞撞尖叫着跑出了单元门。 “谁吃饱了撑的,大半夜鬼哭狼嚎。” “大半夜,吼什么,叫魂啊!” “还要不要人睡觉了,有病啊!” 不知道哪家传来谩骂,女子立刻捂住嘴停住脚步站在原地。 她深呼吸几口,狠狠心转身再次上楼。 站在打开的门前,她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保自己看到的都是真实的。 她再次深呼吸,心里默数着数字,数到七十八,抬脚进门直奔再进厨房掀开了冰柜。 这一次看到的和刚才没有不同,她嘴里念叨着。 “假的,假的。” “你告诉我是假的。” “是假的对不对。” 她带着哭腔,颤唞着伸出手触摸双眼看到的景象。 指腹触及的冰冷坚硬提醒她,这并非虚幻,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真实。 “啊啊啊啊啊~”她再一次尖叫着跑下楼, 冲出单元门脚下一扭扑了出去,原地滚进了旁边的草坪。 “杀人啦。” “死人啦!” 她趴在草坪里双手揪着青草,歇斯底里的喊叫。 “哪家疯女人,行不行我拿刀砍死你。” “不让人睡觉是吧,喝多了还是吃撑了!” “大半夜嚎丧啊,杀人了报警去。” 谩骂声此起彼伏,她一抹脸上温热的泪水,止住叫声浑身上下摸索着手机。 “报警,报警,对报警。” 她泪流满面趴在草丛里,颤唞着手拨出了“110”。 “杀人了,有人要杀我。” “小姐,你现在是不安全吗?你是失去人身自由了吗?” “不,不,杀人,杀人,安全……我要找个安全的地方。” “小姐,您需要帮助对吗?你在哪里?您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吗?” “我……死人了,我在……” ** 黑暗的房间忽然亮起的灯光照亮了床头,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双重奏吵醒了熟睡中的宴笙。 他还没完全睁开眼,已经伸向了床头的手机。 在有些吵闹的双重奏铃声中,他准确分辨出了属于他手机的重要来电专用铃声。 刚按下接听,床垫一动。他转头旁边的人已经先一步起身, 他看着他急匆匆出门的背影有些恍然,就这么一会电话那头已经说完了信息。 “宴主任,您听清楚了吗?” “嗯,好的,麻烦发我手机,谢谢。” 他实在是没听到对方说的,但是午夜来电已经养成了条件反射,原因不需要多问,按流程紧接着他会收到具体地址,其他的到了来说。 他迅速换好衣服,手机再次进入新的消息,他摸过来还没来得及看,换好衣服的叶枫再次进来,提上了他放在书桌上的勘察箱。 “跟我走。” 两个人匆匆下楼发动汽车,车内亮起的时钟显示此刻是凌晨三点。 “巧了,又是三点,这次是哪?”宴笙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警情通知,就被叶枫带下了楼。 “西丽区,应该不太远。”叶枫摸出手机对着屏幕一字一句念。 “西丽区普华路,芙蓉小区三栋二单元301。” “确实不远,说不定我们是最快到的。”宴笙开到大门口,门卫看见他过来立刻开启了大门。 叶枫回头望了一眼奇怪地问:“你经常这么三更半夜出没,你们小区保安就没好奇过你去做什么?” “最开始问过,我告诉他们,有朋友来玩,去酒吧,去酒店……” “哦~~~”叶枫恍然大悟,一个惹眼的红色跑车,加一个九十分以上的长相,常年单身,这不就是个花花公子吗。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你们物管逢年过节送温暖时候,没给你准备点六味地黄丸?”叶枫揶揄。 “tui~”宴笙剐了叶枫一眼。 车子刚开上大路没几分钟,导航提示前方右转,看起来距离目的地已经很近。 车子转弯开进一条黑漆漆的小路,宴笙拨了一下地图,把车子又退了出来停在了路口旁。 “这路看起来不太宽,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万一空地不大,我们就堵路了,你告诉胡队他们车尽量别开进来。” 两个人下车步行进入小路,叶枫摁亮手机电筒,刚走一段,电筒投在地上的光斑撞上了另个光斑。 双方同时抬起手机照向对面。 “嗨,宴主任,小叶,你们怎么一块来了?” 乔天和周云飞隔着两三米打着招呼。 “这也太巧了吧……”叶枫念叨完,刚好走到小区门口。 他走了两步停住了脚步:“你们这是……” 民警正从车上拿下来警戒带之类的工具,看起来也是刚到不久。 乔天和他们打过招呼,挨个询问他们见到报案人没? “打架的啊?打架的刚打完电话,人还没来呢……” 现在乔天跟着周云飞一起来的,有点不太对劲。 “我跟你们出的应该不是一个警情。” “我们也是出门碰上的,巧不巧。”乔天笑着晃了晃手机。 这跟宴笙他们接到的的确不是一回事。 “他两都住这附近,碰上多正常。” “真打死人了??” “你别管我们干嘛,说说你报案反应的情况。”乔天打断了年轻男人好奇的询问。 “肯定路上碰见的。”周云飞善解人意立刻补充。 乔天接到的警情是:芙蓉小区里发生恶性斗殴事件,可能危及生命安全。 宴笙微微皱眉:“你们怎么一块来的?” “我就是睡到半夜,被吵醒了,听到有个女人哭喊杀人了,好多邻居都听见了。” “哦?也是芙蓉小区?”叶枫也觉得困惑,两个案子同时发生在同一个小区? “对啊。” 小区里黑乎乎,辖区派出所的警车停在空地里,红□□光不断闪烁。 按常规情况,他和叶枫同时接到消息,区大队要么完全不知道不用来人。要么区里先得知案情重大,请求市局出面,那么乔天作为区大队的得力干将应该早到了才是。 不管是什么案子,派出所的同志都要第一时间到。 “来了来了。”旁边一个单元门里走出来一位穿着短裤大背心的年轻男人。 天气炎热,小区里很多住户都开着窗户睡觉,女人前后间隔了差不多五分钟,两次尖利的哭喊划破了午夜的宁静,吵醒了很多人。 有人被吵醒愤怒的谩骂后,外面忽然安静下来。 男人觉得之前的哭声太惨,且忽然停止不太对劲。 他打开窗户看外面没有看到人,听到断断续续的啜泣,心中隐隐不安,干脆拨打了110。 半夜的尖叫音调变化太过恐怖,消失得太过迅速。 男人压根来不及分辨具体位置,唯一确定肯定是在小区内。 “刚才你们来之前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我们也不敢出来看,万一是穷凶极恶的歹徒杀红了眼呢……” 乔天做完笔录,拿给报案人核对后签了字。 “我们会在小区里寻找下,如果你之后还想到什么信息都可以告诉我们。” 短短这么一会时间,小区院里停满了车,各个部门的人都到了,进进出出都是人。 “报案人找到了吗?”胡平一走进来,看见除了派出所的干警,其他人好像都站着没事一样。 “没找到人。”派出所的干警说了一句。 他们来后一直打电话,通了没人接。 刚才上去看了眼,301门开着,闻到了明显的异味,所以打算拿警戒带先围上。 宴笙穿好装备,提上勘察箱,和古振乐先一步上了楼。 叶枫举着手机,一边拨着号码,一边在小区里转悠,时不时喊两句。 因为不知道报案人姓名,他只能问在不在。 听起来就像是找猫唤狗…… “呜呜呜……”叶枫走到小区深处,楼栋和外围墙壁的夹角,听到了不真切的呜咽声。 他停下步子,竖着耳朵仔细聆听。 呜呜声一阵阵夹杂着抽泣声,这应该不是小动物。 “我是警察,谁在那里?” 声音戛然而止。 叶枫大着胆子又说了一句:“是你报的案吗?”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黑暗里走出来一个披头撒发的女人。 叶枫举起手机电筒,年轻穿着短裙的姑娘,眼睛周围一大圈黑乎乎,脸上一道道五颜六色的竖条痕迹,嘴唇的红色晕染到了下巴。 叶枫愣了下,掏出工作证递过去让她看清楚。 “是你报的案吗?” 姑娘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脸上的彩色竖条变成了横条。 他摸出纸巾递过去:“你要不要擦擦脸……” “谢谢。”姑娘抽泣着接过纸巾,在脸上胡乱擦拭着。 彩色在脸上混成了一片,更花了…… “警察都来了,我们到处找你,你跟我过去说下情况好吗?” 女人抽泣着说好,伸手拽了下裙子的下摆,往前走了两步,叶枫才看见她的脚上没有穿鞋也没有袜子。 “你的鞋呢?” 女人摇摇头:“不知道丢哪去了……” 叶枫打开手机电筒,照在女人脚边的地面:“你看着点路,别扎伤脚。” 叶枫领着女人走回三栋楼前,本来黑漆漆的院子因为警方的户外照明灯而变得透亮。 大家伙瞧见叶枫领回来一个披头撒发,衣衫不整的女子愣住了。 胡平瞪着叶枫的脸,还没等他走进一把拽他去了旁边。 “怎么回事??” “她是报案人,我在那边墙角边找到她的,找到她就这样。跟我没关系,真不是我把他怎么样了。” 叶枫觉得自己浑身张嘴都要说不清了。 胡平冲着站在原地局促不安的女子招了招手:“你过来。” “这是我们队长,你别怕你过来说说情况。”叶枫帮着胡平招呼了。 女子往前走了几步,彻底站在了户外灯前面,光打在短裙和衣服上折射出不同的光彩。 叶枫这才看清楚,她穿的深色裙子好像跟普通衣服不太一样。 粘满了尘土和青草的衣服,却没有一丝褶皱,硬朗□□的裙子边缘保持着罕见的平整。 “你是做什么的?”叶枫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我,我是做啤,酒促销的。” “楼上是你家?”胡平问。 姑娘摇摇头:“我,我朋友家。” “你朋友呢??”胡平问。 高倍数的照明灯如同一个热源,女子在旁边站了一会,从头到脚的寒意驱散了不少,说起话来也不再上气不接下气。 “是我报的警。” “我一个多星期没联系上她了,我就来看看,我昨天来进不去门,我找了个开锁师傅也不给我开,说不能证明是我的房子。” “米米以前也经常忘记带钥匙,她会放一把备用钥匙在门顶上的缝里,我今天下班就来摸到了。” “你说谁?”叶枫觉得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米晶晶,我们都叫她小米,米米。” “小米?她是做什么的?”叶枫越听越觉得耳熟。 “跟我一样酒水促销,我们以前是一个公司的,最近她离职了,但是我们还是好朋友。” “她在哪促销??”叶枫直觉这个小米可能她认识。 “之前在市中心那个餐吧,后来不知道,我们都好几个月没见面了,最近联系不上,我才来找她的。” “我叫小米,你们下次来记得还找我,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个古灵精怪的姑娘,穿着红色的皮裙,怀里搂着啤酒挨桌推销的模样浮现在叶枫脑海里。 那个让他下次再来的姑娘,可能已经没有下次了…… “你叫什么名字?具体说说,周云飞过来做下笔录。”胡平把叶枫拉到了旁边站着,唤过来周云飞做询问。 姑娘叫吴莉莉,是酒水促销,和301的屋主米晶晶是朋友关系。 两个人年龄相仿,都是23,4岁,一直在同一个酒水公司上班。 吴莉莉一周前联系不上米晶晶,打电话关机,微信不回,考虑到两个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面,吴莉莉想来家里看看。 昨天来过一趟没能进门,今天利用米晶晶放在家门口的备用钥匙进门。 在厨房发现了多出来的冰柜,打开后,在里面发现了冻硬的米晶晶。 “是她男朋友干的,肯定是她男朋友!”惊吓过度的吴莉莉再次哭嚎起来,抱着头滑跪在地上。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三章 提了几次都没有提动,他考虑到姑娘穿着裙子,硬拽起来不太雅观只能由着她蹲地上哭。 吴莉莉哭声震天,楼上不断又住户推开窗户,正要谩骂看到楼下密密麻麻穿着警服的人,立刻缩回头关闭了窗户。 吴莉莉哭了一会,大概苦累了,声音渐小,她站起身双手在脸上胡乱抹着。 胡平看她一脸睫毛膏腮红眼影糊一块的样子,难得的裂开了嘴。 “姑娘,别擦了……糊眼睛里了要发炎的……” “我没事……”吴莉莉又抹了几把终于彻底止住了哭声。 “警察你们要抓他,肯定是她男朋友杀了他。” “米米人很好的,她很热心很善良,不会得罪别人的,除了她男朋友!” 站在旁边的听了半晌的乔天忽然凑了过来。 “我不记得我喊了什么了……” 吴莉莉看见又来个生面孔,警惕地抿紧了嘴。 两人走上楼,301门大开着。 不如等检验结束后,得到一些更有价值的信息再来深入询问。 你的鞋呢?”胡平瞧见吴莉莉的光脚。 他松了一口气,原来两个110报案都是一件事,吴莉莉惊吓过度吵闹扰民,让人误以为小区里发生打架斗殴,危及生命。 胡平觉得她现在可能还是处于极度惊吓后的惶恐期,思维可能不够清晰。 红肿,淤青,破皮渗血,看起来惨不忍睹……“ “等我们这边忙完了,你在跟我们回局里,仔细聊聊。” “刚才这院里还有别人吗?”乔天问完,吴莉莉摇了摇头,说没看见。 乔天赶紧掏出工作证,证明自己也是警察,不是路过看热闹的。 吴莉莉套上拖鞋,弯腰给胡平致谢,胡平一挥手让乔天带她去警车休息。 刚才吴莉莉提到了米米的男友,情绪再次失控。 胡平掏出车钥匙扔给乔天:“我后备箱翻翻,应该有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拿来给她先穿上。” “胡队,我问两句哈。” 胡平一点头,乔天问:“刚才在这里面大吵大闹说打死人了,要死人的是你?” 不大的房子,格局规整,站门口一眼望穿客厅和厨房。 “我不知道跑哪去了……” “你一会啊,到我们警车上先坐会,车上有医药箱,你自己先处理下,别感染了。” “走吧,咱们上去看看。”胡平看时间,宴笙他们上去了一个多小时了,估计现场初步清扫已经结束。 “你腿怎么了?”乔天一问,几个人目光都汇聚在了吴莉莉的双腿。 精致的小一居,房间里处处充满着女孩的气息。 客厅里放着粉绿色的布艺沙发,前面一大张粉色的毛绒地毯,上面放着一个绿色的小方桌。 桌上放着几包打开的零食,一把电热水壶,一个内层布满干涸痕迹的玻璃杯。 大王小王正趴在地毯上,拔开长长的绒毛研究内里。 宴笙和古振乐站在厨房的冰柜前,埋头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我们能进来吗?”胡平礼貌询问。 “卧室里可以看了,这里再等会啊。等遗体搬走就结束了。”大王回答。 “那还是给我们两鞋套吧,我看这现场环境不咋滴啊。”满屋的灰尘,久无人居,胡平估计现场搜证说不定要来二次。 客厅里陈设简单,除了沙发小桌子,靠墙有一组透明柜再无别的家具。 唯一的大家电是一个五十寸的平板电视,挂在落地四角实木支架上。 客厅四周墙壁上挂着白纱遮盖住了陈旧的墙面,白纱褶皱里垂着一根根细细的led星星灯。 通电后的灯带藏在白纱里一闪一闪,犹如漫天星河。 叶枫往厨房走了两步,瞟见了冰柜里面容安详的女子。 厨房还是旧式的装修,砖头搭成的灶台表面贴着白色瓷砖,放着一个电磁炉,一个电饭锅。 电源插头扔在一旁,看起来也是很久没有用过的样子。 宴笙和古振乐正在小声交流,叶枫不便多听跟着胡平进了卧室。 房间不大,四面墙上和客厅一样挂着灯带,只是卧室里没有主灯,全靠这些闪亮亮的小灯提供照明。 房间靠窗位置摆着一米5的双人床,各种造型颜色的洋娃娃占据了半张床。 另外半张床堆着一张凉被,床单皱巴巴,枕头扔在床中间。 床头柜上放着化妆品,护肤品。 六开门的衣柜打开,几个抽屉不同程度的拉开。 衣柜里十分凌乱,女孩子的内衣,裙子从衣柜里洒到了外面,一看就被彻底翻动过。 “这是入室抢劫杀人?”叶枫看着明显被洗劫过的衣柜皱起了眉头。 “被害人躺在床上,然后被控制住,枕头捂死后转移到了冰柜里?” 胡平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叶枫带上手套,一个个瓶瓶罐罐拧开,放在鼻子边闻了闻,除了香气不同,闻不出太大区别。 他索性掏出手机,拍了几张大合影。 卫生间地面干燥,沐浴液,洗发水的盖子敞开着,香气充满了小小的浴室,久未使用过的卫生间空气也连带着清新了许多。 走回客厅,大王小王刚好把地毯叠起来装进了超大号的证物袋,方桌零食包括垃圾桶都不见了,客厅里顿时空了不少。 宴笙和古振乐商量完走出厨房,宴笙带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了眼睛和眉毛。 他瞧见叶枫眉眼不自觉的弯了弯,叶枫看见立刻问:“宴老师,需要帮忙吗?” 宴笙摇了摇头,眉眼弯得更加厉害。 楼道里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检验中心几个年轻的小伙全副武装走了进来,二话不说走进厨房扛起冰柜往门外走。 “哟,宴主任,你这是连锅端啊?”胡平第一次瞧见宴笙收敛遗体这么简单粗暴。 宴笙一耸肩,他也没办法…… 冰柜不大,只有一百多升,死者在里面是一个仰坐的姿势,冻得僵硬根本没办法入袋。 其次,宴笙和古振乐商量完,认为冰柜里面可能会有嫌疑人留下的信息,所以决定整个抬回去。 随着冰柜离场,检验中心的工作告一段落,人员离开,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胡平和叶枫。 胡平打电话叫上来几个人搜证,叶枫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除了刚才看到的两个厨房电器以外,再没有多余的电器。 打开橱柜稀拉拉放着两口锅,几个碗,透明的玻璃锅盖雾蒙蒙。 叶枫手指划过,指腹上占满了灰尘,玻璃露出一道清晰。 天色微明,现场工作结束,叶枫走出路口,吴莉莉坐在小面包上靠着窗户睡着了。 叶枫坐上胡平的小车,埋头刷着手机。 胡平通过后视镜瞟了他几次,终于忍不住问:“你就不困?忙活什么呢?不赶着休息会,回去怎么有精力干活?” “没事,我精神着呢,耽误不了。”叶枫头都不抬,双手忙活不停,看样子好像在和谁聊天。 清晨的街道,人车稀少,一行人畅通无阻回到市局。 刚进大门还没停车,吴莉莉睁开了眼,她看着门外陌生的景象问是哪里,得知是市局后长舒一口气。 她下车立刻看到叶枫,立刻跟了过来。 “我们现在是去做笔录吗?” 叶枫瞧着她红通通的眼:“你睡醒了吗?” 吴莉莉咬了咬嘴唇,迟疑了下:“我能行。” “困就再睡会,我们没那么着急的。” 走进询问室,吴莉莉屁股一沾板凳果然又趴桌子上睡着了。 肖萍萍溜溜达达走进刑侦办公室,左顾右盼没看见叶枫。 “嘿,你不在检验中心干活,跑过来偷懒吗?”黄友成调侃一句。 肖萍萍举了举手上的袋子,“小叶找我要卸妆水,毛毯,说你们带回来的女孩子要用?” 黄友成想起吴莉莉那张大花脸,确实应该收拾一下,指了指外面。 “你去询问室瞧瞧。” 肖萍萍提着袋子一晃一晃走到询问室,正好碰见叶枫出来,她从袋子里掏出一罐温热的咖啡。 “这是宴主任叫我带给你的,提神醒脑。” “嗯?他怎么知道你要过来?”叶枫握在掌心,虽然现在是炎炎夏日,但是熬夜后的热咖啡无比温暖。 “我妆都不化,你找我要卸妆膏太为难我了,洗面奶,卸妆的,还有洗脸毛巾都是宴主任友情赞助。” “他怎么有这些?”叶枫愣住,以为肖萍萍是女孩子,会备有这些,才向她求助…… 肖萍萍一耸肩表示你去问他吧,一蹦一跳欢快地走了。 吴莉莉一觉不知道要睡多久,胡平把大家召集一起先捋捋现有的线索。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四章 根据对死者朋友吴莉莉的初步询问,确定死者名叫米晶晶,今年24岁,父母均已过世,单身独居。 之前有交往过一个男朋友,但是已经分手,关系不太和谐,具有重大嫌疑。 通过查询,米晶晶曾经在赛威酒业工作,七月离职。 吴莉莉最近一周和死者失联,所以今天凌晨下班后,前来找寻死者,意外发现了冰柜里的尸体。 “死亡时间上,法医可能帮不上我们太大的忙了,这次我们得从证人证词,死者社交圈,工作关系上下手了。” “接下来走访工作要跟上,信息越久越模糊。” 胡平刚说完,周云飞立刻问。 “为什么?宴主任那么厉害,也查不出死亡时间?” “死后如果第一时间冷冻,就算解冻了,推断死亡时间需要的尸斑,尸温都不存在了……” “确实,爸爸妈妈从小带着全国玩的都不差钱。” 叶枫还没问怎么了,吴莉莉抹了一把眼睛。 “米米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饭了……” 吴莉莉哭着哭着声音渐小,忽然抬起头一抹脸。 “你看看她父母的穿着打扮,妈妈身上的首饰,这肯定不是普通家庭。” 米晶晶系统内储存的照片被投在了屏幕上,周云飞盯着看了半晌,戳了戳叶枫的胳膊。 “你们谁在现场收集到有价值的东西了?”胡平问完,大家面面相觑。 “哦哦,我找到一本相册,也没别的就顺手拿过来了。要不看看?” 吴莉莉放下饭盒趴在桌子上伤伤心心地哭了起来,叶枫也不好劝阻,只能坐在旁边看着她哭。 吴莉莉超过12个小时没吃过东西,端起饭盒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也没啥别的可看的,拿来翻翻吧。”胡平叹了口气,看卧室那翻得乱七八糟的模样估计也不剩什么了。 黄友成食堂买饭时顺道给她也带回来了一份。 叶枫侧目:“你行啊,我都没认出来。” “一会仔细询问下吴莉莉,然后晚上你们再去一趟米晶晶最后一份工作的餐厅,这会肯定也没开门。” 几十张照片,时间跨越十几年,从死者年幼到少年,扎着小辫穿着不同的衣服依偎在父母身旁。 干警拿过来证物袋,里面是一本有些岁月痕迹的小相册。 “呜呜呜呜……” “这姑娘应该家境不错啊?” “但是啤酒妹接触到的人太杂乱了,对女孩子来说确实不算个好工作。”叶枫赞同同事的观点。 “没想到都找不到她了……” “之前我以为她发大财了,忘了我这个穷朋友,还说找到她要叫她好好请我吃一顿。” “我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帮你们抓凶手。” 大家里里外外翻遍了,死者的手机,身份证件,钱包,银行卡全部都没有找到。 吃着吃着,吴莉莉忽然呜呜呜哭了起来。 背景有游乐园,有公园,还有不同城市的地标建筑物。 家境不好被生计所迫可以理解,但是米晶晶家境应该不差,为什么也会做这个呢。 “这是不是上次我们去调查方青跃案子,那个让你买酒才给我们提供线索的姑娘?” 尸体一旦急冻,再解冻,要推测死亡时间就变得很困难了…… “我行啥啊,那店里灯光又不好,她化着妆,我是记得她说过叫小米,然后看到工作单位联想的。” “但是这么好的家境,为什么会去做啤酒妹呢?” 尸斑形成需要时间,尸温随着不同环境温度,缓缓下降。 “你们见过?”胡平一听,既然熟门熟路,干脆让这两个人再去一趟。 临近中午,吴莉莉终于睡醒,拿着叶枫给他找的清洁品,进卫生间把大花脸彻底清洁干净才回到询问室。 不知道是屋主本身没有置办,还是被拿走了。 “职业不分贵贱,人人平等啊。”黄友成敲了敲桌子。 不仅如此,家里有点值钱的物件一样没有,比如金首饰,手表之类的。 “嗯,应该是她。” “你瞧她从小穿得那些衣服,看起来都很精致,不便宜。” 他们不歧视职业,行业,但是某些工作环境,对于女孩子来说确实不算友好。 死后放进急冻,从血液到皮肤全部凝固,尸斑都不会有机会沉积…… 胡平估计检验中心这次不会很快出来结果,考虑到米晶晶的职业特征,白天找不到知情人询问,干脆放缓节奏,让大家养精蓄锐先。 “帮米米报仇,你们等着,我马上吃完就跟你们说。” “肯定是她那个男朋友!” “混蛋!贱男人!” 吴莉莉止住哭声,端起饭盒狼吞虎咽起来,大口塞着米饭和菜,叶枫忍不住出声让她吃慢点,不要噎到。 “我没事,我不会死……” “那个贱男人,你们一定不要放过他!” 吴莉莉说话也不忘往嘴里塞饭菜。 吴莉莉吃完米饭,端着纸杯咕咚咚灌下半杯水,一抹嘴。 “警察同志,我有力气了,我们开始吧。” “你和米晶晶认识多久了?关系很好?”黄友成问。 “我们高中是同校,都是饶安二中的,她是小富婆,我是小太妹……”吴莉莉说到这不好意思的笑了。 “那你们是怎么玩一块的?”黄友成笑着问。 “米晶晶挺仗义的,她有钱也不欺负人。我成绩不好上学就是混,家里条件一般,你知道混社会需要钱的……” “我不知道啊,我可没混过。”黄友成笑着矢口否认,惹得吴莉莉又不好意思笑了起来。 紧绷的气氛就这么放松下来,吴莉莉叹了口气,提起米晶晶也不再那么沮丧。 吴莉莉混社会需要钱充场面,她没去搞欺凌敲诈那一套,高中时候就跑去夜场兼职做酒水促销。 她和米晶晶不是同班,甚至在学校里,米晶晶都不认识他。 高一暑假,她在市里的夜排档做酒水促销,几个醉鬼骚扰她,米晶晶和朋友正巧在旁边桌。 所有人都在看热闹,老板出来劝了几句并没有作用。 醉鬼语言行为越来越过分,米晶晶提着酒瓶子就过来了,在路边敲碎了对着几个醉汉就要捅。 她一边前进,一边说自己没满18捅死人不犯法。 几个醉鬼并非真的醉倒意识不清,当即停手…… 米晶晶并没有罢休,逼着他们道歉,还掏钱买了酒水。 这事结束后,米晶晶连句感谢都没要,回去继续吃夜宵,两个人仅有的一次交集就这么结束了。 但是后来吴莉莉在学校里总会刻意留意这个“恩人”的动向,知道她很仗义,性格也很直爽。 “后来她家出了事,她受的打击很大,也不想读书了……” 米晶晶成绩不错,她的未来注定和普通人不同,读名校去国外,总之肯定不是一条平凡之路。 高三时,米晶晶父母身亡,并且欠下了巨额债务,家里的房子车子都被冻结了。 米晶晶无心学业,开始找兼职应聘养活自己,意外跑去了吴莉莉做兼职的酒水公司。 吴莉莉感激米晶晶当初对她的仗义出手,在公司嫌弃米晶晶没经验时,承诺自己亲自带她。 两人的人生有了交集,渐渐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吴莉莉后来才渐渐得知了米晶晶生活忽然改变的因由。她的父母商业上被人设计,欠下巨额债务,在高速上遭遇车祸双双毙命。 父母的公司,家里的资产都被冻结,直到两年后才拍卖。 拍卖的钱还清父母的债务后,剩余了几十万算作遗产给了她。 米晶晶拿出部分钱买了芙蓉小区的房子,结束了四处寄居的日子。 工作上因为学历不高,一直做着酒水促销。 “米米挺聪明的,入行比我晚,业绩比我好,挣得也多,而且她对付那些恶心的客人特别有办法,不让他们占到便宜,还能忽悠他们买酒,我挺佩服她的。” “说说她的男朋友吧,你们熟吗?为什么你肯定是她男朋友有嫌疑?”叶枫问。 “其实他们已经分手了,那个渣男不同意,总是来纠缠,他就是看上了米米的存款,想骗钱,之前骗了五万,米米都不要他还了,还不肯放弃。” 按吴萍萍的说法,米晶晶交往的这个男朋友是去年认识的,男的长的蛮帅,不停追米晶晶。 今年春节后,米晶晶同意了交往。 哪晓得这个男的就是个样子货,游手好闲,今天说要投资,明天说谈项目,就没见他有什么正经工作。 两个人交往期间,这个男人以投资名义,从米晶晶手里陆陆续续拿走了四五万。 五月米晶晶说分手,叫男的别来找她了。 但是男人一直纠缠,不肯分手…… “你有几个月没见过米晶晶了?”叶枫记得吴莉莉说过,很长一段时间没碰面了。 吴莉莉掏出手机打开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 “六一,我两还一块过儿童节来着,我送了她个小熊,她送了我一只口红。后来就没见过了。” “你看,我们还拍了照片。” 吴莉莉点开手机上的照片展示给叶枫黄友成看。 叶枫拿过手机放大图片指着脖子和手腕让黄友成仔细看。 米晶晶脖子上有两根叠戴的项链,一根金色,一根一色。 手腕上有一支手表,照片放大后模糊的log依稀可辨是个名牌。 这三样东西无论是在死者身上还是房间里都没有找到。 叶枫顺着聊天记录往前翻了几页:“你不介意我们把你们的对话记录全部导出来留底吗?” “不介意,我手机你们随便翻,只要能帮助抓到那个贱男人,怎么样都可以。”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叶枫拿着手机立刻去了技侦,这次交流比较顺利,可能实在没什么技术难度,技侦说会尽快。 回到询问室,黄友成正和吴莉莉闲聊得很开心。 吴莉莉跟黄友成讲他们的行业见闻,讲他们怎么促销卖酒,工资结构。 吴莉莉巴拉啦说个不停,情绪比刚才又平静了些。 黄友成看到叶枫回来,让叶枫接着询问。 “你们最后一次见面,米晶晶有什么特别吗?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吴莉莉仔细想了很久摇了摇头:“其实虽然我们关系好,但是我很多时候是被帮助的那一个。” “她家有钱,成长环境不一样,很多事情她能给我出主意,她自己的事都是他自己拿主意,她只给我讲开心的,不开心的很少讲。” 吴莉莉知道米晶晶那个男朋友的事情,也是两个人一起吃饭,那个男的打电话来纠缠,米晶晶多说了两句,她听出来的。 “对啊,反正就是太阳晒多了就不舒服……所以夏天她出门都要裹得严严实实的。” 六一见面后,米晶晶消失了几天,吴莉莉主动约她,米晶晶答复说自己外地亲戚家有点事,要去处理。 技术把两人的微信对话全部导了出来,文件不小,可见两人关系确实紧密。 “以前挺多的,一周至少一次吧,有时候我还上她家住,今年不是饶安天气热得奇怪嘛,一下就好热了,她身体不好,天热容易过敏,所以我们天热见的少,每年都这样。” 虽然往年一到天热米晶晶就不怎么出门了,但是两个人经常在米晶晶家里见面。 吴莉莉会买零食过去,两个人躲在家里看电影,追追剧,饿了就叫外卖。 “你们平时见面多吗?” 吴莉莉的语音点开,都是讲今天遇到了什么事情,听说哪里的宵夜摊很好吃,要不要去试试。 “个子蛮高,1米8多,长得挺帅,但是真的不靠谱,叫小乐还是肖乐。” “听说比我们大四五岁,快三十了,米米以为他成熟靠谱,哪知道也是个混球。” 六一的见面,两个人聊工作,聊挣了钱出去玩,唯独没有聊过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一条条有来有往的对话,米晶晶多是打字,吴莉莉多是语音。 “过敏?”叶枫敏锐抓住了这一点。 “米晶晶的男朋友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一周前,吴莉莉觉得米晶晶应该回来了,联系不上觉得蹊跷,所以决定来看看。 吴莉莉还开玩笑说是不是无儿无女的富豪亲戚,叫她去继承财产。 “她去外地你们有继续联系吗?”叶枫问。“有啊,我还问她出不出去玩,她说太阳太大基本都是躲屋子里。” 吴莉莉说不清楚,但是叶枫一听就明白米晶晶和他一样,紫外线过敏。 “既然六一见过,那咱们就从六一开始看吧。” 他们现在所有线索都源于吴莉莉的提供的信息。 送走吴莉莉,叶枫整理信息,办公室里,胡平又把大家召集到一块,汇总信息。 “你为什么放着挣钱的场子不做,跑去做清吧?还是清吧很赚钱我没发现啊?” 六月中的一条信息,吴莉莉少有的提到了工作,米晶晶文字回复:天太热,换个轻松的消停会,过两月在说别的。 拨了很久后,终于看到了米晶晶发语音。 点开却是滋啦电流的声音,叶枫点开上一条是吴莉莉的抱怨。 说好久没听到你说话了,你哑巴啦? 米晶晶发了一段噪音后解释,手机掉水里了,还没去弄,等天凉快点再说。 看完两个人的对话,胡平让大家发表看法。 “看起来好像挺正常,但是又觉得怪怪的。” “吴莉莉说过米晶晶紫外线过敏,天热容易犯,所以她这份工作白天不用出门,晚上凉快点出门比较适应。所以一直干了这些年。” 黄友成补充。 “但是她六月后总拿天热说事,什么都等天凉快了再说,好像一推再推,会不会是她自己已经被控制住,或者发现自己有危险不敢出门了?” 叶枫提出自己的质疑,把什么事情都推到天气有点难以理解。 并且往年天热也并没妨碍两个人碰面。 “你可以再大胆一点。”胡平接茬。 “我们在现场可是没有找到她的手机还有钱包。” “再大胆一点?难道她六月份就已经死了,手机被其他人拿去冒名顶替了??”叶枫能想到的大胆也就是这个了。 胡平双手一摊:“我可什么都没说,没证据的事可不要瞎讲。” 黄友成摇了摇头,十分无语。 “这次死者身份直接确定了,那么法医那边的检验我们也不用那么着急了,我来分下工作。” 胡平安排叶枫和周云飞晚上继续去itting for me了解米晶晶的工作情况。 其他人同时追查米晶晶男友的信息,米晶晶手机使用情况,查找米晶晶名下的银行卡信息,资金变动状况。 等到这几项都查出眉目了,再去调米晶晶家附近的监控。 这次案发现场处于西丽区较为繁华的地带,城市监控头条件比之前的案子都要好,所以胡平反而不着急了。 等确定了案发时间段,再查监控,更能提高效率。 太阳锋芒刚刚有些收敛,还没转为夕阳,叶枫套上自己的新外套,招呼周云飞出发。 两个人选择步行前往itting for me,走出市局大门,周云飞扯着叶枫的右手袖子摸了又摸。 嘴里不住发出赞叹…… 叶枫收手,左手拍了拍袖口:“你给我摸坏了。” “小气,肯定是你女朋友送的。”周云飞语气羡慕得很。 “我也好想谈恋爱啊,好想有人送我衣服穿啊……” 叶枫摇了摇头,懒得给周云飞解释,没谈恋爱,这不是女朋友送的。 除了后面半句可以理直气壮,前半截更多的是心虚吧。 走到itting for me女服务生正提着水壶往门前的路上喷水,湿透的路面很快再次干燥。 服务员提着满满一壶水,来来回回喷了好几次,路面总算保留了一点点溼潤的痕迹。 一阵风吹过,飘来淡淡的薄荷味,女服务员掀开水壶盖子,把剩下的水泼向地面。 一部分水正好洒在了叶枫脚边,薄荷味道更重了。 “你这洒的什么?”叶枫好奇。 “每天泡给客人免费喝的薄荷水,头天没用完的第二天就放在喷壶里,洗马路啦。” 经过一天暴晒的门前马路温度颇高,洒上冷藏了一天一夜的冻薄荷水,持续挥发的薄荷香气让店前区域变得清爽宜人,帮助路过的人减轻了几分炎热的燥意。 “你们今天来不是吃饭吧?”服务员早已经认出叶枫,看了眼同行的周云飞,觉得两个人不大像来吃饭的。 “为什么?”周云飞反问。 “白天你两没一起来吃过饭呀。” “晚上来,都是查事呀。” 姑娘想说的本来是,他白天来吃饭是和另一个人,不像你…… 不过没说明白,周云飞也没听明白,还夸姑娘聪明。 叶枫提着一口气,怕姑娘再多说,赶紧轻声询问。 “你们认识一个叫米晶晶的姑娘吗?” “认识啊,小米啊,进来吧,趁这会还没上客,你们要问啥赶紧啊。” “你们是要找小米吗?不过她都好长时间没来了。” 姑娘推开玻璃门,把两个人迎进去,冲着空空的吧台喊了一嗓子。 “快给警察同志汇报下情况。” 听到“警察”两个字,吧台后面蹭地站起来一个人,看见叶枫瞪大双眼。 “不是吧???又来??”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叫老板去烧香,非说封建迷信,不肯去。” “你们等等,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诶,你别急啊,老板又不一定知道这事,他们来找小米的。”女服务生赶紧出声劝阻。 “小米?跟我们没关系?小米都好长时间没见到她了……” “嗯,跟你们店里没啥大关系,就是问问小米的情况。你们熟吗?”叶枫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 调酒师听说打听小米,神色立刻恢复正常,顺手调了两杯饮料放在两人面前。 “知道你们不能喝酒,无酒精饮料尝尝。” 走了一路,周云飞汗如雨下,端过杯子连说谢谢,捏着习惯一口气喝了小半杯。 “真舒服啊,真好喝,酸酸甜甜的。” “小米人挺好的,没事就坐在吧台和我们聊天,有时候客人点啤酒,她还顺道帮我们推销调酒。”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六章 itting for me作为米晶晶最后工作过的场所,在这个比较清闲的地方,米晶晶除了卖酒大多数时间的就是和餐厅里的服务生闲聊。 她常常坐在吧台,点杯调酒和调酒师闲扯。 “她有时候真不像来工作的,好像是来消费的,每天卖不卖酒也无所谓,说过得开心就好。” 赛威酒业作为商河省内最大的酒水代理经销,铺满了全省八成甚至九成的酒水消耗性场所。 itting for me一早就被赛威酒业占据,但是酒水促销派过不少来,每一个来过一周,半个月就不来了,米晶晶算是待得最久的。 酒水促销的收入和业绩直接挂钩,这家餐厅比起娱乐场所,夜排档来说,酒水消耗有限。 酒水促销挣不到钱自然要求换个地方。 米晶晶来的时候,他们也以为她待不长,没想到她居然待得挺久,还跟他们处得挺开心。 米晶晶后来突然消失,他们还问过,米晶晶回复说,公司调整。 叶枫哭笑不得,这调酒师配合两次调查,已经比他还具有专业经验了。 米晶晶来之后没有告诉过一个老客人。 曾经三个人闲聊时,调酒师说自己收入不高,经济不好,很难谈恋爱结婚。 酒水促销的考勤不归场地管,所以餐厅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在意。 他们闲聊问过,米晶晶的理由是,以前做的都是大老粗,哪懂这小资情调啊,他们不会来的。 “你们带u盘了吗?”调酒师主动问。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来这后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来找过她??”叶枫问。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叶枫问。 还说她肯定会早点过来帮忙,结果那天她没有出现。 “这个好像是片区负责人,你联系联系看看。” 电话接通,对方背景音一片嘈杂,叶枫自报家门后,对方语气迟疑。 “其他倒是没什么异常,她性格挺好的,也热心,我们店里忙不过来,她休息还过来帮忙。” “她不是不干了吗??” “家庭好像不太了解,感情可能一丢丢……”女服务生伸出拇指食指一捏,表示真的只有一丢丢。 “没有的,肯定没有,我还问过她有没有告诉老客户换场子了。” 米晶晶说,男孩女孩踏实是第一位,就算挣钱少,踏实肯干也不会太穷,挣钱多踏实才能得到欣赏重用。 女服务生忙完手里的活也走了过来。 也没有任何一个熟人来找过她…… “五月底吧,好像快六一了,我们在聊说要给家里小孩买礼物什么的,聊起来的。” “小米说,我厉害什么啊,我还不是眼瞎,年轻嘛,谁没有个眼瞎的时候。” “我们老板对这种事情比较佛系,酒水促销也不要我们花钱,所以老板无所谓……” 6月11是周年庆,店里连续搞了好几天活动,因为跨越周末,所以生意很好。 “她哪天没来的?”叶枫问。 调酒师拉开抽屉翻了半晌,拿出一张金灿灿的金属名片。 “你们了解米晶晶的家庭或者感情吗?”叶枫问完,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千万别搞虚头虚脑的东西,牛皮很容易吹破,没有真才实学还爱吹牛,走到哪里都不会被喜欢。 他们还让米晶晶有空回来玩。 “6月11号,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我们店周年庆。”调酒师回答。 “当时我们都以为她开玩笑呢,所以也没多问,而且她说这话时候神情特别放松。” “米晶晶?” 直到整个活动结束,米晶晶还没有出现,他们才好心问了句。 “我把小米来上班的监控翻出来了,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都有,我拷给你们啊。你们来不就是要这个吗?”调酒师指指监控屏幕。 “嗯?”叶枫一愣。 他们知道很多酒水促销换场子后,会邀请老客户来新场子消费,帮自己完成业绩。 “我就说,你这么聪明挑的男朋友一定很厉害。” “4月来的吧,有点奇怪的就是,之前的促销都是1号来,她是半截来的。” “你们老板没联系过他们公司?”周云飞好奇。 5月底米晶晶还说自己运气好,刚来这没多久碰上活动,说不定能开大单。 “你们知道米晶晶他们公司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吗?”叶枫决定直接联系下米晶晶的工作单位。 “有人来找过她吗?” “对,什么时候不干的,什么原因你知道吗?”叶枫追问。 “这个下面人的具体事情我还真不知道,这样吧,我给你个负责人事的电话,你具体问问她。” 辗转之后,叶枫联系上了人事,人事是浍河总公司的人事,对于下面的工作人员的名字,只知道一个代号。 米晶晶的离职,公司计算时间是6月底,6月还给她发放了正月工资,计算了提成。 离职原因跟普通离职不太一样,米晶晶并没有提出正式的辞职。 6月底,饶安分公司的工作会议,米晶晶没有到场参加,也没有请假,更没有按要求提交月度汇报。 7月初,公司联系米晶晶,手机关机。 给她手机发了短信,通知她联络公司,逾期当旷工开除。 短信发了好几条,一条没有回复。 电话打了好几个,从来没打通。 7月底,米晶晶整月失联,公司就当作无辜旷工,离职处理了。 “你们没想过报警?”叶枫问。 “没有,这个岗位流动性很大,这些小姑娘也自由惯了,说不来就不来,没有什么规矩,他们的管理我们也很松散。” “每个月会开两次会,但是除了小主管会参加,其他的都是不来。小主管就是一个场子好几个促销,其中有一个负责管理。工资提成高一点。” “米晶晶比较特殊,她在公司好多年了,她也不管别人,也不爱被人管,所以走哪都是自己给公司汇报业绩,月度会也是经常不参加。” 虽然人事根本没有见过米晶晶,但是因为这一行人员流动大,米晶晶吴莉莉这种做了很多年的,她还是记得起来情况。 “米晶晶的工作场所经常变动吗?”叶枫问。 “哎呀,这个我不好说……业务方面我不清楚的。” “那她在哪些场所工作过,你们有存档吗?” “有是有,但是现在下班了……”对方语气迟疑。 “不着急,明天您上班整理好发我就行,一会我把邮箱短信发给你麻烦了。” 结束通话,叶枫拿着米晶晶在itting for me工作了一个多月的监控记录回到市局, 叶枫和胡平沟通后,决定找米晶晶家附近的监控,要从6月1日开始的监控。 关于要多少天,截止日期多久,胡平摸着下巴上的胡渣,让叶枫拿主意。 叶枫翻出吴莉莉的聊天记录,指着米晶晶说的去外地亲戚家的日期。 “6月15日咯,要到这天截止。” 深夜,米晶晶最近三个月的手机信号和银行卡使用记录拿到了。 手机信号在6月15日之后消失,之前使用地都在饶安。 银行卡从6月19日开始,在饶安以外城市使用, 使用金额从几块钱到几万块不等,刷卡频率比较密集,均是通过电子支付完成。 “储蓄卡有使用吗?”胡平问。 负责查询的干警立刻回答:“通过米晶晶身份证查证,她名下最近一年在使用的银行卡有四张,两张信用卡,一张工资卡,一张大额储蓄卡。” 工资卡用于接收工资和日常使用,转账,归还信用卡,目前上面余额已经没有了,在六月之前余额还有三万多。 大额储蓄卡里面余额有三十几万,最近一年都往里面存钱,没有取钱过。 “这个大额储蓄卡,银行也查过,目前属于挂失冻结状态。” “挂失?”叶枫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为什么挂失?因为密码输错了??” “对,这张卡一周前在帝城通过自动提款机提款,取了三次,密码错误,银行系统自动识别,异地取款,密码错误直接冻结了。” “银行客服给卡主拨打电话,但是打不通,所以这卡到现在还没有解冻。” “吴莉莉说的男朋友嫌疑很大啊。”叶枫念叨了一句。 “男朋友信息,你们查出来了吗?”胡平高声问。 “查出来了,抓不抓,现在人在海东。” “查出来什么了?就叫我抓??”胡平更高声的回问。 “名字,手机,社交账号,身份信息。” “挨个拿出来说一遍,天天就知道抓抓抓,没证据抓回来,挨骂你们去啊!”胡平掏出一支香烟点燃,大家伙被训得一声不吭。 叶枫默默摸过鼠标调整了下投屏,小声提醒快来个人汇报情况。 “我们通过调取米晶晶的手机通话记录,社交账号互动查到了她的男朋友。” “肖乐,29岁,饶安人,无业。” “6月17日通过浍河市坐飞机前往逸林,之后足迹遍布逸林,帝城,海东等国内各大城市。” “米晶晶的两张信用卡额度多少来着?”胡平问。 “加起来十五万,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 “够他全国奢侈游一大圈了。” “把肖乐全国旅游的情况汇报一下,让我们这些忙成狗的苦逼嫉妒嫉妒。” 胡平指了指前面的大屏幕,意思把肖乐的情况,详细的汇总出来。 “对了,搭配上米晶晶的银行卡信息一起吧?” 叶枫补充。 “米晶晶的银行卡消费记录打印出来,我们对着瞧瞧,也算开开眼。”黄友成赞同叶枫的提议。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七章 胡平说完,办公室里一阵手忙脚乱的,几分钟后大屏幕上投出了6月10日后,肖乐的行踪。 6月17日前,肖乐的手机信号均在饶安市区范围活动。 6月17日傍晚,手机信号到了浍河,6月18日凌晨,信号在逸林出现。 “米晶晶的信用卡,6月15日有一笔消费,航空订票网站,3500……”有干警找到了最近的消费支出。 “哎呦,我艹,头等舱啊,小子挺会享受啊。”胡平摇了摇头。 “心理素质挺好啊,杀了人还坐着头等舱去旅游??”周云飞嘟囔了一句。 胡平立刻转头纠正:“谁说他杀人啦,有证据吗?可不能乱说啊,小心被人听到投诉你。” 周云飞神情一滞:“那怎么抓他的?之后不是要叫龙东市局帮忙抓人了吗?” “盗刷他人信用卡,非法占有他人资产数额巨大。”叶枫说完,胡平立刻夸奖。 “6月25日中午,米晶晶信用卡逸林沃顿酒店消费3万块,下午逸林机场票务处消费1500元。” 长长一串冰冷的数字,让他从南玩到北,即将玩进监狱。 “肖乐的社交账号查到了,还有用吗???”干警小声问。 “6月25日傍晚,肖乐乘坐飞机飞往蓉锦市……” “他不可能还搭上自己的积蓄吧??” “好吃吗?说说。”胡平拿手拨了一把叶枫。 “什么鸡啊?350?好吃吗??一个人吃了350???” “不错,用别人的卡还晓得节俭,1500的机票也就是暑假全价而已,没坐头等舱值得表扬……” “3万,啧啧啧,住总统套房了吗??”胡平一脸冷笑。 叶枫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案情分析会吗?? “瞧瞧,学着点,我们有证据说证据,没证据不能胡编乱造。” “好吃,天天排长队……一个人吃350有点夸张,可能约了别人。” “米晶晶两张信用卡加起来十五万,工资卡三万,满打满算二十万,以他这个消费方式,感觉不够啊。” “渣男啊……” “沃顿的总统套三万只能住两万,应该就是普通大床房,加上店内消费挂账,吃饭酒吧,按摩什么的。”叶枫解释。 “他有积蓄吗??” “看到没,这就叫见多识广,所以有人拿着米晶晶的信用卡,不仅吃喝玩乐,还充大款请别人消费了……”胡平故意把“别人”两个字的音调咬得特别重。 “6月19日,逸林市金悦广场椰林椰子鸡,350……”有干警念出了米晶晶信用卡逸林市的第一笔消费。 “肯定是姑娘……” 干警们纷纷提出疑问,二十万块钱绝对不够肖乐挥霍这么久。 肖乐最近两个月的行程可以用精彩纷呈形容,玩遍了国内旅游城市,吃遍了山珍海味,住酒店三星打底,而他每一次挥霍背后,都是米晶晶信用卡的一笔支出。 “要不,我加了他聊一聊??把他稳住,免得跑了?”叶枫说着摸出手机扬了扬。 “行啊,提前摸个底……”胡平扬手指了指大屏幕,意思让叶枫登录微信,大家一起看看。 叶枫嘴里说着好好好,埋着头在手机上一阵手忙脚乱。 先是取消宴笙的置顶,然后把胡平,黄友成,古振乐,肖萍萍…… 反正能想到的除了宴笙全部设置了消息置顶…… “小叶快点,你磨蹭什么呢?”胡平忍不住出声催促…… “我找照片换头像,改资料呢……”叶枫嘴里搪塞着打开浏览器搜索照片。 微信登录,放大的聊天界面一排下来都是同事,宴笙不知道被挤到了哪个犄角旮旯。 叶枫轻舒一口气。 “点开资料我们瞧瞧,你捣腾半天改了个啥。” 叶枫的名字从真名改成了一片树叶,头像变成了一个朦胧的背影,吊带超连衣裙,一双穿着黑丝的长腿。 “哈哈哈哈,你小子是懂男人的。”胡平指着叶枫大笑。 “我们以什么理由加他呢?” 干警把社交账号递给叶枫,提出的问题大家还没来得及讨论,叶枫已经发出了添加验证。 “帅哥,约吗……” “艹……” “你可真是个人才……” 验证发出去犹如石沉大海,肖乐迟迟没有通过添加请求。 “会不会睡觉了?” 胡平瞟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过…… “睡着了就等明早看看。”叶枫不慌不忙地回答。 “叮咚” 系统音犹如一剂兴奋剂刺激了昏昏欲睡的人们,肖乐通过了叶枫的好友请求。 “美女,晚上好啊……” 肖乐居然没有问叶枫从哪里获取的账号,为什么加他…… 胡平不屑地嗤了一声:“果然是个蠢货玩意。” “你也是在海东吗?”叶枫直白的询问激起了肖乐的兴奋。 “对啊,美女出来玩玩吗?” 肖乐迫不及待向叶枫发出了邀请,叶枫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我车坏了,今天不想出门了。” “美女开的什么车啊?” 叶枫从相册里翻出叶锐的车发了过去,他估计肖乐只认识车标,不认识款式,所以这几年前的款应该能糊弄过去。 “美女,豪车哦,香车陪美女,我可以开车来接你。” 肖乐发了一张自己坐在驾驶室里拍的照片,下方露出了方向盘上的标志。 “这怕不是租的豪车吧??”这种小把戏在刑警眼中立刻识破。 “你接我去哪?有啥好玩的吗?”叶枫问。 说到这个肖乐来了劲,俨然已经把叶枫当成了志在必得的猎物,花样百出发出了猛烈的攻击。 会议室里大家的笑声此起彼伏…… “我总觉得我们有种杀猪盘,电信诈骗的错觉,一帮大老爷们坐在一起骗人……”有干警笑着调侃。 “所以不贪就不会被骗,面都没见着的人上来就嘘寒问暖,不觉得害怕吗?” 肖乐热络的聊着,叶枫时不时回一句,吊足了胃口。 “美女,发张照片看看呗……” 叶枫从相册里翻出刚才在网上保存的一张躺在浴缸里的光腿照片发过去。 “上面的,见面给你看……” “噗……” “咳咳咳咳……” 胡平爆发出猛烈的咳嗽,指着叶枫咳的上气不接下气。 等胡平咳嗽完,叶枫和肖乐已经约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并且拿到了肖乐的酒店房间号。 胡平灌下小半杯茶水,终于止住了咳嗽。 “你小子,这一套套的跟哪学的……” “简直了,年纪不大,还挺会唬人……” 叶枫把鼠标移到肖乐的房间号上问:“抓吗?” “看看他朋友圈里更新了些啥。”胡平还是不着急安排抓捕。 打开肖乐的朋友圈,信息量巨大。 他每天更新七八条甚至十来条朋友圈,全部有定位。 并且每一个地方都是当地有名的网红打卡地,消费都不低。 就算是在酒店,肖乐都要拍窗外的街景,高层玻璃反光印出他棱角分明的五官。 虽然看不十分清楚,但是也能看出模样英俊。 他的照片总是不经意露出车标,车钥匙,银光闪闪的银行卡。 “车标几天一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豪车无数呢。” “这租车消费也不低啊……” “诶,你们看这种银行卡,是米晶晶的吧?” 干警抓过鼠标放大图片,装作不经意露出的银行白金卡后面12个数字和米晶晶的一张信用卡一模一样。 “行了,通知海东警方抓人,我看他也没钱买回来的机票了,我们做做好事。” 肖乐自爆的银行卡坐实了他盗刷他人信用卡的事实,胡平立刻下了抓捕令。 “其他的事抓回来了慢慢聊,海东到我们这,火车最快也要一天多,这次没有头等舱给他做了,委屈他火车摇回来吧,反正接下来的日子更难受了。” 对于一些还没有搞清楚的细节,胡平选择先放一放,反正人很快就抓到了。 “我们在米晶晶屋里没有找到任何值钱的物件,按吴莉莉的说法,米晶晶家曾经很有钱。有可能父母还留了一些物件,还有米晶晶曾经佩戴的首饰,手表都被肖乐一起拿走变卖换钱了。” 叶枫的分析不无道理,不过胡平显然不想在这种晚一点就可以确定的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 “我们现在基本可以推断,6月15日以前,米晶晶已经不在人世了,或者再晚点,6月18日肖乐上飞机时候,米晶晶已经死了。” 如果米晶晶还有生命和自由,她不会任由一个分了手的男朋友,刷她的卡订机票,拿走她的钱包,手机,将家里值钱的物品洗劫一空。 最大的可能,就是她已经失去了反抗和报警的机会。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八章 结束案情分析会,胡平忙不迭拨通了宴笙的电话,告知宴笙不必执着于非要查找死亡时间。 他们已经推测出了死亡时间范围,并且米晶晶家附近监控充足,这个小细节可以忽略了。 希望宴笙尽快把现有的化验结果汇总,有多少算多少,主要是尽快。 他们想听听,才好继续推进工作。 宴笙敷衍的回复知道了,胡平挂了电话招呼大家赶紧休息会,一会专心听检验结果。 又一个天色微明的凌晨,市局两栋办公楼灯光不熄了二十几个小时。 宴笙带着检验中心的同事走进会议室,还没进门就瞧见睡了一屋子的人。 “哎呦,这谁的微信呢,还黑丝大长腿。”大王瞧见大屏幕上放大的对话框满是惊讶。 办公室的大伙揉着眼睛起身,宴笙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那是你的号啊?你们干嘛呢?”古振乐也好奇起来,那黑丝长腿可是让人印象深刻。 一张是系统里储存的□□照片。 “哼!” “那就麻烦古法医给我们讲解讲解。” “但是还有很多结果没有出来,我们商量了下,决定把已经出结果的先汇报了。” 这次的“哼”胡平听到了,他一转身踹了踹宴笙的凳子。 “哼”旁边又是一声,叶枫的对话框里同时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哼……”旁边不知道谁鼻子哼了一声。 宴笙狠狠瞪了他一眼,古振乐连忙解释。 “咦?怎么点不动。”大王自言自语敲了几次,屏幕毫无反应,叶枫松了一口气…… “诶诶诶,别别别。”叶枫条件反射阻止,但是大王手已经点上去了。 “诶,还有几条消息你不看啊?”大王疑惑。 “来了往这一坐?活都不干啦?上去汇报去。” 胡平一说“勾搭”立刻招致叶枫的反对。 “嘿嘿,我们这么穷就是个屏幕,你以为像你们检验中心那么有钱还是一体机可触屏啊,小叶关了吧。”胡平掏出一支烟点燃。 “死亡时间我们也推测了大概,虽然不准确,但是聊胜于无嘛……” “死者,女性,24岁,根据系统照片比对,可能是饶安本市居民米晶晶。” 胡平说完带头鼓起了掌,古振乐脸刷一下红了,宴笙又狠狠剐了胡平一眼。 “不是勾搭,不要乱讲!” “对啊,男的啊,所以才伪装成姑娘啊,收获不错……” “你怎么换头像了?” 叶枫麻溜改掉了名字照片,刚改完一想肖乐还没抓获,又立刻改了回去。 叶枫抓过鼠标快速点了退出。 “宴老师,你听我解释……” “你号被盗了?” “嫌疑人?男的?”大王小王异口同声。 叶枫看了一下周围同事,关注力都集中在前面,偷偷点开手机界面下滑。 “名字也改了?”宴笙早把叶枫的名字备注改成了小朋友,所以他不确定叶枫的名字是不是也更改了。 叶枫埋头瞟了一眼手机屏幕,装作拨动了几下:“打广告的,不用管。” “你哼哼唧唧干嘛呢?对我不满意?” “诶,怎么还有几条新消息呢?”大王说着手指伸上了屏幕。 “行行行,辛苦同志们了。” “宴老师上火了,嗓子疼,不方便说话。” 几条消息都是宴笙发的。 两张照片都没有化妆,五官轮廓一模一样。 “打广告的??” “为什么是可能?”古振乐说完第一句,胡平立刻发问。 屏幕上投影出了两张照片对比,一张是穿着宽松棉质睡裙的死者。 这人幺蛾子怎么这么多。 “是这样的,我们查了米晶晶的信息,她父母多年前已经过世,她没有近亲,没有生孩子,所以在dna对比上没有办法比对,通过照片五官对比,以及她居住的房屋信息是本人,但是我们痕检还是要严谨一些,毕竟缺失dna对比。” “我们小叶同志啊,是很懂男人的!刚才化妆了一下,去勾搭嫌疑人去了。” 古振乐说完,胡平立刻赞美:“瞧瞧我们检验中心做事滴水不漏,说话严谨求实,所以咱们破案怎么可能不快嘛……” “啪……”宴笙忍不可忍一巴掌拍在了胡平肩膀。 “你话可真多!” 宴笙咬着牙,似乎从胸腔里发出的声音,逗乐了大家。 但是大家都知道,宴笙怪胡平话说,不是怪他提问,只是说他后面的吹捧有点烦人…… “我们根据检验肌肉脱水状况,推测死者被装进冰柜的时间超过两个月,推测死亡时间是6月中。” 米晶晶购买的冰柜是普通冰柜,只有基础冷冻功能,最低温度只能到零下18度,没有所谓的生物保鲜技术。 零下18度不能快速急冻,在冷冻过程中无可避免会脱水。 法医根据实遗体际肌肉含水量,对比一个健康的年轻女性应该有的含水量,得出差值。 另外放置了一块新鲜猪肉进入同一个冷柜,进行水分流失试验。 几方数据对比,推算出了米晶晶被冷冻的大概时间。 “死者死后可能还没彻底断气就被扔进了冷柜,她的致命伤是枕部遭受剧烈撞击。” 古振乐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 米晶晶后脑勺枕部位置骨头碎裂,可以说是一击毙命。 “芙蓉小区301房间就是第一现场。” 大王说出这个结论,叶枫和胡平不自觉的对看了一眼…… 现场在检验中心搜证结束前,他们看到过,不算整齐但是绝对不算凌乱,绝对看不出搏斗痕迹。 如果是案发第一现场,那么米晶晶几乎没有反抗的机会即被制服。 “熟人下手,或者力量悬殊……”胡平轻声说。 “对!”大王立刻肯定。 301房间的门锁,入户门经过仔细检查,没有任何破坏或者大力撞击的痕迹。 嫌疑人进入室内要么使用钥匙,要么获得了屋主允许。 屏幕上出现了两张照片,叶枫远远看过一眼的客厅家具。 绿色的小方桌,毛茸茸的彩色地毯…… 小方桌一角放大拍摄后,见到了很不起眼的红点。 “我们用过鲁米诺,这个小方桌角落上有反应,下面的地毯里提取到了血液,经过dna对比分析属于死者。” “现场收集到了三份指纹,两份模糊,一份清晰。” 清晰的指纹是吴莉莉进入现场后留下的,模糊的指纹一份属于死者,还有一份未知指纹分布于卧室,客厅,卫生间到处都有,唯独没有厨房。 “不对啊,凶手如果要擦拭指纹不会只擦冰柜上,不擦别的地方啊。”有干警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份未知指纹,应该属于肖乐,但是……”叶枫说完咬住话头摇了摇头。“我就说了嘛,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瞎讲……” “肖乐离开后,全国旅游,除非他不是凶手,要么就是他是个心理素质非常好的凶手,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知道换位思考警方的侦破思维。”黄友成摸了摸下巴,肖乐还是不能完全洗清嫌疑。 如果他故意做一半留一半,把冰柜上面的指纹擦去,造成一种和他无关,毫不知情的假象未必不可能。 胡平还是那句话,人已经抓到了,回来是骡子是马一审便知。 “死者胃内有未消化的食物,死亡时间是饭后一小时以内。” “最后还有一份无用功,我们在死者右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里发现了皮屑还有血迹,但是量太少加上冷冻太久,消融后没能化验出结果。” “不过我们已经发到浍河去了,看看他们那边仪器能不能化验出来,这个大家就不要抱太大希望了。” “皮屑多吗?”叶枫赶紧问。 “死者指甲不长,不算多,但是肯定出血了。”大王回复。 “三道血痕,就看挠的是哪里了。”黄友成自言自语。 米晶晶的检验分析结束,大家就交流了一些信息后,宴笙起身抬腿就要走。 “诶,检验结果呢,你签完字的什么时候给我??”胡平嚎了一嗓子。 宴笙下意识一摸口袋…… “你那小口袋能装啥?你还没弄?” “叮铃铃……”胡平手机响起,他一瞧顿时乐了。 “大家别走别走,听听好消息。” 他点开免提接听了手机,背影音一片嘈杂。 “胡队,我是海东区刑警队的,根据你们提供的线索,嫌疑人肖乐抓到了。” “几个人啊?”胡平问。 “就他一个,我们刚才搜查过,人赃并获,有不属于他的银行卡,身份证,还有一些女性首饰,腕表。” “谢谢谢谢,辛苦了啊。” 胡平连声道谢,挂掉电话狠狠一拍巴掌。 “成了!” “我们会安排最快的车次把他押解过来,上车了,再告诉您信息。” “还是我们小叶同志厉害,三下五除二套出来消息了,连调查都省事了!” 胡平语气兴奋,抓到肖乐,这案子就破了一半。 “你不是说人不一定是肖乐杀的吗?没证据吗?”周云飞问。 胡平翻了个白眼,简直不想搭理周云飞。 “现在没证据,抓回来可以慢慢找证据。” 叶枫代替胡平回答完,胡平笑嘻嘻招呼叶枫。 “还是你懂,来来来,这会也没事,你跟着宴主任去盯着他打印签字拿回来。” “其他人,查一下米晶晶的网购工具,还有外卖软件,她厨房那么干净,平时肯定自己不烧饭的。” “按吴莉莉说的,米晶晶的生活轨迹,工作轨迹都比较单纯,大家再仔细查查。” 胡平安排新一轮工作的声音被抛到了身后,叶枫跟着宴笙走出办公室。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九章 走出办公楼,天色已经大亮,阳光还没来得及烤热的空气带着一点点清凉。 叶枫老老实实跟在宴笙后面,一声不吭…… 宴笙招手吧古振乐唤过来,凑近身体从胸腔里挤出话语。 “大家下班回去休息。” 宴笙说完拍了拍胸脯,意思是放心休息,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补充,他来完成。 古振乐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宴笙不在乎的摆了摆手,意思没有大碍。 走上b栋二楼,大家听说下班,揉着红肿的眼睛收拾包袱。 不到五分钟,办公室里人去楼空,只剩下宴笙一个人。 他打开电脑,慢悠悠的调出文件,仔细浏览,顺道改了几个标点符号。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了室内,在地板上投映出两个颀长的身影。 他呼吸一滞,黑影消散,眼前重新恢复光明。 宴笙背紧贴着玻璃窗,放心的伸手搂上了叶枫的脖子。 宴笙伸手拨过叶枫的下巴,蜻蜓点水吻了一下嘴唇,回到办公桌前,按下打印。 叶枫比上一次更加大胆,唇齿不断推放,穿插着轻轻撕咬。 沙哑的嗓子用气音说了一句缥缈的话语:“既然要治病,一次怎么足够。” “你可能小时候没试过,我给你试试……可管用了……” “哦。”宴笙漫不经心的敷衍了一声,眼睛仍然盯着屏幕。 叶枫关好办公室门,慢吞吞走到办公桌前舔了舔嘴唇开始解释。 “你的嗓子快好了。”脸红透了的叶枫刻意保持语气的平稳。 宴笙狠狠咽了几口唾沫。 窒息和眩晕一点点侵蚀理智…… “嫌疑人抓到了,我第一时间就改回来。” 叶枫满脸通红退了两步:“我小时候生病难受的时候,我妈说亲亲就好了……” 宴笙不在意的“嗯”了一声,他并不是完全不能说话,只是想养一养免得加重情况。 一片黑影压了下来,宴笙还没来得及张嘴,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 “其实,我就是为了工作才改了名字头像。” 安静的办公室里,有滋滋声,还有紊乱的呼吸声。 身影紧紧相贴,头部交叠在一起,一动不动。 “我怕暴露你,所以我才说的打广告的。” 点开发现头像换了,他第一反应是被盗号的…… 打印机噗噗噗开始工作,办公室恢复了办公的样子,刚才的一切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胸腔的空气被不断挤压,心脏疯狂的乱跳。 以前他也听过这种说法,他的反应是嗤之以鼻,心理作用大于实际意义。 “嗯,你的药很有用,希望今晚还能吃到。” 宴笙紧闭双眼,享受着濒临窒息的感觉。 宴笙舔了舔嘴唇,他小时候的确没试过。 宴笙吸了一口冷气捂着自己的脖子小声骂他:“小狗崽子!” 叶枫慢吞吞走到宴笙椅子旁边,宴笙察觉身旁有了人,意外的转脸刚开头。 后来过去听说了缘由,他“哼”不过就是觉得这帮人凑一块,这馊主意真是一出一出的…… “刚才胡队是乱说的,怎么说话,怎么套话都是他们教我的,我就是个工具人!” 其实刚才他是想关心下小朋友饿没饿,累不累,困不困,要不要找个借口过来吃点东西。 估计就是天热熬夜太多导致,一般修养两三天就能好。 他站起身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拽住叶枫的胳膊,欺身压了上去。 玻璃外立面是不透明的反光层,就算他们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都不会被外面的人看见。 但是今天他觉得,这事应该有用。 “但是他们不是都好奇嘛……” 叶枫搂着脖子的手没有松开,头轻轻靠在他的颈侧,在他衣领旁轻轻印下了一个牙印。 “宴老师,刚才我知道是你发的消息。” 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亡时,新鲜的空气忽然涌入胸腔灌满心肺,又是一阵眩晕。 “宴老师,你嗓子严重吗?只是上火?”叶枫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关心宴笙的状况。 宴笙拿过笔龙飞凤舞签上名字,装订好往叶枫怀里一拍。 “赶紧回去干正事去。” 叶枫捏着报告,小声嘟囔一句:“你就是我的正事……” 宴笙错愕不已,还没来得及出声,小朋友已经一溜小跑离开了办公室…… “嗯,去这么久……宴主任不会还没写,现编吧??”胡平捏着薄薄的报告,看了眼时间。 叶枫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叶枫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就知道,所以叫你去盯着他,瞧瞧,你现在也不好使了,我们一样会被糊弄了……” 胡平摇了摇头,真当宴笙消极怠工了…… 叶枫在心里默默念叨,好使,我还是很好使的…… 叮咚,叶枫邮箱里收到了新的邮件,打开来,是赛威酒业商河总部人事发过来的关于米晶晶的工作资料。 米晶晶这些年的工作地被分成了abc三类。 a类是评级最高的场所,销售任务,提成,基础工资都是最高的。 b类,c类依次往下…… 米晶晶在赛威酒业工作了六年,18岁正式入职,先是在c类场所,饭店餐厅大排档等餐饮场所工作了两年。 从20岁开始,米晶晶从c类场所逐步进入了b类,最后稳定在了a类场所。 每个月的销售任务和收入显著提升。 叶枫看到米晶晶的工资条,不自觉的吐了吐舌头,难怪之前她被肖乐骗了几万块钱只是分手了事,并没有叫他还。 从三四年前,她在夏天秋天的旺季里,一个月收入能达到两万块。 平时一个月最低也有七八千。 在饶安这样的城市,这是绝对的高收入。 但是米晶晶自从工作地变更到itting for me后,收入锐减,一个月四五千。 虽然也不算很低,但是对比之前可谓天差地别。 itting for me的评级是c类,但是米晶晶凭借自己的销售技巧,在短短几个月里靠销售额提成拿到了不错的收入。 这一点和吴莉莉反馈的,米晶晶很聪明,对付客人有一套吻合。 “为什么她忽然跳槽?”看完米晶晶不算复杂的工作履历,黄友成率先提出了这个疑点。 如果说之前收入低了,觉得不划算辛苦换地方可以理解。 但是按米晶晶的工资条来看,5月会迎来旺季,之后一直到十月初都是赚钱的好时候。 为什么忽然就放弃了高收入,又没病没遭受什么打击。 “得罪了客人?同事?待不下去了?”叶枫想到之前听人事说过,米晶晶不爱管人,也不喜欢被人管,所以一直作为独立个体直接向公司汇报。 以米晶晶的销售业绩,她自己乐意,做个卖场小主管不是不可能…… “小叶,再找他们公司要下米晶晶从业以来详细的工作地址,还有同期工作的同事。”胡平觉得这些信息并不够。 “你是觉得肖乐不一定是凶手?”叶枫反应很快。 “以备后用。”胡平没承认也没否认。 “米晶晶的消费习惯查到了吗?” “查清楚了,马上马上。” 有干警立刻把整理的资料投在了屏幕上,没有文字,是一张张的截图。 “我们分析了米晶晶最近五年的消费记录,分析出了她的消费习惯。” 米晶晶依赖网购外卖,夏天尤其频繁,连去超市买卫生纸,洗发水这种小事都是网购,或者叫跑腿去超市代买。 通过她的点餐频次可以推测出她是休息还是工作。 工作日,她一般只吃一顿饭,在下午三四点。 休息日,她点餐次数增加,3-4次,一般是在上午九十点,中午两点左右,晚上七点左右,有时候晚上十点过还会点次宵夜。 “米晶晶夏天的确不爱出门啊,看来吴莉莉说的她晒太阳过敏没撒谎。” 周云飞说完又被胡平反问。 “吴莉莉为什么要撒谎?” 周云飞张大嘴巴,没有聊到胡平角度这么刁钻,啊哦半天后憋了一句。 “如果她是共犯,为了转移警方视线就要撒谎。” 胡平嗯了一声放过了周云飞。 “外卖点餐最后是多久?” “没有结束,昨天还点了咖啡呢……” 干警一说完,办公室里响起了唾骂。 “这可真是用人用到尽,死了都不放过人家的账号。” “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啊??” “活久见……” “为什么他还能用米晶晶的账号点餐??”胡平点外卖都掏钱使唤黄友成,自己对这些软件一点都不熟。 “米晶晶肯定开了外卖月付啊,等于外卖软件给了你一张虚拟信用卡,你可以先吃后付钱。”黄友成解释完大家都明白了。 肖乐点外卖都花着米晶晶的外卖信用卡,这是米晶晶实体卡和储蓄卡外又一笔可以花的钱。 “在饶安的外卖点到什么时候,调出来看看。” 米晶晶的外卖软件,送到芙蓉小区301房间的最后一顿是6月17日中午。 之前点餐的频率也看不出太大变化,食量明显是超过米晶晶自己点餐的时候。 “这说一个人吃的也行,两个人吃的也行,看不出来点餐变化啊。她网购呢?”胡平摸了摸下巴,决定暂时不纠结外卖了。 “最后一次网购,五月二十三号花五百七十块钱买了一个一百五十升的冰柜。” “物流显示6月3日本人签收。” “诶,餐厅的监控不是拿回来了吗?查下米晶晶什么时候上班,什么时候没去的。” “小叶,你联系赛威酒业了吗?你们先查查,一会我们直接碰结果。”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章 胡平叫了中场暂停,却并没休息,忙不迭的又去催促市政监控…… 那头刚催促完,这头手机短信响起,他摸出来看一眼立刻惊呼。 “还是大城市的兄弟大气啊!” “最迟今傍晚晚肖乐就回来了!” “他最后享受了一次坐飞机!” 龙东市局刑警发来短信,因为他们那边临时有紧急任务,所以押送肖乐的时间紧张,人手不足。 以防万一,他们决定乘坐飞机飞到浍河,麻烦饶安警方协调浍河警方交接。 胡平忙不迭回复好,转头又联系了浍河市局。 安排完肖乐浍河机场的交接工作,胡平长舒一口气,见到人审比他们现在虚空里抓信息更加高效。 itting for me 的监控里,米晶晶第一次穿着工作服出现是4月23日。 胡平按下暂停,局部放大后,大家认出了这个男人就是米晶晶前男友肖乐。 “你谁??” 连抵达和离开的时间都没有太大差别。 工作日的中午,烈日当空,马路上人烟稀少。 听到讨价还价,司机终于想了起来。 “哦,我们都打表,最近大白天跟我谈价的也就那一个,不过我记不得是不是6月17日啦。” “你再好好想想,一个男的,个子不算太高,站马路边和你讨价还价扯了半天……” “公安局?骗子吧?” 胡平调快了播放速度,五倍速下,监控里的黑夜白天转换得很快。 没事的时候坐在吧台点一杯饮料,和调酒师闲聊。 “哦哦哦,你说那个啊……” 叶枫面无表情,念经一般地排除了当下诈骗流行的原因。 人刚下车站稳,出租车立刻启动离去。 车子停下后,他并没有着急上车,而是趴在副驾驶窗户上和司机讨论什么。 车门打开,穿着红色亮面紧身连衣裙的米晶晶下了车。 两点过,一个背着粉红色书包,穿着白色体恤,黑色牛仔裤的男人出现在了路口。 两个人足足聊了五分钟,他才打开车门上车。 胡平干脆跳到了6月17日中午的监控。 叶枫问完,对方一丝犹豫没有,立刻回复“不记得了。” 芙蓉小区大门口照明不佳的小路没有名字,也没有监控,但是小路两头出口最近的监控不超过五十米,所以监控条件算是不错。 “哦……那你说吧。”出租车司机大概是熬了通宵,还没彻底清醒。 白天熙来攘往,黑夜逐渐安静…… 6月8日,6月9日一整天没有见到米晶晶从两个路口出来。 肖乐站在马路边等了一会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胡平找到了两处监控6月7日晚上十一点半之后的记录。 电话接通那头是浓浓的鼻音,好像正在睡觉。 车子启动,一闪而过的车牌号,顶灯上的公司名字叶枫都记了下来。 米晶晶第一天到餐厅工作和最后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间歇帮着餐厅收拾桌面,回应顾客的召唤。 米晶晶不着急走,抬起右脚取下了高跟鞋,接着又是左脚。 就这么手里提着一双高跟鞋,光着脚甩着手里的鞋子走进了小路。 6月8日零点过八分,在前往案发现场那天叶枫和宴笙停车的路口,一辆绿色的出租车缓缓停下。 都像工作了很久的一般和餐厅员工热络的打招呼,热情向客人推销酒水。 最后一天出现是6月7日。 外卖订单上,芙蓉小区301房间,6月17日中午还有点餐,那么看看吃完午饭走出来的是谁。 “找你了解点情况,不要你银行卡,身份证,你资金没有危险,不存在洗黑钱……” 6月7日晚十一点半,米晶晶离开了餐厅。 “6月17日中午两点过,你在西丽区普华路载了一个客人,去哪里了?” 胡平盯着暂停的画面:“打。” 他立刻掏出手机联系上了出租车公司,拿到出租车司机电话,叶枫问胡平打不打。 关掉餐厅的监控,市政监控刚好发来。 “没事,您具体说说,时间不确定不要紧。” 司机听到叶枫这样说,放心的讲述了当天的情形。 “他要去浍河机场,跟我说不打表,谈价,我说500不含过路费,他嫌弃贵跟我讲了半天价,最后400块钱还含过路费。” “那一趟我是真的没赚钱,怎么啦?” “路上你们有聊什么吗?”叶枫问。 “没聊什么,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我就问他是去接人吗?我想着要是在拉个返程也行。” “他说他去旅游,但是什么行李都没带,看穿着打扮也不像有钱人,搞不懂……” 挂掉电话,胡平把监控又调回了6月10日的监控接着看,确定了肖乐的模样,再人群中找他变得容易。 6月10日下午四点过,肖乐穿着一样的衣服走进了小路。 监控画面快速闪过,6月16日下午肖乐再次出现,从小路里走出来,左右张望后走过马路,进了另一条路。 胡平取消加速播放,时间缓缓流失,过去了二十几分钟,肖乐带着一个穿着破旧,手里拿着一捆麻绳的男人再次出现。 “嗯?这是要搬尸???”干警们看到麻绳第一反应肖乐找来了帮凶。 “那为什么尸体没有搬走??”叶枫提出质疑后,忍不住伸手调快了监控画面。 监控时间过了半个多小时,那个穿着破旧的男人再次出现,这次他坐在一个三轮车上,三轮车上放着一个滚筒洗衣机,一个双开门冰箱…… 骑三轮车的是另一个穿着打扮类似的青年男人,肖乐并未同行。 “咱们在301好像是没看见冰箱洗衣机哈?” “对啊,当时不觉得,现在想起来,小姑娘自己过日子这两样还是不可少的吧。” “他不是把米晶晶家里值钱的电器也卖了吧??” “不能吧……” “他怎么这么损啊??” 会议室里满是不可思议的声音…… “这两个应该是收废品的,估计就在附近找营生,去找找把他两带回来问话。” 胡平说完瞟了一眼手机,龙东市刑侦发来了航班号,肖乐已经由三名龙东刑警押上了飞往浍河的飞机。 胡平查了下航班号,已经起飞了有一会了,他赶紧把航班号发给了浍河负责接人的同事。 “哟,这都下午了,大家出去找点吃的,或者休息下,等人回来了我们再继续。” 叶枫赶紧摸过手机联系宴笙。 “宴老师你回家了吗?嗓子好些了吗?” “办公室。”宴笙的回复言简意赅三个字,叶枫一揣手机小跑出了办公室。 他快速跑到一楼,回头往上一看没有其他同事出门,立刻出门转弯跑去了b栋。 他急匆匆进电梯,一口气不歇跑进检验中心办公室。 大家都下班回去休息的大办公室里静悄悄,最里面的办公室关着门。 叶枫知道宴笙没睡放心大胆的敲响了门。 门打开,宴笙头发凌乱,衬衣领口的纽扣解开了几颗,满脸倦容。 他侧身让叶枫进了办公室,立刻关上并且反锁了办公室门。 办公桌上放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四个餐盒。 “宴老师你还没吃饭。” “吃了,给你点的,也不知道凉没凉。”宴笙的嗓子还是哑着。 “不凉不凉,肯定是热的。”叶枫听到是给自己留的午餐,却没有第一时间去开袋子,反而跟着宴笙走到了沙发边。 他坐下后看了一眼门,门缝里两道锁舌让他胆子大了。 他伸手搂着宴笙的脖子,埋着头在宴笙的颈窝处蹭了又蹭。 “宴老师,你对我真好,还知道我没有饭吃。” 宴笙清了清嗓子,张了张嘴,实在不想说话,连“嗯”都懒得嗯一声。 叶枫蹭了半晌没听到回应,一抬头盯着宴笙的嘴。 “宴老师,你是不是该吃药了……” 叶枫说完翘起嘴巴凑了上去,还差一厘米贴到的时候,宴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小狼崽子,你多久没刷牙了,别熏我……” “诶?宴老师,你嗓子好啦?”叶枫歪着头盯着宴笙的嘴,总觉得不应该这么快。 “不想说话,去吃饭去,你们休息时间也没多久,别搁我这耍赖。”宴笙说完推了叶枫一把。 叶枫搂着宴笙脖子的手一直没松开,眼睛盯着宴笙殷红的嘴唇。 宴笙“啧”了一声,主动亲了亲叶枫的嘴。 叶枫这才满意的松开手,溜达到桌边,提过袋子,顺便端着宴笙的杯子,又挨着宴笙坐了下来。 打开保温袋,里面锡纸盒还有余温,掀开盖子,一份杂粮饭,一份炒时蔬,一份烩鱼块,还有一碗汤。 “诶?杂粮饭!家里也还有!” 宴笙翻了个白眼,想到那撑人的饱腹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看看人家怎么做的,你还好意思说!” 叶枫笑嘻嘻拨了一块米饭进嘴:“宴老师,你嗓子不舒服就别说话。” 宴笙狠狠剐了他一眼,本想着见见小朋友就舒服了,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惹得他更不舒服了…… “宴老师,你怎么没回家?”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胡队跟你说嫌疑人被抓到了,今晚就会到。”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哦,你要采集嫌疑人指纹,dna……” “你还要对比指纹,化验dna。” “你要做的工作还是蛮多的!” 叶枫自问自答急匆匆扒拉着饭,解释了宴笙怎么没回家休息的原因,顺道安排完了宴笙之后的工作。 宴笙看着叶枫认真吃饭,认真自问自答的模样哭笑不得……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叶枫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他赶紧摸过来查看,紧接着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本来恨不得一碗饭直接倒肚子里,现在变得慢悠悠恨不得一筷子只挑两粒米。 “进展不顺利?”宴笙问。 “嗯,收废品的找到了,但是人不在。” 两名干警沿着肖乐在监控里消失的方向,以找人收旧家电为由,打听到了开在附近另一条小路上的回收店铺。 店铺在小路深处,门口蹲着两三个小工正在拆废旧家电零件。 经过干警偷偷拍照确认,其中一个小工正是那天骑三轮车拉着冰箱,滚筒洗衣机从芙蓉小区门前小路出来的车夫。 店里没有见到那两件家电,为了不打草惊蛇,干警没有让两人辨认,而是以出售一批二手电器为由,打听老板在不在。 小工头都没抬,回复老板出去卖废品去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不清楚。 叶枫拔腿跑上b栋二楼,宴笙看到推门而入的人,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快?”宴笙忽然问。 “问题不大,除非你们又发现了什么新物证。”宴笙清了清嗓子,捧着杯子喝了两口水。 “我回去干活去了……” 身上穿着布满名牌logo的t恤和宽松的五分裤,脚上踩着一双高帮篮球鞋。 宴笙端着杯子笑着勾了勾手指,叶枫乖巧地俯下`身子把耳朵凑了过去。 “是啊,嫌疑人专机专送,运气不错待遇也不错,估计很快到了。” 干警提过一个大号透明袋子递给胡平:“这里面都是他身上搜出来的随身物品。” “之后好交给技侦那边提取数据。” 宴笙站起身走到衣架前,拨开挂满的衣服,露出藏在后面的镜子。 6月17日监控里那身打扮已经彻头彻尾换了。 “那个……没有了……”叶枫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宴笙都叫人回来加班了,他还有什么要求呢? “谢谢宴老师!”叶枫揉着耳垂开开心心离开了办公室。 叶枫还没来得及张嘴,他竖起手掌示意叶枫暂停,摸过手机拨出了古振乐的电话。 “啵~~”清脆一声响。 车门打开,两名身着警服的干警率先下车,然后拉下来了带着脚铐手铐的肖乐。 宴笙清了清嗓子:“回去忙吧。” 叶枫立刻走过去,满腹疑惑,看到敞开的后备箱惊掉了下巴。 “小叶,你去请宴主任,他一个人可能不够。”胡平顺手把那个透明袋子递给了叶枫,意思让他交给宴笙做初步化验。 “快,来人帮忙搬上去,然后通知宴主任来帮忙。” “嫌疑人应该快回来了,你一会要取指纹dna吧?” 宴笙挂掉电话问叶枫:“还有什么要做的?” 叶枫慢条斯理吃完剩下来的饭,擦了擦嘴,伸了个懒腰瞟了眼时间。 “你们来几个人帮帮忙?” “这里面??” “哦哦,对对对,指纹,dna。你的工具箱呢?”叶枫左顾右盼,没在办公室里看到宴笙的勘察箱。 胡平闻声几步走了过来:“好家伙,不得了。” “刑侦那边有新情况,你和大王小王回来,其他人就不通知了。” 叶枫抽走他的杯子去接了一些热水重新塞回他手里。 “你手里提着什么?”宴笙又清了清嗓子。 他对着镜子系好衬衣纽扣,系上领带,套上白大褂领着叶枫进了化验室。 肖乐身高1米7多一点,身材瘦弱,凌乱的头发都不能掩盖棱角分明的五官。 “嫌疑人回来了?” 两位干警装作遗憾离开,隐藏在附近能看见废品店的地方蹲守,同时呼叫再来几名干警增援。 “都是现场缴获的,清点了价值不菲所以全部整理了一起送过来了。” “哦哦哦,麻烦您做下指纹清扫,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胡平赶紧接过来,嘴里说着感谢,让黄友成迅速把肖乐带上楼。 本以为浍河的干警会上车离开,哪知道他们绕到了车后打开了后备箱。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不叫人回来帮忙?” 傍晚,挂着商a车牌,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察驶进了市局。 一串钥匙,两部手机,一个名牌钱包,一个名牌手包。 一进门,叶枫看到了工作台上的勘察箱,一个箭步冲过去,放好证物袋,提起勘察箱转身揽住宴笙的肩膀。 “走走走,开工。” “锁门呢,门没锁,其他人进来了怎么办?” “我去。” 叶枫一溜烟跑到大门处,把玻璃门紧紧合上,又在办公室里溜达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人,每个检验室办公室都关好了门,才回到检验室前再次揽上宴笙肩膀。 “现在可以走了吧?” 宴笙嘴角一挑,左转走到了安全出口处,刷开门进了楼梯。 叶枫揽着宴笙的肩膀往下走。 推开一楼的安全门,宴笙一抬手拨下了叶枫一直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叶枫把勘察箱换了个手提,快走了几步率先出了楼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四楼,最大的一间会议室外站满了干警。 叶枫走过去拨开众人挤了进去,他以为肖乐在这里面,没想到并不在。 会议室的地上摆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旅行包,背包,手提袋…… 其中两个名牌纸袋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啧啧,那牌子的包不便宜呢。” “听说想买还买不到,要什么配货。” “配货是啥玩意?” “不知道,反正就是很贵的意思……” 橙色的纸袋里有两个包得很漂亮的小盒子,扎着丝带完全没有拆。 “这都是从肖乐酒店房间里收回来的??” 叶枫刚才看堆满的车后备箱,已经十分惊讶,现在一件件摆出来更是惊奇。 这些物品价值不菲,十之八九都是用米晶晶的钱买的。 但是根据他们查到米晶晶的银行卡消费总额,应该不够肖乐这么又买又花…… 宴笙跟着走进来瞟了一眼,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放弃了再安排两人来的打算。 东西虽然很多,但是未必个个都需要繁琐检查。 他拽了拽叶枫手腕指了指外面,叶枫问了一下同事得知肖乐在隔壁最大的询问室。 走进询问室,前面坐着胡平,黄友成四个人,肖乐锁在金属询问椅上。 他大喇喇瘫坐在椅子上,脚铐卸了,两条腿直愣愣摆在地上。 面前的金属板收到了最里位置,不过肖乐太瘦,所以仍然有不少空间。 他右手铐在椅子上,左手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看起来坐在这里并不难受。 “哟,宴……您亲自来了。”胡平咬下了称呼,站起了身。 肖乐昏沉沉睁开眼瞟了一眼宴笙,正要闭眼叶枫上前拽起他的手捏开手掌。 宴笙带着手套,拿着工具挨个取下指纹。 “抽哪里?”叶枫问。 宴笙指了指手肘静脉位置,肖乐立刻挣扎起来。 他的活动空间有限,刚挣扎两下叶枫箍住他的肩膀轻轻一按,上半身像被焊在了椅背上再也动弹不得。 “你们谁啊,干嘛啊!” 叶枫按住他的手腕强制他绷直手臂。 “抽血,化验dna。” 肖乐唯一活动自如的只有脑袋,不停晃动。 “你们凭什么抓我,凭什么抽我的血。” “你们这是侵犯人权,我要告你们。” “我要投诉。” 他仰着头不停挣扎,肩膀以下完全动不了,丝毫不妨碍宴笙的工作。 宴笙拔出针头,按上了止血棉球。 叶枫抬手摁住棉球,另一手松开他的肩膀,随即箍住了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你脖子上这个伤怎么回事?” 白皙的脖子上,从耳垂到肩膀有一道细细的痕迹。 颜色和周围有细微诧异,如果不是靠近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小时候,猫抓的。”肖乐被箍住下巴很不舒服,被迫立刻回答。 宴笙隔着手套在痕迹上反复摩挲,随后从勘察箱里拿出一把小号镊子拨弄了下肖乐的瘢痕。 检查完脖子,宴笙抓住肖乐的双手臂反复翻看,大部分皮肤光滑,偶尔有一两个不起眼的点状疤痕。 叶枫指着一处小点问:“这是什么。” “蚊子咬的,抓破了。” 胡平拍了拍黄友成让他过去:“给他解开,你自己把衣服撩起来,我们查验下`身体。” “你们这里什么地方啊,还要我脱衣服???”肖乐立刻嚎了地方。 “现在不脱你衣服,甭着急啊,回头都会脱光的,自己撩还是我们撩!”胡平厉声呵斥。 黄友成打开审讯椅,手铐,叶枫拽着肩膀提着他站了起来。 “撩。” 肖乐不情不愿的牵起了衣服下摆,正面皮肤光洁没有任何疤痕。 “转个身。” 背上腰部位置有一条浅浅的疤痕,宴笙伸出食指轻轻摸了摸,又拿镊子轻轻夹了下组织皮肤。 “这疤怎么回事?” “以前摔的。” “以前是什么时候?” “读高中时候。” 宴笙指了指裤子,叶枫立刻把肖乐转过来:“裤腿卷上去。” 五分裤很宽松,肖乐不情不愿的把裤腿一寸寸翻转了上去。 宴笙盯着一点点露出的皮肤,等到卷到大腿根,宴笙毫不犹豫提起勘察箱转身就走。 “行了,坐回去吧。” 叶枫把肖乐重新锁在审讯椅上,走到前面胡平起身让出了自己位置。 “你们审,我去忙活别的事情。” “名字,年龄,性别。”这是叶枫到了饶安后第一次正式审讯,有模有样一点不生疏。 “肖乐,29,性别你不看见了吗?” “回答。”叶枫音量拔高,没有一点迟疑。 “男的。”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二章 “认识芙蓉小区301号房主吗?什么关系。”叶枫继续提问。 “认识啊,米晶晶,我女朋友。”肖乐一丝犹豫没有,好像米晶晶提分手这件事完全不存在。 “那你女朋友去哪了?”叶枫并没有和他纠结,是前女友还是女友,而是顺着他的话继续问。 “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跑了,我在她家等了一个礼拜都没回来,我就出去玩了。” “那你说说你什么时候去的米晶晶家,为什么去。”叶枫让肖乐自己发挥,看他怎么胡编乱造。 据肖乐所言,他和米晶晶虽然交往时间不长,但情投意合感情十分好。 前段时间,米晶晶不知道受了谁的蛊惑非要和她分手,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分手。 他自然是个情意深重,不为其他利益所动的人。 无论米晶晶提出什么条件,他都果断拒绝,哪知道米晶晶直接冷处理,不搭理她。 根据他被警察找过几次的经验来看,如果是赃物一般成色不错,卖相好。 说来了个大客户,叫他赶紧回去。 以他的想法,可能也就能收个全自动洗衣机或者三门冰箱,他自己背着就能回来。 他忙着整理完,赶回去看到一个面生的年轻男人。 收荒匠很熟悉这片的消费层次,所以并没有叫小工一起,而是随便拿了卷绳子就跟着过去了。 收荒匠的业务范畴无非就是,纸箱纸板,废旧电器,二手家具。 询问室里坐着6月16日的监控里,拿着绳子和肖乐同行的男人。 等了几天都没有见到米晶晶,最后他无奈接受了米晶晶的分手条件。 “她那个朋友也是卖酒的叫什么莉莉的,还说要给她介绍富豪!” 伤心之余定了6月17日晚上的机票出去散心去了。 消息是胡平发的,这意思他完全坐镇指挥,一点没有参与的意思都没有。 “虽然芙蓉小区在西丽区,但是西丽区也不是处处豪宅,这一片的房子也有些年头了,都是普通住户,很多家电都不咋滴。” “6月16日你在芙蓉小区收了什么。” 他问完后,左右看了看不确定的说:“以前这种事都是派出所找来,这次怎么是你们市里的?特别值钱吗??” “收荒匠带回来了,你们过去聊聊。” 男人说准备搬家去外地,家里很多电器想处理,叫他去看看。 “哦哦,这个,我记得,这家人住三楼,家里还有个大电视问我要不要,我没收。” 黄友成让另外两名干警继续询问肖乐,他和叶枫去了隔壁。 “那电视吧说实话,我是真想要,但是饶安能买这种电视的少,人家若是买得起肯定不要二手,怕售后问题啊。” 这种物品他会特别留意,交易时候也会多问两句,生怕一不小心又惹了麻烦。 “对了,还有个小冰柜,我也没要杂牌子的。” 6月16日下午,他在另一条街的小超市收废纸箱,接到店里小工的电话。 “买不起的,你再跟他说划算,便宜,也不行啊。” 黄友成从手机里调出监控截图,拿给收荒匠辨认。 6月10日他决定去找米晶晶当面谈谈,去了她家后,米晶晶不在家,他决定在米晶晶家等待。 “如果特别值钱或者特别的我能记得。” 一番讨价还价后,收荒匠叫小工骑着三轮来拉走洗衣机和冰箱。 除了冰柜,其他都是进口大牌,并且性能良好,成色很新。 叶枫问完,收荒匠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或者什么东西你提示下我?” “为什么冰柜和电视你不要?”叶枫问。 “她不在家,你是怎么进去的?” “她在门框上面藏了一把钥匙。用完就会放回去。” 进门的状况跟他想的有点出入,一共四件电器,放在厨房的冰柜,客厅里一个带烘干功能的滚筒洗衣机,一个五十寸大电视,一个双开门冰箱。 “我是又收到赃物了??” 黄友成手机震动,他摸出来瞟了一眼递给叶枫。 肖乐的入门方式和吴莉莉一样。 他一脸平静,看到叶枫走进来甚至有些茫然。 “我是去疗伤的,我那么喜欢她,他就把我甩了,对了,肯定是她那个好朋友蛊惑她的!” 良久之后,他抬起头盯着叶枫一脸疑惑:“我就在那片开店,芙蓉小区有时候一天要去好几趟,这么久了,我不记得了啊。” 叶枫没有理肖乐的这些鬼话。 “而且电视屏幕太脆弱了,我要是运去外地一个不小心砸手里了。” “洗衣机,冰箱不一样,这边消费不起,浍河那些出租房子的买来配上,房价都能高好几百。” “我真的,这边收到,晚上就发了个广告,第二天就定出去了。” 收荒匠给叶枫分析利弊,顺便讲着他的生意经。 说完怕警方不相信,忙不迭把手机掏出来翻出他当时的广告。 6月16日傍晚收荒匠把冰箱,洗衣机里里外外擦了一遍,拍照发了广告。 收荒匠发出的广告下面,当晚就有不下十个人咨询。 看名字有做二手家电的商家,也有个人。 叶枫挨个点进去名字,很多交谈记录不止当天,几乎过几天就有。 话题都是围绕二手家电的维修,翻新,买卖。 其中有一人第二天付了全款,让收荒匠把两件电器发去别的城市。 收荒匠6月17日下午发货后,把运单发给了对方。 叶枫随便查了查物流单号,发出收到所有记录完备真实,不是虚假。 “那个冰柜他还游说我看看,说外表那么新便宜点给我了。” “我瞟了一眼就是个普通牌子,说难听点就是杂牌,我跟他说这玩意给我我只能砸开拆线卖,太费劲不要。” “他报价多少钱?”叶枫问。 “一开始他报价冰箱12000,洗衣机7000,电视8000,冰柜他说300。” 经过收荒匠的讨价还价,最终成交价,冰箱加洗衣机一万四,他转手冰箱卖了一万三,洗衣机卖了5000。 “电视机后来他说6000也行,我是真想要,但是风险太大只能算啦。” “后来我要走了,冰柜他说150……我没答应,这种杂牌子里面拆出来的零件我顶天了卖200块钱,我还下力气砸,拆,我图啥。” “你去看过冰柜没有?打开看过没?”叶枫问。 “没有,我都不打算收,我去看啥。” “其他家电你怎么检查的再说下?”叶枫问。 “洗衣机插电,看了下功能是否运转,冰箱里塞满了吃的喝的,上手一摸温度就知道没问题。” “冰箱里的东西呢?”叶枫追问。 “他说他不要了,然后我们都带回去了,还挺多啤酒啥的,都留着自己吃了。” “把你进门的过程再说一遍。”黄友成扬了扬下巴。 收荒匠一愣,还是认真的再次重复了一遍。 肖乐领着他回家看了四件家电,他站厨房门口看到冰柜,觉得没价值只看了一眼没细看。 重点在于检查其他三件家电。 肖乐一直游说他一起收走,打包价格便宜。 收荒匠说完再次惋惜那台电视:“要不是他说第二天就搬家了,我肯定跟他谈代卖,要是找到买家了,再去拿,那电视机我还能挣一笔呢。” 收荒匠说完忽然反应过来:“那人不会是贼吧???” “嗯?”叶枫好奇收荒匠是否想起了什么。 “那房子一看就是女孩子房间,他说和女朋友住,但是从头到尾女朋友没出现。” “我刚才想起来,我还价,他都没打电话或者发消息商量下,自己就做决定了,就像自己的东西一样。” “警官,我上去收的时候,他直接拿钥匙开的门啊,我可真看不出来他是小偷。如果是赃物跟我真没关系。” 收荒匠回忆起细节的蹊跷之处,立刻解释。 “钥匙?他从哪拿的钥匙?”叶枫问。 “兜里啊,一串钥匙,有贼是这样的吗?所以我真看不出来,还是他租房子把房东的东西卖了?” 收荒匠说到这里,立刻松了口气。 “这种人太多了,我遇到过好几次……” 他曾经被派出所找过几次,辨认物品,提供交易金额。 都是此类事情,租房的把房东的家具家电卖了,然后跑了…… 不过他并不知情,过程也没有违法行为,所以只是配合调查提供信息完事。 今天被市局警察找到,他估计又是这种事情,直到走进了市局坐在询问室里等了会,才反应过来好像这次事情有点大。 “你进门后看到的景象再给我们说说,还有找你收电器这个男人,有些什么特征。” “特征?”收荒匠再次迷茫,就是普普通通的男人能有什么特征? “没事,你想起什么说什么,没关系的,说错也没事。”黄友成尽量打消收荒匠的顾虑,让他放轻松。 毕竟这是除了死者,肖乐以外,他们目前唯一接触到的,进入过案发现场,情绪完全稳定的目击者。 “进门正面放着沙发,前面铺了张地毯,上面有个小桌子……” 在收荒匠的叙述中,叶枫看到了一个和他们看到的空旷客厅完全不同的紧凑环境。 因为大冰箱和滚动洗衣机占据了不少空间,导致中间可以活动的空间变少。 “那个男的,好像有两部手机,手里捏着一部便宜的,方桌上还放着一部挺贵的……” 叶枫闻言,立刻在网上搜了一张手机大集合的图片递给收荒匠。 “挺贵的手机是什么样子的,这里面有吗?”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三章 收荒匠立刻指着其中一部:“就这个,不过颜色不一样,这是黑色,他用的那部是白色。” “你检查冰箱,洗衣机外观有没有什么破损,比如撞击,踢打痕迹?或者位置有偏移?” “没有没有,好着呢,外表连点擦痕都没有。”作为收荒匠钟意的商品,他里里外外检查得十分仔细,确定没有丝毫损伤。 结合收荒匠对屋内环境的描述,侧面印证了,301客厅里没有过激烈打斗。 米晶晶很可能还没来得及逃跑即被控制。 她拼尽全力对嫌疑人造成的伤害,也就是几道抓痕。 叶枫整理好笔录让收荒匠确认后签字。 黄友成起身出门,进了隔壁收荒匠小工的询问室。 笔录上详细记载了,肖乐到他们店里寻找老板的说辞,之后老板赶回和肖乐离开。 “各位领导,有啥新发现吗?” “老板傻才收,这种货色我们砸一下午挣几十块,我们都不乐意做,老板要收就自己拆去。” “手表,手链,耳环,戒指,有些有点年头了,估计还没找到合适的买家。” 小工说起这个满脸开心,那些冰淇淋都是贵价货,他们别说没吃过,进店看都不敢看一眼,这次白捡来吃了个够。 大到风衣,小到一个指环,一件件清点记录拍照。 “行,谢谢你的配合,出去就别提今天的事了。估计你们也不是第一次配合警方询问了,就当没有发生过。”黄友成收起笔录示意放人。 “我压根就没看见那玩意,开价那么便宜,老板又不肯要的冰柜肯定是杂牌。” 走到会议室门口,胡平看清里面的景象一拍脑门…… 一看就是一项费时费力的大工程。 “不不不,我就一小喽喽,你们都是我领导,全仰仗你们提点。” 设备最全,最大的会议室现在被肖乐的行李完全占据。 古振乐一抬眼看见胡平,撇了撇嘴:“你才是领导。” 黄友成问叶枫怎么看。 “冰箱里有什么?” “有些什么旧的?” “不少钱吧??”叶枫追问。 叶枫脸刷一下红了,胡平瞟了他一眼。 再然后他接到老板通知,骑三轮车去拉家电,他进门后就和老板一起搬冰箱了,没注意到别的地方。 回到询问室,叶枫已经准备放人等他回来决定。 “你觉得挣钱吗?” “桌子,沙发,电视,还有张地毯?没啥特别的。” 又是一番叮嘱后,收荒匠带着小工离开了市局。 大王小王古振乐三个人,在地面桌面铺上了塑料膜,摆满了从肖乐行李里取出来的所有物品。 “房间里什么样子?”黄友成翻看签字笔录又问了句。 小王说完一笑。 “嗯,跟301接触过的,都可以想办法询问下,就怕时间久远他们都记不得了。” “对,你觉得挣钱吗?老板不收亏了吗?” “目前的情况来看,肖乐不是凶手,但是我们还要继续查。” 胡平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干脆站在门口看了起来。 “我们还找到了很多二手店的收据,典当票,都是死当。” “可以试着把那些送过外卖的叫来问问,看看肖乐是不是的确6月10日才到301。” “东西宴主任都拿走了,各种票据加一起,粗算了有几十万,不知道还有没有没开票的。” “可多了,啤酒,可乐,鸭脖子,牛肉干,冰淇淋,老板全放店里请我们吃了,前几天才吃完呢。” “意思是还有旧的?”叶枫问。 但是记得在他们搬运过程中,肖乐反复游说老板花一两百收冰柜,老板觉得不挣钱不要。 “这些都是新的,我们主要拍照记录,然后发出去做价值鉴定,有的小票还在就省事了。”古振乐说完指了指那两个带防尘袋的手提袋。 “什么?冰柜吗?”小工反问。 小工哈哈哈笑了起来。 话音一落,又是一片惊叹,站在这的各位一年工资都没有几十万。 两个人讨论着刚踏进办公室,胡平立刻起身招呼大家开会。 大王竖起了大拇指:“难怪我们宴主任这么喜欢你,听话听音你是整明白了。” “我说这小子怎么买这么多好东西,果然不是花自己的钱啊,辛苦你们了。” 胡平看完一圈,转身带着大伙回到了办公室。 一些干警提着椅子挤在了胡平办公桌周围,有的干脆就坐在了桌子上。 偌大的办公室瞬间空了一大半,大家挤在一小块区域, 一双双眼睛盯着胡平,胡平不慌不忙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水润嗓子。 “小叶,还是你来说说这个案子汇总下现在的情况。” “肖乐涉嫌盗窃他人物品,盗刷他人信用卡,但是他可能不是杀害米晶晶的嫌疑人。” 叶枫站起来第一句刚说完,立刻遭到了质疑。 “为什么?米晶晶提分手,肖乐怀恨在心,求和不成激情杀人,盗窃财物后逃亡外地很合理啊。”周云飞第一个发表异议。 “他有逃亡的样子??逃亡这么享受的?”叶枫反问完,周云飞立刻愣住了。 叶枫接着说自己的理由。 “米晶晶6月8日凌晨到家后没有外出过,肖乐6月10日进入301,然后6月16日出门,6月17日离开逃往外地,具有充分的作案时间。” “是,他是有充分的作案时间,也有作案动机,米晶晶要分手,他不同意,激情下杀人都可能,但是他不是嫌疑人。” 叶枫坚定自己的观点,刚才还说可能,被周云飞一刺激,直接咬死了肖乐不是凶手。 “为什么?”胡平问。 语气平静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就像在问你为什么不吃饭一样轻松。 “肖乐有时间,有理由,有动机,但是没有证据,我们要讲证据定案。” “我说他没有逃亡的样子也是感觉,感觉不能定案,所以他是不是凶手要讲证据。” 叶枫并没有因为胡平的质疑退却,坚称肖乐不是凶手。 “法医从米晶晶食指,中指,无名指的甲缝里收集到了皮屑和血液混合物。” “对方力气很大,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给米晶晶太多时间,抱着速战速决的打算。” “米晶晶面临死亡威胁,在绝望中的爆发最后一击,用尽全力想要伤害对方获得脱逃可能。” 人在生死之间,对生的渴求激发肾上腺素,爆发超乎平常的力气。 在双方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她仍然触碰到对方身体,并且见了血。 她抓的可能是手臂,可能是脖子,可能是腿,腰部,任何一个当时能够到的部位。 三条抓痕过去了两个月,根据个人体质要么全部愈合,要么全部留下痕迹。 也许深浅不同,很难只有一道,其他全无影无踪。 肖乐是疤痕性皮肤,蚊子咬的小包抓破都会留下一个小疤,米晶晶大力抓伤的伤口不留疤不大可能。 “肖乐个子不高,力气太小,手臂力量很弱,根本无力反抗我的禁锢。” “在身形体力上,面对米晶晶,他没有绝对优势。” 宴笙拓印指纹,抽血时,肖乐十分抗拒,挣扎来去结果被叶枫一掌就摁下去了。 叶枫几乎没费什么力气,肖乐就挣扎不动了…… 这样的力气要揪着米晶晶头发,或者按住米晶晶面部往桌角撞击一次就杀死米晶晶太难。 大概率两个人得打一架,肖乐还未必有胜算。 “米晶晶的验尸报告里她后脑勺的撞击是致死原因,她胃里还有没消化的食物,推算死亡于饭后一小时。” “宴老师报告里没提及,死者体内有安眠药或者其他不明成分,那么她当时应该意识清醒,活动自由。” 肖乐要在米晶晶清醒状态下一击毙命十分困难,要达到速战速决的效果可能需要借助一些药物。 比如安眠药之类的让米晶晶失去反抗能力。 如果米晶晶失去反抗能力了,凶手可以选择其他更温和的方式,比如捂死。 “这种干脆利落的行凶方式,多见于实力悬殊的正面搏击。” “肖乐不停的游说收荒匠拉走冰柜,如果是他杀的,他可能没有那么好的心里素质去推销冰柜。” “据收荒匠讲,冰箱里有很多食物,肖乐应该没有吃过,这样的话,他没去开过冰柜也说得通。” 叶枫有理有据说完自己的观点,办公室里沉默了,空气中弥漫着沮丧…… 肖乐不是嫌疑人,意味着他们的侦破工作远未结束。 破案进展从即将完成变成了门槛可能都还没有摸到。 如何叫人不沮丧…… 叶枫见在没有人提出质疑,干脆自己反驳自己。 “目前,我们没找到肖乐是嫌疑人的证据,但是不意味着他完全洗清嫌疑。” “如果他通过其他途径在6月10日前进入了芙蓉小区呢?饶安的监控不全,你们比我更清楚,到处都是监控死角……” “如果他不行,但是找了帮手呢?这些都有待查验。” 大家缓缓转过头,盯着叶枫一张一合的嘴巴,胡平咳了两声,忍了忍没打断叶枫,等他继续激情演说。 没见过自己打自己脸这么狠的,前脚说完,后脚立刻否定自己。 “咱们之前不是查到米晶晶账号的外卖记录了吗,一个个联系外卖员,问他们送过去的饭是谁接的。” “如果在肖乐早于6月10日在301收过外卖了,那么他就撒谎了。” “如果米晶晶在6月10日之后还收过外卖,说明她的死跟肖乐依然有关系。”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四章 叶枫建议整理,外卖平台米晶晶账号下,6月8日到6月17日的所有点单的配送员联系电话。 挨个打电话过去沟通询问,看看有没有人记住当时的情形,或者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么久了,别说外卖员可能不记得,我连上周点过什么外卖都不记得了。” “要是当时有人发现了凶案,可能直接报警了吧?” “是啊,可能白忙一场,拿不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大家说的也是叶枫所担心的,时间太长,可能徒劳无功。 所以他提出来讨论,如果大家都觉得没意义,就不浪费时间了…… “死马当作活马医,试试再说。” “从6月17日开始反着打,一个人打,开免提其他人都听着。” 店里有不少服务员,店方圆一公里以内的订单都是他们自己送。 “哪天晚上啊?” 询问四起,听起来不止一个服务员。 “不着急,我们就了解下情况,你仔细想想。” “6月9号那晚,芙蓉小区。”老板说完,叶枫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他后悔刚才忘记叮嘱老板不要暴露太多信息。 “几点啊?” 背景音从安静到嘈杂,老板忽然嚎了一嗓子。 “谁送的啊,这客户打投诉,说餐没送到,当天投诉了一直没人理呢,这找到我这来了。” 电话接通,背景音不似刚才的的嘈杂,有些不正常的安静。 “怎么了?” 无论严寒酷暑,雷打不动的营业时间从下午6点到凌晨4点。 “他想干嘛啊,要退钱吗?多少钱啊?” 叶枫自觉拿过来手机,开始往外拨号。 米晶晶点小龙虾这家店,在这里已经开了七八年了,一年四季只做晚餐宵夜。 “我是老板,我应该是安排小工送的,你等等我出去问问谁送的。” 挂掉电话,叶枫一个个拨过去,结果都是差不多。 叶枫迅速念了一遍外卖清单:“麻辣小龙虾2斤半,烤茄子一根,烤玉米一份,烤土豆片五串,烤花菜2串……” “我们通过外卖平台查到的你的电话,显示是你配送呢?”叶枫问。 “6月的事,那个顾客好像是个老顾客,经常在半夜十点,十一点,叫我们家外卖,有时候凌晨一两点还来店里吃过。” “芙蓉小区,不就斜对过走路几分钟吗?我们都送过啊,谁还记得这么久的啊。” 一片嘀嘀咕咕里夹杂着,都是送到手里的,敲开门给的…… “芙蓉小区,我有一次不是送到手里的,但是太久了,我不记得哪天了。”有个服务员走近语气迟疑。 “那你跟我出来好好跟人解释下。”老板把“嫌疑人”拉到店外僻静处,说了句警察了解情况,不是投诉,把手机递给了他。 “嗨,你们看看应该是店家配送,我们店里的订单近的就我们自己送。” “警官,您是开玩笑吧,一两个月前的订单了,是男是女我都记不清了。” “哦,我不是外卖员……” 叶枫的心哐落了回去,这老板还挺懂。 没有哪个外卖员还记得几十天前送过的外卖被谁拿了。 “没有特别啊,有特别那我肯定记忆犹新,记不得了……” 没想到老板编的瞎话,误打误撞到成了真相。 “有病吧,当天不说,这么久来扯。” “晚上的餐都谁送的?” 叶枫念完,老板高声复述了一遍:“你们谁送的,还记得吗,究竟送到没。” 胡平也觉得可能没效果,但是他并没有否定这个办法,决定试试。 老板凑近话筒问:“点了些什么,多少钱的?” “啊?啊!”对方反应诧异,沉默了几秒。 “我们是饶安市局,有个情况向你了解下,6月9日晚间十一点过,你是否送过芙蓉小区301的外卖订单?” 叶枫深深叹了一口气,再次拨通了6月9日晚上十一点,米晶晶账号点的夜宵配送员。 “我们都有送吧……” “喂,我不记得是不是我送的了,也不记得日子了,我最近只有那天没送到手里。” 电话很快接通,叶枫表明身份,询问是否还记得6月17日中午送的芙蓉小区301房间的外卖。 那晚上十一点,店里接到了订单。 因为点的都是店里的热卖品,店里随时都有多备,所以备餐没花多长时间。 加上一看地址是老客户,服务员直接就从炉子上拿过来打包了。 当时店里很忙,他急匆匆提着打包好的食物去了芙蓉小区。 芙蓉小区的照明不好,很多路灯都坏了,他经常来,路线也熟,摸黑走到了楼前。 正要进门,忽然从侧面走出来个人,主动和他打招呼。 问他是不是301的外卖,然后说他下来买烟顺道拿上去。 他没见过这个男人,不放心的核对了名字,手机尾号。 对方回答都对了,他放心的递给了那人。 听到房间号,正是米晶晶的家,叶枫想更加多的细节,确定服务员口中的这个老顾客是米晶晶还是住在其他301的别人。 “既然是老顾客,那你回忆下这个顾客什么样,男的女的,多大岁数,姓什么,干什么的?” “女的,个子不高,她凌晨来店里吃时候总穿着红色的裙子,好像是啤酒促销那种工作服,亮亮的连衣裙,但是应该不是啤酒促销。” “为什么应该不是。”叶枫追问。 前面的信息听起来都和米晶晶相符,最后一句话彻底推翻。 “啤酒妹收入我们都知道,哪有她这么天天夜宵啤酒消费这么频繁的。” “你说哪个?穿红裙子哪个?姓米的?那就是酒水促销的。要不然怎么天天半夜下班。”老板插了一句嘴。 “我不知道姓啥,我不知道跟你说的是不是一个人,我觉得不是啤酒促销。” “肯定是。” 眼见着那头就要争论到跑遍,叶枫赶紧出声把话题拉了回来。 “那送的哪栋你记得吗?在哪个位置你被拦下的。” 这次服务员比较清楚的说出来了路线,进门直走,靠里边的一栋楼,左手边第二个单元,楼道里的灯只有一盏亮堂。 大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位置,这穿着打扮,作息时间是米晶晶没跑了。 “那个冒领外卖的男人多高,什么样子?” “天太黑,他还带着帽子,穿着短袖长裤,低着头看不到脸。个子挺高的可能一米八多。” 叶枫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瞪大眼睛望向胡平,胡平也瞪着眼盯着他。 明明是还是炎炎夏日,办公室里为了节能空调开的也不低,窗户大开着,热意阵阵涌进来,虽然算不上热,但是绝对算不上凉快。 但是这会,办公室里坐着的人,听清了这句话的人,后背涌上了阵阵凉意。 “还有什么特征吗?麻烦您仔细帮我们回忆下?” “嗯……好像动作挺快,脚步挺轻,我走了几步没听到上楼梯的脚步声,回头一看人都不见了。” “再抬头,他从亮着灯的那层楼一闪而过。” 胡平再次调出了米晶晶的外卖订单,在6月9日之前,她上一次点这家外卖是5月18号。 从6月9日之后,米晶晶再也没有点过这家外卖。 虽然送餐的服务员没能想起具体的日子,但是以他提供的路线,客户信息来看,6月9日那晚米晶晶点的宵夜就是他送的。 那晚上的宵夜,他没有送达,而是在还没走进单元门就被人截胡了。 “这个人提着外卖,冒充送餐员,骗开了米晶晶的门,进入了301房间。”叶枫顺着服务员提供的线索推测出了可能。 “完全可能,我们之前已经确定门锁没有破坏,要么是死者自己开门要么是用钥匙开门。” “以外卖骗开门,死者毫无防备。” “对方力气很大,死者只要一开门就没有关上的可能。” “一步进入控制住死者,毫无反抗之力。” “服务员描述的嫌疑人穿着打扮,我们在监控视频里看见过没?” 胡平一问,大家肯定回答,没见过,绝对没有见过。 “现在我们对戴帽子的男人都过敏了,走马路上看到这种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这么多人盯着监控怎么可能漏看?” 黄友成说完,大家忍不住的“嗯嗯嗯”。 “不对啊,宴主任他们的验尸报告说米晶晶胃里有没消化的食物,这样算她还没吃上外卖就被弄死了。” 周云飞提出质疑,胡平正要张嘴夸他思维缜密,周云飞接着又说。 “那如果是肖乐,可能让她吃外卖,然后趁她吃得高兴弄死她!” 胡平狠狠拍了一下自己嘴:“米晶晶点的是什么?麻辣小龙虾,烧烤,你怎么确保她在吃的时候,嫌疑人忽然下手,他在挣扎中这些汤汁不沾到她的身上??” “难道嫌疑人弄死了死者,给她家里还来了个大扫除?”黄友成也侧转脸看向周云飞。 “完全有可能啊!或者法医没验呢……”周云飞嘀咕了一句。 “那我继续往前看外卖。”叶枫不解释宴笙他们的化验会有多仔细,而是往前拨动外卖单。 令人意外的是,在这份宵夜之前,米晶晶还点了一次宵夜。 当晚十点过,是一份内容丰富的麻辣烫。 系统记录送达时间是十点半。 “米晶晶这么能吃??” “这麻辣烫量不少啊,十几种菜呢……” “刚吃完麻辣烫,紧接着点小龙虾?” “米晶晶为什么又要点一次宵夜?是自愿的,还是有其他原因?”黄友成提出了关键点。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叶枫安装了同款外卖软件,打开手机输入商家名字搜索,很快找到了米晶晶当晚点餐的店。 他对照米晶晶点的菜品,依次点进商品详情,翻阅顾客评论。 麻辣烫的菜品种类繁多,每个评价不多,大部分是默认。 叶枫翻了好几个之后,终于看到异常。 八爪鱼爆浆肠下面有三条评价,分别发表于6月11日,发表于6月10日。 “老板,你家冰箱是不是坏了??昨晚点的宵夜,这肠味道怎么怪怪的?” “老顾客了,居然卖臭了的肠,以后再不来了!” “卖得什么垃圾玩意,浪费我几十块,全是臭的!” 最后一条评价配上了照片,一碗红通通的麻辣烫扔在了垃圾桶里。 “用餐过程中如有任何不满意请和我联系。” 一阵咚咚咚的跑步声,老板接过话筒,气都来不及喘立刻询问。 “断是断了,但是不影响的,我们冰柜很好的,化冻起码两天,没问题,当天营业没有影响的。” “我们正在查案,有的问题要向你核实。6月9日,你家菜品出过什么问题?”叶枫不信这么多评价,老板看不见。 “您好,八秒鲜麻辣烫。” 叶枫再次向老板强调配合调查的重要性。 冷冻制品在高温天气下慢慢发生了变质,米晶晶还有很多食客因为吃到变质的食物倒了胃口。 “米晶晶的死亡时间是6月9日晚十一点之后,我们看看肖乐那个时候在干嘛,就知道他有没有份了。” “这又是半夜了,老黄给大伙点点饭。” “我说过了,我们正在调查刑事案件,如果你有信息隐瞒不报,是阻挠破案。” “继续审肖乐,口供落实了,该送拘留所送拘留所,该立案立案。 “警官,什么事?” 胡平说完,手机震动,打开看到了宴笙刚发的消息,部分检验刚出来了结果。 麻辣烫老板店里断电,他没有检查冷柜中的食品状况,也没有想办法转移冷冻品,而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照常营业。 应该是没吃饱,或者是变质食物在嘴里残留的味道让人恶心。 叶枫说完没着急公布答案,掏出手机拨出了店家的电话。 “别在这浪费我们功夫了。” “不是,你等等。”话筒那头响起了高声呼喊。 米晶晶点了一大份麻辣烫,可能吃了一部分才吃到变质食物,之后肯定没吃了。 “没有问题啊,挺好的啊!”老板矢口否认。 “其实也没啥,就是那天中午来开店,发现店里的电路烧了,第二天才修好……” 而这些评价没有一条得到了店家的正面回复,甚至连句“抱歉”“对不起”的敷衍都没有。 宴笙推测这部手机真正的使用人应该是米晶晶。 她决定再次下单夜宵,给了凶手可乘之机。 拇指大小一个个,商家切了几刀,煮熟后爆开就像八爪鱼。 叶枫挂掉电话一摊手,答案不言自明。 时间从6月10到6月11日都有,顾客反应的问题集中在商品存在变质。 “冰柜也断电了?”叶枫问。 “对啊!”老板嘴巴还挺硬。 “我是饶安市公安局,我们正在调查一桩刑事案件,有点问题想找你们了解,你是老板吗?” 他点开其他冷冻食品下面的评论,在蟹粉小包子,夹心蟹排,鱼籽福袋下面都看到了类似评价。 “老板,公安局找你来了……” 肖乐身上的那串钥匙,其中一把和301门框上藏着的备用钥匙纹路大致一样,但是有些细节偏差,宴笙判定是复刻版。 龙东警方从肖乐酒店房间里搜出了两部手机,其中一部白色手机里还装着米晶晶的电话卡。 偏偏主页上店家还专门做了一个带电话号码的商品图片置顶。 有异味,臭味。 叶枫点开商品详情图,仔细看了看,猜测这应该是市面常见的冷冻肉肠。 “挺好的??”叶枫重复一次。 “让他们尽快提取有价值的信息。” “米晶晶一晚上连点两次外卖的谜底解开了。” “肖乐的手机检验中心处理完了,你们去个人拿了送到技侦去。” 胡平说完,叶枫摸出手机,又有两条新消息。 界面上方一排同事,个个都没有红色的数字。 他往下一拨看到了宴笙发的消息。 “给你点了晚餐,空了来吃。” “黄哥,不用管我,我不饿。”叶枫说完抬腿走出办公室。 “你小子居然不饿?你是破案破的兴奋了吗?” 黄友成捧着手机,不放心的冲着门又高声问了句。 “真不给你点啊?” “啧,叫你不点就不点,给我省钱行不行?”胡平扬了扬手叫黄友成快点,别饿着大伙。 “呵,你就不怕饿着小叶?” “饿不着,他吃得比咱好,你赶紧点了干活去,肖乐这瘟神赶紧送走吧。” 黄友成点完餐走出办公室,顺道去了会议室。 推开关着的门,里面空荡荡,桌椅整齐,没有人也没有东西。 检验中心的同事早已离开,这里恢复了原貌。 叶枫走进审讯室,整理了之前的笔录,让两名干警去休息。 笔录不多,都是肖乐的东拉西扯。 谈工作,谈家庭背景…… 都是不着边际的吹嘘自己…… 黄友成走进来翻看了笔录,“啧”了一声。 这些内容明显不够,他们还得继续审问。 黄友成拖过去键盘扬了扬下巴,示意叶枫主导询问,他来记录。 “名字,性别,年龄。” “怎么又来?” 肖乐问完,看叶枫板着脸,很不爽得又说了一遍。 “把你6月10日到6月17日之间的行踪再说一遍。” 肖乐再次的陈述和刚才几乎没有任何差别,依然坚称自己在房间里等待米晶晶到6月17日中午未果。 “你是用什么钥匙开的门?”叶枫问。 “我女朋友米晶晶藏在门框上的备用钥匙。” “我们在门框上没有发现你的指纹,这个你怎么解释?” “我手没碰着门框呗。”肖乐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答。 “你说你6月10日到6月17日中间没出过门,为什么我们在6月16日下午两点的普华路监控里,看到你走出来,并且从附近带了一个收荒匠回到芙蓉小区301房间?” 叶枫说完这句,肖乐面色一滞,干脆直接回答“忘记了,这种小事可能没记住。” “收荒匠说你是从兜里掏出来一串钥匙开的门,不是拿的备用钥匙。” “我为了方便把备用钥匙放包里了。” “备用钥匙一直在门框上,我们已经拿到了,并且对比了警方从你身上搜到的钥匙,你身上的钥匙是复制的。” 此话一出,肖乐再次沉默。 叶枫不着急给他时间瞎编理由。 过了良久,肖乐似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配合警方询问。 他其实是可以想办法出去…… “你们突然把我带回来是为什么??我花我女朋友的钱天经地义,那是我两的私事,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我要联系我的律师,我要见律师!” “好啊。”叶枫摸出手机搁在桌上。 “你可以当着我们的面给你的律师打电话,叫他来。” 肖乐盯着叶枫的手机,一错不错,憋了半天说:“我不记得号码。” “哪家律师事务所?什么名字?我们可以帮你查。”叶枫充分展现了尊重每个人的基本权利。 “算了,这点小事不麻烦了,你们赶紧放我出去。”肖乐催促着叶枫加快进度。 “你承认,你刷了米晶晶的信用卡,花了米晶晶的钱是吧?”叶枫不慌不忙,反问肖乐自己说出来的事。 “对啊,我女朋友补偿我,让我随便花。”肖乐见警方信了他的说辞,决定继续编。 “什么时候这样说的?” “你们去看聊天记录,我们有聊天记录的。” “聊天记录我们会看,什么时候说的,具体说了些什么?”叶枫提高音量。 “6月15日,她说她有别的男朋友了,叫我不要再找她了。” “作为补偿,她的信用卡,银行卡,还有房子都留给我住……” “为什么你6月15日收到的消息,6月10日提前就跑去了?你是有预知能力?”叶枫问。 肖乐一愣,抿了半天嘴唇,眼珠子转了半天。 “我6月10日之前一直联系她,她不理我,我哥们给我出主意,让我直接上她家找她。” “为什么不去她工作地方找她?”黄友成问。 如果肖乐想利用伤米晶晶脸面的做法,挽回米晶晶,那么去工作地闹比去家里更有效。 “我不知道她哪工作啊,他们这种职业,一天跑好几个场子,我哪去找人啊。” “不是吹牛,饶安大大小小的吃饭娱乐场所就没有我没去过的,一次都没碰见过她。” “6月9日晚上你在哪里?”黄友成问。 “和一哥们在东丽区明二路的烧烤摊吃宵夜呢,吃到半夜才散。” “什么哥们?名字,电话。” 这一次肖乐很快报出了警方需要的信息。 叶枫低声和黄友成交流,决定先暂停审讯,找到肖乐不在场证据的证人,之后再看下一步怎么办。 叶枫打印出审讯记录,拿给肖乐签字画押。 肖乐拿手里不着急摁手印,而是一页页仔细逐字逐句看仔细。 他指着笔录上提及米晶晶的地方向警方强调:“米晶晶是我女朋友,你们得写全了。” “这都是刚才说的,我们不能自己随意添加删除。”叶枫表示,笔录必须真实记录不能随意篡改。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六章 肖乐“哦”了一声,又装模做样看了一会才签字摁手印。 “你们这打字速度挺快哈,我说那么多,你们都记下了,以后要是失业了,去当个打字员肯定也能够。” “管好你自己。”叶枫很不爽的回怼一句,也不看看自己到了什么时候了,还有功夫瞎操心他失业。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啊?”肖乐觉得既然都说清楚了,他该强调的也都强调到位了,但凡读过两天书的都应该听懂他的意思了。 这两个警察不可能不明白吧?怎么得也该放他走了吧。 “着急什么,你被警方抓住还不到24个小时,我们觉得啥时候可以了,你自然就能从这出去了。” 黄友成说完起身出门叫了两个干警过来看着他。 “我懂,你们这是发现抓错人了,又不好意思承认,所以要拖时间,证明你们查实我没问题放的,不是抓错了放的,最多也就72个小时吧,没事,我理解我配合,我先睡会啊。” 肖乐还贴心的帮警方找关押自己的理由,说完后当真趴在冰凉的审讯椅上睡了过去。 “宴老师,我来吃饭啦!” “哪能啊,你看我们饭都吃完了,你还没吃。” “胡平叫你过来吃饭?” 宴笙在检验室里饿得头晕眼花,前胸贴后背,他交待其他人继续化验,他出去吃点东西。 是一通呼入电话。 “缺了谁都转,但是学习的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叶枫又捧起了饭盒,夹着菜快速的吃着,不过速度放慢了那么一点点。 “快去吧,去晚了就只能舔碗了……” 叶枫冷笑着摇了摇头,这人不拿到足够的证据钉死他的罪行,怕是上了法庭都要诡辩到底。 “刚才点的饭你没吃吗?”大王问,刚才好像他们在外面吃饭时,宴笙一直在检验室待着。 宴笙脱掉白大褂,抽出消毒湿巾仔细擦干净手指,刚倒好一杯热水办公室门开了。 “小叶,你去趟检验中心,看看他们都出来了什么结果,能拿回来的就拿回来先。” 胡平笑着打哈哈。 “宴主任比我有钱,给他们定的伙食肯定比我们这好,我是给你机会去讨口饭吃。” 叶枫饿急了,端起米饭猛扒几口,来不及咀嚼狠狠一咽,立刻翻起了白眼。 回到办公室,技侦已经把两个手机的情况全部整理了出来。 宴笙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他转过身,眯着眼看着叶枫。 “宴老师你也还没吃吗?”叶枫拿出一个个盒子摆在茶几上。 三年前上市,现在已经停产,当初售价一千八百元。 手机上的app登录的都是米晶晶本人的账号。 另一部黑色,后壳已经摔坏,有了裂纹。 “那会不饿。”宴笙敷衍地回答。 “刑侦又不是只有你一人了,缺了你不转了。”宴笙手掌放在了叶枫的后脖颈,轻轻的捏着皮肤。 如果绑定了银行卡也是米晶晶本人的信用卡和储蓄卡。 走回办公室,桌上放着的塑料袋里有好几个没拆的饭盒,他本想等叶枫过来一起吃,现在是等不到了。 盖子打开,早已经没有热气,不过宴笙估计叶枫不可能很快过来吃,所以点的菜式偏清淡,凉了也是一样的吃。 里面装着的是肖乐的电话卡,app绑定的是肖乐本人的身份信息,原来的使用人应该是肖乐本人。 “等你呢……” 他张大嘴冲着天猛地呼吸几口:“一会还有个人要带回来问话呢。” 也就是之前警方查到的几张卡。 这个号码最后一次拨号通话是6月9日晚上八点过。 通过号码查到机主身份,29岁,罗建,本市某空调暖通公司技术工,居住在东丽区。 社交账号的聊天记录没有删除过,全部有,技侦导出来了文件包,方便刑侦查阅。 这部手机里还装着另一张电话卡,是肖乐在逸林新办的手机卡。 “这个点也不用修空调了,去两个人把这人抓回来仔细问问。” 宴笙端过杯子喂到他嘴边,空着的手一遍遍轻拍背部。 “你着急什么,又没人和你抢。”宴笙忍不住责备,叶枫扶着杯底咕嘟嘟灌了半杯热水,终于把噎住的米饭吞了下去。 “你意思就是又叫我去做讨人嫌,催呗……”叶枫撇了撇嘴。 叶枫冲着胡平狠狠皱了下鼻子,一溜烟跑不见了…… 两部手机,一部白色是去年刚上市,新机售价七千九百元的双卡双待,原来的使用人是米晶晶,里面还插着米晶晶的电话卡。 “对啊,他说来晚了,盘子都舔不上。”叶枫走到办公桌边自觉提起塑料袋走去了沙发。 这个手机号在最近的时间里频繁打出呼入。 “好吧……” “胡来没叫你催我们干活?”宴笙觉得胡平才不会这么好心,猜到他给叶枫定了饭,叫叶枫来吃。 “他催他的,你们做你们的,准确更重要。”叶枫的话摆明了不催。 “确实需要检测的东西太多,争取天亮给你们汇总重点部分吧,不过也可以先告诉你几个结果,让你回去交差。” “你们审完肖乐了?怎么看?” 宴笙先问叶枫的看房。 “我审的,我觉得他不是杀死米晶晶的嫌疑人。” 叶枫把自己的看法又给宴笙说了一遍。 宴笙听完认同的点了点头:“我也认为他不是,所以我们检验的几个点可以告诉你。” “你回去先告诉胡平,你们也可以综合再研判下。” 肖乐的指纹和遍布301房间里的其中一组指纹相符。 这组指纹房间客厅哪哪都有,唯独没进过厨房,不进放在厨房里的冰柜表层没有,厨房里其他地方也没有。 肖乐皮肤上的疤痕,增生明显,都是陈旧性疤痕。 “我和小古,拿着放大镜全身一寸寸的找,没有发现近期的伤疤。” 宴笙认为,肖乐的皮肤是瘢痕性皮肤,很容易留疤。 见血的伤口不可能那么快消失无影,所以不是恢复了是可能根本没有。 “房间里没有过打斗痕迹,不是打斗完恢复,是完全没有过。” “我们抬回来的桌子,只有死者撞击那个地方有一点破损,其他地方完好无损。” “肖乐的体格很难做到在米晶晶清醒状态下完全制服她。” 宴笙的看法和叶枫差不多。 “好,我回去跟胡队说……” 叶枫扒拉完饭菜,把空盒子收集到一起,端着宴笙的杯子又喝了两口水,一抹嘴甩着袋子慢悠悠往外走。 宴笙看着油腻腻的杯子,一脸嫌弃…… “你吃完一抹嘴就跑啦?”宴笙朝着叶枫的背影半真半假的抱怨了一句。 叶枫刚跨出去一大步,落在地上一停步子扎了个稳稳的马步。 他左右看了看,检验室门关着,办公区没几个人,敲击键盘的声音持续不断。 大家都在忙! 他迅速转身,跑到沙发边伏下`身子在宴笙脸上印下一个吻,然后一溜小跑离开了。 宴笙摸着脸上的油印子,更嫌弃了…… 叶枫刚跨进a栋楼门,后面传来汽车行驶的声音。 他转过身,两个大灯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车子一转弯停在了空位上,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两个是刑侦队的,还有一个穿着短袖短裤的个子不高的陌生男人。 “刚回来啊。”叶枫打招呼。 “不知道这小子哪野去了,没瞧见人,还等了会……” “这大半夜的,不知道是不是没干啥好事……” 干警说完瞥了他一眼。 男人立刻争辩:“警察同志,有话好好说啊,没有证据别瞎说,我就是天热睡不着,出去转了转。” “我们这平民阶层,哪像你们官老爷天天有空调吹,我们连个电风扇都不舍得开。” “我说一句,你说那么多,心虚呢?不着急,一会有你说的时候……” 干警催促着男人走上四楼,进了询问室。 叶枫汇报了检验中心的工作进度,以及宴笙关于肖乐皮肤状况的结论。 “罗建带回来了?小叶你和老黄去问问。” “注意对下时间,看看这两人是不是串通一气的。” “肖乐说的地方,我已经要了监控了,估计一会就能拿到,到时候对一下。” 叶枫走进询问室,罗建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立刻又埋下了头。 “罗建是吧,今年多大啊,干嘛的啊?”黄友成没有废话立刻展开询问。 “29岁,底层打工者,修理空调,暖气的。” “靠卖力气挣点辛苦钱。” 罗建还是懒散散坐在椅子上,说话有气无力。 “认识这个人吗?”黄友成举起肖乐的照片。 罗建坐直了身子,抬起头盯着照片:“肖乐,我哥们,怎么了?” “你们最近一次见面什么时候?”黄友成问。 “6月9日。”罗建一点犹豫没有说出了时间。 “你没记错?”叶枫反问。 “没记错,那天我给客人修空调,结果特娘的,他们那个阳台窗户有问题。” “我一用力连人带窗户摔下去了,那天要不是我运气好,现在你们就只能来我坟头跟我聊天了。” 6月正是饶安忽然开始热起来的时候,罗建所在的公司排满了维修单。 6月9日下午,他刚结束完上一户的工作,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到了相邻另一住户家中维修罢工的空调。 除去这家,他手上还有三个待修理客户,他计划维修完这家再去吃饭。 客户家住七楼,他固定好安全绳后,轻松翻出窗外检查外机。 他很快检查清楚了问题所在,准备进入屋内从工具箱中找寻合适的配件。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七章 在罗建抓住窗框用力一撑准备翻进屋时,窗框突然脱落。 他抓着窗框直直坠向地面。 万幸的事,提前固定好的安全绳,成为了他的救命绳。 安全绳拉到底他停止了下坠,挂在五楼阳台外晃来晃去。 五楼住户正巧在家,赶紧打开窗户帮助他脱险…… 这么一场意外虽然没有出人命,但是他和住户都吓得够呛,住户给了他五百块钱说精神补偿,空调不用修了。 他软着腿走出小区,买了一瓶冰矿泉水坐在马路边,喝了一口,剩下的全从头给自己淋了个透湿。 烈日暴晒下,浇在头发衣服上的水很快晒干,他站起身没走两步,再次心慌腿软。 这样的状态,如果再出事就没这么幸运。 并且肖乐承诺如果搞到了钱一定重谢罗建。 “之后忽悠人家给他钥匙,如果给了更好,如果没给……” 懒惰,喜欢吹牛,贪心,花钱大手大脚,胆子小…… “他傍了个富婆,富婆给他钱花到处旅游去了,他还说给我买了根皮带,等他回来后送我,一条五六千呢。” 肖乐说火葬场那种地方都是死人才去,跟死人待一起多晦气,不管去干嘛,反正他是绝对不跟尸体一块待的。 “不该问的别问啊,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出去该干嘛干嘛去,别瞎打听。” “破不了案你好像很开心?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幸灾乐祸呢?”办公室门口传来更加刻薄的话语。 两个人相约在他家附近的烧烤夜宵摊碰面,坐在马路边喝酒到了凌晨两点过。 “胆子小?”叶枫反问。 “为什么你让他去女孩家里?万一女孩不在或者不开门呢?” 他们的侦破工作又得从零开始…… “这说明啥,说明肖乐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据!” “对啊,前几年我一亲戚跟我说火葬场招临时工,要力气大个子高的,还没说做啥,只说工资不错,上班时间短,问我去不去。” 两个人最近一两个月的聊天有一搭无一搭,隔三差五都有,多是肖乐向罗建显摆他的奢靡生活。 回到办公室,胡平一脸笑。 “搞定富婆第一件事,就是骗人家上床,趁着完事人家睡着了就拿橡皮泥印人家钥匙。” “嘿嘿,又白忙了不是?我看过监控了,他们吃宵夜那路边摊正好对着监控头。” 他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中暑了,后面的活调给了别人。 “我说你买那么贵干啥,还不如把这钱给我得了……” “我就给他出主意啊。” 罗建回家闷头就睡,一觉睡醒天已经黑了,他联系肖乐,说请客喝酒吃夜宵。 罗建立刻说了一大堆,不过都是贬义词,没一个夸奖的词汇,就算肖乐即将送一条价值五六千的皮带给他,也没得到他的好评。 叶枫把询问笔录递给罗建签完字,告诉他可以走了。 “你和肖乐认识这么多年,你怎么评价他?”黄友成问。 “我个子不合格,我就问他去不去,结果他把我训了一顿……” 富婆想要清静,就得付出代价,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晚上两人就没踏出过监控范围,连撒尿都是在马路边解决的。” “我两十几岁就认识,他从18岁就开始泡富婆,这么多年套路就没变过!” “你们后来没见面?这一两个月都没见过?”叶枫问。 打发走罗建,黄友成叹了口气,人真的不是肖乐杀的。 “他说他那个富婆女朋友非要跟他分手,最近不回消息不见面,问我有没有办法挽回。” 不给名分,不给钱,纯粹耍人玩,浪费了别人的青春也应该赔偿…… 看罗建对肖乐吃软饭的评价,这两个人就是酒肉朋友,叶枫觉得多问些信息,能佐证肖乐的行为和说辞。 罗建这才想起来问:“肖乐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给他要干嘛?为什么总配人家屋钥匙?”叶枫追问。 肖乐觉得罗建给的主意很有建设性,于是那晚上两个人喝酒吃宵夜的单,是肖乐主动买的。 “6月9日你们见面聊了些什么?” 罗建舔了舔嘴唇,双手抱在胸`前,摇了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这你们得去问他。” “肖乐就是靠着那张脸吃软饭的,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有钱女人就是他的命。” 罗建掏出手机打开他和肖乐的对话框递给叶枫。 罗建给肖乐出了好些主意,其中一条就是上人家里赖着,如果实在挽回不了,也要最后再搞点钱来花花。 胡平一抻脖子:“哎呦,宴主任,这是有结果了?” “一半结果要听吗?” “听听听,快给宴主任准备会议室。” 屏幕上七八张照片勉强将肖乐这一段时间的战绩,毫不手软的购物成果拍全了。 宴笙坐在椅子上,依然把主要讲解交给了大王,小王。 大王放大第一张照片,寥寥几件物品,看起来不像新的。 一根断裂的黄金手链,一对表壳失去光泽的情侣对表。 一红一蓝两枚戒指,戒托和主石因为时间关系,蒙上了一层旧色,变得乌突突。 两根细细的银色项链,一根金色项链。 “这几件物品有严重的使用痕迹,手表是二十年前发布的款式,推测应该是米晶晶父母所有,这款手表是当年的限定款,我们查询过一些资料,虽然品牌不是顶级,但是这对手表在收藏市场也炒到了六位数。” 两枚戒指一枚主石是红宝石,一枚是蓝宝石,主石重量均在三卡以上,市场估价超过十万。 银色项链是铂金材质,金色是纯金,重量分别3-5克,总金额不过万。 “不得了,手表和戒指品相不好,肖乐不识货估计以为不是值钱玩意,没着急出手。” “按吴莉莉说法,米晶晶父母应该给她还留了些物件,肖乐都给卷走了?” “难怪我们搜了半天,什么值钱玩意都没有呢,合着都给他卷跑啦?” “对了,我们在屋子里没找到301的房产证,不会也是被肖乐卷走了吧??” 大王乐呵呵的听着大家的讨论,不着急往下说。 “那根断了的手链怎么回事?” 有个人比他更急,叶枫举起手挥了挥。 大王转过头指着他:“小叶,你有什么问题吗?” “快说说那根断掉的手链,是不是米晶晶带的,为什么断了,上面有发现什么吗?” 会议室里的讨论戛然而止,大家的目光重新汇聚到了屏幕上。 大王笑嘻嘻接着说:“好好好,我们接着来说说这条手链。” “这条手链是和其他几件物品放在一个小布包里的。手链断裂的时间不久,断裂面几乎没有污迹,但是我们在手链上发现了血迹。” 金手链是o字链,一个个o形的小金片连在一起,款式精巧但并不牢靠,稍微用力就会拽断,薄片片边缘并不圆润极易勾到其他地方,比如衣物…… “血迹我们已经提取了,足够化验dna,就看这个血液是死者的还是嫌疑人的了。” 大王说完,朝着叶枫扬了扬下巴,意思问他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叶枫摇了摇头,大王继续展示余下的照片。 第二张是全国各地的典当行,二手回收店的收据。 有打印的,也有手写的,票据上罗列了物品信息,入店编号,交易时间,金额。 交易方式有现金,有在线支付。 首饰,金条,手表,平板电脑,钱包五花八门,什么品种都有…… 痕检帮忙粗略汇总了金额,一共四十五万…… 会议室里“啧啧”声此起彼伏,这钱很明显都被花光了…… 剩下的照片都是肖乐购买的物品,大到行李箱,小到钥匙扣。 小王做成了汇总表,打印了很多份分发给大家。 林林总总几十件物品,都是叫的上名号的品牌,并且几乎都是当季新款。 “我们根据省里同事的指点,初步验了一下细节,都是真货。” “上面的价格是我们在官网查询到的价格,如果是真货就是准确的。” “但是不排除商场活动啊,临时打折促销之类的。” 根据官网统计的价格,总价值超过三十万…… “最后一张是芙蓉小区二单元301的房产证和米晶晶的身份证。” 照片一出,会议室里众民警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这肖乐真的是见什么拿什么…… “有身份证不就可以确定遇害人是米晶晶了,上次你们怎么说可能?是刚发现的身份证?” 越来越善于抓字眼的周云飞又一次提出了疑问。 说起这茬大王尴尬的一笑,还没来得及说,宴笙接过去了话头。 “肖乐把身份证,房产证全部缝在了一间新衣服的夹层里。” 检验中心的同事们逐渐记录信息,检查细节时摸到衣服中间手感不对,拆开线缝才发现隐藏的惊喜…… 众人摇了摇头,不知道说肖乐太聪明还是太不要脸…… “虽然理论上讲除非房主,其他人是无权买卖房屋的。” “但是很多不正规的抵押公司,拿着房本就能贷款抵押,会给真正的房主带来麻烦。更何况他还拿着房主身份证。” 大王话说到一半,叶枫自自然然的接过了话头。 米晶晶的房子肖乐不能通过正规途径出售,但是他可以找不太正规的小贷公司,用房本和身份证换取一笔不那么合法的贷款。 不管是否合法,不管利息多少,反正债是算在米晶晶头上。 他拿着钱随便花,还不用考虑还……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八章 会议室里的众人真的是被肖乐气笑了…… “嘿,他还真的贼不走空啊,房本,身份证都给人拿走了。” “真的是比警方搜证都干净……” “这真的是花别人的钱一点不心疼啊……” “dna化验有结果了,再告诉你们,其他还有什么需要我们这边配合吗?”大王结束了汇报。 “辛苦辛苦,感谢感谢,其他没有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那照片一会麻烦全部发给我们下。”胡平赶紧道谢。 “照片方面,可能还需要你们协助一些工作,我们合计下,回头老黄和你们沟通。” “我们要一个个打电话过去问吧?典当行还有二手店给的价格都是偏低的,这些物品需要重新定价才能更准确量刑吧?” 叶枫说完立刻得到黄友成的肯定。 检验中心众人走出a栋时,天色依然漆黑如墨。 言辞虽然恳切,但是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 最近联系人里,很多姑娘都是肖乐新加的猎物,至于到了哪一步,警方没兴趣扒隐私。 “这肯定是他进入301后,拿着米晶晶的手机自己给自己发的。” 人走茶凉,之前照顾你给你开了那么多单,现在叫你定个台子,直接装死不回复。 “再看看别的,什么罗建啊,还有姑娘的聊天,看看肖乐还玩了些什么花活。”胡平手指敲了敲桌子。 “哈哈哈哈”会议室里爆发出剧烈的笑声。 打开通话清单,6月10日后的所有来电全是未接。 种种迹象表明,米晶晶极有可能在6月10日零点以前失去了生命。 叶枫往下翻看到了熟悉的头像,但是名字不对,他手一顿点了进去。 检验中心的同事离场,刑侦会议却并没有结束。 5月28日,他发信息,再次强烈要求和米晶晶见一面。 按胡平的要求,一个个对话框点进去,和罗建的聊天内容跟罗建自己交待的没有太大出入。 其中有两个客人甚至发了很不好听的脏话谩骂米晶晶。 但是信息里只提及银行卡,却没有提到卡的密码。 所有其他人,再没能在6月10日零点后得到过米晶晶的回复。 “然后他就放心大胆的开始刷米晶晶的信用卡,给自己定了机票。” 米晶晶回复说自己辞职了,去外地了,最近没空。 “他不敢在米晶晶手机上直接登录自己的微信号,怕登不上花不了钱了,但是又不想被人发现他用的手机拍照功能很差,所以就用米晶晶的手机拍照发给自己再发出去。” 以后别想在我身上赚一分钱。 6月10日,他给米晶晶发了一条消息:“我明天就去你家找你,我们肯定有很多误会需要说清楚,我那么爱你怎么可能骗你。” 肖乐的联系人页面,一排头像,名字五花八门。 “看来这个定金额得多费点功夫了,回头一个个联系,看看这肖乐究竟糟蹋了多少钱。” “米晶晶的手机呢,再投影出来看看……”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纠缠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这个备注为:“有钱已上钩可睡”的名字正是他自己。 “拿手机过来在大屏上登录了,看看他微信号里还有些啥玩意。” “这肖乐所有脑子都长在了傍富婆这个功能区吧?” 之后两个人的对话空白,一直到6月15日,米晶晶给他发了所谓的补偿信息…… 除了肖乐和吴莉莉的对话在6月10日后依然有,其他无论是公司同事,还是领导,或者是找她订台子的老客户。 “没办法,大部分人没有这个脑子,他一个人都长完了。” 6月8日他问米晶晶回来没,没有得到回复。 “对,我们需要整理一份全新物品价格,目前市场价格,然后和他售卖的价格一起提供给检方综合认定。” 叶枫木着脸退出了对话框,继续往下翻,找到了米晶晶的名字。 跟吴莉莉反馈的情况一致,米晶晶第一次提出分手是4月,但是肖乐一直纠缠不放。 6月18日后,两个账号的聊天记录再次多了起来,不过都是肖乐拿米晶晶的手机拍照后发给自己的账号。 不过倒是看到了,肖乐拍了一些他们没见过的包或者配饰,说送给对方。 “天真的以为拿着个就可以当证据,他是经过米晶晶同意后花钱的,免得回头被追偿,。” 无论是电信公司客服电话,还是广告推销电话,或者是通讯录里有记录名字的号码。 天亮之前,他们又完成了一项重要工作。 天色渐渐亮开,米晶晶通讯录里几百个人的聊天记录终于翻完。 “肖乐部分尽快结案,我们还要继续追凶。” 胡平一锤定音撇清了肖乐杀人的嫌疑,但是认定了他非法侵占他人财物的事实。 叶枫和黄友成拿着刚打印出来,还没冷却的照片走进了审讯室。 肖乐趴在审讯椅上睡得正沉,鼾声如雷。 叶枫大力敲击他椅子上的金属板,肖乐猛地支棱起了上半身,抬头揉了揉眼看到是叶枫咧嘴一笑。 “警官,这是要放我了?” “嗯,好好配合,很快就出去了。”叶枫一语双关回答。 “还需要我配合什么?”肖乐笑嘻嘻地问。 “我们需要认定跟着你回来的物品,哪些是你购买的,哪些是你从米晶晶家带走的。”黄友成回答。 “我女朋友,哦,不对,我前女友说了那些都是给我的补偿,都是给我的就是我的。”肖乐强调这些不是他带走的,是米晶晶赠送的! 所以全部都是他的,不分彼此…… “行,那我们一起来对一对。” 叶枫首先拿出断裂的金手链照片:“这个认识吗?哪里来的?” “这个是我捡的,我也不知道谁的。”肖乐一脸真诚。 “嗯?那捡的?” “那桌子下面的地毯上,我捡起来还发了消息问她,她没回我我就留下了,我是想着去帮她修一修,你看这都断了是吧。” 大概时间太久肖乐忘记了,或者是当时捡手链时没想到后续的发展,他当时压根就没给米晶晶发过消息求证。 但是叶枫没有拆穿他,重复了话里的关键点。 “这条断裂的金手链,是你在芙蓉小区301房间客厅里,小方桌下的地毯上拾得?” “对对对,捡的,没错。” 叶枫又拿出戒指的照片:“这个呢?哪里捡的?” “对,也是捡的,她卧室衣柜的第二个抽屉里。” 依葫芦画瓢,肖乐指认了几件还没来得及卖出的旧物,都是他在米晶晶家卧室里“捡到”的。 “房产证,也是你捡的?”黄友成问这句时,差点忍不住笑出声,第一次见嫌疑人把他们当傻子一样糊弄,还自认为糊弄得挺好。 “不是,房产证是我怕不安全帮她保管的。” “你看啊,我马上要出去旅游了,她呢可能也跟着富豪出去玩去了,这房子空着,要是进来个小偷怎么办?” “所以我就把房产证,还有别的东西吧都收捡起来,帮她保管。” 肖乐再次改变了说辞,由捡变成了收捡,名正言顺代为保管。 “身份证呢?”叶枫又问。 肖乐眼珠一转,这次没继续说捡的。 “她很迷糊的,以前身份证丢了就去挂失,后来又找到了,所以她身份证很多。” “我也不知道这是她久的还是新的,想着帮她保管,万一她又丢了,这张可以直接用……” 黄友成难得忍不住“啧”了一声…… 看来肖乐真不知道他编造米晶晶经常丢身份证挂失这事,警方进系统一查就知道。 这种毫无意义的谎话,更能反向坐实他的违法行为。 “这些都是你买的吗?哪里买的?能提供证明吗?”叶枫把一摞照片放在肖乐面前,叫他辨认。 “对啊,都是我的,我在各个专卖店买的,正品不打折,很贵的。你们可得给我保管好,别丢了……” “你们打电话去官方,报我名字手机就可以查到购买记录的。” “这些都是我的,你们可得写清楚了,都要还给我的。” 黄友成捂着嘴差点笑出声,刚才还在头疼,是不是有很多肖乐送出去的东西没办法核验价值。 他倒好,直接为警方提供了捷径。 作为一辈子最贵的衣服勉强超过四位数的他,真不知道奢侈品还有会员购买记录一说。 他估计胡平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本来可能要联系很多人,还不一定问到真话的庞杂工作立刻化繁为简,效率和准确率都提高了。 肖乐再一次证明了,说多错多…… “购买这些东西的钱从哪来的?” 叶枫问完,肖乐眼珠子又开始咕噜噜转,半晌后,他回答:“这都是我应得的。” “没说你应不应得,就回答我钱从哪里支出的?” “我获得米晶晶允许,都是从她补偿我的银行卡里支出的。”肖乐再次强调米晶晶允许。 “你说米晶晶在6月15日网上告诉了你,把钱和物都送给你,作为分手补偿是吧?”叶枫再次询问肖乐这个他自认为的核心依据。 “对啊,聊天记录你们看了吗?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呢。” “哦,那你最后一次见米晶晶什么时候?” “4月初吧,后来她网上跟我提出分手,从此避而不见。” “你就是说6月10日你到了芙蓉小区301后,没有见到过米晶晶对吧?” “对!” “米晶晶只告诉你可以用她的卡,告诉你密码了吗?”叶枫突然问。 (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九章 肖乐眼睛一瞪愣住了。 他所有消费都是通过刷支付码进行,哪里需要输银行卡密码。 过去了这些日子,他都忘记了,银行卡有密码这茬了…… 他刚编好理由,还没来得及说:米晶晶很早前就告诉过他密码。 叶枫接着给出了致命一击。 “米晶晶没有告诉过你密码,导致你在提款机取钱时,因为密码错误次数太多,触发银行安保机制,冻结了卡片。” “我……”肖乐还想辩白,叶枫没有给他机会。 “我们拿到了atm机的监控记录,当时的确是你在使用银行卡。” “第二天,你又去了不同的银行……” “你连着去了三天,都没能试出密码,而银行却要求解冻需要本人凭身份证前往柜台办理。” 下午两点过,肖乐一趟近两个月的全国旅行,吃喝玩乐衣食住行,买买买的所有费用,整个刑侦队给他算得明明白白。 “是代为保管不是拿!”肖乐依然坚持咬文嚼字。 肖乐拿着厚厚一沓笔录,迟迟不下笔,低着头不知道再想什么。 交谈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他放心地签了字递给叶枫:“那你们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他盯着黄友成的脸看了又看,觉得这个一看年纪就比较大的警官,比旁边那个年轻的似乎要靠谱很多。 “也就是说,你承认你登录米晶晶所有的账号,是没有获得她同意的是吧?” “家里,不是,那是她不要了送我的,不是我拿的。这要讲清楚。” “你们让我签这些是什么目的?” 胡平从各家回复的邮件里,确定了不少他们没见过的,肖乐购买后送给不知名的甲乙丙丁的物品。 “米晶晶的手机,证件品都留在了屋里,几天不见人你就不担心?” “那她的手机送你了,她是用什么手机告诉你的把财物赠予你,作为分手补偿?”叶枫一个问题扣着一个问题紧追不放。 胡平也没闲着,以市局刑侦名义,给国内所有叫的上名号的品牌方挨家发协查函。 “马上。”叶枫说完果然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肖乐捧着笔录凑在眼前,确定他说的“代为保管”“发信息给他主动分手补偿”等关键语句,警方一个字没漏的记录了松了一口气。 “我顺手就登录了,她保留的密码的。”肖乐回答。 肖乐听到叶枫提及“移交”“看守所”等字眼时,察觉了苗头不太对劲,立刻大声嚷嚷起来。 “那我不知道,你们去问她啊。”肖乐开始一问三不知。 这个问题,肖乐彻底沉默了,最后依然是那句话:“是她叫我随便花,给我的补偿……” “我忘记那个密码了……” 叶枫打印出又一次的询问笔录,让肖乐确认签字。 “确认物品归属。”叶枫艺术地回答。 肖乐的出售凭证保存的比较完善,加上他主动提供的思路,品牌会员购买记录查询倒是让警方少走了弯路。 中午,本应该吃饭的时间,办公室里却一个人都没有走。 黄友成嫌弃地“啧”了一声,指着笔录上的一段话让肖乐自己看。 “我们不是都记录了吗,你说了代为保管的。” 虽然不多,加起来总金额也有七八万块。 刑侦队的干警们成了会计,出纳,不仅要核对物品售卖金额,还要核对他的花销,最后总金额差别不大才算完事。 黄友成斩钉截铁回答:“是。” 叶枫嘲讽地一笑:“我说的是你很快可以从这里出去,但是没说是放出去……” “是,我们确定这些物品都是你购买,或者你从301房间里拿走的。” “你们不是放我出去吗?你们要给我弄哪去?” 肖乐一摊手:“她是成年人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捏着笔依然有些不放心:“是不是我签了,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那为什么你所谓米晶晶送你的手机上,登录了她自己的社交账号?” “你怎么解释。” 打了一上午电话,联系了分散在各地的二手回收店,典当行,拿到了肖乐出售的物品。 回到办公室,一片嘈杂,热闹的就像走进了哪个公司的客服中心。 “米晶晶的手机,你是怎么拿到的?” “那你们现在是不是认定这些物品都属于我?” 一共花费六十八万元。 肖乐随身行李中确认为最近购买以及赠予他人的部分,核算购买金额三十九万。 有记录可以追查的订机票,酒店,餐饮消费共计二十八万余元。 资金来源。 从米晶晶卡里刷走了共计二十三万余元。 变卖米晶晶的首饰,数码产品,金条等获利四十八万元。 未售出被警方追回的确认属于米晶晶所有的手表,首饰等物,市场估价超过三十五万。 这还不包括那本房产证可能给他带来的收益…… 加在一起逾百万的财物,绝对算的上“数额特别巨大”的级别。 大家长长松了一口气,以肖乐的这个金额,量刑绝对不会轻,基本十年起步。 虽然他不是杀害米晶晶的嫌疑人,但是至少警方这么多天的工作也不算白忙。 帮受害人追回了部分赃物,虽然受害人可能用不上了…… “笃笃笃”办公会门被敲响,宴笙和古振乐走了进来。 宴笙神情是少有的严肃,胡平不自觉的习惯性调侃也难得的没有出口。 “宴主任,是有新结果了?” 宴笙一点头,径直走到胡平桌前把两份报告放在了桌上。 “你自己看看吧。” 大家伙立刻围了过来,盯着胡平桌上那两本化验报告。 胡平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起,盯着桌面上的文件久久未动。 他直觉那是不好的东西,可能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看呗,反正迟早都要看。又不会多等一会就变了……” “我都看了七八遍了……” “是很不好的结果吗?”叶枫小声问。 宴笙说他看了好几遍,不就是说这个结果他也难以置信吗。 胡平随便抓了一本翻开,是省里的报告。 省里的鉴定中心,用更精密的仪器,花费了更长的时间。 从皮屑混着的微量血液里提取到了dna,鉴定出了完整的dna图谱。 胡平随意瞟了一眼,木着的脸上只有三个字:看不懂。 他又打开第二本,肖乐在301房间客厅地毯上捡到的手链,上面残留的血迹,宴笙提取到了dna。依然配上了完整的dna图谱,胡平还是看不懂。 不过他不用看懂,他抓过两本并排放在了一起。 虽然图谱大小不同,但是高高低低的波段,占比,宽窄,起伏一模一样。 “米晶晶抓伤了嫌疑人,挣扎中,手链蹭到了嫌疑人的血液然后断落掉在了地毯上。” 两份结果一样的鉴定报告,侧面反应了当时的情况。 宴笙嗯了一声,认同胡平的判断。 胡平吸了一口凉,继续往后翻。 “这后面还有几页,是藏着什么不好的消息吧……” 宴笙没吭声,示意胡平自己看。 “诶,这是好消息啊!”胡平一拍内页。 最上面一排字:“dna结果对比”。 说明这个dna是有记录在案,无论是犯罪库还是普通人群采集库,都详细记录了dna对应的个人信息。 这样警方抓凶手就容易多了。 “什么好消息,快念念。” “胡队快说说。” “给我们看看。” “是不是马上就可以结案了啊?” 大家听到好消息,顿时躁动起来。 办公室里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联想到,受害人家属送上锦旗,上书:格尽职守,破案如神。 “想多了吧,受害人亲属都去世了,谁给你送锦旗?” “她那个好闺蜜啊,说不定呢……” 大家嘻嘻哈哈,神情放松,嫌疑人确定了,他们的破案工作就算告一段落了。 现在dna对比也有了,抓人不过分分钟的事,这案子眼见着就可以彻底结案了。 “可以抓人了吧?” “这是有前科的,快快快。” “天涯海角都给他翻出来。” 宴笙没说话,扬了扬下巴。 胡平往下一扫“艹”。 他毫不犹豫把检验报告扔在了桌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掏出一支烟,背过身朝着窗外点燃了。 大家瞧着胡平的背影面面相觑,黄友成摸过胡平扔在桌上的烟盒点燃一支深吸一口拿起了报告。 烟雾缭绕中,叶枫看到了最重要的那句话。 “经对比,本案嫌疑人dna和库内留存他案嫌疑人秦白山(彭东)dna一致。” 叶枫瞟了一样烟盒,他也想抽…… 办公室里渐渐安静,连呼吸声都轻了很多。 大家谁也没说话,有些干警嘴唇翕动几次,最终没有发出任何音节。 “我走了。” 宴笙看大家满脸沮丧,也说不出什么安慰,干脆一走了之。 胡平一支烟抽完,转过身,宴笙刚走到门口,他狠狠说了句。 “渣男,留下这个结果给我独自承受。” 宴笙脚步一顿,转过头,满脸震惊,办公室里爆发出笑声。 “胡来,你吃错药了吧?我又没把你怎么样,负个屁的责。” 宴笙说完不解气,冲着胡平“tui”。 宴笙走了,办公室里的笑声却停不下来了。 胡平叹了一口气:“就这么着吧,今年时运不济。” “这事啊虽然凶手已经抓捕归案,但是这事没完。” “今天大家回去休息,嫌疑人已经抓捕归案了,咱们也好好休息下。” “明天把吴莉莉再请过来做个笔录,这些物品是否属于米晶晶,咱们得有个定论,不能单凭肖乐一面之词认定。” (本章完) 第二百章 肖乐一面之词,上法庭直接可以推翻,瑕疵的证据链肯定会给辩方律师留下可乘之机。 如果连肖乐都能逃脱法律制裁,胡平第一个就可以告老还乡,别干刑侦了。 “秦白山和米晶晶之间的联系,可能是破之前一系列谜团的关键,所以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今天回去休息吧,休息够了,明天继续战斗。” 叶枫回到丽景豪庭,不过几日未回,却好像过了很多天一样…… 屋子里弥漫着他熟悉的气息,他忍不住贪婪的深呼吸几口。 这好像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体验,曾经的他无论在哪里工作,无论多久归家。 推开门只有冷冰冰的空气…… 他大口呼吸着空气,硬撑着快要睁不开的眼睛,草草洗了一个澡,爬进了次卧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下班前,宴笙联系胡平,电话想到快自动挂断那头才接了起来。 他满脑子琢磨着,一会弄什么汤给小朋友好好补一下。 “发愁呢,不知道晚上吃啥。”宴笙顺嘴回答。 “嗨,这破天热不了几天了,再忍忍就过了。吃不下饭就喝汤呗。” 宴笙下车走进,瞧见临街的灶台边,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正在忙碌。 三道痕迹很浅,加上秦白山生前被列车撞击,卷入车底的遭遇。 看来看去,都觉得不合适。 店里零零散散坐着几桌客人,每个人面前放着一个深棕色的小瓦罐。 “先生,喝点什么?”老板热情地招呼。 宴笙估计现在这个时间,连着熬了几宿的人一个比一个睡得熟,他怎么好意思打扰。 “汤?”宴笙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 今年饶安的夏天可真是热得彻底,立秋已过,也不知道哪天能凉快下来。 “小古,刑侦是放假了,还是胡平在办公室睡着了?” 他带着30倍放大目镜,在肢体外露部分反复寻找,终于发现端倪。 “行,没事,我就问问。” 他打开外卖软件,想着点点什么给熬了几夜的小朋友补一补。 大王好事做到底,顺道把那家店名和路名写给了宴笙。 老板指着里面厨房炉子上一排大瓦罐。 他拿着断肢和米晶晶的手放在一起对比,痕迹吻合。 停停走走,终于看到了大王写的路名。 下班高峰期的道路有些拥堵,宴笙油门刹车频繁交替,脚有些软了,但是心里一点火气都没有。 要么凉了影响口感,要么不够营养…… 煨汤店夹在中段,挂着不起眼的招牌,两间店面破破烂烂,稍不注意就会错过。 在那条从铁轨边捡回来,被碾断的手臂上,找到了三条早已愈合的伤口。 他就这么捧着手机刷到了下班还没决定,大王走进办公室和他打招呼,瞧他坐得跟雕塑一样忍不住问了嘴。 皮肤上满是擦痕,血迹,所以当时没有注意到这道早已愈合的旧伤。 “领导,啥事?” “哦,对了,你不会煲汤,东丽区那边有家店,专做煨汤,味道不错,你买点回家喝得了。” 宴笙翻开叶枫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之前的消息,之后是一个字都没发过。 他深呼吸了好几轮,用尽毕生修养,才忍住差点冲口而出的脏话,轻轻挂掉了电话。 “您这是发愁呢,还是发呆呢?” “哦哦,您有事是吧?老黄说,有事找他,下午他们放假了……” 宴笙再次检验了秦白山冰冻遗体的体表。 “你这个汤有份量大点的吗?”宴笙指指别人桌上的小罐子。 空气的温度依然保持着燥热,宴笙抿着嘴摇了摇头。 绝对想不到这里会有什么值得流连的美味。 路旁一排破破烂烂的店铺,如果是宴笙自己来,绝对一脚油门就过去了。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他说到最后,胡平回应他的居然是呼噜声。 本不是什么值得兴奋的事情,宴笙也没想过,胡平听了会有什么感恩戴德的表现。 宴笙皱了皱眉头,这个瓦罐有些小啊。 夕阳洒在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宴笙拿着纸条,一扫郁结,开着他的红色小跑,突突突几下冲出了市局大门。 “要多少都有。” 宴笙走进去挨个瞧过,看不明白是什么,但是闻起来个个香气扑鼻。 “有没有适合熬夜久了的人滋补的。” 老板指着其中一个外表已经被熏得漆黑的瓦罐:“这个,青橄榄排骨汤。” “独门秘方,加了青橄榄,无花果,石斛,麦冬,既滋补又下火润肺,最适合熬夜上火啦。” “这一罐多少钱?”宴笙指着瓦罐问。 “一罐?”老板诧异。 “对,连罐子,我要一起买走……” “我们没这么卖过啊……”老板转头看着老婆。 “今天不就卖了吗,开个价吧,你们算算……”宴笙掏出烟盒走到门口点燃了一支烟。 两夫妻在里面拿着计算器按来按去,最后给宴笙报了一笔账。 一罐汤有多少份,每份多少钱,瓦罐多少钱。 老板还没说一起买优惠,宴笙已经加上零头算了个整掏出钱递给了老板。 老板两夫妻一看宴笙不是开玩笑,真的给了钱,来不及收钱,四处找东西帮宴笙打包。 老板在店外,来来去去跑了好几趟,终于在隔着几间铺面的水果店里,找到了一个足够大的泡沫箱子和一些填充物。 两夫妻带着厚厚的手套,小心翼翼捧着瓦罐放进了保温袋,然后提着放进了泡沫箱,周围全部用保温袋水果填充纸塞满。 大箱子放进了后备箱,宴笙上车刚插上钥匙,老板提着一大袋东西,急匆匆跑出来拍响宴笙的车窗。 车窗刚降下,老板迫不及待扔到了副驾驶位。 “这里面都是餐盒,你要是喝不完就全部舀出来,放冰箱冷藏可以三天,也可以冷冻保存7-10天。” 宴笙说着谢谢,轻轻踩下油门。 回到小区,停好车,宴笙走到后备箱刚一抱,立刻轻轻放回去,抬脚到了门卫室叫了两个保安帮忙。 两个保安抬着对于他们来说轻飘飘的泡沫箱子,既好奇又纳闷。 “先生,您这里面是什么宝贝啊?” “好像蛮轻的。” 宴笙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是他手无缚鸡之力了…… “一点易碎品,我不太好抱,所以麻烦你们了。” 在保安的护送下,一罐煨汤安全送达了宴笙家的餐桌,宴笙从冰箱里拿出两只饮料说着谢谢送走了保安。 他第一时间去到卧室,推开门走进去,床榻上整整齐齐,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他疑惑地推开次卧,黑暗的房间里先入耳的是一阵阵轻鼾。 他勾了勾嘴角轻轻带上房门。 宴笙走进厨房拿出一口锅回到餐桌旁,舀出了大半锅还滚烫的汤水。 再抱瓦煲,轻了不少,抱着放上炉灶,倒回去汤开上火继续熬。 做好这一切,他也觉得有些困了,回到房间彻彻底底洗了个澡。 刮好胡子,吹干头发,厨房里的汤正好滚了。 他放心的关了火,悄悄摸进了次卧。 宴笙拉开被子躺在叶枫身边,叶枫一动不动,连气息都没有丝毫变化。 叶枫这一觉睡得很沉,身边发生任何变化都没有丝毫察觉。睡到不知道几时,直到肚子里咕噜噜的叫声越来越大,终于吵醒了自己。 他一转身撞到了身后的人,立刻清醒手脚并用爬了起来。 “谁!” 剑麻地垫有些粗硬,双手撑在上面是不同床铺的柔软。 他仔细摸了摸,反应过来这不是他的床。 “你说是谁?” “还能是谁?” 宴笙睡得不沉,立刻被吵醒,他抱着被子鼻音浓重。 “宴老师,现在几点了,你吃晚饭了吗?” 宴笙一笑:“还记得问我有没有吃晚饭,没枉费我惦记你一场,打包了一罐汤,饿了就起来喝吧。” 叶枫以为宴笙说的一罐,是一小罐,走进厨房,震惊异常。 “宴老师,你是把人家店里的罐子买回来了吗?” “只有汤,看看再吃点什么?”宴笙摸着肚子,他也饿得很厉害了。 叶枫从冰箱找出了之前没吃完的包子,熟练的烧水下锅蒸上。 “今天调什么蘸料?”宴笙靠在厨房门框边笑嘻嘻地问。 “还有醋你要吗?”叶枫一本正经回答,就好像之前真的是调的蘸料。 “不要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嗯,这次蒸的甜包,你要吃醋,我还不给呢……” 两只锅里的液体先后沸腾起来,锅边的缝隙噗噗往外喷着白气,叶枫的脸陷在白雾里。 宴笙看得有些恍惚,他好像从来没在厨房的烟火缭绕中,见过另一个男人的脸。 明明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明明厨艺跟他一样约等于零,却在提锅盖,举勺搅拌这样的动作上透出仿佛下厨多年的娴熟。 两个人相对而坐,叶枫喝了一小口汤,清甜回甘的滋味从舌尖一路到喉咙。 “这是什么汤,好像很好喝。” “喜欢就多喝点,滋补下火的,最适合你这样天天熬夜的。” “宴老师,你也要多喝,你也熬了很多夜。” 两个人安静的吃完一餐饭,宴笙抢在叶枫出手前,把碗筷一股脑扔进了洗碗机,快速按下启动。 揽着叶枫的肩膀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小朋友,现在是半夜了,洗碗会扰民的。” “这个时间适合睡觉,你还洗澡吗?” 宴笙说完,立刻趴在叶枫脖子边闻了闻,沐浴液的清香仍然浓郁。 “好了,去刷个牙,我们睡觉。” 叶枫揉着眼睛转身往外走,刚抬脚被宴笙拽住。 “你去哪?” (本章完) 200-220 第二百零一章 “刷牙睡觉呀?”叶枫盯着宴笙。 “这里刷,这里睡……” “可是,我的牙刷在外面呢……” 叶枫说着还要往外走,被宴笙拽进了卫生间,拉开抽屉取出一个还没拆封的牙刷头。 “好了,现在你有牙刷了。” 叶枫盯着那还没有他手指长的牙刷头满脸迷茫。 这东西怎么用? 难道套在手指上用吗? 宴笙拿过自己的电动牙刷,拔下刷头装上的递给叶枫。 “喏,你的牙刷。” 叶枫揉了揉鼻子,磨磨蹭蹭接过了牙刷。 腰腹力量真强…… 宴笙被拽着跌坐在了床垫上:“小朋友,你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 叶枫“哦”接过杯子,慢吞吞刷牙,洗脸。 他轻轻起身去了厨房,学着叶枫的模样,在冰箱里左右翻找,发现了他不经意买回来的许多可以吃的食物。 叶枫闷着头窝着手掌当杯子接水,宴笙把自己的漱口杯递了过去。 “案子还没破呢!” “上啊,你又不是没看过我上,我看看你怎么了?”宴笙手揣在裤兜里干脆斜靠在了墙壁上。 这么腼腆的小朋友,可是有点不好办…… 宴笙跟着进了洗手间,叶枫已经洗漱完小跑着出了卧室。 叶枫翻身躺平立刻坐了起来,睁开眼掀开被子冲进了洗手间。 余光里的宴笙一动不动,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宴笙眼见他没有任何支撑就这么坐了起来,啧啧了两声。 几天没回家,家里的牛奶没有了,他烧上一壶热水,投进去了一些红茶。 香气散开,他关火盖上锅盖,利用余热慢慢浸透。 清晨,闹钟响起,叶枫缓缓睁眼,瞧了一眼黑漆漆的屋内,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 黑暗中宴笙勾起嘴角,一语不发,渐渐两个人的呼吸越来越绵长。 宴笙转头笑了笑,小朋友还是小朋友,总有睡不够的瞌睡。 宴笙走出卫生间顺道关上了门,哗啦啦的声音很快穿过门板传了出来。 叶枫拽着他的手捂在嘴边一个翻身压在了身下。 他看了一眼流理台上的碗碟,满意地洗干净手走回卧室。 宴笙捂着额头低低的笑出声了。 “行了,我出去行了吧……” 宴笙调好水正要洗漱,叶枫又咚咚咚跑了回来。 叶枫洗干净脸,转身站在马桶边。 考虑到小朋友的面子问题,宴笙干脆关了灯,早早的躺在了床上。 “宴老师,我要上厕所……” “你看着,我撒不出……” 宴笙还是不走,甚至扬了扬下巴:“当初你盯着我上的时候,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又找出培根,鸡蛋,简单的煎了煎。 叶枫手扶在裤腰上,胀红了脸,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急的。 “小朋友起床吃早饭了。” 锅里化开黄油,冰凉坚硬的馒头片投了进去,锅底立刻滋啦啦冒起了泡泡。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枕头上已经不见人了。 “宴老师,你把早饭做好啦??” 冰箱里找出一瓶薄荷精油,滴了两三滴进热气腾腾的红茶。 叶枫收拾完,摸着黑爬上了床,不过他这次只是靠近了宴笙并没有贴着宴笙躺下。 宴笙一直站在旁边,保持着两步距离,好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贴身侍者…… 叶枫一撇嘴,干脆闷头往外走,宴笙一把拽住他。 “用这个。” 叶枫整个身体埋进了被子里,裹着被子睡在了床中间,他伸手进去摸到叶枫的耳朵扯了扯。 准备好,发现缺了主食,又打开冰箱翻找出了速冻馒头,拿起刀像锯木头一般切成了薄片。 “不然呢?咱俩一起饿肚子?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热一热,我马上就来。” 叶枫把所有食物热了一遍端上了桌。 宴笙培根切了一块吃进嘴,忍不住啧啧两声。 夹起煎蛋,左看右看塞进嘴,咔擦一声,边缘焦脆油脂满满。 宴笙舔了下嘴唇,端起红茶喝了两口。 热乎乎的红茶加了薄荷,喝起来醇厚中带着凉意,清爽适口,正好解了早餐的油腻。 他举着叉子拨弄着煎得金黄酥脆的馒头片,迟迟不下口…… 叶枫抿着叉子,看宴笙吃了两口开始玩盘中食物,干脆起身走进了厨房。 稀里哗啦塑料袋的声音,冰箱关门的声音,水声,炉灶打火的哒哒声。 宴笙耳廓一动:“你做什么?” 叶枫走出来,端过宴笙的盘子倒进了自己盘子里。 “你年纪大了,早餐吃太油腻,不利于健康,我给你新做。” 宴笙咬着叉子,一点不客气,甚至非常愉悦:“好啊~” 说实话,他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大早上没睡醒,这又煎又炸还黄油裹馒头片,是怎么想出来的…… 是嫌弃自己不够胖,还是嫌弃自己血脂太健康…… 叶枫闷着头一人独享了盘子里所有的食物,那些宴笙咬过一口的,用刀叉切的碎碎的,他一点嫌弃没有。 他端着茶杯灌了小半杯,看时间正好,走进厨房捣腾半晌,端出了一盘颜色丰富的早餐。 宴笙只是看着,不用吃到嘴里,都觉得好吃。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冷冻蔬菜被叶枫翻了出来,倒在盘子里和包子鸡蛋蒸了一盘。 鸡蛋叶枫剥了壳切成了两半,蛋黄中间还带着一点点溏心。 一盘早餐荤素蛋白质一应俱全,他再看了一眼叶枫吃光盘子,什么都没有了只留下一层圆滚滚亮晶晶的油珠。 宴笙撇了撇嘴,更嫌弃自己的厨艺了。 叶枫端着杯子小口啜饮薄荷红茶,不急不躁看宴笙慢条斯理吃早餐。 “几点了?”宴笙问。 “不着急,你慢慢吃,一会让我搭下你的顺风车上班就好。” “你不怕被人看见?”宴笙笑着问。 “不怕啊,我路口下来就行,怕什么,没人看见的。” 叶枫知道今天上班后,必然又是一场无休无止的“恶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闲下来和宴笙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吃顿饭。 吃过饭,两人并肩走出家门。 车子行驶在清晨的马路上,凉风阵阵,立秋过了这些天,日头渐缓。 昨天下班的燥热,好像经过了一晚彻底消散,似乎有了转凉的趋势。 宴笙降下敞篷,贪婪着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他胳膊撑在门框上,松开油门放下了车速。 他好像从来没有在这样的清晨,载着一个男人奔向同一个目的地。 “你好像是这么多年,唯一在早上坐在我车上和我同行的人。” 宴笙想着不自觉的感叹了出来,叶枫兴致缺缺接过话头。 “其他都是一掖情,提上裤子就走人对吗?” 宴笙噗呲笑出了声,伸手拍了叶枫胳膊一下。 “你个小屁孩,瞎说什么呢……” 叶枫不屑的“切”了一声…… 裤兜里传来转瞬即逝的震动,叶枫摸出来打开,立刻催促宴笙。 “开快点!” “怎么了?”宴笙踩下油门,车速瞬间提升。 赛威酒业发来了米晶晶更详细的工作履历,分成了几个附件,叶枫点击打开,手机上看不全。 他心里顿时焦急起来,想要赶紧去办公室。 汽车很快开到市局附近最后一个红绿灯路口。 过了这个路口,不到三分钟就是市局大门。 宴笙盯着路口的红灯放缓了车速:“你哪里下车?” “不下了,开快点。”叶枫催促完立刻又说。 “车篷升起来,大早上招摇过市!” “是,叶警官。” “叶警官批评得对!” 宴笙笑嘻嘻升起了敞篷,滑到路口刚好绿灯,他一脚油门不松一下蹿进了市局大门。 车还没停稳,叶枫推开门下车,一溜烟跑进了a栋。 办公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同事,大部分人还没到。 “哟,小叶今天又这么早?” “对,搭了个顺风车。” “早上打车方便……” 赛威酒业虽然发来的文件瞧着挺多,仔细梳理下来,有用的信息并不多。 米晶晶18岁正式入职,前几年的职业履历叶枫觉得价值不大。 最近几年她的工作地点除了itting for me后,只有一个地方。 “金碧辉煌□□。” 叶枫看着这个地址在西丽区的繁华地段的□□很是陌生。 一琢磨,这是乔天的地盘,干脆发消息问问他是否了解。 米晶晶在每个地方工作的同期同事,赛威酒业以员工流动大,没有详尽记录为由只提供了片区销售负责人电话,其他什么信息都没有。 叶枫很清楚,所谓的片区负责人根本不可能去关心员工和谁关系好,和谁结了仇这种小事。 除了销售业绩,他什么都不会过问。 胡平走进办公室就瞧见叶枫一脸不爽。 “怎么?昨晚没睡好?” 叶枫摇了摇头,把赛威酒业提供的乏善可陈的信息汇报了一遍。 “等会吴莉莉来了,好好聊聊不就行了吗?” “老同事,好朋友,恨不得自己冲出去抓凶手为米晶晶报仇的架势,绝对配合度很高。压根不用愁。” 胡平安慰完叶枫,扯着嗓子问。 “诶,你们联系好吴莉莉了吗?什么时候来啊?” “联系好了,让她十一点过来。” “你们可真会挑时间,十一点能干嘛??早不早晚不晚的,就不能挪一挪??” “难不成你们知道她喜欢吃市局盒饭,请人家吃午饭来的是吧?” 胡平摇了摇头,觉得这个时间约得相当不靠谱。 “她不是夜班么?下午上班遭,凌晨下班晚。” “不让她睡够,脑子稀里糊涂的遗漏重点怎么办?” 联络的干警自有他的打算,听起来也合情合理,胡平挥了挥手表示就这么着吧。 (本章完) 第二百零二章 胡平坐下来,慢条斯理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春季新茶到现在还能算新,气味清新浓郁,闻几口精神振奋。 叶枫手机一震,和乔天的对话框里新收到了大段文字。 关于金碧辉煌,一直是他们区扫黄打非的重点场所。 不仅临检次数多,频率高,每次行动均会消耗大量人力物力。 纵然如此,他们依然毫不松懈坚持了两三年之久,虽然次次都有收获,但是场内的非法活动屡禁不止。 他们很清楚没有斩断源头,但是追根溯源效果不佳,所以他们只能以更频繁的突击检查遏制违法犯罪活动。 金碧辉煌一共三层楼,一楼迪吧,主打超大舞池。 每晚数不清的无处发泄精力的男男女女,借着酒精的刺激在这里疯狂挥洒精力。 二楼主打ktv包厢,最小包间能容纳6-8人,最大包间能容纳二十几人。 叶枫眼睛快速扫过,看到三楼布局,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生意蒸蒸日上的同时,一步步进入警方视野,成为辖区扫黄打非工作的重中之重。 米晶晶能在这种环境,一干好几年,挣到了该挣的钱,还做到了“出淤泥而不染”。 客人们可以抱着酒瓶子泡在汤池里,尽情享受放松。 公共区有大汤池,干蒸湿蒸房,另外还有一些小汤池包间。 胡平捧着茶杯慢悠悠喝掉了小半杯,从舌尖到喉咙一路清爽。 警方能做的就是,该抓的抓,该罚的罚,该判的判,然后安排更密集,更出其不意的行动。 主要消费群体喜欢闹中取静,消费档次稍高,可以下一楼蹦跶,也可以在包间里轻歌曼舞。 “三楼是澡堂子??”叶枫匪夷所思又确认了一遍。 虽然经营方纵容这些人在里面拉客,乱窜,其中肯定有些许勾扯,但是摆在表面有理有据的方面来说,那些都不是经营方的人。 可以泡澡可以按摩。 大概是出奇制胜,不走寻常路,金碧辉煌开业后生意节节攀升,无论平时还是周末,宾客量都是同行佼佼者。 “对,另类吧?但是生意还挺好,我们都担心那些喝多了泡澡出事,但是这么多年没发生过类似意外。” 大查小检,一次不落,藏污纳垢肯定有,但是都跟经营方关系不大。 字还是那些字,一个没变。 金碧辉煌三楼是个小型桑拿按摩洗浴会所。 “大家坐过来,咱们先开个会。”胡平清了清嗓子。 他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瞟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距离上班点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分钟。 除了本事,还有坚守本心,没有被一时的蝇头小利蒙了眼。 迪吧和ktv混一块他理解,也见过,这平地里还掺和进去一个泡澡的,就有点莫名其妙了。 办公室里人头攒动,该来的都来了。 昨天回去倒头就睡,中间宴笙的电话,他都是半梦半醒中听见了几个关键词。 昏睡十几个小时,丝毫不影响他清醒后还记得电话里的关键信息。 “除了dna,宴主任还在秦白山的胳膊上找到了愈合后的抓痕,经对比和米晶晶指尖间距相符。” “人肯定是秦白山杀的,但是为什么要杀米晶晶,咱们必须全面回顾下围绕秦白山的案子。” “小叶你来总结一下前前后后,没破的,破了的跟秦白山有关的都说说。” 叶枫虽然认人不行,但是脑子里记事情还是很靠谱。 他没有按他们接手案子的顺序来说,而是按事情发展的前后时间整合在了一起。 彭潇小学毕业认识了神秘男,并且被神秘男诱骗,身染隐疾前往方青跃的诊所治疗。 期间被方青跃察觉异样,进而获取到了彭潇和神秘男的不雅视频,以此进行敲诈勒索。 神秘男怕暴露自己,放弃了彭潇,彭潇身心遭受双重打击跳楼身亡。 方青跃精心策划了敲诈勒索,在他以为成功之际,被秦白山从七十八号大院废弃的楼顶推下摔死。 秦白山和方青跃并无交集,警方调查到秦白山过往,有足够的证据表明:秦白山是被雇杀人,雇主极有可能是不雅视频中的另一主角。 秦白山杀死方青跃后,并没有立刻离开饶安,而是继续躲在了东丽区某失足妇女家中。 在6月9日晚避开监控前往芙蓉小区,以外卖送餐员身份骗开了301住户米晶晶家门,进入后杀死了米晶晶。 而后秦白山带着大量现金潜逃到隔壁市,将钱全部存进了博爱安康医院,并且把自己的肾移植给了另一个少年。 种种迹象表明:秦白山所带现金,可能源于雇主支付给方青跃的封口费;肾脏受捐者很可能和秦白山有血缘关系。 秦白山的行踪很快暴露,雇主派出另一和秦白山熟识之人。 骗出秦白山,利安眠药使其丧失反抗能力,开车搭载他驶入连贯公路。 在高速行驶的列车抵达前,将他推向桥下,导致秦白山掉落铁轨当场殒命。 叶枫说完,胡平一巴掌拍在了办公桌上。 “我说我们饶安太平这么些年,怎么今年犯了邪,来来去去就是这帮人在搞鬼。” “大家觉得秦白山为什么要杀米晶晶?是受雇余人,还是私人恩怨?” 大家面面相觑,这两个可能,以两人的生活圈来看,好像一个都沾不上边。 “会不会是方青跃和米晶晶有来往,他把视频内容透露给了米晶晶,逼得对方斩草除根?” 这个推测一出,立刻得到了部分人的附和。 毕竟饶安死的人都和彭潇无意间泄露的不雅视频有关,包括彭潇本人其实都是因为这个才被抛弃,进而自杀。 “两个人的交集咱们之前调查时,就是在itting for me,一个人卖酒一个人买酒。” 叶枫迅速从记忆里抓出了两个人的交集。 “难道餐厅成了他们的地下接头点??” 叶枫摇了摇头:“那个视频还在吗?要不然咱们再看看?” 胡平还没说话,立刻有同事跑回电脑边,鼠标啪啪啪啪摁了很多下之后,调出了当初的存档视频。 视频投在了办公室最前面的大屏幕上,反复播放两个人交流的那一段,看来看去除了给钱,送酒没有任何异常。 “我们之前深挖过方青跃的社会关系,完全没有发现米晶晶的痕迹,他们不至于真的像地下工作者,保密工作做那么好吧?” 叶枫不太相信,米晶晶的死和方青跃的死有关,他不认为这两个人是一伙的。 “其实有一个点不太讲得通……”黄友成思索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如果方青跃的敲诈发财大计真的和米晶晶分享过,那么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能够让异性之分享跟金钱有关的秘密,只有血缘关系或者情侣关系。 但是据诊所护士透露,方青跃肯定是单身。 而米晶晶曾经还有个男朋友,如今进了看守所的肖乐…… 他两情感上的交集很难成立…… “我们抛开他们的关系不论,如果他们真的共谋大计,方青跃死了米晶晶难道不知道?”叶枫提出又一个疑点。 合伙搞事情的人突然消失了,大概猜得到被灭口了。 那么米晶晶还能这么心无旁骛,放心大胆的保持曾经的生活模式,而不立刻保命跑路? “还有吴莉莉一直强调,米晶晶仗义。她是否会参与这类龌龊之事,我持保留意见。” 叶枫说完,办公室里又是一片叹气,刚才灵光一闪的想法,经不起精细推敲。 “行,你们觉得方青跃这条路走不通是吧,那我们来看看米晶晶和秦白山可能存在个人恩怨不。” 胡平见大家没有提出新的论据支撑,默认这一可能被大家一致否认了。 “那更不可能,秦白山都多大岁数了,能当米晶晶的爹了……” “他当初一直在国外,总不能跟米晶晶的父亲有仇,回来杀人家女儿报仇吧??” “那就有点鬼扯了吧,如果要报仇,不是回国第一时间来?” “老板要他来饶安处理方青跃,他顺便来报仇吗?” “可能为了省火车票吧?” 不知道谁冒了一句,引得众人哄堂大笑,笑声中大家又想明白了一个不可能…… “如果非个人恩怨,和方青跃没有关联,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 胡平故意没说完,扫视众人一圈。 叶枫撇了撇嘴:“还是受雇杀人。” “受谁的雇?”胡平追问。 “一仆不侍二主。”黄友成语气轻松。 “我们可能要深挖米晶晶的社交圈了,要查清楚她究竟在哪里得罪了秦白山的雇主。” 叶枫说完,胡平再次追问。 “哪里?” “是啊,如果米晶晶不是和方青跃一样在线敲诈,那么她很可能是在现实中和秦白山的雇主发生了正面交集。” 叶枫说完引得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或者捡到了什么。” “总之肯定是不能见人,甚至是违法乱纪的勾当……” “不能曝光的秘密……” “你们是在开大会吗?”办公室门口传来脆生生的声音。 门口站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休闲服的女孩,个子不高不到一米六,未施粉黛的脸上朴素得很。 “你找谁?” “你怎么进来的?” “你来干嘛?” 叶枫三连问之间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女孩呆呆地盯着他一时忘记了回答。 “小妹妹,这不是玩的地方,你是怎么溜进来的??” (本章完) 第二百零三章 女孩指了指大门方向,一脸莫名。 “不是你们昨天打电话叫我今天来吗?” “门口看了我证件,就让我上来了啊。” “我是听错了吗?还是来早了啊??” 叶枫回头茫然地望着胡平,他是又脸盲了吗?? 胡平搓了搓脸,他也没认出来…… 黄友成立刻起身走出来:“吴莉莉?” “啊,对,是我!警官,你好。”吴莉莉朝着黄友成挥了挥手。 “我们去隔壁聊聊吧。”走到门口,黄友成揽着叶枫肩膀,带着他把吴莉莉领进了询问室。 叶枫看了一眼时间,才十点过。 吴莉莉看到叶枫的动作立刻解释:“你们叫我十一点来,我心里惦记着这事睡不着,干脆早点来了。” 肖乐一个穷鬼,时不时发的那些暗搓搓炫富的动态,花的谁的钱不言自明。 “太好了,那个贱男人会死刑吧?米米的仇终于报了。” 越看越不对,猜出了真的米米可能早已经死了。 “哈哈哈哈” 没走几步路,视线里出现一双黑色的皮鞋尖。 其他同事听到声音,立刻站了起来,看清楚状况,爆发出善意的笑声。 叶枫只得稍微佝偻着身体,把袋子全部护怀里。 黄友成说完,吴莉莉愣了一下。 叶枫立刻往左斜跨一步,哪知道皮鞋也往左。 他就这么埋着头,双眼盯着路往前冲。 “那个贱男人你们抓到了吗?” “这个渣男,会判刑吧?会吧??”吴莉莉急切想要知道肖乐究竟会有什么后果。 袋子外表滑溜溜,抱在一块稍不注意就会落地。 叶枫赶紧调转往右,不过已经刹不住步伐,“嘭”一声撞上了温热的胸膛。 约好十点半取片,没想到吴莉莉早到了。 吴莉莉一下捂住了嘴,满脸惊恐。 大王小王正在电脑前忙碌,大声给叶枫交待了几句。 她过去一段时间,一直是和假的米米真的渣男在聊天,所以对方才会不接视频,连语音都推说手机有问题不语聊。 虽然警方什么都没说,但是吴莉莉回去反复翻看米晶晶账号和她的对话,还有发的动态。 听到这句话,吴莉莉神情松懈下来:“还好,还好……” 照片用塑料玻璃袋封成了一包包,编上了号,做好了记录,放在办公室里的空桌上。 “为什么?他杀人难道不用偿命??”吴莉莉瞪大眼睛盯着黄友成,满脸不可思议。 黄友成轻轻摇了摇头,“他只行窃了……” 叶枫以为只有几张,空着手跑去检验中心办公室…… 黄友成昨天把他们从典当行,二手店要到的照片发给检验中心冲洗出来。 “我们有一些物品需要你帮忙辨认下。”黄友成说完让叶枫去趟b栋拿一些处理过的照片。 一堆照片看起来多,抱起来更沉。 没想到大王小王本着做戏做全套,帮人办到底…… “肖乐不是凶手,我们现在还在找凶手,所以再次请你过来,希望你能给我们提供更多的线索。” 肖乐在米晶晶家吃喝拉撒了七天,数次看见冰柜,却没有走上前掀开盖子看一眼…… “是米米的事有进展了吗?” 居然花式摆拍,不同角度,不同拼搭,拍出了厚厚几大摞照片。 “他去偷东西时候,米米已经死了被人放进了冰柜,他没发现只顾偷东西了??” 顺道让大王小王帮忙,把从肖乐那里找到的所有物品,无论新旧全部混一起重新拍照冲洗。 “你们还需要我做什么?” “会的,刑期可能不低,应该不是几年那种……”叶枫含含糊糊的回答了吴莉莉的询问。 手机也和他们的手机混在一起拍了照片,目的就是让吴莉莉准确指认。 “不,他判不了死刑。” “米米不是他杀的?可是他出去玩的钱哪里来的,难道不是他杀了米米藏在冰柜里,然后偷了钱??” 黄友成“嗯”了一声,吴莉莉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 黄友成“嗯”了一声,实际比吴莉莉猜到的还离谱…… 叶枫不敢直立身体只是仰起了头,本来差不多的身高,这会站在一起愣是出来了高低差。 宴笙笑吟吟低着头看着他没说话。 叶枫张了张嘴:“宴老师,我挡你路了……” “不,我觉得是我挡了你的路。” 宴笙说完,伸手从他的怀里掏过去几包照片。 “没袋子,不知道找我要吗?” 宴笙抱着部分照片走向办公室,叶枫只得勾着腰转身跟着宴笙走。 小王看着宴笙的行为舔了舔嘴唇,凑近大王耳朵。 “咱们是不是工作没做到位?” 大王一笑:“你做到位了,领导哪有机会。” “你啥意思。”小王转头看着大王。 大王一耸肩:“我什么都没说。” 宴笙进了办公室把照片放在桌上,回身把叶枫怀里搂着的照片一包包拿过去放桌面。 翻箱倒柜半晌找到一个手提袋,全部装好后递给了叶枫。 “拿去,别说来我们检验中心一趟,我们吝啬得连个袋子都不给。” 叶枫借着提袋子,凑近宴笙“啵”重重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宴笙捂着脸看着大开的办公室门,心里一慌。 他站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很多人。 同理,外面坐着的很多人也能看见他。 他不知道刚才有没有人恰巧抬头看见了……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心虚”。 “谢谢宴老师,我先回去啦。” 始作俑者摆摆手,大声说着感谢,昂首挺胸走出了办公室。 黄友成看到一手提袋照片,惊诧不已,甚至忘记了问叶枫怎么去了那么久。 “每袋都有编号,每张照片后面也有编号。大王老师他们做了记录,咱们得一包包的来。”叶枫没忘记大王交代过的事情。 “这么多?都是米米的吗?”吴莉莉十分惊讶,这肖乐是糟了多少钱。 她忍不住又骂了几句:贱男人,渣男,不得好死。 “不知道啊,所以请您帮我们辨认下呢。”黄友成拿过两包打开摊在桌面两侧。 他双手分开一划拉,桌面上立刻铺满了两堆彩色五寸照片。 黄友成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红笔递给米晶晶:“你认出来的就打勾,画圈标记一下。” 吴莉莉握着笔,一张张照片仔细看着。 她每一次画勾,必然向黄友成介绍这件物品的来历。 “这根细细的项链,是我前两年送米米的生日礼物。” “她说我乱花钱,到了我生日回了我一个更贵的。” “后来她生日我都不敢送太贵了,搞得好像我想赚钱一样,不太好……” “这对表,我认识,这是米米父母的。” “听说有些值钱,不过米米说她不会卖,再穷都不会卖。” “她父母感情很好,她希望以后也能嫁一个情深义重的男人,带着她父母的这对表白头偕老。” “这个金条,我记得是米米拿到父母剩余的财产后,买了房然后买了这个金条,她说钱会贬值,金子不会。” “我记得好像差不多一斤重,我还说她放家里不怕丢吗?” “米米说,进来小偷肯定以为是假货,她还在上面用颜料涂了点别的色,就像表层掉色一样,她可真是个人才。” “哈哈哈哈……”吴莉莉说到这里,笑了起来。 “呜呜呜……” 她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嘴里念着“贱男人不得好死。” 骂完忽然想起,警方说肖乐不是凶手,她背着手一抹眼睛。 “害你的人也一定不得好死!” “说得对!”叶枫忍不住出声赞同。 吴莉莉一边抹眼泪,一边在照片上勾勾画画。 所有照片勾完,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叶枫一直站在旁边认真的看着,和他们通过票据,新旧推测出来的物品来源几乎没差。 黄友成举着照片,报价一样念出属于几号袋第几张,重复和吴莉莉确认。 这张照片里哪些物品属于米晶晶,知不知道来由,怎么判断的。 数量多,黄友成问得很快,吴莉莉回答得也很快, 叶枫手指在键盘上废物,按键噼里啪啦都快起了火。 又是大半个小时过去,所有编号照片再次确认完毕。 叶枫赶紧查看室内的监控录制完整,角度清晰,声音清楚,满意地打打印出笔录,让吴莉莉确认签字。 吴莉莉认真翻阅笔录,忍不住惊叹。 “哇,我记忆力这么好啊,居然记得这么多!” “你们是好朋友,当然记得。”黄友成适时夸奖。 吴莉莉笑着签完字,看了眼时间临近中午,笑嘻嘻望着黄友成。 “警官,你们食堂的饭来一份呗,我饿了。” 黄友成一笑:“行啊,那你等会,我这会去给你买。” “小叶,你要吗?” 叶枫正要回答“好”,手机一震,他打开一看,宴笙说给他买了饭,叫他空了过去拿。 “我有了……” 黄友成一离开询问室,吴莉莉主动和叶枫拉起了话头。 “米米那个钱男友不会放出去了哈?” “他判不了死刑,那死缓无期呢?” “刚才我认的那些属于米米的东西,是不是都被他偷走了?” 叶枫抿了抿嘴唇:“案情不便透露。” “嗨,我又不打听什么,我们不就闲聊嘛……”吴莉莉努力想要打听肖乐的现状,叶枫嘴巴紧闭,一个字都不透露。 “嗨,看你年纪轻轻以为你好说话,算啦,不过你们不要放过他啊,渣男!” “不要放过谁啊。”提着饭盒的黄友成听到了个尾巴。 “我们说不要放过杀米米的坏人,谢谢警官,我饿死了。” (本章完) 第二百零四章 “你饭呢?”黄友成盯着叶枫空空的手。 “我现在去拿。”叶枫拔腿出了询问室。 检验中心办公室里大部分都出去吃饭去了高高的格挡后面稀稀拉拉坐着两三个人, 听到脚步声抬高屁股看见是叶枫。 “小叶,有事吗?大王小王刚出去吃饭。” “不不不,我找宴主任请教点事。” “宴老师好像还在,你进去看看吧。” 叶枫说着谢谢,径直走进宴笙办公室。 还没敲门,门自动开了一条缝。 宴笙拽他进屋关闭了房门,伸手摸了摸他的肚皮。 有多名促销,形成一个小团队,有主管有组员,销量达,提成高,规矩也多。 茶几上的塑料袋里装着三个包装精美的饭盒,叶枫提上便走。 叶枫提着袋子打开门回头大声说:“谢谢宴老师,拜拜。” 吴莉莉揉了揉鼻孔,好像是挺香。 他提着袋子慢悠悠走了出去,这次坐着的人再没站起来。 “你这哪来的?”黄友成瞧着叶枫提回来的完全不同风格的饭盒非常意外。 “跟着她屁股后面晃来晃去了一晚,我就累的够呛。” 黄友成瞟了一眼吴莉莉,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反而更惊讶了。 “诶,小警察,你说我说的对不……”吴莉莉的饭盒已经空了,她把筷子往里一扔盖上盖子,主动拿过塑料袋装好。 吴莉莉说门清真的门清,询问开始后,无论叶枫还是黄友成提出一个再短,再简单的问题,吴莉莉都能详详细细说出前因后果,关键转折。 宴笙伸手拦住了叶枫:“你就这么跑啦?” “我门清,你赶紧吃完,你们问什么我都答得上来。” 他以为叶枫吃腻了食堂,自己点了外卖,可是据他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这附近的外卖就没有哪家这么精致。 “里面很复杂?”黄友成问。 在饶安,金碧辉煌这样规模的娱乐场所全市不超过三家,酒水促销人员配置差异不大。 她抻着脖子瞧了一眼叶枫的午餐啧啧了两声。 吴莉莉一听米晶晶果然不再追着叶枫问别的。 视线受限只看到他上半身,没瞧见他手里提着的饭盒,还以为他又是过来交接文件。 “别人??”黄友成纳闷这个别人究竟是什么人。 叶枫这看起来三好学生一样的做派,上班下班回家,还能认识追求者? 叶枫扒拉着饭,没有接吴莉莉的茬,黄友成虽然满肚子疑惑也觉得不合适继续追问。 叶枫笑嘻嘻:“你不是要我有所表示吗?” “小叶同志,请教我什么事呀?” 叶枫笑着推开他的手跑过去了沙发。 “我们还在询问证人。” 宴笙立刻捂着脸:“你怎么又来这招?” “有次休息,自己在家无聊就跑去陪她上了一个班。” 他笑嘻嘻的和几个人客套着走出了办公室。 “金碧辉煌那种地方,我是没本事挣钱的。” “要么是情人,要么就是追求者。” “要不然谁有这心思大热天中午还送饭啊。” “你好好回忆下米晶晶这几年的工作环境,人事关系,一会我们仔细聊聊这个。”叶枫没回答吴莉莉的问题,而是提及今天询问的重点。 “别人送的……”叶枫糊弄着回答了一句。 宴笙深吸一口气,好像对也好像不对,他好像并不是这个意思…… 掀开盖子,荤素搭配,颜□□人,香气飘散出来,黄友成闻到更加确定,这绝对不是附近的餐厅饭馆出品! 其他餐饮娱乐场所,根据规模不同促销1-3名,不存在谁管理谁,都是归公司的销售经理管。 “谢谢,拿到了,你们也快去吃吧。” 每天有考勤,每月有各种考核,各种任务。 叶枫立刻凑上前亲了一下宴笙的脸颊。 在吴莉莉的叙述中,他们了解到米晶晶更多的工作信息。 “要我自己去工作,杀了我吧……” “小叶,拿到啦,快去吃饭吧。” 这个地方他其实也没怎么接触过,乔天他们临检太密集,所以基本不叫市局支援,都叫派出所的帮忙。 这个地方三天两头出现在西丽区的工作汇报中,想记不住都不行…… “我跟你说吧,我们这种公司,一个场子有一个主管就不错了。” “金碧辉煌有两个销售团队,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说重点……”黄友成忍不住打断吴莉莉的胡言乱语。 “嗨,现在还分啥公母,同性也是真爱。” 黄友成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吴莉莉嘿嘿一笑。 “不说公母了,说金碧辉煌。这里面啊,能挣钱水也深,我都不知道米米怎么忍了那么几年。” 酒水促销收入全靠提成,资本家怎么可能让你工资永无止境的上涨,自然会在销售额不断攀升后采取各种措施,想办法把收入压在一个相对“鸡肋”的水平。 在高收入机会少的饶安,对于文化程度普遍偏低的酒水促销们,这份工资纵然是鸡肋也是香饽饽,所以促销们总是能忍就忍,除非忍无可忍绝对不会离职。 金碧辉煌开业之初,只有两三个酒水促销。 随着生意越来越好,每晚酒水销售额节节攀升,酒水促销逐个增加,成立了第一只有销售主管的销售团队。 销售量继续攀升,人员继续壮大,团队继续扩容,最后拆成了两个团队。 赛威酒业也挺损,两个团队不分区域,不分品种,都在一个场子卖着一样的东西。 一锅乱炖,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在这样的竞争机制下,两个团队的销售业绩不分伯仲,都很高…… 这个时候赛威酒业又想再多弄一个销售团队出来了,但是遭到了现有销售的罢工抵制…… 然后他们看中了一直在外单打独斗,业绩不错的米晶晶。 想要把米晶晶调去金碧辉煌,而米晶晶不喜欢管人和被人管,要求自己的业绩独立核算…… 这一要求正和公司的意思…… 在公司方面看来这就是三个团队的竞争了,但是对金碧辉煌的酒水销售来说,米晶晶是可以拉拢的…… 在米晶晶去的第一年,两个团队的主管都在变着法子想将米晶晶收入麾下。 无论他们开出多么丰厚的条件,米晶晶都不为所动,做惯了自由人…… 这样的局面吴莉莉以为会继续很久。 但是没想到今年四月米晶晶轻飘飘一句:“累了”。 之后迅速离开了金碧辉煌,毫无留恋…… “我也挺奇怪的,不过那种地方她干这么多年才累,也挺厉害,想换就换呗。” “按你的说法,米晶晶和金碧辉煌的其他酒水促销都是竞争关系咯?” 叶枫问完,吴莉莉愣了愣,琢磨了会然后点了点头。 “好像是这么个意思……” “你刚才说那些是米晶晶跟你说的,还是你自己分析的?”黄友成问。 “我哪有那脑子啊,有的是她说的,有的是其他姐们说的,差不多就这意思吧。” 叶枫闻言立刻问。 “你和其他场子的酒水促销很熟??” “好歹干了这些年,来来去去都知道,真名艺名都清楚,熟谈不上,只是认识……” “那你把他们的名字都写下来,还有进入公司几年,到金碧辉煌多久。” “你想的起来的都写出来,想不起的也没关系。”叶枫从抽屉里掏出纸笔递给吴莉莉。 吴莉莉拿过纸笔开始写,一边写一边念叨。 “你们不会认为米米是被他们仇杀的吧?” “真不至于,要说不爽肯定的,平白多了个销售精英来竞争。” “但是要说因为少挣钱杀人不至于。” “这都是公司的决定,走了一个米晶晶,明天还有王晶晶,张晶晶,说不定哪天我也被派去了呢?” “其实米米基本没怎么动他们的老客户,都是挖掘新客户。” “特别是三楼,里面来来去去都是光着大膀子,她们都不愿意上去。” “米米经常上去,那些泡澡喝酒的,酒劲上来很快,冲昏头了,几万的酒都敢开……” “米米做销冠全靠那些昏头的,一晚上开几万的酒,我们公司最贵的一瓶酒在饶安仅销售一瓶就是她在三楼卖的。” 吴莉莉不愧为米晶晶好友,很多细枝末节的事情从她嘴里叨叨了不少,这是从公司层面切入绝对难以打听到的消息。 吴莉莉在纸上写了十五个人名,现有的销售一共8名,两个主管,六个普通促销。 还有一些促销曾经在金碧辉煌待过一段时间,刚好和米晶晶共事过。 后来因为不适应,或者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开了。 “米晶晶在4月,5月这两个月有没有向你透露过什么信息,跟工作有关的,或者是金碧辉煌遇到了什么事,影响了她情绪?” 叶枫直觉米晶晶的死很可能跟金碧辉煌有关系。 “除了肖乐的纠缠让她不爽,其他还真的没有。工作上她下班就什么都忘记了,反正只要工资够数。” “米晶晶最近半年有外出过吗?”叶枫问。 吴莉莉摇了摇头:“我们这种工作,下班就睡觉,休息也在家睡觉,哪有劲头往外跑啊。” “之前她跟我说去外地,我还挺羡慕的,也觉得她辛苦那么多年是应该好好放松下了,哪里知道……” 说到这,吴莉莉的眼眶里再次泛起了潮意。 黄友成立刻询问了其他话题转移了吴莉莉的情绪,接着又聊了一些细节问题。 叶枫在一旁汇总,两人觉得获得的信息足够全面,向胡平汇报完没有需要额外增加的,决定结束此次询问。 (本章完) 第二百零五章 黄友成站起身,正式地向吴莉莉伸出左手。 “吴莉莉,感谢你为我们提供的线索,后续侦破中如果还有需要,我们可能还会再次打扰你,或者麻烦您再过来。” 吴莉莉听到这事还没完,没有丝毫不耐烦。 “老规矩,让我吃顿你们的盒饭就行,是真的很好吃!” 送吴莉莉离开市局,时间已过下午四点。 不用多久又该是下班时间,但是今天的刑侦估计是没法按时下班了。 办公室里的大伙没有一个人闲着,有了吴莉莉的指证,肖乐盗窃他人巨额财物的证据链更加完整。 经过一下午的整理,肖乐的卷宗初具规模。 胡平单手掂了掂,份量沉甸甸,配得上肖乐十年以上的刑期。 警方追查了米晶晶近来的行踪,别说半年,就是最近两年,米晶晶都没有出过饶安。 “至于为什么六月才下手,也许是之前没找到机会,或者又发生了什么变故,这个我们以后抓到人再来解迷。” “米晶晶对标的就是顾客?买酒水的?” “如果我们都觉得金碧辉煌比itting for me存在更大的可能的话。” “彭潇的存在,让我们确定了秦白山的雇主,可能曾经不止一次造访饶安,所以你们的推断都成立。” 找他们配合调查,很可能还没问出什么线索,警方开始调查金碧辉煌的消息已经满天飞。 所以米晶晶在这里见到秦白山雇主,并且发生不愉快的可能性更大。 “我认为虽然我们没有找到米晶晶和方青跃之间存在关联的证据,但是这两个案子都是一人所为,其实我们可以合并来看。” “当初侦查方青跃案子时,胡队说过肯定是近期的患者出了问题,如果是一年前的患者,方青跃的坟头草都应该八米高了。” 如果米晶晶是在现实和秦白山雇主接触,那么不需要秦白山再次确认,所以米晶晶是什么时候遇上这个导致自己死亡的神秘顾客? “多设置点无效问题,就算浪费点时间,也要制造烟雾。” “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把这个思路,直接套在米晶晶这个案子上。” 生活单一的单调,除了上班,在家睡觉以外,就是偶尔出去吃吃饭,逛逛街。 “引起方青跃死亡的关键患者是彭潇,彭潇出现在的患者是在方青跃死前几个月,秦白山出现在方青跃死前一个月。” “网撒大一点,问她对其他所有人的看法?” 米晶晶在这里遭遇秦白山雇主的几率为0。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提供着自己的想法。 胡平不着急发表意见,单手托着下巴看大家的讨论。 酒水促销从业人员普遍素质不高,保密意识不强。 “当下的问题是,米晶晶的同事们一定可以提供一些我们还没了解到的信息。” 叶枫说完自己的想法,立刻引起了会议室里小小的骚动。 所以米晶晶如果和谁结了仇,只会是在饶安而不是在别的城市。 大家推到最后一个结论时,卡了壳…… 米晶晶生前的社交圈,除了吴莉莉,这帮近距离一起工作过的人,是警方绝对不能绕过去的调查范围。 方青跃利用互联网敲诈勒索,所以有了秦白山假扮患者实地确认这一茬。 胡平肯定了大家的思路,同时提出了下一步工作的难点。 根据以往调查来看,雇佣秦白山的人一定非常有钱。 “但是这么多酒水促销,我们怎么安排询问??” 叶枫和黄友成将米晶晶在金碧辉煌的工作情况,以及金碧辉煌的经营特点做了归纳总结。 “秦白山假冒患者来找方青跃问诊。” “秦白山假冒顾客找米晶晶卖酒?” 米晶晶在这里没有和任何顾客发生过摩攃纠纷。 而陪同她一起的人,除了昙花一现的男友肖乐,大部分都是吴莉莉。 金碧辉煌作为饶安数一数二的娱乐场所,自然配得上有钱人一掷千金买个乐子。 “这事得快,越快泄露的风险越小,离职的今天先查查还在从事这行没,提前把握每个人细微的差异,明天白天全部叫过来,一次过……” itting for me作为米晶晶最后工作的地方,简单透明,监控完备。 打草惊蛇分分钟的事…… “那么引发米晶晶死亡的关键顾客5月出现?还是……” “方青跃对标的是患者,那么米晶晶……” “我觉得应该是从她离开金碧辉煌反推,离职前一个月。” “从已经离职的开始问?”叶枫试探着提出自己的想法。 叶枫稍一思索,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胡平提了自己的想法,若是想要不走漏或者少走漏风声,只能拼快! 询问这些酒水促销后,走漏风声几乎是无可避免的事…… 在他们作为谈资八卦给别人听之前,警方抓住关键线索迅速展开调查,在打草惊蛇之前抓到蛇尾巴。 一共十五人的名单,七个个离开了金碧辉煌,8个还在金碧辉煌上班,人数上来看差不多对半。 多亏吴莉莉提供的信息够多,年纪,籍贯,什么学校毕业,她知道的都写下来了,才让警方能够在系统中众多相似相同的名字中,找出这些曾经在金碧辉煌工作过的促销。 有两个已经离开饶安,通过系统查询到最近使用的手机号,一个回了老家,一个去了外地。 有三个还在赛威酒业,只是换去了别的场所。 有一个离职状态,表面信息看不出是否有从事别的工作。 最后一个已经转行,去做了商场导购…… 询问对象太多,一次搞定任务量有点大。 “一个人配两个干警,得三十个,咱们人不够啊。”叶枫环视办公室一圈,他们就二十几个人,难不成还要去别的部门借点人。 “叫你宴老师过来一起询问。” 胡平笑着开玩笑,叶枫却当了真,挠了挠头。 “他能问什么……” 胡平顺手摸过旁边很久没用的竹竿,捅了捅叶枫的肩膀。 “我今天就代替宴主任,教训下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东西。” “胡来,虐待下属可别打我的名号。”宴笙手里捏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走了进来。 胡平立刻放好竹竿站起了身:“真的是白天不能说人,说什么来什么。” 宴笙把文件袋递给他:“肖乐涉及的所有财物,正式的价值鉴定文件弄好了。” “谢谢宴主任,真及时,我正准备明就移交检方了。” 宴笙眼睛扫过办公室内一圈,看起来大家好像都很悠闲。 他伸出食指晃了晃:“你们今天不加班?” “嗯,接触的人比较特殊,要考虑人家的作息……” 胡平一点不掩饰自己的消极怠工,反正凶手已经死了,他们查背后的主脑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查下来。 并且隐藏得这么深的人,他们不计划好每一步,很可能提前暴露。 查不出人事小。 若是逼得对方为了封口,再次灭口,才是更大的损失。 “那我们就走咯?” 胡平听出宴笙用的是“我们”,目光立刻飘到了叶枫脸上。 而叶枫站在一旁,一脸平静。 胡平扬了扬下巴:“你想下班吗?” 叶枫以为胡平的问话是今晚需要一些人加班,一些人可以按时下班,立刻一扬脖子。 “我昨晚睡得很好,今天可以加班。” 胡平仿佛诡计得逞的小孩,一脸邪笑看着宴笙。 “看人家不愿意跟你走……” 叶枫怕宴笙不高兴,还压低嗓门小声认真解释道:“宴老师,我工作忙,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周云飞站在旁边正巧听到,满脸震惊,难道叶枫和宴笙住在一块? 他摇了摇头,觉得这不可能,但是为什么宴笙要和叶枫一起走。 “你两为什么能一块走??” “哦,我搭宴老师的顺风车……” 叶枫说完怕周云飞怀疑立刻补充:“给钱那种……” 周云飞恍然大悟“哦”完,想到叶枫还住在西丽区,和宴笙应该是顺道。 “对了,天气预报这两天要降温了,你那破空调可以直接下岗了。” “你修不修都无所谓了,上班这么不方便,你啥时候搬回来?” 周云飞只是好心提醒,没看到宴笙的脸一点点的冷了下来。 “好啊,那下周降温了我就搬……” 宴笙听到这句话转身就走,胡平啧啧了两声。 “那你要有啥搬的可以叫我帮忙……” “没什么就几件衣服而已。” 周云飞和叶枫还在聊着,胡平摇了摇头,这两个没眼力劲的笨蛋。 “行咧,宴主任明确拒绝了我们邀请他参与审讯,所以明天怎么办?” 黄友成抿着嘴摇了摇头,幸好宴笙走远了,要不非得再骂他两句不可。 叶枫一扭头,身边已经没了人,他望向空空如也的门口,宴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叶枫还没琢磨过来宴笙怎么走了都不打声招呼,胡平再次强调:“明天怎么办?” “那就只能一起上了呗。” “外地的打电话,本地的一起叫来,分两批询问。” “到了就让他们交手机,阻断和外界联系,以免通风报信。” 众人讨论半晌,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方式,胡平一拍桌子同意了。 “行,就这么办,下班!” 众人快速散去,顷刻之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叶枫满脸惊讶呆立原地:“不是要加班吗??” 胡平一摊手,表示自己没说过。 “你刚才明明问我想不想下班……”叶枫觉得他被胡平耍了。 (本章完) 第二百零六章 胡平笑着回答。 “对啊,你的宴老师要载你回家,我问你想不想下班,你要想我就提前让你走咯。” 叶枫咬着嘴唇,气呼呼瞪了胡平一眼,很明显他被胡平坑了。 胡平笑嘻嘻,一点不气恼,反正他没得罪宴主任。 叶枫抓上外套急匆匆往楼下跑,还没走出a栋大门,已经看清楚楼前的院子里没有那辆引人瞩目的红色小跑。 宴笙已经下班了,并且开着车走了…… 叶枫悻悻然走出市局,对面的马路上停着一排共享单车。 他推了一辆,一跨上去还没坐稳,腿已经狠劲往前蹬了下去。 叶枫抬着屁股,两条腿抡得像小风车,大马路上的车水马龙在他耳旁全化作呼呼的风声。 到了丽景豪庭旁边的路口,他气喘吁吁跳下自行车。 宴笙急着走可能是因为有其他事情要办,并不是因为他要主动加班,拒绝回家而生气。 正要按下发送,他又删除了文字,重新编辑了一句敲下发送。 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从下巴一滴滴跌落地面,很快泅湿了双足间的地面。 宴笙的消息很快回过来,叶枫松了口气。 “我晚点回。” 现在他自然不会去做苦苦挽留的人…… 叶枫摸了摸肚皮,中午的饭吃的有点多,下午坐在办公室半天,这会好像也不饿。 他摸着还没干透的脖颈走进了浴室。 小朋友在意工作是好事,他并不气恼…… 顾不得看时间,来不及擦满头的汗水,一口气冲进了小区。 宴笙曾经非常讨厌所谓的挽留,不过都是纠缠。 叶枫掏出手机打字:“宴老师,你没回家?” 他一次次保持良好的修养和假面克制着拒绝,其实内心憎恶到了极点。 宴笙认为自己足够绅士,也足够无情,过去的哪段感情无论长短不是说断就断。 后来周云飞一提,叶枫立刻说下周搬回去…… “宴老师,我到家了。” 大门敞开,不断有车驶入,黑的,白的,灰的…… 但是没想到,从来没经历过感情的叶枫,比他还要洒脱。 餐厅大概花了不少钱推广,很多食客打卡拍出了非常诱人的视频照片进行分享。 叶枫忙着破案,他想着等案子结束,或者稍微没那么忙,拉叶枫一起去试试。 叶枫一步三回头走进单元门,推开门,屋里冷冷清清。 宴笙说晚点回,并没有说不回来吃饭。 跑到楼下,很意外,仍然没有红色小跑的身影…… 他一个人开着车,去了那家新开业的餐厅。 昨晚睡的那一觉并没有彻底解决问题,澡还没冲完,他已经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不如先睡一觉,等宴笙回来一起晚餐。 就是没有那辆红的。 两个人要说该做不该做的也做了大部分,但是叶枫就能这么轻飘飘的当没发生过。 如果他是出去办事,估计也没功夫吃饭。 叶枫休息了好一会,呼吸降温,汗水不再如泉涌,他看向大门方向。 那语气不似敷衍,叶枫就这么轻飘飘的决定搬走,甚至不问下他的意见…… 而他好像还找不到理由说什么,毕竟从他两亲在一起,就是稀里糊涂的。 主营菜色是什么,哪道菜评价高他一无所知。 ** 宴笙前几天在网上无意看见了一家新开业餐厅的推送,封面拍得太过诱人,他忍不住点了进去。 没想到叶枫居然要主动加班。 但是他还是不争气的流下了想吃的口水…… 宴笙的确没有回来。 刚才去刑侦送文件,看那架势以为早下班,立刻想起了这茬。 宴笙虽然知道,这是当下流行的软推方式,并不一定真的很好吃。 好吃自然好,若是不好吃,至少有个人陪他一起受苦…… 热水一淋,肌肉受热放松,几天堆积的疲惫再次翻涌。 就记得图片看起来很好吃…… 一个人也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又不是吃不起,为什么一定要一个人来分享呢…… 宴笙觉得,他可以很快再次适应一个人吃饭,回家,睡觉…… 餐厅在东丽区人烟寥寥的街区,还隔着几百米,宴笙远远看到店前人行道上站着坐着很多人。 他放缓速度开过去,店门口已经排了很多人。 此刻不过是刚过下班点,这里居然排了几十号人。 他最烦排队等待,一转方向盘,决定找点别的吃食。 没想到的是,一路经过的大小店面,皆是高朋满座。 大概饶安人民都听到了即将降温的消息,赶紧出来抓住炎炎夏日的尾巴,然后缓缓进入冬眠时刻。 宴笙开着车漫无目的兜了一大圈,天色一点点黑下来,心中的无名火消散了一些,腹中饥肠辘辘。 他叹了口气,再一次放慢车速,终于找到一家宾客没那么多的小店。 停车走进,老板坐在门口不太热情的招呼:“吃什么。” 宴笙找了张空桌坐下,油腻腻的桌面,他提着凳子往后挪了点距离。 捞过菜单,指腹黏腻,彩打a4铜版纸上印着种类,价额。 菜单翻阅太多次,失去了硬朗的身形变得有些破旧。 他忽然想起了那次深夜的路边摊,飘着油珠,包着些肥猪肉馅的馄饨。 他点了一碗清汤馄饨。 雪白的瓷碗,清澈见底的汤飘着几粒碧绿的葱花。 他舀了一口汤进嘴,没了那夜的油腻,好像只有寡淡…… 再舀一个馄饨咬下一口,偏深色的肉馅全是瘦肉,没有一点肥肉。 进嘴没了油腻,可是也没了弹牙爽滑的口感,除了扎实就是柴…… 宴笙勉强吃了两个,喝了几口寡淡无谓的汤水,放下钱离开了小店…… 他想去市局附近那处宵夜摊,看时间不到八点。 听说那两夫妇九点过才出摊,现在好像有些早。 他摸出手机,小朋友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回复的那条。 这么一两个小时过去了,小朋友没找过他。 连他吃没吃晚饭都没有过问。 宴笙心里消散的火气这会又聚了起来,一脚油门狠狠踩了下去。 “轰隆隆~~~” 红色小跑如同一头怪兽,低吼着冲了出去。 发动机声混合着胎噪声,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 宴笙第一次这么高调的招摇过市,心中一点没有因为扰民而愧疚,满满的火气恨不得立刻飞回去把那个人拖起来打一顿。 打开门,黑漆漆一片,没有饭香,没有烟火气。 和他曾经回到的家一样,冷冷清清,空气冰凉。 一瞬间,宴笙有点=些恍然。 是已经搬走了,还是从来没有来过? 他急匆匆的脚步在跨进门的一刻慢了下来…… 他犹豫着走到次卧推开门,里面的一切和昨天一样,被子整齐,枕头放在最上。 他愣在门口,摸出手机打开对话框,几个字打了又删,反反复复最后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发,揣回了手机。 走就走了吧…… 他松了松领带,颓然地推开主卧,却在黑暗中听到了呼噜声…… 他心中一惊,倏地站直了身体,再仔细听两声,撇了撇嘴。 这再熟悉不过的呼噜声不是叶枫又是谁…… 宴笙拍开衣帽间的照明灯,对着镜子慢条斯理换好衣服,走进卫生间水龙头拧开最大。 水声哗啦啦源源不断,他慢条斯理洗手洗脸…… 叶枫睡得正香,耳畔淅沥沥水声好似下起了大雨。 他迷糊糊睁开眼,灯光洒在床榻上,他猜是宴笙回来了。 不过睡意正浓,他伸着双手搂住被子翻了个身并不想起来。 宴笙花了比平时长三倍的时间终于洗漱完毕。 卧室里安静一片,没有打呼声,也没有呼吸声。 宴笙知道叶枫已经被吵醒,心中闪过一丝痛快。 “睡醒了?” 叶枫含含糊糊回答了两个字:“没有。” “没有,就回去睡,赖我这做什么。” 叶枫还是含含糊糊“哦”了一声,起身抱着被子便走。 宽大的双人被拖在地上牵绊住了叶枫的脚步,他一低头立刻转身把被子扔回床上,继续半睁着眼走出房间。 “嘭”一声,次卧的门开了又关了。 宴笙知道叶枫一定很快睡着了,他却静不下来了。 他走到阳台坐在椅子上,隔着落地玻璃看着窗外的夜色。 今夜的云层很厚挡住了月亮,他推开窗户,空气凉了许多。 他趴在窗框上,微微伸出头闭着眼睛,贪婪的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啪嗒” “啪嗒” 水珠砸在头顶越来越密,忽然哗啦啦声音四起。 他一仰头,雨水浇了满脸。 就这么转眼下起了瓢泼大雨。 他赶紧缩头关好玻璃窗,抽了一沓纸巾胡乱擦着脸上头上的雨水。 外面的雨水落入浍河,噼里啪啦激起不小的动静。 宴笙看着窗外发呆,雨水不断落下,连成了不断向的珠子。 时针缓缓靠近12,窗外的雨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冷空气钻了进来,已经彻底没有了暑意。 不知道这场雨会不会下一整夜,开启饶安降温的序章。 窗外的雨声搅和的宴笙心中烦闷。 “咕噜噜”没吃完饭的肚皮适时掺和一脚。 憋屈,烦躁充斥了宴笙的内心。 宴笙再次推开主卧房门,呼噜声起伏有序。 宴笙掐了一下自己的食指内侧关节,叶枫最近这段时间很累,应该让他继续休息。 掐到指关节有些麻木,他深呼吸了几口气,今晚他怕是要憋闷眠。 他决定问问叶枫饿不饿…… 宴笙借着走廊指引灯的微光,走到叶枫身边盘腿坐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本章完) 第二百零七章 叶枫转了个身,嘴巴吧唧两下,呼噜声消失,眼睛还是闭着。 “小……叶。” 他叫了一声,叶枫有些不满的“嗯”了一声。 好像是在说,有屁快放…… “下雨了,降温了,你可以搬家了……”宴笙一时气急说出了背道而驰的话语。 黑暗中,叶枫立刻睁开了眼,一咕噜爬起来。 “宴老师,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宴笙刚才出口就后悔了,这会叶枫的反应,他那点后悔立刻消散。 “是,是我说的!” “你说的啥?能再说一遍吗?”叶枫觉得一定是自己没睡醒,听错了…… “外面下雨了,很大,降温了……” 但是主人都发话了,叶枫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抓了一把头发,一咕噜爬起来。 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他于是真的再说了一遍…… 叶枫循着说话的声音,转头盯着宴笙的脸。 “哦,那宴老师我走了。” 忘记了要帮宴笙查好友的死,为了行事方便所以住进来…… “我走了,拜拜……” “你哭了?还是感冒了?” “宴老师,我走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叶枫现在满脑子都是,不吃饱不能睡,睡不着会耽误明天上班…… 宴笙听出了叶枫音调的细微变化,心脏一下收紧,针刺一般疼了一下。 叶枫搓了搓脸,掏了掏耳朵,这话真的是宴笙说的…… 当初为什么住进来,又为什么没走,他早忘记了…… 这一陪就是这么久…… 眼下买泡面吃饱睡觉,比搞清楚宴笙为什么发神经对于他来说更重要。 “你没吃饭?”宴笙诧异。 叫他走,他便走就是…… 但是宴笙记得…… “没有。”叶枫站在门口倔强地回答。 叶枫朝着门的方向走过去,肚子里又咕噜噜叫了两声。 叶枫走到门口,穿上拖鞋,又回转身鞠了一躬。 忘记了,宴笙得知好友死于自杀,得知了好友不堪的经历,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自责,祈求他留下来陪陪自己…… 这个动作被刚摁亮手机的宴笙,借着屏幕亮光看见了。 “咕噜噜”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两下,叶枫觉得委屈极了…… 他鼻子忽然就算了,眼眶湿湿的,他抬手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 他没有去思考,为什么宴笙大半夜叫他搬家…… 光线不佳的屋子里,他实际什么都看不真切,模模糊糊一片。 “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走?” 他光着脚奔出去,在走廊上拽住了叶枫。 究竟宴笙吃错了什么药,还是撞了哪门子邪。 明天还有好多场询问,不能不专心,可能漏掉破案的关键…… 宴笙重复了一遍,意在提醒叶枫。 人要讲礼貌,不管怎么样,在人家这里住了这么久,也是一种打扰。 踢踢踏踏的拖鞋声,犹如窗外的雨,一下下敲击着宴笙的耳膜。 叶枫的委屈到了顶点,被人赶走还多了一条,下雨的深夜…… 你和周云飞的约定可以马上实现了…… 人一步步远去,脚步声化作绵密的针,密密麻麻落在他的心上。 没睡醒,没吃饭,现在还被主人叫起来要轰出家门…… 宴笙听到这句话,简直是刺果果的挑衅。 “晚了,没有店开了,我回去会饿肚子……” “我不知道,我还没吃饭,我要出去买泡面……” 一直以为叶枫吃饱喝足才能睡得这么安心呢…… 一听没吃饭,心里更疼了,他还好歹喝了两口汤,吃了两个馄饨呢…… “为什么不吃?” “冰箱里有昨天没喝完的汤,我想等你回来一起吃……”叶枫声音还是哑哑的,挣扎了一下被宴笙拽着的手腕。 宴笙抓得更牢:“我说我晚点回来……” 意思很明白,这不就是叫你自己解决晚饭吗?等什么等…… “你没说你不吃晚饭啊。”叶枫莫名其妙,又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 “那我也没说叫你现在走?”宴笙开始耍赖不认账刚才自己说过的话。 “你叫我走,那我就走,明天今天还不是一样的,有区别吗?”叶枫的懂事让宴笙哑然。 “这里又不是我的家,我就是借住的,你要我走我便走……” “那我现在不要你走了,我也没吃晚饭,你去做饭……”宴笙开始不讲道理。 “我不做!”叶枫这次拒绝地十分干脆。 “你都要我搬走了,我为什么还要给你做饭!” 叶枫的理由看起来十分充分,宴笙刚才那点心疼这会全没了。 当然心中的无名火也早没了…… “小朋友,这事我们得好好聊一聊,是我要你搬走的吗?” “不是吗?”叶枫一巴掌拍开了墙壁上的开关。 灯光忽然亮起,照清了两个人的脸。 一个一脸震惊,一个一脸平静…… “不是,是你自己说要搬走的……” 叶枫眨了眨眼,他什么时候说过了? “你诬陷我,我没说过!” “今天下午你和周云飞约好的……” 宴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酸溜溜的,他完全没发现自己居然因为叶枫和另一个男同事的约定拈酸吃醋。 而且他明知道,叶枫并不是搬去和周云飞共住一屋,只是住在市局单身宿舍里,两隔壁而已。 但是明知道这样,他还很不高兴,就有点…… “我也说下周搬啊,也没说今天啊,今天还是你赶我的啊……” 站在这瞎扯了许久,叶枫困意退却,脑子越发清醒,开始和宴笙相互抓漏洞,讲逻辑。 “呵……”宴笙一声冷笑,搞得他两真成露水姻缘,还是叶枫占主导的露水情缘。 啥时候散得叶枫说了算…… 宴笙何时受过这种待遇,别说现在还是在他家…… 叶枫意识回笼,从这一声冷笑听出了宴笙的不爽…… 刚才他们扯的是,他何时搬的事。 那么宴笙的不爽要么就是他不肯现在搬,要么就是他要搬走。 这两个选其一,不可能有第三个可能…… 叶枫扯了扯衣襟,抚平刚才睡觉在床上滚来滚去压出来的褶皱。 “算了,下周走今天走都一样……” “反正这里又不是我家,我哪里能说了算。” 叶枫第二句嘟嘟囔囔很小声,但是不至于太小声,两个人站得这么近,宴笙自然是听到了。 叶枫装作没有感知到宴笙拽着他手腕越来越用力,说完便抬脚。 还没跨出一步,后面不变的桎梏阻止他顺利前行。 他伸手想要拂去宴笙的手:“你放手吧……” 其实到了这会,宴笙还不放手的态度已经说明了答案。 他并不想叶枫搬走…… 但是叶枫觉得还是要再确定一点,除了破案,他没猜过别人的心思。 他哥从来就是要欺负他就欺负,猜来猜去也没用…… 宴笙没松手,反而更加用力。 叶枫抬眼皮撩了一眼宴笙:“你松手呗……” 他说完埋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裤子…… “哦,这衣服都是你的,是要我脱光了走吗??” 叶枫神情委屈,像极了古装电视剧,小说里写的那些被变心夫君赶出家门,要求净身出户,只能穿底衣走的可怜女子…… 叶枫手抚上裤腰,看了一眼阳台方向,有墙壁的阻挡,什么都看不到。 “我自己那身洗了还没干,我穿回去洗干净了给你送回来,我不要……” 叶枫好像忘记了,宴笙当初说的这些衣服都给他…… 宴笙没忘…… 他一收胳膊把叶枫拽到身前:“走个屁,不准走……” “你刚刚明明赶我走……”叶枫知道了宴笙不开心的原因,但是好像他还不懂什么是见好就收,反而想要和宴笙继续掰扯。 宴笙气急了,右手扶住叶枫的脸颊,凶狠地亲了上去。 叶枫毫无防备,被压得退后几步,后背抵在了坚硬的走廊墙壁上。 退无可退,宴笙更加放肆,攻城略地,毫不含糊。 不到半分钟,叶枫软了腿,嘴里哼哼唧唧控诉着宴笙“暴行”。 “咕噜噜”肚皮再一次不合时宜的叫起,这一次是宴笙的。 接吻也是个力气活,宴笙约等于无的晚饭连同几个小时的无名火彻底消散。 他双手抚着叶枫的脸颊,低着头哑着嗓子问。 “还走不走了……” 气息不稳,灼热的气息有一下无一下拍在叶枫红通通的脸上。 叶枫眼睛飘向一旁,不敢正视宴笙:“这又不是我家……” 他的后半句“我说了不算”再次被宴笙堵在了嘴巴里。 这次没有持续多久,宴笙松开还是那句:“还走不走。” “这不是……” 这次叶枫就说了三个字又失败了…… 胸腔里好不容易溜进去一点空气,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唇枪舌战。 叶枫头晕眼花,眼前一阵阵发黑,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他得死在这里。 他可不想被同事验尸,死亡原因还写上:因接吻窒息而死…… 如果真的那样了,他感觉叶锐可能真的要扒了他的坟鞭尸。 哦,不对,鞭骨灰盒…… 宴笙也不好受,饿得头晕眼花,吻得心猿意马。 他觉得再这么下去,他能累死在这…… 如果古振乐给他解剖的话,死亡原因不知道会不会写:欲求不满,爆体而亡…… 这次宴笙松开叶枫,还没来得及说话,叶枫立刻抢答。 “你说了算!” “嗯?” “我搬不搬,什么时候搬,宴老师说了算。” “这是宴老师的家,我听宴老师的……” “这也可以是你的家……”宴笙脱口而出。 叶枫愣住了,可以是他的家? 宴笙彻底松开叶枫,尽力平稳自己的呼吸。 “饿不饿?” “要不要吃东西?” (本章完) 第二百零八章 “饿……”叶枫气息同样不稳…… “那我去做点什么吧,想吃什么?”宴笙说着往厨房走。 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好几个餐盒,装着他连锅端回来的汤水。 “煮点面条吧,快一点,我来。”叶枫刚跨进厨房被宴笙推了出去。 “什么你来?我比你多吃了好几年饭,难道煮个面条都煮不好吗?” “你出去坐等着吃……” 叶枫见宴笙好像又要发火,赶紧听话的退了出去。 宴笙听到远去的脚步声,松了一口气。 他挺直腰杆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并不能一眼看到脚,视线中端依然存在阻碍。 他“啧”了一声拉开冰箱,两只手伸进去翻找。 宴笙心慌的一低头,松了口气。 宴笙弯腰打开,里面大大小小放着很多锅,有的新崭崭,连灼烧痕迹都没有。 “那里面的锅都煮不下两份面条,要大锅。” 凉意顺着指尖一点点爬到了肩胛骨,他想象着冰箱的冷气顺着他的身体聚集在丹田,下腹…… 帮他降低体内源源不断翻涌的燥意…… “这个怎么吃?” “微波炉热不透,拿个小锅倒出来烧。” 你拿回来的你问我? “开小火,要不一会面条煮熟,都烧干了……” 可以炒,可以煮,可以蒸…… “面条怎么会放在冰箱里了?更不会放冷冻呀。”叶枫踮起脚打开吊柜,从里面抱出一个纸盒。 他随便挑了一个看起来能装下两份汤的大锅,拿起来放水池里冲了冲,掀开塑料盖小心翼翼倒进去端上了炉子打开了大火。 他漫无目的的在冰箱冷藏室翻了半晌,没有找到哪怕一包方便面。 叶枫取出两个面饼问宴笙:“够不够吃。” 他合上冷藏室,蹲下`身子打开冷冻。 “米面粮油,干粮豆类都是放吊柜里的。” “不行,说了,我来做就我来做,你站一边去……” 宴笙摇了摇头,他是真的想不起来了,兴许那次逛超市,打折或者碰见销售员推荐,或者单纯看着包装顺眼就拿了。 叶枫手指敲了敲纸箱,上面几个大字:非油炸,蛋面。 宴笙关上冰箱,活动了下有些冻僵的双手。 “你热汤,我煮面吧。” “你自己买的东西都不记得放哪里了吗?” 叶枫扣好盒子翻个面,包装另一面印着烹饪指南。 他轻轻的嗤了一声,他怎么有这么多锅…… 叶枫撕着透明胶封条,嘴里碎碎念着哪些放冰箱,哪些放外面。 宴笙保持弯腰的姿势,盯着里面大大小小的锅出神。 更强劲的冷气,直扑身体,冻得他一哆嗦。 宴笙听到叶枫的话,下意识望向炉灶,上面空空如也,什么大锅小锅都没有…… 宴笙伸手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这是什么?” 总之不能像方便面一样,直接滚水泡。 他再次打开柜门还没伸手,叶枫又说话了。 那熟悉的模样,好像这里是他的家,宴笙才是客人…… 腹部以下一马平川,平得就像啥也没有一样…… “找面啊!”宴笙理直气壮。 “宴老师,你开冰箱做什么?”叶枫不知道何时又站在了旁边。 叶枫手一撒,直接走去门边,双手揣裤兜里,斜靠着墙壁看宴笙表现。 宴笙拿出两盒汤,盯着盒子思考能不能进微波炉。 自认为搞懂了烹调方式的宴笙,又自信起来。 长得跟方便面一模一样,纸箱里装着的都是这种面饼,调料包油包一个都没看见。 这面条怎么吃??? “这是你买的呀……”叶枫摇了摇头。 “你左边第二个门里……” 还不够大?哪里还有大的? “你右边的柜子里,有大锅……” 宴笙赶紧转换方向,打开门。 炒锅,炖锅,还有他那天端回来的砂锅…… 他看哪个都不小,总不能用砂锅煮吧? “拿口炒锅,接大半锅水……” 宴笙咧着嘴吸了口气,这明明就是他的厨房,怎么搞的,他才是客人?? 刚才纸箱上的字,宴笙记住了,接水烧滚再煮面。 后面的程序,叶枫懒得再看,手揣在裤兜里走去了客厅。 宴笙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又嗤了一声。 他盯着时间,严格按照官方指南,煮好了面条。 这次不需要叶枫指点,打开消毒柜,拿出两个大号汤碗,先挑面,再盛汤。 他长吁一口气,总算独立做好了晚餐,如果忽略叶枫那些关键性的指引话语。 “吃饭了。”宴笙高声呼唤,语气充满骄傲。 他端着的托盘里摆着两碗面,放上了汤羹和筷子,俨然大厨的架势。 叶枫饿急了,刚才又莫名其妙受了气,闻到香气撩起面条吹都不吹一筷子塞进嘴里。 刚砸出味,立刻咬断,留了一点在嘴里咀嚼两下咽下了肚。 他一抬头看见宴笙自己碗里的没动,盯着他看得津津有味。 “你不吃是么?”叶枫心里还有点委屈,说话也没多客气。 “吃啊,想看你吃先……” “我是试毒的?”叶枫不高兴地嘟囔了两句,这面又不是他做的,自己做的还不放心?? 宴笙伸手捏了捏叶枫的脸颊:“这是哪里来的伶牙俐齿的小朋友,我怎么舍得毒死你。” “好吃吗?”宴笙笑嘻嘻,得意地问。 “没放盐!”叶枫白了宴笙一眼,自己煮的心里没数吗。 “嗯?”宴笙举起筷子撩了一夹叶枫刚才咬断的面条喂进嘴。 除了汤的鲜味,确实没有盐味…… “汤里没放盐?那天喝的时候怎么有味?”宴笙有点莫名…… “谁家煲汤提前放盐?盐高温久了很不健康好吗?而且每个人口味不同,咸淡要求不一样,当然是舀出来自己放。” 叶枫说完起身抽过托盘去了厨房。 走得气势汹汹,平地带起了一阵风,那架势好像他才是大厨,而宴笙是不争气的小徒弟。 明明这两个人的厨艺半斤八两,啥都不会…… 叶枫也就比宴笙多做了几顿早饭,多泡了几桶面而已…… 宴笙乐呵呵的扭过头:“你要啥,告诉我就好了啊。” 叶枫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盐罐子,三瓶包装不同,两瓶黑乎乎,一瓶黄澄澄的液体…… 他端过宴笙的碗,放了一点点盐,挨个拿起三个瓶子放了几滴。 “这些是啥?我怎么没见过?”宴笙捞过瓶子挨个研究。 黄色的是芝麻油,这个他懂,黑色的两瓶让他奇怪。 “生抽?鲜味汁?有什么区别吗?” “都是黑乎乎的,都是酱油吧?” 这话引得叶枫又瞪了他一眼:“都是你买的你问我??” 第一次进宴笙厨房时,叶枫大为震撼,卓一鸣发给他的食谱上用到的调料居然全部都有。 他想,宴笙一定是个很讲究吃,吃得很精细的人,说不定比叶锐还挑剔。 每一次做饭,他都是内心紧张,宴笙第一筷子下去,他就像考完试看老师阅卷的学生…… 除了紧张还是紧张…… 两个人处得时间越长,吃过的饭越多,叶枫渐渐明白了。 宴笙的讲究都是形式……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 他并没有多挑剔,除了拒绝方便面,罐装八宝粥之类的,实在太速食的食物,其他的基本是有啥吃啥。 比他那哥哥好伺候多了…… 叶枫放好调料,自己坐下,宴笙还看着他没动筷子,他扬了扬下巴。 “自己拌一下,试试味道,不够再加。” “好啊。”宴笙说着筷子又伸进了他的碗里。 叶枫翻着白眼:“拌你自己碗里的,坨了……” 宴笙又撩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咀嚼两下咽下。 “好吃!” 叶枫就是无语:“我给你加的料和我自己加的都是一样的,我这碗里除了我的口水,没多别的!” “你吃你自己的行不行。” “你的面都坨了!” 叶枫恨铁不成钢的把宴笙的碗端过来,亲自帮他拌匀调料,但是过了些时间,依然有些酱油浸进了面条,染得面条一段段成了深色。 “对啊,就是你的口水好吃啊……” 叶枫的脸刷一下又红了:“不要脸。” 他把浸上酱油的面条埋到了汤里,重新端回给宴笙。 “吃你自己的。” 宴笙笑嘻嘻夹了一筷子自己碗里的面送进嘴,细嚼慢咽吞下,满心欢喜和满足。 “这下味道一样了……” 叶枫翻了个白眼,余光里又瞟到那三个调料瓶子。 “糟钱玩意……” 宴笙知道叶枫说他瞎买东西,自己又不用,是什么都搞不懂,不过他一点不心虚。 他啃老也好,花工资也好,反正都是花钱买高兴。 “以后我把钱都花你身上……” “不要,浪费!”叶枫嘴里包着面条,说话含糊。 “给我喜欢的人花,怎么能叫浪费呢……”宴笙语气轻挑。 叶枫不屑的“呵”了一声。 “放屁,刚才还赶我走,现在又变喜欢了。” “男人的嘴,世上的鬼……” 宴笙舔了舔嘴唇,知道今天是真把小朋友气急了。 叶枫这一晚上这脏话,骂他的话都说了好几句了。 以前可是软软的,态度好得很…… 叶枫吃完面条,喝光汤,一抹嘴碗一推。 “一会你洗碗。” 语气一点商量都没有,就是命令。 宴笙张嘴刚想说好,话出口拐了弯。 “为什么?” “为什么?”叶枫睁着眼睛反问他。 “这是你家!你还好意思说为什么……” “赶我走的时候,你是主人,你说了算……” “哦,吃完饭要别人干活了,你也是主人你说了算是吧?” “我是客人,客人不用干活……” (本章完) 第二百零九章 宴笙笑着抽了一张纸擦干净嘴,碗他可以洗,不过话要讲清楚。 小朋友现在这个反应,可以理解为没有安全感…… “我刚才说了啊,这可以是你家。” “这就是你家,你自己愿不愿意当这是家?” “如果你愿意……那这碗谁洗都无所谓。” “我们都是家的主人,都可以洗……” 叶枫站起身开始收拾碗,嘴唇翕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以看出来他很不满。 不过不是对洗碗这事不满,是对宴笙很不满…… “要不明天去趟民政局。” 宴笙说民政局时,叶枫端起了托盘理都没理他。 叶枫压根没进来睡…… 他掀开被子钻进去没一会,陷入了半昏迷半清醒状态。 门外黑乎乎一片,他两步跨进客卫打开灯,地面一片潮湿…… 有一个销售很快发过来了图片,报了价格。 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等待床榻一侧的下压。 宴笙刮完胡子,洗澡洗头,又是吹头发,折腾了一大圈屋子里一直只听得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哦~~”叶枫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宴笙松了口气,叶枫没有跑路,他轻推开次卧门。 这会还不到十一点,并不是他惯常的睡眠时间,不过今天和小朋友斗智斗勇了一晚上,精神一直紧绷也挺累的。 “卖什么卖,加你名字分你一半……” “我送个屁,我吃饱了撑的,见人就送房子……” 他和自己的困意作斗争也过去了十几二十分钟了…… 他强制自己保持听觉的灵敏,所以并没有完全睡着。 刚才一高兴说出来了,结果人家还不当着,他啧啧啧起身回了房间…… 宴笙想到这立刻摸出了手机,他也不管销售睡没睡觉,发出去了尺码询问秋季的外套…… 叶枫驻足回头,一副看傻子的模样。 他陡然睁开眼,摸过手机…… “没钱,买不起!” 这是摆明了不想听他说话,听他解释啊…… “干嘛,你要卖房子给我啊?” 他支起身子,伸手一探,床榻冰凉。 熟悉的呼噜声传了过来,听那节奏叶枫睡得挺甜。 叶枫嗤了一声转头就走,走进厨房,他好像气不过又退出了几步。 “哦,说错了,房管局……” 所以他斟酌着买了两件,选了两件活泼的颜色。 这么多年,他可真没给谁说过房子加名字这种胡话…… 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提醒他,叶枫还没进来。 等了好一会,他感觉时间漫长,房间里依然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不是他的错觉,距离他上床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他估计叶枫在客卫洗漱,也没催他,收拾利索爬上床整理好被叶枫裹成一团扔在床上的被子。 叶枫说完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放水到最大,哗啦啦的流水声,宴笙坐在客厅都能听见。 对于宴笙来说,这些价格就是常规消费,但是他知道叶枫肯定会觉得贵。 他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叶枫应该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关掉屋子里的所有大灯,只留了一盏小台灯。 宴笙一脸空白,这小朋友还挺会举一反三…… 他走去了阳台,外面的雨还没有停的架势,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一件群青蓝,一件隐秘灰…… “你国外多年,找了那么多小情儿,送出去了几套房啊??” 这样一场夜雨下一宿,确实就该慢慢降温了。 “也是,一掖情嘛,来不及送房子,就提裤子走人了。” 他一咕噜爬起来,掀开被子下床。 叶枫没有秋衣…… 地址留的是这里,电话和名字留的却是叶枫…… 宴笙收起手机,走回卧室抱上被子轻车熟路摸进了次卧。 今晚如果要降温一床被子怎么够,一个人睡觉怎么会暖? 他的手刚一搭上叶枫的腰,呼噜声立刻停了,叶枫嘟嘟囔囔。 “回你自己屋睡去……” “这是我家,当然我想睡哪就睡哪。”“这也是你家,当然你想睡哪也可以睡哪。” 两句话之后,叶枫的呼噜声渐渐又起来了,好像刚才只是梦话。 天亮前,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太阳还没升起,闹钟先一步响起。 宴笙翻身瞟了一眼时间,毫不留情的戳着叶枫的背脊。 “干嘛啊~~~~”叶枫拽着被子蒙住了头。 “起床做早饭了,我饿了。” “昨晚是我做的晚饭……” 为了强调自己的理直气壮,宴笙又提了一嘴昨晚什么盐味都没有的面条。 叶枫坐了起来,眨了眨眼,起身走出了次卧。 宴笙躺着看着那双的脚丫子走出去,嘴角上翘,还是小朋友听话。 早餐简单,叶枫煮了一壶红茶,蒸了几个包子,还有昨天剩下的半包冷冻蔬菜。 只是今天有点凉,红茶里没加薄荷,而是放了两块方糖。 “天凉了。” 宴笙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甜甜的滋味带着温度一路熨烫到胃里。 比他做的好喝多了。 叶枫“嗯”了一声,一口塞进嘴里大半个包子。 “你还穿单衣,不冷吗?”宴笙又问。 “一会把外套给我拿出来。”叶枫理直气壮使唤宴笙。 “外套?哪里有外套?”宴笙心想,你不会认为我提前给你买好了吧?我是提前买好了,还在路上呢…… “我之前借给你穿,结果被你偷偷留下来的,上次说还我,结果还放在你衣帽间。” 叶枫倒是记得清楚,宴笙一拍脑门,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是他用了一堆夏天的衣服换到的叶枫的外套。 “没说还你哦,我用夏天的衣服和你还的,不过我可以借给你穿。” “穿完记得要还……” 宴笙伸手从叶枫嘴里扯下小半个包子送进了自己嘴里。 叶枫翻了个白眼:“我把那边的钥匙给你,你空了去给我把衣服拿过来些。” “上班时间去!” “别开你那么惹眼的车!” 对比他们来说,检验中心的工作可以协调的时间比他们多,宴笙也不需要时时刻刻守在检验仪前。 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他去拿些衣服不会碰见任何同事,也免去了之前的担忧。 “是,我打车去,一会上班没事我就去……” 宴笙今天上班确实没什么事,叶枫一进办公室,不自觉的绷紧了神经。 今天他们要询问十几个和死者有过来往的同事,并且要速战速决…… 刚过九点,办公室里电话外拨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然后是一声比一声严厉的通知…… 不出他们的意料,在本地的这些姑娘,无论是否还在金碧辉煌工作,都不太愿意配合警方的询问。 无奈,配合警察是每个公民的义务,他们虽然心有不愿,推三阻四一番后,也不得不得答应过来。 十点过,在本地的十三个人陆陆续续到了…… 大家碰面,兴奋异常,叽叽喳喳先聊了起来,好像忘记这里是公安局。 胡平清了清嗓子,举着本子念名字…… 他们的会议室,询问室,审讯室,这层楼加一起能用的房间也就九个,明显不可能一次性审完。 他挑了八个人,让干警们带出去开始询问。 在金碧辉煌工作的六个基层促销,两个转场去了别地的促销。 剩下了两个主管,两个转行离职,还有个转场的促销。 他没让他们分开坐,而是安排她们一起坐在了办公室前面。 这样无论是他,还是留在这个办公室的任何一个干警,几乎是全方位无死角的看着他们。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一群人,这会瞬间安静下来…… 胡平摸着下巴饶有趣味的看着他们,想看看他们还能憋多久。 黄友成带着叶枫,周云飞去了最大的会议室,他们准备连线身处外地的两个女孩。 第一个联系了那个回老家的姑娘。 电话接通,一声“喂”带着浓重的鼻音…… 叶枫先自报家门,然后确认对方身份。 “警察?你们找我干什么??” “关于你曾经在金碧辉煌的工作,我们想了解下,你现在在哪?” “我回老家结婚了,现在怀孕在家呢。” “金碧辉煌?什么事?跟我有关吗?”那头的声音明显清醒,也带上了警觉。 “跟你当然没太大关系,否则我们就不是给你打电话了……”黄友成插了一句嘴,也让对方知道了这边不止一个人。 “怀孕了,脑子不太好使,你们问吧,我不一定都记得。”这句欲盖弥彰的话好像是想为她可能发生的隐瞒,撒谎扯一块遮羞布。 叶枫充分贯彻,之前他们商量的询问策略:乱问,瞎问。 一堆无效问题里搀着想要了解的问题,打消对方的顾虑,让对方不知道他们究竟要问什么。 姑娘在叶枫的引导下说了自己在金碧辉煌的具体工作,碰到过的什么特别的事…… 在她记忆里特别的事,在警方这里就是三天两头接触到的,打架,喝多了寻衅滋事。 问了很多没用的问题后,叶枫终于把问题推进到了:她的同事们…… 作为在其中工作过一段时间的人,她的叙述比吴莉莉更快,提供的信息和吴莉莉相差无几。 她提到了三个团队,提到了两个主管,叶枫装作迷惑不解,问为什么有三个团队,两个主管。 “有个叫米米的,她自己一个人,不归任何人管,她卖酒很厉害,性格很外向,说话做事特别利索,我蛮喜欢她的,也挺羡慕她的。” “但是光羡慕有什么用,什么人端什么碗都是注定的,她总跑三楼去卖酒,我们都不愿意上三楼。” “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健康康,诸事顺遂。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章 叶枫此言一出,那头长久的沉默。 黄友成适时出声,警方询问一切保密,之后除了警方,只有检方会看到这些内容。 旁人还有她的旧同事绝对不会知道她说过什么。 “上面挺乱的,很多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听说发生过□□案,但是最后不了了之……” “连个帮忙报警的人都不会有……” “因为上面的人对这些都见怪不怪了。” 叶枫和黄友成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刚听到说发生“□□”不了了之,他们以为是谣言,毕竟饶安警方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 听到后面没人报警,他们明白了…… 目击现场的旁观者不报警,当事人事后受到威胁恐吓也不敢报警。 那不就是“不了了之”吗…… “你在上面遇到过什么事吗?” “我们自己不敢上去,偶尔上去都是这个月任务可能完不成了,逼得没法子。” 大厅里的饮料,食物放在指定的区域。 “你们没去过吧?上面是洗浴,没有服务员,只有前台……” 三楼虽然有包间汤池,也有大区浴池,但是正常情况下场内没有服务员。 “楼上,私汤和大厅是不同的区域,每个呼叫器对应的区域不一样,比如2号对应2号包间,只会给开这个包间的客人使用。” 另外还有一个防水的腕带呼叫器,如果是包间另外还有房卡。 叶枫明白了,为什么米晶晶总喜欢往三楼跑了,在无人服务的区域,她的推销成功率非常高,难怪她月收入明显超过其他人。 全程都是无人自助,让客人尽情享受放松…… “我们主管更不敢叫我们上去,如果出了点什么事,公司是不会管的,但是家属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提到三楼,这个姑娘比起跟着米晶晶混着玩的吴莉莉更清楚。 和呼叫器一样,每个包间,区域都有点餐二维码,如果客人想喝酒,或者吃一些额外需要花钱的食物,扫码下单即刻。 篮子里装着浴袍,浴巾,沐浴用品,篮子是带盖子防水的,自己换下来的衣服也可以放进去。 如非客人主动按呼叫器,绝对不会有服务员前去打扰。 “服务员也不报警?”叶枫难以置信,究竟旁观者冷漠到什么程度,在同胞遭受不法侵害时会坐视不理。 “没啥事都不会叫服务员,酒都是扫码点了,有人送到……” 食物台有监控,需要补了,后厨会安排人送上来。 客人在入口处的前台办好手续,换了鞋,领了提篮就可以直接进入。 无人值守,想吃随便拿,一切自助,洗浴收费包含了除酒以外的所有餐饮。 “那如果有客人按了呼叫器,服务员怎么知道客人在哪里?难道还带追踪器?”叶枫问。 “这么大一块地盘,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别人占了?”黄友成问。 黄友成的询问得到了姑娘斩钉截铁的回复,她从来不去上面推销。 她所知道的一切要么是从金碧辉煌其他服务员那里听到的,要么是非营业时间自己好奇上去瞎转悠看到的。 “你在金碧辉煌时谁是你的主管?” “杨主管,人还行吧……” 挂掉电话,叶枫忙不迭的拨通了下一个电话。 这是已经离开了饶安的姑娘,重复着上一个电话的提问,姑娘的回答几乎没有太大差别。 提到米晶晶的评价,她用了一个吴莉莉说过的词:仗义。 “你是归谁管?”叶枫不放过这个细节问题,不同的团队的销售也许能侧面反应出某个人或者某些人的问题。 这个问题,姑娘倒是没有犹豫,不过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姓田的,你们今天也叫来了。” “你去过三楼吗?”叶枫问。 提到三楼,她同样沉默了,沉默的比上一通电话更久,在黄友成和叶枫,周云飞的轮番保证,绝对不会外泄谈话内容,什么都可以放心的前提下,她依然沉默了很久。 电话安静得叶枫都以为她挂掉了的时候,她终于开了口,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有一次完不成任务,硬着头皮上去想开单。” “遇到一个醉鬼喝多了,把我拖进了池子里……呛了几口水……” 联系到上一个女孩说过的,叶枫知道这两句话后怕是没这么简单,藏着她的很多心酸和委屈。 只是庆幸,她最后应该只是受到惊吓,身体和生命没有遭受更大的伤害…… “是金碧辉煌里发生什么命案了吗?” “强奸?杀人?” 姑娘的主动询问,并没有等到警方的回答,她不甘心开始抱怨。 “你们是市局对吧?听说他们给区里交了不少好处费,所以有保护伞。” “每次来检查,都是做做样子给我们看而已……” “如果你们介入了,希望你们严查到底,千万不要放过那些坏人,让老百姓对你们失望啊……” 姑娘说到最后,情绪激动甚至带上了哭腔。 黄友成作为刑侦支队副队长,他甚至无法解释,那些都是缪传,他们如果接到报案一定会严查到底。 他们一直不断开展大规模检查,发现了很多问题,处理了很多问题, 所有的解释无法出口,最后说出的只有两个字:“好的!” 在饶安这样一个不算发达的城市里,无论是这个促销姑娘,还是旁人,往往看不到警方做过的工作。 他们能看到的是很多自己认为的不公,没有得到法律的惩处…… 再加上有心之人杜撰,一切就成了官商勾结…… 之前的艾家村的梁家强就是很好的例子…… 这种时候辩解毫无意义,只会加深百姓心中的刻板印象,唯有以更扎实的工作消除老百姓心中的误会。 回到办公室,第一轮询问还没结束。 前面一张办公桌上放着姑娘们的手机,全程不允许触碰。 若是有来电需要在警方监督下免提接听,防止他们对外传播信息。 五个人坐在距离桌子一两米的空处,这么一会已经明显分出了亲疏。 两个主管坐在一旁,中间隔着半米距离,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指甲。 两个转去了别的场子的促销和另一个换行的凑在了一起,叽叽喳喳聊得热络。 胡平并没有禁止他们的聊天,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发话。 三个人声音越来越大,好像坐在露天咖啡馆闲聊一般。 叶枫坐回位置,竖着耳朵听了几句,好像是两个转场的也想转行,再向这个早转行的打听经验。 他们讨论是不是去浍河,或者更远点去帝城,工作更好找一些。 转行的说可以帮她们联系分公司问问,说不定有空缺直接上岗,免去了异地陌生开局的烦恼。 信誓旦旦保证,比卖酒轻松,若是大城市挣得未必少,而且只要自己愿意做到大龄也没关系。 叶枫回到办公室一会,其他同事陆陆续续结束询问回来了。 胡平起身安排第二轮,他和黄友成分别带一个人,和两名主管沟通。 安排叶枫带着周云飞询问那个转行的姑娘,另外又点了四个经验丰富的干警开始第二轮询问。 询问室门刚关上,姑娘首先撇清关系。 “我都离职一年了,金碧辉煌里面发生的什么事情,无论是店方的还是我们团队的都跟我没关系哦。” “我不可能去指认谁的,都是以前的事情,我不知道的……” 姑娘这么着急撇清的态度引起了叶枫的怀疑,他干脆抛却了之前的瞎问路线。 “你为什么转行?” “年纪大了,不喜欢昼夜颠倒的工作,就转行咯。” 这个答案明显是一早就想好的,可能她向无数人都说过这个答案,所以回答起来熟稔无比。 “你撒谎,你才23岁,在这行根本不算年纪大。” “我查过你的工作,你是从金碧辉煌直接换行离开了。” “你在金碧辉煌的收入并不低,为什么不再熬两年攒点钱,自己做点小生意。” “你没有离开饶安,宁愿舍弃高工资,换一个完全陌生的行业从头再来究竟是为何?” “你在金碧辉煌发生了什么?还是看到了什么??” 叶枫一连串的逼问惊呆了周云飞,也镇住了姑娘,她没有想到说了无数次的顺理成章的理由,这次居然被人质疑了…… 叶枫也是结合刚才电话里听到的事情,灵光一闪想到这个女孩转行的原因是不是因为在金碧辉煌遭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销售出色,上面有意再培养一个团队,我的主管怕我有二心,所以对我百般刁难。” 姑娘的这个理由其实也是成立的,毕竟现在的主管也是从普通销售中抽出来的。 如果他们不知道米晶晶这一茬的话,可能真的会相信这个姑娘的说辞。 叶枫决定暂时不揭穿,顺着她的话继续说。 “你们主管叫什么名字?是外面的两个吗?” 刚才办公室的坐位远近,已经说明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和睦。 “一个姓田,一个姓杨。管我的姓田。” “田主管怎么刁难你?派你去三楼?” 叶枫这话一出,对面忽然收了声,脸上的表情从不屑不爽掺上了一丝苦涩。 “你们知道三楼?”姑娘沉默了会试着问,她觉得警方是不是诈她。 叶枫还没说话,周云飞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姑娘终于注意到这个进来后存在感几乎为零的警察。 “你干啥?” 周云飞一指键盘屏幕:“我记笔录啊!” “我是问你笑啥?有啥好笑的?”姑娘说这话时火气又上来了。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一章 周云飞抿了抿嘴唇,吧唧了两下嘴,清了清嗓子沉下了脸。 “你觉得警方什么都不知道,叫你们来是为了打听情况的?” “警方一次性通知你们这么多人来,当然是掌握了一定证据和信息,怕你们走漏风声,才叫你们必须一起到。” “都这样了,你还觉得隐瞒有用?瞒得住?” 周云飞说话声音越来越大,好像要把刚才因为迟疑丢了的面子找回来…… 他绷着一张脸,怒目圆瞪,对面的姑娘慢慢低下头,眼睛盯着桌面,不再抬头和他对视…… 叶枫不禁侧目,几日未见,周云飞瞎话变得也是一套套的了。 这里面除了“怕走漏风声”是真的,其他什么掌握了一定证据信息,纯属充门面…… 他们要啥都知道哪还用坐在这里,和这帮销售精英绕圈圈。 “说你的,别瞎打听。你上了三楼然后呢?” 她挥舞双手,踢打双脚反抗,怀里的酒砸在地上,飞溅的液体泼湿了她的双脚双腿。 “她用的是开除,不是说调岗,胳膊拧不过大腿,我只能服从……” 客人少,她也没那么心慌,抱着酒在三楼瞎转悠打发时间。 保安拍开了房间里的灯,屋内豁然明朗。 有一个人走进来,顺手操起旁边桌上的烟灰缸砸在了男人的后脑勺。 田主管说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让那女孩离开,不准她掺和。 会所的营业经理赔着不是,赶紧上前查看他的后脑勺。 “得罪?撕坏自己衣服把男人拉进小黑屋,嫁祸□□吗?”还是那个救她的女孩出口怼了她的主管。 闻讯赶来的田主管,看到局面不问其他先呵斥了她一顿。 问她怎么得罪了客人,她百口莫辩…… 男人力气很大,只用一只腿轻松压制了她乱蹬的双腿。 她被拖进了一个黑乎乎的屋子,推倒在了沙发一个男人立刻压了上来。 虽然没在三楼工作过,但是她大概清楚金碧辉煌的客流情况,周三一二楼客人不多,三楼客人更少。 她视线逐渐模糊,浑身力气被抽走,就快要陷入昏迷。 “哐当”紧闭的大门被撞开,走廊上的光线照了进来。 这是一间不大的休息室,中间一张空桌,靠墙放着四组长沙发。 此刻他捂着脑袋满脸怒气。 她拼命挣扎,捂在嘴巴上的手越按越紧,她不仅发不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快要被迫中断。 走到某个拐角,后面忽然有人把她往回一拽,她惊慌失措刚张嘴立刻被捂住。 “咚咚咚”不到两分钟,本来安静的三楼变的喧嚣。 叶枫正准备继续刚才的提问,姑娘试探着问了和她前同事差不多的问题。 “我拒绝了几次,她威胁我不服从领导安排,是会被开除的。” 肿起了一块,但是没有破裂出血。 “我离职前一个月,我销售业绩完成没问题,我的主管却要求我去三楼,说我业绩有问题,叫我上去促成交。” “哗啦”一声,破碎的丝袜跌落地板无声无息,就像她滑落的眼泪和绝望的内心发不出一点呐喊。 她晃悠到了包间区,个个包间房门紧闭,四周安静,毫无有客人的迹象。 穿着各式工作服的工作人员,裹着浴袍,甚至腰上就系了一条浴巾的顾客都围了过来。 大池子里泡着几个男客,她走边上,挨个问询后都不点酒。 “有人报案了?” 她计划上去晃一晚上,能卖掉酒就卖掉,卖不掉反正她服从安排了,没客人跟她没关系。 晚上八点过,她抱着样品酒上了三楼,和她想的一样,楼上没什么客人。 在一张沙发上她看到了一张不算陌生的脸,是这里的常客。 那个女孩拿出手机,手指放在屏幕上,问她要不要报警! 男人一声惊叫捂住后脑勺,她趁机摆脱控制跑向门口。 “是□□?” 在她手上买过不少酒…… 周云飞说完,屋内沉寂了好一会。 她还没来得及呼救,“杀人啦”尖利的女音先一步响彻四野。 “我选了一个人少的周三上去,没想到人倒霉了什么都挡不住……” 叶枫眉头再次皱了起来,看来这三楼的事不少啊。 听到这,叶枫立刻摸出手机通知黄友成和胡平。 “田姓主管和米晶晶应该存在过节,要重点关注。” 叶枫发完消息,怕自己猜错,立刻问:“救你的人是谁?认识吗?” “认识,叫米米,也是我们公司的销售,我跟她不熟,我们主管之前叫我们少和她来往,说她挖客人不择手段。” “还说……反正说了很多很难听,很不好的话……” 毕竟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姑娘说起米晶晶,也不好意思再把之前的编排说出口。 她不说,叶枫也能想象到是些什么难听的话。 “那个男人拉你进去的时候,他神智清醒吗?” 叶枫是蓄谋还是借着酒醉胡作非为。 姑娘摇了摇头:“我当时吓坏了,什么都不知道。” “你后来报警了吗?” 叶枫不问都猜到了答案,没有造成实质进展,最多算未遂,这么多人除了米晶晶没有谁看到了过程。 甚至严格来说,米晶晶也不算完全的目击证人。 怕得罪大客的主管,全程沉默旁观的其他工作人员…… 受害人很清楚在警方询问时,不会有人站出来说一个字。 到最后她可能还成了陷害栽赃。 “没有,我主管不同意我报警,说丢的是我自己的人……谁都没看见,谁说得清。” “三楼没有监控??”周云飞质疑,如果有监控,警方介入调取,谁拽谁一目了然,哪会黑白颠倒。 “他们没说有……”姑娘说完低下了头,手抹了一下眼眶。 叶枫侧转脸轻轻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已经没有追究的必要,也可能是当事人没想到有监控,也可能主管就是告诉她没有监控。 出于惧怕多方面的原因,她选择忍气吞声,现在事过境迁,什么证据都没了,连救她的人都死了,她更是哭诉无门了。 再提往事,徒添烦恼。 “你为什么离职?” “是米米劝我的,我后来想想也挺没意思的,就换行了。” 这事发生后,她得到的待遇也就是当天提早下班,第二天该干嘛还是继续干嘛。 有一天在更衣区,米晶晶看到她很惊讶,问她怎么还来上班。 她没吱声,她觉得自己有愧于米晶晶,人家救了自己,关键时刻自己退缩了…… 米晶晶似乎并不在意她报没报警,反而劝她最好离开这里。 “为什么?”叶枫猜到了大概,但是想印证。 “她说看主管上来就维护那个男人,肯定是你们组的大客……” 既然是大客那跟他们促销不会不熟,那天的事情究竟是酒精刺激无意为之,还是早有预谋借酒行凶呢?米晶晶认为是后者,那个男人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躲得了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呢? 天天下班那么晚,那天半道上劫了她,弄死她都没人知道…… 米晶晶劝她换个场子,远离危险…… 她事后想了想,觉得主管突兀叫她上三楼这事本就有点蹊跷…… 是不是合谋,她没有证据,但是这个男人认识她,记得她,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出事…… 她听从了米晶晶的建议,但是饶安就这点大,换到哪个场子都无可避免晚下班。 如果主管是合谋,她除非离开饶安,否则在哪里上班都能被对方直到…… 所以她干脆辞职换行了…… “商场夏天十点半关门,冬天,出商场几步路就是公交站,商场关门大家一起下班,安全得很。” “你没有问米晶晶,她为什么觉得男人不是酒醉失去理智冲动行为?”叶枫问。 “她说她没有在那个男人身上闻到酒味……这种泡在场子里的常客,不是一杯倒的酒量……” 叶枫点了点头,酒量尚可的常客,若是要喝到失去理智,必然满身熏天酒气…… 米晶晶没有闻到,所以觉得这个男人是蓄意而为…… “你换行后,还和以前的同事有来往吗?” “今天第一次见面,之前熟的偶尔网上聊聊,我都没有跟他们讲过我在哪里上班。” 饶安太小,她对那次的事情心有余悸,她的同事们都是昼夜颠倒,白天基本不会逛商场,她的工作如果不是自己主动说,碰到的几率不大。 她一直安稳的工作着,直到这次警方找来。 关于离职,换行,她用了曾经无数次的借口,她的那些同事们信了,但是没想到没骗过警方,还是不得不说出了那次的事情。 “不上三楼,是你们口口相传,潜移默化的规矩,还是有人明确跟你们说过什么?”叶枫问。 “算是潜移默化吧,场子不管我们在哪卖酒,只要不是纠缠骚扰到顾客投诉,都不管我们。” “三楼有时候场子会关照不让上去,不过都是通知主管,我们都不上去所以也不关心。” “明确说不让你们上去?怎么说的?一般是什么日子?”叶枫问。 “具体怎么说的不清楚,场子都是通知主管,主管就说句今天不要上三楼。” “一般怎么通知?电话,消息?”叶枫追问形式。 “应该是信息,我记得有时候主管是直接把对话截图放群里。” 因为从来没有打算过上三楼,所以她并没有留意通知的频率或者日子有什么特别。 最初好奇问过,得到的回答基本是:上面包场了或者有贵客,不喜打扰之类的。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二章 叶枫赶紧把这个信息通知给了黄友成和胡平,提醒他们调阅两位主管的聊天记录。 询问结束,叶枫一句话没提米晶晶,姑娘也再没追问他们究竟为了什么事 也许说出那段隐秘的过往之后,真正做到了离开就是割裂。 沉疴终愈,那里的一切跟她再无关系,知道越多也许又是新一轮不安的开始。 回到办公室,除了胡平和黄友成两组,其他人都回来了。 看来两个主管的嘴巴不容易撬动,才让两位队长亲自出马都不能速战速决。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黄友成拿着一摞笔录回来了。 叶枫一问,他负责的是杨姓主管。 过了十几分钟,胡平回来了,人还没走进办公室,骂骂咧咧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别让我抓到她的把柄,否则让她看看法律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根据各个促销的反馈,杨主管还行,虽然也有抱怨但是综合来看属于不好不坏。 最终他们主动申请调换了工作地。 “这两姐们有意思,自己得罪人,然后还帮米晶晶一起得罪了……” 而他们受排挤的原因居然差不多,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商量过。 第一轮询问,转场的其他促销,曾经分属两个组,他们的转场原因差不多。 “没有收获能让她走?叫乔天他们最近盯住了金碧辉煌,特别是这个田主管,还有那些什么散货的,组织□□的,下次抓的时候注意点。” 大家捧着厚厚的笔录走进会议室,黄友成拉出白板,在上面写写画画出了今天询问的十五个人名。 叶枫不敢吱声,平时见胡平都是笑嘻嘻,不着调,发火还是第一次。 “怎么?没有收获?”黄友成问。 “这田主管不是个好东西,怕是在中间掺和了不少。” 他们曾经误以为米晶晶是公司空降的第三个销售团队负责人,纷纷向米晶晶示好,想跟着米晶晶干。 如果真发现她存在拉客介绍□□的行为,可比当事人罪行更加严重。 但是米晶晶没接招,说自己不是主管,就是喜欢闲云野鹤的生活,不会带人,也不喜欢被人管。 胡平是凭经验和直觉大胆假设,一切还需要小心求证抓住实质证据。 他们示好行为没有收到想要的效果,反而被各自主管发现。 叶枫撇了下嘴,大概米晶晶和两个主管之间的不愉快,就是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日积月累越攒越多。 “开会。”胡平走到办公桌边端起茶杯,招呼大家碰头。 主管分别找他们谈过话,也许是敲打,也许是威胁。 自觉在金碧辉煌前途渺茫,可能会被主管穿小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比如巧立名目的扣罚,他们选择了主动申请调走。 需要大家再次重述汇总,梳理重点。 今天的所有信息来源都是口述,没有图片视频资料。 提起田主管,各个促销颇有微词。 责任往外推,功劳恨不得全揽下来。 让底下人莫名其妙代人受过,被客人责难,被公司处罚…… “对,那个离职暂时未上班的促销也是这么说,本来是田主管犯了错,推到了她身上,她当月销售奖金被扣了一半。她一气之下离职去了劳动仲裁。” 她不仅拿回了应得的销售奖金,还把之前公司诸多违反劳动法的行为全部举报了一遍。 不按劳动法规定的单周工作时长计算加班费,节假日从来不计算加班费。 林林总总算下来是一笔非常可观的赔偿金。 坏处是她这一闹,彻底得罪了公司,业内以后是很难找打工作了。 赔偿到手后她干脆安心休息,准备等玩够了,再考虑以后的工作。 “金碧辉煌有个工作联络群,主要成员场所主管以上负责人,各家供应商相关对接人。” “田主管和杨主管也加了这个群,但是米晶晶没在里面。” “多亏小叶及时给我们通气,杨主管也算配合,所以我拿到了这个信息。” 黄友成晃了晃他从杨主管群聊里发现的蹊跷之处。 这个群主要用于金碧辉煌针对一些临时变更的事宜进行口头通知。 比如送货时间改变,对账时间改变,营业时间调整。 黄友成从群聊天记录里查到了管理方数次提及的不准上三楼的通知。 发送的时间十分微妙,都在金碧辉煌正式营业前十分钟左右。 除了时间变化,内容一字未变,放一起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三楼今日电路维修,暂停营业,请各位同事做好通知工作,不要前往,以免发生危险。” “电路维修?促销没提过这茬啊?难道她们故意隐瞒?”周云飞看到黄友成拍摄的聊天内容,第一个嚷嚷了起来。 在周云飞之前跟随询问中,没有谁提到过三楼有电路维修停业这个事。 “三天两头电路维修,这也太频繁了吧??”有干警提出了质疑。 最后一次电路维修通知停留在4月7日,看起来可能彻底修好了,因为之后再没有类似通知。 但是之前的维修通知,几乎每个月都会发一次,个个月维修这显然不正常。 “杨主管说,这是场子的事,跟他们没关系,他们本来就不上三楼工作,所以他们从不在意此类通知。” “当然她也透露了一个信息,说是自己不负责任的推测,可能有贵客接待,也许是什么明星政要之类的,不想被其他人看见走漏风声,才会这样说。” 杨主管相对来说比较配合,因为挂着主管头衔,和金碧辉煌的工作人员接触比较多。 黄友成和她多聊了些,米晶晶的确不在这个群,这类似通知,他们一般也不会通知米晶晶,至于米晶晶知道不知道他们不清楚。 杨主管的理由很充分,她不是我的人,她的一切跟我没关系,她怎么和场子对接我不清楚。 “这个姓田的极其不配合,非常心虚,我没证据,要是有证据我不查她个明明白白。”黄友成说完,胡平紧接着发声。 胡平和田主管的沟通并不顺利,很多事情她都一推干净,以不清楚记不得作答。 提到米晶晶,她一顿狠夸,恨不得把米晶晶捧上天。 这种虚情假意的瞎话,胡平见识太多了,都不用去戳破。 胡平收到叶枫的消息后,直言要看田主管的手机消息。 他以为田主管会拒绝,没想到对方很痛快的递过来了手机。 打开一看,他知道了田主管在来之前肯定清理过手机信息。 金碧辉煌沟通群里没有任何聊天记录,她和金碧辉煌的楼面负责人,其他人的聊天记录全是空白。 只留下了她和几个组员的聊天记录,胡平翻了下都是公事公办的聊天,连句闲聊都没有。 “他们关系不太好,这些促销对田主管都有意见。”包括叶枫在内的几个干警纷纷发声。 “对,我当时也猜到了这个可能。”胡平肯定的点了点头,虽然他只询问了一个人,但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大家都是上过几天班的人,谁没有工作群? 虽说是工作群,平时闲聊也不会少,特别是这种小团队,上下级界限并不十分明确。 都是年轻姑娘,平时聊吃聊喝聊玩才对。 但是田主管和这些人的聊天记录,除了工作没别的,说明他们的关系可能不好。 因为这些聊天记录绝对无暇,所以田主管保留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糊弄警方。 “你还发现了什么?” 叶枫问,他觉得以胡平的历练,不至于被田主管糊弄下就生气成这样。 胡平生气,是不是还发现了什么隐藏的线索。 胡平冷笑一次,这次都忘记了先夸夸叶枫。 “你们猜我在他好友列表里发现了谁??” “谁?”大家异口同声问。 “被区里反复抓过几次的□□的,散货的……” 区里抓人,胡平不过问,但是区里会汇报情况,会走流程需要胡平审批。 这类人的姓名,照片,花名,网名,年龄,通过哪些场所接触客人都会写得详详细细。 一次两次看过了记不住,多看几次,胡平怎么可能记不住。 同理推测:田主管加一个两个是巧合,加了那么多,她加来做什么? 难道叫人家卖淫的时候带上她的酒?散货□□的时候帮她推销吗? 所以胡平怀疑这个田主管绝对不干净…… “这些就让乔天他们去烦恼了,我们现在看看这最后一次通知……” “我怎么觉得4月7日这日子有点耳熟呢……” 有个干警念叨了一句,黄友成和胡平也说耳熟。 “可能是区里有行动吧,其他不管了,咱们看看这个日子刚好在米晶晶离开金碧辉煌前一个月。” “按她直言不讳的行事作风,估计在场子里得罪过一些人。” “那两个主管跟她的死有没有关系?”周云飞认为这是现成的仇家,他们要不要先查一查。 叶枫摇了摇头,胡平又叫叶枫说…… 叶枫撇了下嘴,他动一下,胡平就叫他来讲…… “主管的能量能力不足以请动秦白山,他们有那本事不如把金碧辉煌买下来做老板,何必在里面抛头露脸卖酒为生。” “老黄你带队两个人去金碧辉煌,把提到的维修电路那天的场内监控调出来,如果没有整个拷回来我们恢复。” 胡平看了眼时间中断了案情分析。 距离询问结束不到半个小时,事不宜迟,警方必须要赶在相关人员得到消息毁尸灭迹前,抢先一步抓住线索。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三章 黄友成带着叶枫另外又叫了两名干警准备出发。 周云飞立刻蹦跶过来摆明了想要一块,黄友成刚想说车坐不下,胡平抢先一步阻止了。 “你上市政找金碧辉煌附近的监控去,别跟着去了……” 坐上车,窗外阳光明媚,黄友成不着急发动汽车,半开车窗透气。 “云飞吧还是太年轻需要历练,有时候说话只带了脑子,没带分寸。” 说到这,其他两名干警笑了起来,黄友成的意思很明显,就说周云飞思考不全面。 金碧辉煌营业时间从5点半开始,这会不到两点,应该是关门闭户的时候,员工应该也没上班。 不过黄友成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也不准备提前联系询问,一脚油门踩到了门口。 金碧辉煌的门脸的装修配得上它的名字。 继续向前走进一条狭窄的走廊,拐角处有忽明忽暗的光线,不似阳光,更像是灯光。 闻声转过头,面对突然而至的陌生人面面相觑,呆在原地。 叶枫一步跨到电脑前,屏幕上正在显示删除进度,他一只手抓住一个鼠标,同时点了取消。 全封闭的装修隔音隔光,安安静静的场内,只有大门透进来一丝光,填满了飞舞的尘埃。 走到尽头,说话声音更加清晰,是同一个人的催促呵斥。 不过叶枫点了取消,没删除成功,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想要删除什么。 “按我说的日子,赶紧查查。” “着急弄什么呢?要我帮忙吗?” 两个屏幕显示的页面是一样的,左上角一排小字:金碧辉煌场内监控版。 刚才三个人就是打开监控程序正在删除。 “两个月。” “我们现在要调取下你们场子里的监控,你们一般保留多久?”黄友成指着屏幕问。 “没啥,这个电脑用久了总是卡,我让他们清理下,查查病毒,删点文件……” 两名干警迅速上前,趁其不备提起坐在椅子上的人拉到了一旁。 “有人来了……” 可以想象若是入夜后,这里将是何等的灯光辉煌。 无论白天黑夜都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这大下午忙活什么呢?我们说帮忙,你们还不好意思张嘴咋的。” 一行人走到门口,轻轻一推,门缓缓滑开。 外墙贴满金色的马赛克瓷砖,阳光洒在上面反射出金灿灿的光芒。 叶枫嗯了一声,手指着显示屏。 站着的人迅速看向两个被警察控制的同事,在黄友成看不见的角度眨了眨眼。 叶枫不慌不忙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摸出随身带的u盘插进了主机。 “不行就全删了……” 黄友成装作好奇俯下`身子凑近叶枫耳边:“有吗?” “能选中删除吗?” “看来田主管通风报信很及时啊……” “市局的黄警官?难怪说看着面生没见过呢……”站着的人看样子是个管事的,僵着的脸扯出一丝笑容和黄友成寒暄。 门里三个人,两个坐在电脑前,一个站在旁边。 “别管其他,先弄我说的。” 入口两扇鎏金大门,这个时间点本应该严丝合缝却隙开了一条缝。 眼睛很快适应黑暗,场内的桌椅板凳显出轮廓,几人走了一段听到正前方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让我们的电脑专家帮你们检查下……”黄友成说完一巴掌拍在了叶枫的肩膀。 “三个月。” “快点,你磨蹭什么呢!” 黄友成快走几步推开了虚掩的办公室门。 四人再次放轻脚步,连呼吸频率都刻意调整,奔着灯光源头而去。 顶部伸出墙壁做成了皇冠,三个顶端各有一盏密密麻麻布满灯泡的旋转灯球。 黄友成掏出工作证,在三个人面前比划一圈。 “你们这着急忙慌的删除什么呢?”黄友成扬了扬下巴。 四人不约而同放轻脚步钻进了一片黑暗。 “不对,三个月。” “说错了,两个月。” 两个人的口径明显不统一,黄友成一笑,又拍了拍叶枫的肩膀。 “你们都不知道?那我们就看着办了,有多少拷多少。” 叶枫点开几个页面,发现没有下载按钮…… 拿出手机又是搜索,又是对比,琢磨半天大概明白了。 金碧辉煌的店内监控是定制版,和普通商业版不太一样,没有上传云端的设置,全部独立保存在本地程序内。 以他的技术,估计现在没办法拷出来。 “我们把主机抱一台回去吧……” 叶枫的建议是最简单有效的方式,抱回去让技侦慢慢琢磨,即使金碧辉煌的人在其他端口登录删除,他们只要能登入应该就能恢复。 黄友成还没说什么,站着的人立刻说“不行。” “不行?那我就只能让市局的同事过来你店里看了,那么多人你这小房间挤不下。” “我们可能要用到大厅,大厅有投影吗?有投影能方便点……” “到时候我们穿制服带工作证来,绝对不让闲杂人等混在这里面偷看你们的店内机密。” 黄友成轻描淡写描述了他的工作计划,对方脸色立刻白到发青…… 要是真的一帮警察来他们一楼大厅看监控,别说看监控了,就是他们在那一站,他们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客人不得全吓跑了,并且以后谁还愿意来? “我做不了主……”他咬着嘴唇憋出一句话。 “那就找能做主的来。”叶枫立刻接茬。 站着的人犹豫再三,怕自己前脚走后脚这主机就被抱走了,只得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开免提吧,小事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黄友成在他拨完号后忽然说了一句。 他举着手机的手一顿,只能把手机在了桌上,点开了免提。 既然警察都发话了,他藏着掖着好像真的见不得人。 电话接通那头一声冷淡的“喂”。 他不等对方继续说,着急忙慌地介绍情况,重点说我现在开着免提,警察在身边。 “哦~警方说需要我们店里的监控。为什么呀?” 对方的询问让这头的人一愣,刚才看见警察忽然闯入,乱了阵脚,居然没有问他们要干嘛? 他缓缓转过头盯着黄友成。 黄友成清了清嗓子:“警方正在调查一桩刑事案件,嫌疑人可能在这里出现过,但是不确定哪天,所以需要看你们最近半年到一年的监控。” 对方听完后,慢条斯理又重复了一遍黄友成的话语,好像正在深思熟虑…… “对对对,因为我们监控不能拷贝下载,所以他们要把主机搬走,搬走多久不清楚。” “而且我们这个监控,没办法多账号登录,也没办法外网链接。” “他们拿走了主机我们场子里的监控就报废了。” “这几天生意都挺好的,要是没有监控的话,人那么多,出了点什么事不好监管啊。” 这头的人以为对方的反应是在找借口拒绝,立刻递上了刚才想好的借口。 他极力解释着监控和主机的重要关联,强调监控的重要性,方便对方顺理成章拒绝。 哪晓得对方并没有拒绝,还批评了他。 “你怎么这么不识大局,不明事理呢?” “配合警方调查是我们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让他们拿走吧,慢慢查。” “场子里,我一会通知保卫部这几天多安排点保安巡场,你们都留心点。咱们场子里都是正经客人,除了喝多了打架,也不会有别的事,让他们拿走吧,没事。” 对方大大方方的态度,觉悟看起来高了不少。 挂掉电话,他不再犹豫,反正领导都说了给那就给,出了事跟他没关系。 “你刚才打电话联系的谁?”叶枫就听他含含糊糊叫了一声总,具体姓氏没有听清。 “齐总。” “干嘛的啊?” “我们最大的领导,金碧辉煌的老板……” “哦,你叫啥啊,你干嘛的?”叶枫又问。 “匡碧涛。” 黄友成冲着两个一直被控制的职员扬了扬下巴:“看起来你们就是管这个的吧?两台哪台是主机啊?” “来拆下给我们带走吧,免得我们拔错了线,弄坏你们其他设备。” 刚才的电话两个人也听见了,老板都说没问题了,他们自然也不会从中作梗,三下五除二拆掉了主机背后的所有连接线。 擦干净表面的尘埃,连着电源线抱给了叶枫。 “劳驾,说下账号密码。” 黄友成摸出手机记录后,带着人离开了金碧辉煌。 ** 宴笙今天上班比自己预计的忙了一些,省里忽然安排了新的工作过来。 虽然不大,但是需要他亲力亲为,等到忙活完已经到了下午。 他坐在椅子上揉着有些肿胀的太阳穴仔细回忆,今天好像还有个重要事宜…… 宴笙手上不断用劲,太阳穴眼见着就要揉塌了,他也没想起来忘记了什么事。 敞开的窗户一阵风吹进来,凉悠悠刺激的他一激灵,终于想起了忘记的事是什么。 要去叶枫家收拾衣服! 他下意识摸了下裤兜,薄薄的钥匙静静躺在里面。 他记得叶枫的叮嘱,抬手腕看时间,三点过。 半下午的时间点,其他人肯定都在工作,符合叶枫要求的避人耳目。 他急匆匆走到大马路抬手拦下出租车。 坐上车,司机一个平常问题难住了宴笙。 “去哪?”他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就记得那个地方怎么去,具体路名还真吃不准。 “你跟着我指挥走,那个地方不太好找……” 宴笙的托词引起了司机的警觉:“城外我不去啊!” “城里,不出城,就是记不住路名。”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四章 司机踩下油门,这会路面车辆稀少,一路畅通无阻。 在宴笙的准确指引下,不过十几分钟,顺利开到了叶枫居住的楼下。 下车宴笙一抬头,一栋楼的窗户严严实实,看起来都不在家,他不敢磨蹭快速上楼打开房间。 屋内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房间里的家具不知道何时蒙上了一层塑料膜。 冰箱指示灯亮着,他随手打开看了眼,放着不少饮料,估计都是周云飞买的。 拉开衣柜,他一拍脑门,来的匆忙连个袋子都没带…… 他不得不在小小的房间里四处寻找,找到了行李箱,以及那个被叶枫仔细收捡的鞋盒。 看那宝贝的模样,宴笙惊讶发现。 好像这么久,叶枫就只穿了一双鞋…… “总助不会这么闲吧?按他说的清理监控主机缓存还要亲自出马?” “说明他对他们场子里的事没有绝对把握。”胡平语气幽幽。 技侦打开日历往前挑,最早可以调出一年半前的监控。 齐海川,48岁,金碧辉煌的老板,从年轻时一直从事娱乐行业。 宴笙眼睛一瞪心中一慌转头看见黄友成…… “删除了?”众人疑惑。 叶枫的外套一水的颜色款式,宴笙嫌弃不已,勉强挑了两件,加上一些长袖卫衣装了半个行李箱。 主页面三个菜单,对应一二三楼,点进去后不同的摄像头编号,对应不同的监控区,下面可以选日期时间。 一辆黑色小车缓缓停在路边伸出脑袋。 “老板让拿走了,说明老板有把握?”叶枫问胡平。 他立刻掏出手机赶着又买了两双鞋…… “我瞧瞧啊,稍等。”技侦埋头捣鼓了一会,语气轻松。 发动机再次响起,车内车外的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拦车回市局,下车还没走到市局大门,忽然听到有人叫他。 “好使,除了安全机制做得比较高,其他都是傻瓜操作!” “时间挺赶巧啊,刚找那些啤酒妹来问过话,他们的监控就需要清理了……” 叶枫看着自己熟悉的行李箱屏住了呼吸,还好周云飞今天没一道…… “先看看4月10号的监控吧,这软件好使吗?”胡平提高音量问刚接到消息忙不迭赶过来的技侦。 宴笙装作轻松的晃了晃行李箱:“空的,一会要发走……” 黄友成摸出手机,又念了几个日子,最近一年里,有五个停电通知。 另一半空着的行李箱,他顺手又把放回去的鞋盒装了进去。 黄友成赶着回办公室,没听出宴笙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 回到办公室,胡平叫过来技侦的同事,把主机连接在了办公室前面的大屏幕上捣鼓。 技侦打开日历看到4月7日的日子是灰色,点了几下鼠标,页面毫无反应。 “不,老板的把握在:无论多大的事,他都可以撇清关系,身处事外。不过太自信啦。”黄友成紧接着说。 大家看到两个人的资料,听了这去一会的经过,觉得这几个人都有问题。 要不然说不定就认出来了…… 应该是被齐海川看中后,提拔的…… “总助权利还是蛮大的,这种小事都做不了主还要请示老板。”叶枫撇了撇嘴。 他打开一楼和二楼的页面,打开日历,4月7日就是亮色,鼠标一点页面一闪,当天的监控一排排展示在页面里。 “那您小心点,我们先回去了……” 宴笙提着行李箱走出楼门,没有遇见一个人,他松了一口气。 “宴主任,你这提的什么啊,要帮忙吗?” 这双小心珍藏的鞋子,他本收进了行李箱又拿了出来。 “那一看就是瞎话,可能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能存储多久。” 经营场所里发生违法事件,有的可以和经营者撇清关系,有的撇不清,就看是什么事了…… “他们管监控的还一个说两个月,一个说三个月。”跟着一路的干警嘀咕了一句。 “不管,看其他日子,一会你们拿上去看看有没有办法把监控保存到本地,然后再查查是不是删除能不能复原。” 叶枫如此珍视,拿着也肯定不穿,不如另买…… 叶枫赶紧查匡碧涛和齐总的资料。 匡碧涛,33岁,现任金碧辉煌的总助,也就是齐海川的助理,曾任金碧辉煌的营销经理。 巧的是,这几个日子对应的三楼监控记录全部打不开。 “行咧,人家说电路检修,监控停电不正常嘛?好了,我们看看一二楼的吧……”胡平不纠结这个问题,反正一会让技侦慢慢查。 “一二楼哪天?”技侦转头看着胡平等他发号施令。 “等等……” 胡平打开公安系统,点开批复流程,鼠标滚轮拨得飞快。 “老黄,我念日子,你先记。” 胡平断断续续念了好几个日期,有一个月前的,有半年前的,还有9个月前的…… 黄友成记录完日子,办公室里手机此起彼伏响起了新信息提示…… 大伙掏出来一看,消息是胡平刚发的。 “大家认清楚这几张脸,这是西丽区分局在去年到今年几次扫黄打非行动中,抓过的人。”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当时或者曾经在金碧辉煌活动过。” 虽然大家不知道为什么胡平的目标又变了,但是还是认认真真看照片,尽量把这些人的模样打扮记在心里。 过了几分钟,胡平估摸大家应该认的差不多了,挥挥手叫开始,黄友成报出了第一个日期。 大屏幕上十来个画面不停晃动,这意味着金碧辉煌在一楼安装了超过十个摄像头。 几十只眼睛盯着这些画面,从五点半营业开始,随着时间流逝,画面里的人越来越多。 “调到9点半。”胡平说完,技侦立刻调整播放时间。 “诶,来了来了,这是门口的监控吧。”有干警起身走到前面,指着其中一个窗口。 “上楼了上楼了……” 监控画面中出现了一位女子,和胡平刚发的照片里,其中一位失足妇女穿着打扮一样。 红色波浪长发,黑色露背超短,从大门进入顺着楼梯款款而行,走一步摇三摆。 “放二楼。”胡平说完,技侦立刻调出二楼监控,时间往前推了两分钟。 对比一楼,二楼监控只有5个,一个对着楼梯,四个对着走廊,除了包间内部没有监控,公共区域也算全覆盖。 失足妇女沿着楼梯走上来,顺着走廊转弯几次后一闪身进了一个包间。 “放大。” 对着包间的监控画面被放到最大,铺满整个显示屏。 在六十寸的显示屏上,放大数倍的监控画质依然不错。 门上的包间号看得清清楚楚。 大家紧盯着包厢的门,时间过去了十几分钟,门开了。 里面走出来的人让大家有些意外,又觉得情理之中。 田主管抱着酒走了出来,看起来她应该刚在这个包间里完成了一次推销。 她走出来顺手带上门,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慢悠悠走了几步往后看了好几眼。 包间门很快再次打开,这次走出来的是刚进去的失足妇女,她快走几步赶上了田主管,手往田主管领口一伸,迅速撤回转身回了包间。 田主管面不改色,连步伐都没有太多变化,抱着酒下了楼…… 技侦这次不用胡平说,立刻调出对应的一楼监控。 田主管在吧台叫过来一个促销员,交待了几句指了指楼上,然后她走向了卫生间。 促销拿过提篮,选好酒水提着走向楼梯。 剩下的画面胡平没兴趣继续看,问大家什么看法。 “她干嘛了?看不清,太快了。” “不能就是占了下便宜,熟人开玩笑?” “开玩笑?但是你看她笑了吗?” “她没笑啊,她连反应都没有!” 失足女手上的动作太细微,速度很快,仿佛操作过无数次。 而田主管的表现也是早就习以为常,一点没有被这个额外动作打扰。 大家都看到了她有动作,但是都没看清楚她干嘛了。 “拉皮条呗,成交了返佣金……”叶枫的语气自信而轻松,在其他人还没太敢确定时,他下了结论。 “手里捏着钱直接从衣领塞进去了。” 胡平扬了扬下巴:“看来接触过不少,说说怎么回事。” 叶枫前两年在基层配合分局,市局行动的确接触过这类似的事情。 娱乐场所的正规从业人员,利用对客人的了解,勾结外面的□□或者贩毒人员,精准拉客,从中抽取好处。 这样的产业链,安全隐蔽,失足妇女不用在场子里晃来晃去,增加暴露风险。 而他们成交后只需要给提供信息的从业人员小小好处费即可。 对于从业人员来说,就算失足妇女被抓,只要不供出他们来,他们完全置身事外。 大部分失足女都不会说,因为□□□□是违法,不是犯法,根据相关条例只会给予拘留,而非判刑。 他们重获自由后只要还想做这行,就要靠这些看不见的老鸨替他们拉客。 很明显,田主管就是仗着自己推销酒水的便利,在场子里物色嫖客,甚至在推销之余进行试探,当有足够把握后通知失足女前往交易。 “行了,抓人吧。凡是和金碧辉煌有关的,被西丽区抓过的,全弄回来再审一遍。” 胡平说完,提起电话正要拨号,叶枫赶紧出声:“等一等。” 胡平手指一顿,转头望着叶枫扬了扬下巴。 “杨主管也一起抓回来吧?她如果是干净的,就让他们狗咬狗!”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五章 胡平指着叶枫笑骂了一句:“你个坏东西。” 田杨两位主管同场工作,具有明显的竞争关系。 如果杨主管没有参与这些事情,那么现在是她极好的踩平对手的机会。 说不定从此后,她能独占金碧辉煌这个场子,就算不能长期独占,短期也是重大利好。 所以她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胡平拨通了乔天的电话,通知他们协助。 凡是西丽区分局经手抓过的,□□的,散货的,无论现在是放了还是在拘留所,还是判刑移交了监狱的,必须尽快安排再次询问。 必须确定他们和金碧辉煌内其他工作人员是否有暗中勾结。 赶巧的是,西丽区分局在今天凌晨对酒店的临检中,又抓到了视频里这个红发女子。 上午针对杨主管的询问是黄友成进行的,所以很多细节,叶枫并不了解。 “吃。” “走吧。”杨主管收起了手机。 “我突然又来例假了,出血很多,肚子很痛。我要去医院看看,晚点到。要是痛得太厉害我今晚就不来了,如果上面问起来帮我找下借口。” “谁想看啊,你不怕她翻窗户跑??” “这个不太好说,建议您把时间留宽裕些。” “你们找我是为谁的事?” 周云飞凑近叶枫耳边小声嘀咕:“她关门了耶……” 叶枫瞥了周云飞一眼:“姑娘换衣服,你还想看??” 叶枫敲开杨主管家门时,她的头发湿漉漉,刚洗完澡,准备一会去上班。 “这还没算洗完,你们怎么又来了??” “嗯,我们发现了一些新情况需要请你去帮忙核实下,你先吹头发吧。” 看起来杨主管跟下属关系比田主管那边要和谐些…… 既然警方没有对她进行押送,那么杨主管合理猜测,她这是又一次作为旁观者提供证词证言。 卧室门打开,收拾妥当的杨主管走了出来。 杨主管啧了一声,松开大门,自顾自进了卧室关上了房门。 叶枫翻了个白眼:“七楼,大哥,你当她飞檐走壁啊……” “呜呜声”停止了,叶枫立刻收起手机,站了起来。 叶枫踩下油门,杨主管左右望了下空空的坐位,神情放松了下来。 她钻进去后发现车里没有她以为的其他干警。 “你不是刚结束没多久吗?快去看看吧。” “今晚我还能去上班吗?” 打开车门,叶枫指着后排让杨主管先进去。 杨主管的不高兴写在脸上,坦然也写在脸上。 “你和你们组的关系挺好?”叶枫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乔天接到通知,立刻展开二轮审讯,而黄友成和叶枫兵分两路,各自带着人去找离开市局不到两个小时的田主管和杨主管。 他给宴笙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叶枫瞟了一眼,聊天界面是个四人小群,估计是他们的工作群。 宴笙很快回复了一个脑门上带着问号的表情。 叶枫干脆找了个凳子坐着摸出了手机…… “没东西吃。” “呜~~”电吹风的噪音从薄薄的门板透了出来。 杨主管摸出手机,刚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摁住了语音输入。 群里很快回复“好的。” 周云飞紧接着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看到叶枫,她撇了下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一会过来给你东西吃。” “你注意身体。” “饿。” “我刚说局子里出来晦气洗个澡……” “是还要去二次吗?” “还行吧,虽然我勉强算个管理层但是我们都是一起干了好些年的老同事了,有的事只要不是太过不去,大家都睁眼闭眼。” “你不要看到今天我让他们帮我打掩护,我也经常帮他们遮掩迟到旷工。” “你们的销售压力很大?”叶枫上午询问的促销似乎都提到了业绩。 “占着口岸最好的地方,公司当然要尽量压榨咯。”说起这个,杨主管一脸淡然,似乎早已习惯。 “如果完不成怎么办?” 杨主管吸了下鼻子:“愿意自己去发掘下新客户就自己去,不愿意就扣钱,还能怎么样。” “怎么发掘新客户?”叶枫问完再次透过后视镜看向杨主管。 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自然:“他们自己想办法,我不管的……” 叶枫一笑,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聊,转而说起了别的。 杨主管居住的地方距离市局有些路程,叶枫开着车有一搭无一搭和她闲聊着。 车子进入市局大门,后视镜里一辆车紧跟着进来打了双闪。 叶枫不由得仔细看了下车牌号,黄友成他们也回来了。 他以为他们等着杨主管又是吹头发换衣服,耽误了这么久是最后回来的,没想到居然还比另一队早了些。 两辆车比邻而停,车门打开,杨主管和田主管从不同车下来。 两人都是抬眼皮瞧了对方一眼,只是杨主管一脸淡然,田主管满脸揶揄。 “我记得你今年的假都用光了吧?所以今晚你是又要叫你的人撒谎应付考勤咯?” “你今晚还去的了上班吗?不如我们统一下口径?” “我也帮帮你,上个月你们的销售业绩不太好呢……” 杨主管手揣在外套里,自顾自往a栋走,懒理田主管的挑衅。 田主管好像并不罢休,紧走几步走上前,小声问。 “他们给你说什么了?” 杨主管扭头瞥了她一眼:“你害怕?” “我怕什么!”田主管拔高音量。 “你既然不怕,管我跟他们说了什么。” “你!”田主管语迟停下了脚步。 杨主管一步未停,甚至加快了步伐,几步上到了二楼。 看了一场戏的叶枫,黄友成等人慢悠悠的锁好车跟着走了过来。 黄友成走到田主管身边,出声催促,她扭着身子踩上了楼梯。 两个人被安排在不同的询问室,黄友成分别安排了两个人看守,拉着叶枫和胡平沟通,接下来的审讯工作。 他们到的时候,田主管正在打电话,情绪很激动,隔着门都听到了她的声音。 好像是在问:“为什么那么早告诉你,你们还那么慢。” “究竟有没有删掉……” 在她越来越大的追问声中,黄友成按响了门铃。 她开门看到黄友成,第一反应是挂掉了电话,然后堵着门不让黄友成进去…… 黄友成没进去,再次要求她回公安局协助调查。 她推三阻四就是不肯,甚至说有话就在家里说,她马上要去上班…… 总之黄友成就陪着她耗时间,耗了半小时,她眼见着没办法,只能跟黄友成走了…… 一路上她各种试探打听,但是黄友成一个字都没说过啊。 “一会的审讯,不能你去了。”黄友成直接拒绝了胡平参与审讯杨主管。 “为啥?你还担心我不能控制好情绪。”参不参与审讯,胡平无所谓,被黄友成质疑可不行。 “这两个人的询问,我建议轮着来,不要同时来,有的话需要相互印证,同时虽然效率高,但是怕田主管不好对付,反而浪费我们更多的时间。” 黄友成说完,胡平立刻看向叶枫。 叶枫指指自己的鼻子:“又是我??” “什么叫又,安排你干点活这么难呢,要不叫宴主任亲自安排?”胡平又抬出了宴主任。 黄友成咳嗽了两声,打断胡平的胡说八道。 “我和小叶,然后让云飞记录。” “先问杨主管,最后问田主管,要把她的耐心消磨殆尽,着急了才能出错……” “行,乔天那边估计一会也结束了,有消息了我通知你们。” 走进询问室,杨主管见到比早上的人还多了一个,是刚才在楼下见过的,顿时警觉起来。 “你们和上午问的不是一个事?” “更严重?” “差不多吧,不用害怕,只要你不隐瞒,一切好说。”黄友成说了两句稳住她的情绪。 “我们收到消息,金碧辉煌场内有人和失足女,散货卖家里外勾结,给场子里有消费能力的客人提供色情服务或者违禁品。” 随着叶枫说的话,杨主管的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参与没有。”叶枫话锋一转,提高了音量。 杨主管猛地抬起头,不停摆手:“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参与。” “这个事情和我们公司没有关系。” “哦?你是说有你们公司的人参与?”叶枫装作抓住了杨主管话里的漏洞。 “我不知道。”杨主管矢口否认。 “你猜我们知道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黄友成说了句绕口令一样的话。 “你不知道我们刚才去金碧辉煌拿回来场内监控了?”叶枫问。 他估计杨主管不知道,杨主管听完眨了眨眼,满脸茫然。 “我不知道啊,你们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些,还没看完,如果全部看完了,也就用不上叫你来了。”叶枫半真半假的说。 “所以你们公司谁参与了?”黄友成问完,自顾自的报了几个名字,甚至报出了米晶晶的名字,但是唯独没有说田主管。 这是询问中的惯用伎俩,抛出一堆无关的进行试探,让对方以为警方并没有掌握什么确切证据。 被询问人思想心理逐渐放松,突然再提及关键,对方就算心态再老练,刹那的反应也瞒不过身经百战的刑侦。 说起来都是低级手段,但是屡试屡验。 杨主管一直摇头否定,叶枫都怕她头晃晕…… “你呢?”叶枫再次问了个废话。 杨主管刚刚停下来的脑袋摇摆的更加剧烈…… “田主管呢?”黄友成接着问。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六章 杨主管的脑袋这下摇也不是,不要也不是…… 直愣愣盯着黄友成…… “你们……你们……” “都说了,我们得到了消息,你是不信啊?”叶枫装作恨铁不成钢的口气。 “我不确定……”杨主管言语谨慎。 “那就说你知道的……”黄友成晃了晃食指。 “她确实跟那些人关系不错……但是……” 杨主管避开了是否看到他们之间的权益交割,只说几个人和田主管来往过密。 经常看到他们在角落或者场子外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好像是经常商量什么。 “一般几个人?”叶枫问。 结束询问,黄友成叮嘱杨主管,不要走漏风声。 她都笑着婉言谢绝。 实在避不开,笑着打声招呼,那些人也对她发出过一些邀请,比如请她喝一杯或者下班后邀请她宵夜。 杨主管说话的时候,呼吸急促,她察觉到警方真的可能要抓那些人的时候,她不是轻松而是更加害怕。 叶枫一问,杨主管立刻否认。 “不想让那些人觉得他们照顾了我生意,我亏欠他们……”杨主管的想法也说得通。 “金碧辉煌还有哪些人和杨主管一样?” “如果是女的,就是她和那女的两个人,如果是男的可能是两三个人不一定,反正不会超过五个人……” 杨主管又提了两个人名字,一个是金碧辉煌的营销经理,主要负责一楼的运营,维护大客。 “那些人进那个包间卡座,我就不去的……不想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但是你得跟我们再去认下人……” “如果你自己说了……” “什么为什么?”杨主管不太明白叶枫问什么。 “你来过这里,说了什么,你不说我们不说没人知道。” “对!” 也是那一次她知道了这个场子并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光鲜亮丽…… 这更像是一种示好…… 技侦抱着刚刚拿上去的主机再次回到办公室,连上大屏幕,忙不迭的播放场内监控。 “为什么要给他们打折?”促销若是打了折,就是用自己的提成奖金来打折,亏的是自己,不是公司的利益。 那些人不会放过她! “行。”黄友成一口答应下来。 如果警方失手了,那些人跑了,她和杨主管一起来过这里…… “我不会说的,今晚上我也不去上班了,我明天都想请假了……” 那些人她都认识,也算熟,但是他们的来往只限于金碧辉煌场子内。 “女的还好,那些男的惹不起得罪不起,只能躲!” “为什么?”叶枫问。 “你想划清界限?” “为什么?” 那些人若是要定酒,她会在能力范围内给一些折扣,尽量避免欠人情一样。 杨主管刚来金碧辉煌不久,遇到了警方临检,那一次抓了很多人。 “我看到他们恨不得绕道走,怎么可能看见他们交易。” “认人??哪里认??”杨主管惊讶万分,是已经抓到了,还是要她去现场指认? 黄友成没回答,直接把她带到了办公室。 “一般聊什么?” 她后来大概认清了一些人样子,尽量避开他们。 那些人和田主管关系那么好,肯定第一个怀疑她…… “你看见过他们交易?” 还有一个是金碧辉煌的服务生…… “如果你们确定他们都有问题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我不知道,那些人都不是好惹的,我看到他们避都来不及,怎么好去偷听他们说什么……” 叶枫问的是一样,没说是一样的行径,还是一样和那些人不清不楚…… 她瞪大眼睛看着熟悉的场子,这才彻底相信,警方真的把金碧辉煌的监控拿回来了。 监控再次开始播放,一楼大厅人潮汹涌,杨主管仔细看了一圈,立刻指出了两个人,并且说出了花名。 叶枫立刻把两个名字通知了乔天。 “……我正打算结束审讯给你们汇报呢,你这又来新的了,我抓紧。” 乔天的回复说明他面对的询问对象嘴巴也很紧,不确定警察掌握到了多少证据,胡编乱造能骗则骗。 “今天的事情暂告一段落,你回去吧。” 黄友成说完,杨主管没着急动。 “意思是以后还有??” “嗯,不过不一定过来局里,反正看到我们的电话,你接快点……” “你的安全我们也会尽量保证,你如果觉得自己有危险,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杨主管拿着黄友成的手机号,总算能够安心些。 “你们要是抓住人了,能告诉我一声吗?我害怕……” 杨主管得到了黄友成的许诺后,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离开了市局。 黄友成抓紧时间和胡平交流案情。 胡平认真听着,时不时点评两句, 黄友成说完,胡平掏出烟盒递了支给黄友成。 两个人凑在一起点燃香烟,不约而同深吸一口吐出长长的一串烟圈…… “等拿到足够证据,她说不说区别已经不大了……” 胡平嘴里叼着香烟再次打开审批系统。 他一手夹着香烟弹着烟灰,单手立着食指在键盘上戳来戳去。 他笃笃笃戳了几下,黄友成实在看不过去把烟塞进嘴里,抓过了键盘。 “你要查啥,我来。” 胡平一撒手,滑动椅子往后一靠,嘴里开始念叨起来。 售卖违禁品不比□□,是实打实的犯罪,一般抓了短期内不会放出来。 所以胡平要查西丽区最近抓住的这类罪犯的时间,然后查这些人在之前日子里的活动轨迹,重点是否在金碧辉煌出没过,和田主管提及的人是否有来往。 黄友成闷着头在键盘上敲着,从桌上拿过纸笔,一边查一边记。 没一会就写了很长一串时间,地点,人名…… 可见这些日子,西丽区分局的工作没少做…… 一支烟的功夫,查到了不少信息,胡平捻灭烟头,拍了拍手掌。 “来来来,我们继续来看看监控,瞧瞧这两个人有什么新花头。” 有了时间,明确的人,只要盯紧这些人的活动轨迹就行。 有了场内工作人员这个身份做掩护,收起好处费来不需要像田主管那么隐秘。 随手一摞钱扔在上酒的托盘里,就当做客人打赏的小费大大方方就收下了。 这样的画面,在监控了出现多次,胡平看得有点腻味了。 “你们还发现了什么?” “这两人是一伙的,那个当经理的先去打前站,然后派这个服务员去送酒,然后顺道收钱。” “你看啊,虽然他是经理,可以安排任何一个服务员去送酒,但是只有这个服务员每次能拿到那么多的小费……” 连周云飞都迅速发现了不同,其他人更是看出了异常。 “这不是小费,这是分赃吧?” “营销经理去帮他们的交易打掩护,成交后分钱……” “行了,咱们太久没下基层了,是时候计划计划了……” “这次咱们要和辖区联和行动,要稳准狠,更要低调……” 胡平扬了扬手指,他有预感,他们若是计划的周全,说不定能顺着小鱼摸到大鱼。 他抽出一支香烟喂进嘴里不着急点燃,思索了会让技侦把主机抱回去用技术手段破解。 胡平安排完监控筛查的重点,乔天刚好发来信息,寥寥数语。 “招了,三个人都指认了,现金交易。” 胡平看完消息,又发了几个名字过去,都是西丽区抓捕后立案侦查的违禁品末端散货卖家。 警方需要他们的口供,佐证场内三个工作人员是否暗中参与了违禁品交易。 胡平揣起手机另外安排了两个人接着去审问田主管,摸出一支烟又递给了黄友成。 “不用我去了?”叶枫诧异,刚才明明说他们继续的。 “都这么多证据了,她认不认没区别,坦白从宽少判几年,也不能真把你当做机器使唤。” “你们还没吃东西?”胡平说完弯下腰打开柜门,从里面抓出了一包包的吃的,又从最里侧翻出几盒方便面。 “饿了的来拿吃的啊。” 叶枫坐在椅子上没动,眼睛盯着天色黑尽的窗外。 说好要降温的饶安一点没含糊,夕阳落下后风渐大,越吹越冷。 胡平回头拉上了窗户,一转脸瞧见叶枫一动不动。 桌上的方便面,零食已经被瓜分完,有心急的干警方便面已经泡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胡平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摸出一盒方便面放桌上,叶枫不为所动,还是看着窗外。 “小叶啊。”胡平出声打断了叶枫的沉思。 “嗯?” 胡平勾了勾手指,叶枫赶紧凑上前。 “宴主任那个银行卡,上次说查以前的转款记录的,你还记得不?” 叶枫点了点头,虽然最近事情多,但是这事他一直记在心里的。 “艾阳的账号查到了,但是已经注销了,所以要查给艾阳在那段时间转过款的账号,还要等些时日,不一定查得到。” “你现在去告诉宴主任吧……” 胡平前两天得到的消息,一个不算有结果的消息。 他现在说出来,不过是觉得,叶枫也许需要这么一个消息。 叶枫说了“谢谢”站起身,步伐轻盈走向门口…… 他急匆匆走进b栋,进了电梯。 二楼电梯门开,灯光昏暗,玻璃隔断里的灯火通明不复存在…… 检验中心已经下班,昏暗的走廊里,关着的办公室门下透出一丝亮光。 他脸上不自觉带上了笑,走近进步,玻璃门自动打开。 他步伐轻盈走到了办公室门口轻轻敲响了门。 “进来。”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七章 宴笙站在衣架前,正在挂刚脱下来的白大褂。 “宴老师,你要走了?” “等不及你过来了,怕你饿着准备给你送过去呢。” 宴笙冲着茶几上努力努嘴。 厚实的银色保温袋鼓鼓囊囊一大包,看不清里面的模样。 叶枫兴冲冲走过去,打开取出两个厚实的餐盒。 掀开盖子一丝热气都没有了…… 宴笙嫌弃地“啧”了一声。 “还花钱加了保温措施,也不咋样,还是凉了……” 宴笙拉过椅子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叶枫快速扒拉米饭进嘴。 现在一个比吃饭吧唧嘴声音更大的人坐在自己面前,如风卷残云般的塞他精心点的营养外卖。 “吃了,这是你的,凉了怎么办?” 吃饭发出声音是不雅,宴笙曾经十分敏[gǎn]这种声音。 最后一杯热茶水又冲又泡,什么滋味都被盖掉了…… 饭盒立刻满溢,米饭散开成了泡饭。 但是这会他心里却没有懊恼,不爽,只有心疼…… 宴笙吃饭慢条斯理,大部分原因是避免自己进食发出额外声音。 宴笙想说,茶水一泡,不温不热,你还吃得出什么味道? 但是他没有说出来…… 他的心意也泡了汤…… “到时候疼了,又去附近乱按摩,被我们自己人撞见了多不好。” 饿急了的叶枫,用不停扒拉饭进嘴的呼噜声证明,这不仅能吃,而且很好吃。 “要是下次我们又接到扫黄,你说我是通风报信,还是铁面无私抓你呢?不要让我为难……” “你回去休息了,天气冷了,不要管我,晚上不要出来了。你的手要注意保暖了。” “嗯,市政那边效率太低,监控还没给过来。” 吃完饭他就把人家礼貌的送回了家,而后独自去体验了一晚尊贵的豪华大床房。 宴笙忍不住念叨了许多,像一个慈祥的老父亲。 “几个小时了,凉了正常,宴老师你吃了吗?” 叶枫看了眼杯子里的小半杯液体,顺手倒进了装菜的盒子。 他端着杯子回到茶几边,还没等宴笙看明白,大半杯淡茶水浇进了米饭里。 回到办公室,田主管的审问还没结束,进展的不太顺利,基本属于负隅顽抗。 叶枫站在a栋门口,目送宴笙开车离去,胡平叫他说的事他一个字没说。 “今晚又要加班?” 宴笙说着“好好好”拿起风衣套上,揽着叶枫走出办公室。 宴笙接着关灯,转身关门的瞬间,背对着监控在叶枫额头落下一吻,仿佛安抚不听话的小孩。 为了这轻飘飘两盒饭,他选了无数家,提了一堆要求,加了一堆钱。 米粒夹着菜,混着温热的茶水,每一次咀嚼都伴着无法消除的“呼噜”声。 “我开车可以关窗户,开暖气,但是你骑车不行,结束了给我电话,乖。” 宴笙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样能吃?” 宴笙还没来得及笑,叶枫接着说。 “如果你下班了可以给我电话,我来接你,半夜开车很快,天冷了,你一个人骑车回去又不安全又冷……” 叶枫还记得宴笙的腱鞘炎,天冷了,积劳成疾就会发作。 袋子里只有一份饭,叶枫不知道宴笙吃没吃。 但是吃饭时因为咀嚼发出声音,他个人很难接受。 叶枫筷子一放摸着肚皮,长长呼了一口气。 叶枫说着有办法,端起宴笙喝到见底的茶杯,去饮水机灌了满满一杯滚水。 心疼着叶枫一口气吃空了两个饭盒,连茶汤菜渣都没有剩下。 眯着眼笑着对宴笙说:“终于饱了,宴老师准备的饭很好吃。” 多年前,他和约会对象共进晚餐时,对方全程吧唧嘴,盘子里挑菜。 叶枫说完还故意一摊手,好像很为难似的。 虽然宴笙不是刻板的老古董,一定要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不过胡平并不着急,反正办公室里这么多人,他们累了可以换班,看她熬得了多久。 深夜,市政的监控终于姗姗来迟。 胡平立刻选中4月7日的监控叫大家一起看…… 金碧辉煌附近有两个监控拍摄范围刚好覆盖到正门。 一个在正门右侧不到三十米的路口。 另一个在斜对面六七十米的路口。 金碧辉煌五点半开始营业,员工上班的时间根据岗位不同,从下午两点到四点半都有。 胡平先把监控调到两点,金碧辉煌正门紧闭,阴郁的天气下,路面上的人不多。 走过的人偶尔侧瞟一眼,这座在灰突突天气里依然金灿灿的宫殿。 几倍播放速度下,时间跳转到了三点过,大门依然紧闭,无人进出。 “嗯?怎么没有人上班?” “这是有后门??” “对,后门在小巷子里,他们接物质,清垃圾都从后门。”这个细节是黄友成第一次询问杨主管时得到的信息。 “诶,来了来了……” 监控里出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快步走到大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有杨主管的指认,所以大家认出这是他们即将抓捕的嫌疑人之一:营业经理。 营业经理打开门进去后不久,陆陆续续一些人从正门走了进去。 四点四十,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门口的马路上。 车门打开,穿着那身大家熟悉的红色紧身连衣裙,外面套着长风衣的米晶晶走下车,直直进了大门。 她怡然自得的步伐和其他来上班的同事并没有什么区别。 马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城市的晚高峰即将来临。 天色渐暗,金碧辉煌外墙的彩灯点亮,大门拉开,安保和迎宾站在了门口,即将开始又一天的营业。 叶枫盯着时不时进去的客人问:“他们门口没有停车位,这些客人的车停哪?” “看来我们还需要调一个地方的监控……不过不急。” 天色黑尽,门里出出进进有客人,有工作人员,唯独没瞧见那身红得火热的连衣裙。 时间一点点过去,胡平打了个哈欠,忍不住又调快了播放倍速。 十点五十,一抹红色从门里冲了出来,胡平立刻按了暂停。 “是米晶晶!” 胡平调回去几分钟按下正常播放速度。 金碧辉煌正门不断进出着男男女女,米晶晶左手紧握,右手伸直不断拨开前方的人。 穿着高跟鞋跑到马路边,左右一看,拔腿向右追去。 在路口她拽住了一个手里抱着外套的男子。 男人个子不高,和穿着高跟鞋的米晶晶身高差距不大。 米晶晶伸出左手摊开,捏成卷的红票票躺在手里,她捏着往男子手里塞。 男子推拒,光线不佳,看不清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只看到米晶晶的嘴唇快速张合。 推拒几次,男子收下了钱转身离开,米晶晶快步回到了金碧辉煌。 胡平拿起电话拨通了技侦的手机:“金碧辉煌内场监控怎么样了?我现在马上要看4月7日当晚内场情况。” 电话挂断不到五分钟,走廊上传来噔噔噔的跑步声。 技侦的同事拿着一个移动硬盘跑了进来,忙不迭接在前面的大屏幕上。 “我们查过了,包括4月7日那天在内的三楼视频,是根本没有,不是后面删除了。” 胡平嗤了一声,说断电真的断得很彻底,估计监控头直接拔电源。 技侦将所有监控用技术手段保留了下来,叶枫上前拿着鼠标,调出米晶晶跑出门前十分钟的监控。 一楼舞池里,高歌劲舞气氛热烈,楼梯上站满了举着酒瓶的人。 刚才路上那个男子从楼梯挤入人群,因为身材不够高大,在人群中挤得分外艰难。 叶枫敲下定格,还没说话,技侦立刻接茬。 “这个人,一会我们重点筛选下,尽量加清面容。” 过了几分钟,穿着红色工作服的米晶晶也挤了下来。 叶枫紧接着调出二楼的监控,相比一楼,走廊上的人没那么拥挤。 还是那个男子,从三楼的楼梯走了下来。 “有光!” “三楼亮着!” 眼尖的干警在正对上下行楼梯的监控画面左上方角落里看到了灯光。 那不是来自房顶的灯光,是来自三楼。 这一次他的模样更加清楚,他一脸失落,手上抱着的外套滑到了地上,他弯腰提起来抖落了两下。 叶枫手疾眼快按下暂定,指着衣服一角:“这是什么字?” “中!” “这是校服!” “这还是个学生娃!” 视频再次播放,少年和米晶晶几乎是前后脚从三楼下来。 少年先行一步走下一楼,米晶晶却在二楼往走廊处瞟了一眼后拐了弯。 监控调转,走廊里站着一个和她穿着同样制服的女孩,她急匆匆跑过去说了几句什么话。 米晶晶拿出手机按了几下,那人推开包间门走进去,很快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沓红票票递给她。 那人交接完钱,米晶晶转身就跑,她嘴里说着什么抬起头跟了几步。 她一直跟到了楼梯口,一楼舞池旋转的灯光扫过她的脸。 刚离开市局不久的杨主管…… “金币辉煌的监控确定都没问题了?”胡平问。 “没问题,全部保留到本地了,画质超清,未丢一帧……”技侦赶紧回答。 “行,这个男孩在场内的活动影像抓出来,尽量加强。” 胡平说罢提起手机又拨了出去,接通只有一句话。 “金碧辉煌今晚该扫扫了……” 关掉电话,胡平开始点人:“老黄带队,小叶你们跟着,去还主机,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看情况支援下区分局行动,主要把那个服务生还有营业经理全部带回来。” “这两个人尽量悄悄带回来……”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八章 工作日的深夜,金碧辉煌一楼舞池的灯光旋转慢了下来,音乐由高昂变成了舒缓。 酒精上头的男女并没有随着音乐节奏收起激动的身体和心情。 他们挤在舞池中央,高举手臂疯狂摇摆着身体,甩动着脑袋。 灯光流转,照过飞舞的发丝和翻飞的衣襟。 乔天带着几十名干警一进入大门迅速散开。 一名干警先上台掐掉了音乐。 几名干警轻车熟路摸到开关,啪啪啪啪按亮了场内灯光。 另外一些干警直冲上楼…… 顷刻之间,几十名干警分布在了场内各个位置,从入口到出口全部把守住。 黄友成一笑推了他一把:“你也是警察,你怕什么。” 叶枫抱着主机观察着一楼,下午来时没开灯,摸黑前进,这会开了灯全是人他有些吃不准路了。 黄友成回过头,挥着手往吧台一侧指了指。 叶枫跨入走廊,匆匆几步一转弯看到了那间办公室。 “辛苦警官了。” “不用,不用检查,我们这破电脑没啥好检查的。” 叶枫指着主机:“真的不检查?” 而场子里的其他人,也在厕所门口排上了长长的队伍。 乔天说完压低嗓门凑近黄友成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叶枫抱着主机一踏进门,立刻收住了步伐站在了原地,盯着那个红色的大喇叭愣住了。 叶枫转身走出大厅,就这么一会功夫,营业经理和那个男服务员已经被市局的干警控制起来了。 区分局准备了起码400份验尿工具…… 听到脚步声,两人抬头看见叶枫,立刻起身规规矩矩站在了一旁。 这是要把金碧辉煌内的所有人一个不漏的查一遍,比他们那会看人脸凭经验抽检可是麻烦多了。 以他的经验来看,那一摞小杯子五十个一提袋。 一个人正要上前被旁边的人拽住了胳膊。 “见多几次就习惯了。”黄友成笑着走过去和乔天打招呼。 门口马路上违章占道停了一排红□□闪烁的警车。 若是生意红火的日子,这样的临检工作量有多大,叶枫光是想想就觉得辛苦…… 叶枫好奇凑近,拉链打开包里塞满了条状包装的一次性塑料小杯子,五合一验尿板。 “警察临检,保持原地不动。” 乔天从腰上摘下喇叭,按开录音自动循环播放。 “警察临检,保持原地不动。” 黄友成和叶枫带着他们的目标嫌疑人走出了大门。 那里有一条走廊。 这还是非节假日,顾客不算多的工作日晚上…… 叶枫放下主机:“物归原主,你们检查下。” “警察临检,大门已经锁死,不要妄想逃脱。” “谢了,辛苦,之后还得靠你们了。” 满满一书包,至少七八提。 一个看起来面容稚嫩的分局干警,脱下背后胀鼓鼓的大背包。 “抓了那么多,刚审完一个,交代了确实有分赃行径。就是你们抓这两人,我本打算审完一起来的。” 叶枫临检参与过不少,第一次瞧见警察临检像工地上班,自带大喇叭吼的…… 黄友成抱着手臂在旁边瞧见叶枫过来,问乔天:“人手够吗?需要帮忙不?” “够,常规操作,我们每次来都这样……” “没……就是新奇……” 音乐戛然而止,群魔乱舞的舞池中,一部分人停了下来双眼迷茫,还有一些人低着脑袋,依然疯狂摇摆。 “警察临检,请各位配合工作。” “不用不用,不会有问题的。” 饶是毕业就接触这些工作的叶枫也震惊了…… 门虚掩着,还是那两个人坐在没有主机的桌子前玩着手机。 黄友成把两个人迅速送上其中两辆,关上车门叶枫忽然一拍脑门。 他附在黄友成耳边低语两句,独自一人离开了大部队。 金碧辉煌右侧靠近路口,他朝着左侧前行。 走过了十来间店铺后发现了一条黑漆漆的小巷。 巷子不长,从头到尾没有一盏路灯,好在路面平坦整洁,叶枫借着手机照明顺利的走出了小巷。 没想到的是,小巷尽头是另一条背巷。 外侧是临街商铺的后门,内侧是居民小区的院墙,中间的宽度刚好能过一辆小面包车。 叶枫左右一看,啧了一声,走到了金碧辉煌的后门。 后门把守着两个区分局的干警,其中一个认识他。 “哟,小叶,你们不是撤了吗?” “我随便在看看,都在前面呢?”叶枫伸头进去望了下,看不出所以。 “这里面还有两个服务员。”干警伸手推开了门边一扇关着的门。 里面灯光昏暗,整整齐齐码着一箱箱的酒水饮料,成筐的水果,成箱的食物原料。 两个穿着工作服的服务员坐在纸箱上玩着游戏,叶枫抬脚走进去。 两个服务员撩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埋头继续看手机。 这应该是金碧辉煌的储物间,储备的物品都是娱乐场所常见食物。 一摞摞箱子码了一人多高,独独空出了角落位置。 叶枫走到空处,敲了敲墙壁。 “咚咚咚”空响明显。 “这后面是什么?” 叶枫回头,一个服务员收起了手机。 “消防安全通道啊,娱乐场所都得要,要不然过不了检验。” 叶枫吸了口凉气,金碧辉煌没有电梯,客人行走的楼梯在场子里,他们都忽略了安全通道这一茬。 “怎么进去?” “使劲推。”服务员说着走过来用劲一推,刚才看起来还是整体的墙壁其中一块先后滑开,露出了另一个黑乎乎的空间。 叶枫跨进去伸手在墙壁上摸索到开关轻轻一按,脚边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条幽暗的灯带。 灯带的功率很低,堪堪照亮了结实的水泥楼梯。 叶枫拾级而上灯带忽然断开,隔着一段距离再次续上。 叶枫打开手机电筒一晃,灯带断开的位置是一道带着插销的门。 他轻轻拉开推开门,那边黑乎乎一片,并非走廊。 他试着往里垮了一步,刚想摸索墙壁上的开关,听到了远远的嘈杂的声音。 他缩回手捂住手机电筒,小心翼翼照向身侧。 墙壁贴着隔音棉,摆着沙发,他举着手机,慢慢观察屋内景象。 这是一个正常的ktv包间,如果忽略它作为安全楼梯的出口这一点违和以外。 他收起手机原路出去,继续上行,到了三楼是一道带锁的门。 打开门,这次终于是走廊而非房间。 楼门旁边有个包间,叶枫顺手推开门,灯亮着,中间有一个可以容纳七八人同时泡澡的汤池。 屋里没有人,池子里没有水,地面干燥整洁。 这包间今夜没有客人光顾过。 他瞟了一眼门旁钉着的木牌。 “听竹” 叶枫顺着走廊继续走,七拐八拐之后听到了区分局同事说话的声音。 他拿着手机点开视频录制,原路退回,一路走一路拍,从“听竹”一直拍到二楼。 叶枫再次进入,毫不犹豫的打开灯,包厢的全貌收进了小小的手机屏幕。 房间面积二十几平,一圈宽大的沙发,正面墙上挂着六十寸的大电视,可以容纳十几二十人。 他拉开包厢的正门走了出去,对面的包厢门开着,茶几上胡乱摆着空酒瓶,瓜子壳,零食袋…… 右侧是走廊尽头,左侧望出去正好看到了远处的监控头。 他退回包间,顺便拍摄了门上的牌子:“松涛。” 叶枫举着手机沿着原路走回到一楼,关灯的同时揣好了手机。 两个服务生还坐原处玩着手机。 “这楼梯平时用吗?”叶枫问。 “没人用,这屋里都是货,平时都我两才有钥匙进的来,其他人进不来。”还是刚才回答那个服务员答话。 叶枫心中了然,三楼上锁,二楼出口是包间的消防通道,大概真正用途是避开监控的密道…… “你们客人的车停哪里?”叶枫这一趟的目的是要找寻金碧辉煌的停车场,以及最近的监控。 “出门左转,到了第一个口右转走过去,有我们的人守着。” 叶枫走出后门,按服务员说的路线走了五六分钟,看到了穿着保安制服的人。 他坐在椅子上玩着手机,身边稀稀拉拉停着两三辆临市牌照的汽车。 所谓的停车场只是拆迁后还没有新建的一大片空地, 外圈破破烂烂的围墙,一共两个出口,叶枫走进的一个,对面还有一个。 连个像样的保安亭都没有,自然也没有监控…… 叶枫和保安闲聊几句,得知这个停车场利用率并不高。 饶安地方小,来这种地方玩的都会喝酒,所以本地人很少开车。 外地来的,一般停在酒店,也极少开车。 所以即使在旺季,这里每晚上停车都不会超过二十辆…… 叶枫叹了口气,穿过停车场走到大马路,左走了两三百米终于看到了摄像头,拍了照继续往回走。 路过停车场又走了一百多米,终于看到了另一处摄像头。 叶枫放下心来,扫了个共享单车,骑着赶回了市局。 走上三楼还没进办公室,迎面碰上从审讯室出来的黄友成。 黄友成举着手机正准备打电话。 叶枫默默跟在他的后面,看他拨号按了免提。 那头好像一直在等着这个电话,一声鸣音还未结束,电话接通了。 “领导,是有什么新消息吗?” “明天你可以照常上班了,另外还有点事要问下你,看看你记得不。” “记得,记得,肯定记得。” 听到黄友成的通知,杨主管心中大石落地,也不管黄友成要问什么,态度良好一口答应下来。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九章 “你跟米晶晶关系怎么样?” 这个问题在今天针对赛威酒业所有促销人员询问中,从来没有正面提及过。 所以包括杨主管在内,今天来的人根本猜不到,今天这一出是因为米晶晶意外殒命。 “一般,不好不坏,一个场子里,都是同家公司,竞争肯定是存在的。” 杨主管回答这个问题特别坦然,没有强调他们关系不好,也没有粉饰他们关系好,就是平常同事。 “4月7日晚,她找你拿钱是为什么?” 黄友成一说完,杨主管几乎没有确定时间立刻回答。 “不是拿钱,是找我接,找我换钱!” “记那么清楚,没记错?”叶枫小声嘀咕了一声,因为开着免提所以那头也听到了。 杨主管十分惊讶,金碧辉煌怎么有学生混了进来还上了三楼要钱。 “后来还你没?你没问她着急要钱干嘛??”警方看过外面马路的监控,知道了米晶晶拿钱去送给别人。 米晶晶表情平常,说可能是欠债不还吧,多少人表面光鲜亮丽,实际是个老赖。 “对啊,因为这两件事情都让我觉得离奇,所以那天是几号我没记住,但是事情我都记得的……” 如今寄希望于当时她给杨主管透漏过。 她拿出来交给米晶晶,米晶晶说着回来转你,拿着钱就跑了。 她终于有机会询问米晶晶,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要用到那么多现金。 她让米晶晶稍等,进了包厢问客人有没有,帮忙倒一下。 “我劝她不要被骗,现在这些人不得了,全靠一张嘴瞎编。” “下班时候她转给我了,我们在更衣间碰上了,聊了几句。” “以前有过这种事吗?”黄友成继续问。 “行吧。”胡平也没阻止,三个人走进了审讯室。 可能是季节原因,并没有搜到外套款式。 杨主管生怕两个人的行为被警方误会成跟田主管一样,涉嫌拉皮条忙不迭的解释。 米晶晶突然跑过来拉着她,问她身上有没有现金,急用5000块。 挂掉电话,叶枫发完了监控需求,并且把米晶晶的母校信息整理好了。 但是短袖立领t恤,运动长裤的风格和视频里那件外套风格一致。 “什么?说检修继续待客吗?不清楚的,我们都不上去的,不知道的。” 那晚十点过,她刚从二楼一个熟客的包厢点完酒水走出来。 但是那个人和米晶晶究竟有什么瓜葛,警方无从推断。 不是米晶晶的高中母校,只剩下了初中…… “只有那一次,不管你们说的日子对不对,但是她从我手里拿现金只有那一次。我们不是非法交易,就是她要现金而已。” 一屋子客人凑了凑,只凑出了两千多的现金。 “你记得那晚检修?”黄友成诧异。 她还没说有没有,米晶晶掏出手机叫她展示收款码立刻转给她。 米晶晶看到那个男生校服是她母校的,心有不忍想好心给他一点钱…… 现在互联网发达,学生使用社交网站的频率很高,叶枫随便搜搜就找到了饶安二中目前的校服。 “老黄,我们亲自去审,速战速决。其他人休息下,等等看技侦那边的结果,应该很快吧,也没多复杂的事。” 吴莉莉提供她高中和米晶晶同校就读于饶安二中。 对于聊天的内容大家都很好奇,杨主管认真回忆还原了当时的对话。 米晶晶初中就读于饶安一中。 “不过反正她钱给我了,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说好检修不允许上的三楼,米晶晶居然跑了上去还遇到了客人。 米晶晶回答她在三楼推销酒时,推开某个包间,看到了一个男生在里面要钱未果,被人轰了出来。 “给你们做笔录……” “这学校在东丽区,如果实在确定不了,让派出所的人跑一趟认认门。”胡平让叶枫不用执着于非要找到。 “你做什么?” 杨主管说完忍不住嘀咕:“那晚上不是说楼上检修吗,怎么她还能上去,而且还有客人,还有人混进去要钱呢……” 平时和她关系一般的米晶晶,居然跑来找她借5000块要给陌生人送钱…… 紧跟时代步伐,抛弃了运动休闲风格,男女都是小西装款式,男生五分裤,女生过膝裙。 叶枫自觉的跟着往外走,胡平听到脚步声一回头。 先是那个服务生,常规询问记录个人信息后,胡平本着速战速决,一点都不迂回。 “你从那些散货卖家手上分了多少好处?” “我没有。”服务员立刻否认。 “你觉得我们这么久才抓你是为什么?没证据我们能抓你?我们还没去审你们那个什么营销经理,这是你的机会。” 胡平从警多年,见多了这些不值得一击的负隅顽抗…… 本想跟着学习的叶枫,只能真的做一个打字员认真记录。 胡平审讯时,果断的态度,压迫嫌疑人的气场不是一天两天能学来的。 是多年浸润警队,和犯罪分子多次过招,用血泪换来的。 胡平说快,的确很快,开场不到十分钟,服务员交待得明明白白。 另外还供出了三个已经离职,但是跟他扮演一样角色的服务员。 他们都是在营业经理授意下,随时将场内情况通报给散货卖家。 比如临检是什么时候来的,抓了谁,场内今天有没有新面孔,之前买过货的是不是又来了,这次几个人。 在他们的信息传递下,警方的临检工作总有漏网之鱼,场内的散货卖家就像抓不尽一般,抓了还有抓了还有。 因为散货卖家会根据情况,派出小喽喽采取游击战,目标精准,快速销售。 只要货品脱手,他们迅速离场,就算被抓,身上没东西也没证据。 就算有货,数量不多,判刑多是几个月到一两年,风险不大。 服务员交待时,叶枫在旁边忙着敲键盘,黄友成忙着针对细节拓展询问。 看起来最闲的胡平,把服务员交待的人名发给了禁毒支队。 因为饶安的经济地理原因,并没有完全独立的禁毒口,有一支十来人的队伍并不在市局办公,主要从事追捕工作。 审讯要么是胡平这边配合进行,要么送到浍河市。 胡平觉得这一次后面应该能扯出一条大鱼,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他还要继续专注追查秦白山背后的真凶。 结束服务员的审讯,胡平把情况汇总发给了禁毒的同事,叮嘱乔天这事已经转交,如果后续有新进展记得即使汇报给禁毒口。 回到办公室,技侦的同事看到胡平,立刻起身。 少年的面容已经加强,那件外套确定是饶安一中的校服。 米晶晶和少年当晚场内活动视频已经剪辑在了一起。 米晶晶4点42从正门进入场内,到更衣室放下外套包后,5点钟到了酒水区清点货品,期间拿着手机发了几条信息。 之前看过米晶晶所有聊天记录的干警,猜到了她在做什么。 向公司提交酒水补货需求。 五点四十,第一个客人进入,米晶晶坐在吧台角落里一动不动。 直到七点过场子里人越来越多,有人上楼有人进卡座,她才抱着酒水开始四处推销。 九点过少年好像突然出现在了一楼楼梯口,手里抱着外套,急匆匆走上了楼梯。 他一直上行,直到消失在二楼通往三楼的监控范围内。 当天场子里客人很多,有人在入口处指着楼上询问。 接待人员有时摇头有时做出请的手势…… 之后客人要么转身离去,要么进了一楼大厅或者上了楼梯…… 叶枫估计这些客人可能询问三楼或者二楼是否还有位置…… 十点一刻,在一楼忙活了不短时间的米晶晶怀里抱着酒瓶模型,沿着楼梯走上了三楼。 十点半,米晶晶怀里抱着酒瓶模型,从三楼走了下来,回到了一楼吧台边叫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紧接着她又叫了一杯,这次小口啜饮。 十点四十三,她重重搁下杯子,脚步匆匆再次奔向三楼。 再然后少年下楼,她追下来二楼停留找钱,追出门口塞钱。 “当晚十点一刻前米晶晶场内活动完全正常,跟她平时的工作没有区别,所以有什么问题?”胡平看完剪辑版,询问大家意见。 “问题在三楼。”大家异口同声。 在这个当天场子里管理人员专程发信息,电路检修的三楼,却有客人,促销接二连三上去。 “三楼有别人上去过吗?”胡平问技侦。 “没有,我们剪辑时候专门注意了下,当晚只有他们两人上下过。” “他们两个在上面发生了什么?米晶晶给补偿?”周云飞小声说完,眼睛在胡平和黄友成脸上来回转。 胡平叹了口气,并没有骂周云飞。 “我知道你想到了什么,但是这两个人像是发生过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的样子么?” “虽然itting for me的吧台也说过,米晶晶没事会点酒喝,但是刚才那个豪饮动作,感觉是受到了刺激。”叶枫用了刺激。 “用更强烈的刺激逼迫自己平静,然后思考,然后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举动……” 叶枫结合之前询问吴莉莉,以及其他酒水促销得到的信息,给米晶晶做了一个画像。 仗义,冲动,事情发生时情绪上头不畏后果…… 事后思索发现危机,开始回避…… 她和肖乐的恋情也有点这样的意思,肖乐穷追猛打让她上头,骗钱投资让她上头。 之后清醒,发现这个男人不行,于是冷处理回避,迫使对方同意分手……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章 “她可能在三楼某个角落阻止了一场不应该发生的事情,男生是当事人之一。” 叶枫没有用犯罪,用的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我们必须要找到这个男生,如果他真的是饶安一中的学生,而不是随便借了一套校服的话。” 叶枫认为最大突破口可能就在这个男孩身上。 找到他也许就能发现幕后真凶。 “怎么找?去学校问?还是门口蹲?”有干警提出了下一步的问题。 胡平摸着下巴没吭声,按警方办案流程来说,现在有了加强版的照片,去找学校肯定是最快。 但是,如果这个男孩子真的参与了什么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在没有搞清楚他是施暴者还是受害者之前,贸然惊动学校,可能给男孩带来二次伤害。 “不能去学校问,这个男孩不管是哪里的人,应该都是受害者。”叶枫否定了惊动学校的办法。 “哦?”胡平继续摸着下巴,目光转向叶枫。 “对了,饶安一中什么情况?你们有谁知道吗?” “这学校在米晶晶读书那会应该还行,那会全饶安公立学校没几所,人口少,那会教育跟现在也不一样。” “你们记得米晶晶怎么给田主管描述借钱原因的吗?” 学校对口的片区经济不佳,可是却并不妨碍这些学生虚荣攀比。 “你等着,我给你问问,具体我还真不知道。” “这几年考高中越来越难,很多初中混日子的被淘汰了,剩下的就算初中时候有些不着调,侥幸进入高中,身边都是努力的孩子,他们也只能把心思放学习上了。” 因为要上晚自习,所以他没能在下午放学后就来了□□。 干警刚介绍完概况,大伙立刻联想到了同样走读寄宿混合的英才中学。 “这些年越来越差,我家亲戚正在想办法另外买房子迁户口,把孩子转走呢。” “怕小姑娘学坏了,校风很糟糕。” 所以他才会没有在正门监控里出现,好像突然冒出来一般…… “为什么你觉得他是住校生?” 对于饶安一中,他了解的一点不比辖区派出所少。 看到男孩子在包厢里要钱…… 男生进入金碧辉煌的时间距离正常放学过去了几个小时,饶安不大,他如果是走读有时间回去放书包为什么不换衣服呢? 因为有亲戚小孩在学校,听过不少家长抱怨。 “这孩子身量不像高中生,他没有背书包,如果不是住校生,可以回家换身衣服再来。” 胡平说完忽然发问。 男孩避开正门保安,从后门溜进金碧辉煌这个路线肯定是有人教他的…… “那这样就好办了,学校附近一般都有监控吧?咱们去看看4月7日晚,这个学生有没有回一中,回的哪个校区不就锁定了?然后再找派出所去蹲守?” 大部分学生心思没用在读书上…… 大欺小,霸凌,偷窃事件频发…… “一中走读生初三开始上晚自习。住读生放假最后半天返校,晚上开始晚自习,一直到周四。我家亲戚怕姑娘不好管,没让她住读。” 按别人的指点,找到了金碧辉煌后门,顺利进入场内。 可能是上完了自习,也可能是上了一半找机会溜出了学校。 “哦对了,一中去年扩充了地块,把高中迁去了别的校区,初高中分开的。” 叶枫得到了确定的答案,继续自己的逻辑分析。 “派人蹲吧,就不惊动学校了,如果他真是这个学校的人,也许忌惮被校方知道,可能会比较配合。” “这是个走读 寄宿制的学校,管理不严,校风不太好,对口的片区属于东丽区经济比较差居民区。” “这个情况在初中尤其严重,九年义务教育学校也不好管。” 叶枫说完立刻被胡平反问。 最后一种无可能。 干警埋头在手机上敲了几下,前后不过三五分钟得到了结果。 要什么钱?是被伤害后应有的赔偿,还是替父母要债,或者是自己没钱打听到这里有钱人多来乞讨? “这个时间更像是晚自习上了一半偷偷跑出去。初中住校生上晚自习吧?”叶枫望向介绍情况的干警。 穿得成熟点,装作大人也不用担心被店方发现请出去。 那么前面两种理由无论是哪一种,这个男孩都是受害者。 “老黄,你去安排。” “为什么?”叶枫以为越大越难管,到了这里反过来了。 “这熊孩子毛都没长齐就敢泡夜店了……” 正巧,办公室里有干警家里的亲戚孩子正好就读于此。 “他从后门来,肯定是为了避开人群,没有在一楼二楼停留,没有被纸醉迷金吸引直奔三楼,说明他很清楚这次的目的地是三楼。并且提前得知了具体包间号。” “行,我马上要监控。”胡平语气兴奋。 “现在不是暑假吗?上哪蹲守去啊?”周云飞小心翼翼说完,如同兜头一盆凉水,引起办公室里一片“啧啧”声。 讨论得热烈,真忘记了这一茬,学生是有寒暑假的,不是他们通宵不眠。 蹲守这个办法目前行不通。 “等吗?”叶枫小心翼翼问胡平,如果要蹲守就只能开学去了,不过现在距离开学至少还有一个多星期,能等那么久吗? “不等,既然放假那我们不用担心影响了。” “放假也有好处,老黄明天你去找下学校方面,查查这孩子的情况,尽量含蓄点。” “就说……” 胡平右手悬在半空晃来晃去,迟迟落不下来。 他在想一个完美的借口…… 怎样既能获得这个学生的准确信息,又不引起学校方面的猜疑。 “就说,他可能是我们一个刑事案件的目击者,需要找他了解情况,但是校方需要保密,因为泄露消息会威胁他的人身安全。” 叶枫说完,胡平手一下落在桌面,“啪”的一声震耳发聩。 “对,刑事案件目击者!” 关键事件一锤定音,黄友成问起了叶枫刚才独自离开探查的结果。 “小叶,刚才你去找停车场有发现吗?” 叶枫立刻摸出手机连上了前面的大屏幕,随着视频播放,他跟随镜头一步步讲解自己的所见所闻。 胡平抿着嘴唇,不住的“唔……” 这完全是一个意外发现,警方临检把住出口,挨个推门找人。 房间里没人也不会太在意是否有暗门。 并且这个暗门的最终出口还是在场内,除非有人躲在通道里,否则不会有漏网之鱼。 “会不会有人躲在这里面躲避检查?”胡平想到的,其他干警自然也想到了。 “不会。”叶枫笃定。 “这两道出口的门,楼梯里上了锁……” 如果没有人从楼梯那面打开锁,那么里面的人是出不去的。 叶枫倾向于认为,这就是一条供专人使用的特殊通道,从这里来,从这里走。 并非人人可用…… 且按金碧辉煌负责人那么自信,让警方抱走监控主机的架势来看。 他专门留秘密通道的贵客,一定没有表面的瑕疵,比如吸毒…… 遇到警方临检,他们大大方方配合便是,根本无须利用暗道逃避检查。 “难怪二楼到三楼的监控里,当天就看到了米晶晶和这个男生上下呢。” 叶枫的意外发现,解释了另一种可能,当天还有别的人从暗道进入三楼。 “嗯,把这个学生找回来,看看当天和他同样出现在包间里的人走的哪道楼梯。”胡平示意继续讲关于停车场的地理位置。 叶枫展示完视频,说明自己已经向市政索要停车场附近的监控,胡平吐了口气。 “咱们就等吧……” 话音刚落,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 屏幕上视频画面变成了一长串陌生号码。 叶枫下意识想要挂掉,余光里胡平好像看着他,手指瞬间悬在了半空。 胡平说过他,不接陌生号码的习惯不好,万一是人民群众要提供线索呢。 他看了一眼已经算得上凌晨的时间,这会肯定不可能是广告推销。 说不定真是求助求救…… 他立刻按下接听。 “请问是叶警官吗?”那头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上来直呼其名。 “我是。请讲。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高俊杰,你还记得吗?” 这个人长什么样子叶枫不记得了,但是这个名字叶枫记得。 “你是我们一个案子的报案人。” “对,是我,不好意思,我这大半夜又来打扰你,我又来报案了……” 叶枫心中诧异,还没来得及询问,高俊杰已经巴拉巴拉说开了。 “我趁着淡季,出去旅游了几天,回来后发现家里进过别人……” “我不知道是小偷还是……” “好的,你不要担心,锁好门窗,我们马上过来。” 叶枫本来觉得高俊杰家里进贼他通知辖区就好,或者实在不行他帮高俊杰通知辖区跑一趟。 但是高俊杰后面支支吾吾没说完的话提醒了他。 高俊杰是陆小路案子的报案人,那个案子最后并不是不了了之,抓了好些人…… 如果其中一些人对报案人怀恨在心,指使他人…… 叶枫想想就觉得后脊背发凉,挂了电话立刻把情况给胡平做了汇报。 “报案人的安全咱们一定是要顾忌的,不管他报的案子最后怎么结局,只要他有感到一丝丝危险,我们必须出面。” 胡平肯定了叶枫的想法,这跟案子是否归他们管辖没关系,这是给普通老百姓树立信心。 任何人不畏黑恶势力举报违反犯罪之后,不需要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本章完) 260-271 第二百六十一章 “胡队,我觉得这事有点不太对,金显荣不可能一个人走,就算是逃也没有这样逃的,服务区怎么跑?” “肯定有人接应他!” “难道赵平又偷偷潜逃回来了?接走了他?” “他们会去哪里?” “赵平之前是偷渡离境了吧?他会不会带着金显荣跑出去?” 电话一接通,叶枫急切的表达自己的想法,他认为金显荣的失踪不合常理。 “你在回程的路上了吗?”胡平没有接叶枫的茬,而是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叶枫一愣:“啊,回啊,雨很大开不了多快,我和他们一块的呢。” “我就确认下你回来没有,其他一会再说。天雨路滑,开车小心点。” 就这么几秒时间,橙色的小点又移动了明显得一段,距离他越来越远。 并且宴笙人缘好,就算把自己隐藏在角落也会轻易被人发现。 抚平…… 叶枫两指在屏幕上不断划拨,橙色小点附近的地图越来越清晰。 本以为能很容易得到答案,哪知道两个人都告诉他没有注意到宴笙。 道闸杆缓缓抬起,屏幕从白变黑。 “胡队,我现在往抚平赶,你别着急,也别问,先听我说。” 雨雾中前方带着白光的建筑物横跨高速路两端,叶枫赶紧点下刹车,即将抵达高速路出口的收费站。 他截图屏幕后,食指点着屏幕左右移动,终于看到了箭头指向方向距离最近的城市。 系统提示,对方停止位置共享。 叶枫再次放缓车速缓缓滑向收费站匝道,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捞过手机。 他变成了蓝色的圆点,在他的正北方偏15度角的位置多了个橙色带箭头的小点,上方飘着宴笙的头像。 叶枫着急得连宴老师都不叫了,生怕胡平反应不过来,直呼宴笙其名。 叶枫刚看清楚,画面一变,屏幕上只剩下他自己。 叶枫忍不住又往下踩了点油门,雨水囤积的路面仿佛加了润滑油,汽车嗖一下蹿了出去。 他心里嘀咕着,宴笙该不是半夜梦游点错了吧…… “如果都没有,查他那辆车的行驶轨迹。” 有两个人参加了他请假而宴笙参与的交流会。 这些年他和宴笙一道参与过从国家到省里大大小小,不重要的,重要的会议无数次。 “你车上装了定位吧?你打开看我往哪开,我现在只知道大概的方向,具体是哪我也说不清。” 他知道宴笙的习惯,要么就不去,若是去一定不会迟到早退。 不确定是没来还是提前走了…… “叮咚……”手机收到新的消息。 浍河市局的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在忙碌着,不断有新的信息涌进来,大家心中的疑团一个接一个,根本无暇分心关注别的事情。 雨刮器不断从视线里划过,咔咔咔的声音带着摇摇欲坠的脆弱。 他拨出了宴笙的手机号,冷冰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呜~~发动机轰鸣,后轮溅起的水花甩了几米远。 “你查下宴笙有没有去开会,还有最近几天有没有租车记录,租的车有没有出城。” 他抬头一转方向盘,打着双闪靠边停下。 胡平并没有按叶枫说的先查租车信息,而是问了几个他熟悉的别的局的同事。 所以这回答基本等同于宴笙没有出席会议…… 雨越下越大,叶枫紧握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路。 成片的山林,没有错综复杂的道路,也没有任何路名。 很意外,个把小时前告诉他要睡觉了的宴笙发来了实时位置共享。 他再次重播,宴笙的手机依然无法接通,他转而拨通了胡平的电话。 胡平再次叮嘱后挂掉了电话。 他赶紧打开车载导航,对照手机截图三两下调好路径狠狠踩下油门。 胡平啧了一声,这事有点麻烦…… 叶枫皱着眉头点击共享,屏幕上顿时一片白,小光圈不断转啊转。 “好!”胡平当真不问缘由,一口应下了叶枫的所有要求。 叶枫扔掉手机,沿着导航迅速开下高速转入一条安静的小路。 宴笙并不是一个热衷开会混人情往来的人,这次的交流会,可去可不去。 胡平以为宴笙也不想来,所以大大方方说了自己不去,没想到宴笙居然告诉他要参加本来想约他同行。 参不参会都是个人意愿,胡平当时并未觉得奇怪。 他秉承着对宴笙的了解,立刻查了宴笙每次来浍河爱住的酒店,这次宴笙的确还是入住这里。 他的车目前还停在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里。 并且是抵达后停进去了就没有开出来过…… 胡平心里暗道坏了,宴笙来了,却没有去会场,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刚一抬头,看见带着满身水汽的黄友成跨进办公室。 他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揽着黄友成走出办公室。 “宴主任可能出了麻烦了,我把他证件号给你,你去查查他的租车记录,一定要快!” “宴主任不差钱,对车况要求高,你按这个点去查。” 叶枫开着车飞驰在无人的路上,前方的路越来越黑。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吵得人不得片刻安宁。 他脑子越来越清醒,一次次尝试拨打宴笙的手机。 冷冰冰的系统音不厌其烦的播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半个多小时后,胡平再次打来了电话。 告诉了叶枫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坏消息:浍河刑侦带回来的金显荣的保镖团,对金显荣的去向一无所知。 他们三天前到了帝城,还没待满一天,金显荣再次安排出发。 他们都是入职不到半年的新人,平日里去哪都是金显荣临时通知,从来没有什么计划。 什么都是老板说了算,从来不过问,去帝城的目的,包括这次来浍河的目的,他们一无所知。 这一路走走停停,哪里休息,哪里加油也是金显荣说了算。 唯一确定的是,金显荣似乎很赶行程,他们一路没有入住酒店,休息都是在高速路服务区睡车里。 老板带头睡车里,并且给他们的工资够高,所以没有任何人有怨言。 距离浍河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车程时,金显荣忽然提到前方有一个叫翠西湖的服务区。 说这个点进了城也找不到吃的,服务区里有一个夜宵摊味道很不错,大家可以休整下。 金显荣难得的说了之后的计划,比如到了浍河他们去哪间酒店入住,明天早上几点起床。 到了服务区,金显荣让所有人去吃宵夜,他独自留在车上休息。 等到保镖们酒足饭饱回来,金显荣不在车上了。 他们立刻联系金显荣得到了最新指示,说要分开走,让他们先去浍河按原计划入住酒店,等待他的通知。 警方尝试定位金显荣手机失败,最后的信号出现在翠西湖服务区附近,之后断掉…… “一顿宵夜,主子丢了。” “这新换的人确实不咋样啊,离开了赵平,秦白山,他的命随时都很危险。” “金显荣手机信号消失的地方有别的出口吗?” “我们正在查,还有个好消息。” 除了金显荣以外,其他四个人全部被抓住了,不仅抓住了人,还从屋子里搜到了大量有价值的物品。 这些人和物,稍晚会由各地警方送来浍河市局。 不好不坏的消息就是,胡平和其他人已经出发,跟着叶枫的车辆定位追赶。 “查到了吗?”叶枫轻声问。 “我们正在查,他自己的车没动过。” “好。” 叶枫挂掉电话,又用力踩下了油门,早已到底的油门并没有因为他的执拗妥协,未让寸步。 叶枫不断重复拨打号码,得到的都是冷冰冰的回音。 “嘟嘟嘟。” 手机发出了电量低的提示音,他不得不放慢车速,先接上充电线。 电源接通瞬间,手机屏幕上忽然弹出了宴笙的名字。 叶枫立刻按下接通,宴笙语速极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刚才在山里,没有信号,这里信号很不好,我手机快没电了。” “我只能确定现在仍然是在抚平范围内。” “我在跟着金显荣,我一定不会让他跑掉。” “你记得找支援来,我告诉你这里的情况,你记住了……” 宴笙话以更快的语速试图说完他想告诉叶枫的内容。 电量耗尽的手机并没有如他所愿,不到半分钟电话断了。 叶枫赶紧拨回去,这次提示音变了:“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叶枫着急的拨通了胡平的电话。 “胡队,宴老师一直跟着金显荣,他的车牌号一定要尽快查到。” “他现在还在抚平周边的山路上打转,不知道金显荣是什么目的。” 胡平挂掉电话,立刻告诉大家,他们分头行动的同事之前发现了金显荣,一直跟着,但是山里没信号,所以沟通不畅。 让大家尽快查询他的车辆信息。 对于可能出现的质疑,他立刻说同事自用车辆损坏,临时租了一辆还没来得及沟通就上路了…… 有了大家一起帮忙,宴笙的租车信息很快落实。 出乎胡平的意料,他租了一辆黑色的小破车。 倒不是真的有多破,而是对比宴笙自己的小跑车来说很破。 从品牌到配置皆是普普通通,全新顶配不过十万出头那种…… 胡平摇了摇头,幸好有个正当理由让大家一起查,要不然以他和黄友成,怕是查到天亮都查不利索。 谁会猜到,宴笙居然会租这么一辆破车。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二章 宴笙开着车在颠簸的山路上前行,哗啦啦的暴雨一刻不停。 他努力睁大双眼,紧闭双唇屏住呼吸。 前方的道路黑漆漆,前车尾灯的余光堪堪照亮路面。 他关掉汽车所有灯,如同鬼魅般隐身在黑暗中尾随前车不断前行。 前面那辆小面包车不知道发现他没有,不过他顾不了这么多了,不能让金显荣跑了,这是他此刻的唯一想法。 他张大嘴狠狠吸了两口空气,立刻又闭上嘴阻止胸中的翻涌。 他狠狠拍了拍方向盘,想要借此把胸中那股随时可能奔涌外泄的劲头发泄出去一点。 坐车坐晕他不奇怪,他第一次开车都把自己开晕了…… 内心满是后悔怎么就租了这么一辆破车…… 宴笙气得狠狠拍了一把方向盘,早知道要走这破路,不如开他的小跑车,惹眼就惹眼吧。 宴笙骂了一句脏话,拿起插着车载充电线却一点电没有的手机,忍不住又骂了一句:“破车。” 不是扶着方向盘,山路危险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估计自己能吐一车…… 还好这条路一个方向,没有岔路口,他暂时按下心中的焦急继续前行。 他嫌弃的抬手扇了扇,店员立刻解释,这车刚送去做过全车保养,真皮座椅全部刷过油,正常的…… 他到了租车行,现车只有几辆,除了这辆,其他每一辆漆面光亮,配置豪华,马力十足…… 店员立刻推荐这辆,吹得天花乱坠,打开门一股浓重的似皮革非皮革的异味传来。 他踩下刹车,心中一松,转而另一种压抑已久的烦躁奔涌往上。 他缩回车里靠在椅子上等呼吸慢慢平复后,套上雨衣下了车。 远处出现了微弱的火光,宴笙心思一动,朝着火光加快了步伐。 冰冷的雨水浇在他的头上,沿着脖子滑进衣服里,冰冷迅速缓解了难受。 他心中隐隐有个预感,再次发动了汽车。 难怪这车无人问津,租车价还打折,原来这么坑…… 他手指点上灰扑扑的导航屏幕,反应迟钝的触摸屏,以慢放起码三倍的速度一点点卡顿着缩小。 他瞧着地图上荒郊野外的模样,目光忽然被一片暗绿色山头上漂浮的字体吸引。 他还以为便宜车是这样,没想太多租下了…… 宴笙赶紧推开车么伸出头哇啦哇啦吐了起来…… 崎岖黑暗的山路终于走完,来到平坦的公路,宴笙一口气还没喘明白,前方那辆小破面包噌一下提了速。 连转了两个弯后,前方出现了一条分岔路,而面包车不知所踪。 最边上两块石碑之间种了一颗茂盛的雪松,在这样的季节这样的黑夜依然透着翠翠的绿。 他的车也保养过,没这些味道…… 小径的尽头是一片略微宽敞的空处,比起来时的路,这里只有五块石碑。 十几分钟后,他终于看到了消失的那辆面包车此刻停在了山坡边。 “说你错了!快说!” 窗户开着散了散味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他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目的,只得托辞想租辆便宜的多开几天…… 山路颠簸,这破车的避震好像也坏了,他仿佛坐在过山车上。 宴笙顺着车边的山坡往上爬,吸饱了雨水的稀泥滑溜溜,爬三步往下滑两步,手脚并用也没啥用。 爬上一大片缓坡,一排排黑色的大理石碑如矗立的幽灵整齐站列。 从头到脚几乎全湿的宴笙,沿着小径四处寻找。 他觉得这一下油门都加到他的肚子里去了…… 一声声呵斥断断续续传来,宴笙扶着两旁的石碑恨不得给双脚装上风火轮。 “跪下去,不准起来!” 宴笙赶紧踩下油门,他的汽车晃悠了两下继续慢悠悠前进着。 暴雨如柱,四周都是哗啦声…… 哪晓得这一路来,暴雨倾盆,车窗紧闭,这味道越发浓重熏得他头晕目眩。 他顾不得拉起兜帽,干脆脱掉了硬底皮鞋,光着脚每一步深深陷进泥土里,总算提高了速度。 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四处蜿蜒,光脚踩上去硌的脚掌生疼。 风刮掉了雨衣的帽子,雨水立刻将宴笙浇了个透心凉。 面包车里黑黢黢一片,上面的人不知所踪。 “磕头,你给我磕头!” 挺拔的树干茂盛的树冠刚好将两块石碑笼罩。 在这一小片不受风雨侵袭的净土,两对红烛火苗窜动,映出了旁边一坐一站的两个人。 未穿雨衣的两人此刻和穿了雨衣的宴笙情况不相上下,只是他们好像看起来并不觉得冷。 立着的人站在左侧石碑前方,佝偻着腰,右手带着寒光不断挥舞。 坐着的人靠在右侧石碑的外沿歪着脑袋靠在石碑上。 坐着的人先看到了宴笙,刚要起身,站着的人一脚踹了过去。 右手干脆利落一送一收,寒光一暗前端染红了一片。 坐着的人忍着剧痛抬了抬胳膊指了指身后。 红光映再宴笙脸上,站着的人回头看见宴笙咧开嘴笑了。 “好巧啊,你怎么也来了……” 宴笙盯着那张笑得灿烂的脸,他不自觉的收起了手里的寒光,站直了身体,尽量表现出自己毫无威胁。 宴笙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往旁跨了一步找了个倚靠一屁股坐在了地下。 冰凉溼潤瞬间直抵肌肤,宴笙仔细整理了不太管用的雨衣的里里外外。 他动作慢条斯理,表情平静,坐他对面的人皱着眉头打量完他,转头看向站着的人一脸狂热。 “你们是一起的???” 宴笙抓了几把头发,试图整理下造型,每次一离手,湿漉漉的头发立刻耷拉下来紧贴前额。 他嗤了一声,不爽地放弃,转脸劝说痴痴盯着他的男人。 “好好说,把刀收起来。” “我找他找了好久,我不会跟他好好说的,哈哈哈哈哈。” “我今天要一刀刀把他的肉片下来喂狗,狗都不会吃……” “我知道你是警察,今天你来给我做个见证,我要杀了这个人渣,我以命抵命都可以,我一定要杀了他。” 坐着的人听到“警察”两个字,眼睛一亮,转过头望向宴笙,看他依然是那副不着急的模样。 “你认识我吗?” 宴笙扭头瞟了他一眼。 “不认识。” 他的确应该不认识…… 男人脸上露出难怪的了然。 难怪这个警察看到他这么淡定,原来是不认识他…… 宴笙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冷哼一声,他跟这个人的确应该没有见过,不认识才对…… “你是浍河市的警察对吧?你没见过我,但是一定听说过我的名字!” “我叫金显荣,在你们这里投资了很多钱,每次我来,你们省里都会派你们来保护我的。” “从我踏上你们这片土地开始,你们警方的每一个人有义务必须保证我的安全。” “你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吗?你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没用的!” 男人原地挥舞着匕首,咆哮着怒吼着打断了金显荣的话。 宴笙冷笑一声,表情玩味的盯着金显荣。 “你不会是骗我的吧?你怎么证明你是金显荣??” “我……我……我身上有证件,有钱。” “我可以拿给你看,你只要救我出去,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金显荣见宴笙不相信他的话,顿时有些着急了…… “行啊,摸出来给我瞧瞧。” 宴笙说完,金显荣还没动,男人握着匕首就要上前,宴笙赶紧出声制止。 “你傻啊,黑灯瞎火的,你弄错了咋整,万一是个长得像的替身呢???你让我核实清楚身份。” 男人立刻停步:“对对对,警察同志说的是,你帮我核实下他是不是金显荣,免得我杀错了……” 金显荣从衣兜里掏出钱包抽出证件,刚一动,痛感提醒他不能轻举妄动。 他伸出手扬了扬:“你看看?” 站着的男人走过去一把抓过来双手递给宴笙。 “警察同志,您快帮我仔细看看。” 宴笙手指捏着证件翻来覆去的看着,金显荣生怕宴笙不信,开始介绍自己的生平。 哪年出生,父母兄弟死于哪年,自己哪年开始自谋生计,做生意,发家史…… 人生重要节点一个不落。 “我没有兄弟姐妹,我也没有结过婚,没有孩子,这个世间不可能有和我长得这么像,还这么清楚金显荣身世的人。” “我就是我,你作为警察有义务保护我!” 宴笙好像依然不相信金显荣的话语,将证件举在手里晃了晃。 “现在造假技术太厉害啦,我也看不出这玩意真假。” “再说……金显荣又不是我爹,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一个都不知道,怎么确定真假?” 金显荣愣了,站着的人也愣了…… 宴笙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就算我不是金显荣,很明显现在我们遇到了暴徒,作为警察你不应该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吗?” “你看到了吗,我里面那么多金卡,黑卡,那不是普通人就有的。” “我有钱,很有钱,不管我是谁,你只要救了我,我保证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你们警察又辛苦,工资又低,我会让你过上你想都不敢想的有钱生活。” 金显荣试图用自己的逻辑说服宴笙,金钱谁会不爱呢? 站着的人犹豫了,如果这个人真的不是金显荣,他搞这么多不是白费了?? 宴笙打开钱包,抽出了金显荣口中说过的一张张银行vip卡片。 “你们有钱人不是应该有很多保镖吗?为什么你会被他带走?” “他能从保镖身边带走你,肯定很厉害,我打不过,我帮不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下一更周五。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三章 金显荣见宴笙相信了自己,立刻放松地扬了扬下巴。 “你看他那样像有功夫吗?他就是吓唬你的,没功夫……” 宴笙冷笑一声:“那为什么你会乖乖跟他走呢?” “我……”金显荣语迟。 “警察同志,我知道了他肯定就是金显荣!咯咯咯……” 挥舞着匕首的男人的笑声在旷野上空飘荡,宴笙嗤了一声摸了摸胳膊。 “那你知道为什么咯?” “我知道,哈哈哈哈哈,我知道!肯定是他,要不然他不会这么乖乖跟我走!” 男人想通了最关键的一点,笑声变得更大。 “他流了很多血,会死的……” 新的红烛火苗冲天,照亮了墓碑上的字迹。 “别想耍花招,把蜡烛给我点燃了,磕头!磕头!” “哈哈哈哈,他不敢不跟着我走!”“他会身败名裂的,他怕一无所有……” 两块墓碑,三个名字,两个填金,一个光秃秃…… “我就是要他死!” “我扎进去轻轻一转,来回几圈呀,他会痛的,真的很痛,我试过的。” 金显荣的双脚分别有一个窟窿正往外冒着血,他不敢反抗,听话地磕头。 “小警察,别听他胡说,他要有证据早报警抓我了,怎么会用刀胁迫我来到这荒郊野地。” 宴笙盯着他的眼睛轻轻眨了眨,男人仿佛受到了鼓励,一股脑说了一长串话语。 “啊~~~”又是一声惨叫。 苍白的肌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有的早已结痂脱落,有的血痂尚在。 “警察同志看到没,我自己的墓都选好了,一会我就跟他们团聚了。” “啪”火苗亮起,照亮了金显荣苍白的脸,他趴在地上,颤唞着手,再次点燃了四只蜡烛。 火光减弱,宴笙转脸盯着两对即将燃到尽头的红烛,心里骂着真不是时候。 “不过我不会让他那么快死的,我刀没扎进去,就这么一点点。” 金显荣即使坐在雨地里,浑身湿透还受了伤,抓到了一点活着的可能,说话立刻恢复了久居上位者的气势。 男人举起刀冲着自己,伸出两指丈量着刀尖的长度,想要说明自己扎得不深。 “咚咚咚。”头触碰着青石板发出闷声,金显荣复述了一遍话语,说的很快,敷衍了事,听不出任何诚意。 “你孩子是谁?”宴笙问完,金显荣抬眼盯着男人,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似曾相识的痕迹。 男人摇了摇头:“没用的,我查过了,就算枪毙他都难解我心头之恨,我恨啊!我捧在掌心长大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没碰到地板,要响,嘴巴要说话,磕响点。” 适应了微弱光线的宴笙此刻顿觉眼前一片黑暗。 一阵风吹过,幽幽烛火晃了两下,啪“灭了”…… 金显荣吃了苦头,这次再不敢反抗,老老实实犹如机器人按指令做完了一整套。 “磕头,说你错了,说我对不起你们!” 不知道什么东西丢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啪”。 “啊~”身边发出一声惨叫。 “他叫金显荣,他不得好死,他乱搞未成年人,我手上有他的证据,他只能跟着我走……” 他说着话抬起脚撩起裤腿:“你看,我都在自己身上试过的,一会就好,不会流很多血的,这样可以扎很多下。” “我有有有!” “哦?你有什么证据?” 果然男人也发现了,他脱下`身后的背包扔到金显荣身上:“打开,拿两对新的出来,点燃,磕头,说话!” “你是不是傻,风吹灭的管我什么事?”金显荣没好气地回答。 男人显然不满意,挥着匕首又要往下扎,宴笙忍不住出声阻止。 金显荣靠在石碑旁,紧抿双唇,憋着一口气吭不出一声。 “别跟我废话,就是你害的!赶紧点燃,磕头磕头!” 一阵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草腥味飘了过来…… 宴笙轻轻点了点头,难怪金显荣这么听话,叫跟着走就规规矩矩跟着走…… 宴笙不忍心地别过头,无法想象男人究竟是在怎样的心情下一次次举刀扎向自己。 “你为什么非要杀他?有什么事情可以报警处理的,你有证据他跑不掉的。”宴笙稍微平复了下心情,继续劝说男人不要一错再错。 金显荣转头看了字讥笑道:“一家子疯子早点团聚,免得祸害人间。” 宴笙翻了个白眼,这是不作不死…… 没想到男人听到不气反笑:“对哦,你提醒我了,疯子杀人不犯法的,不会坐牢的。” 男人挥舞着刀尖指着金显荣一步步逼近:“你死定了。” 见此状况,宴笙再也不能装懵,坐直上半身高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试图阻止尖锐的刀再次刺进金显荣的身体。 “陆振东,放下刀。” 男人头一顿,缓缓转过身:“警察同志,你认识我?你记得我?” “是,我记得你。”宴笙本来想继续装不认识,但是他怕陆振东情绪进一步失控。 “陆小路的死是意外,你很伤心难过我理解,但是……” “不,不是意外……”陆振东摇了摇头打断宴笙的话语,他语气平和,一点没有和金显荣对话时候的狂躁。 还没等宴笙问,陆振东主动说:“我跟你讲,我有证据的。你等等……” 陆振东走向放在金显荣身旁的背包,宴笙以为他要拿出包里的东西…… “啊~!” 金显荣再次惨叫,宴笙忍不住骂了句“草……” 陆振东举着匕首在金显荣衣服上擦了擦血迹,瞧了一眼他大腿上冒血的伤口十分满意。 “这样你就不会趁我向警察同志反应情况时捣乱了,你很奸诈,我要防着你。” 宴笙揉了揉鼻梁…… “小路死的冤啊,我对不起他们母子啊。”陆正东开口即是嚎啕大哭。 “这帮人渣啊,小路那么小他们都不放过啊……” 陆小路死后,陆正东到饶安认领了遗体,一个人回家操办了后事,寻得了这处青山绿树的墓地安葬了母子两。 他日日在家整理陆小路的遗物,舍不得扔掉他的每一件物品,哪怕是期末考试时的草稿纸,他都反复摩挲捋平叠好收起来。 日复一日的收捡,直到他从陆小路书柜的角落里抽出了一本日记。 他无意识的翻看,还没看完第一页就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忍着心中的惊惧一页页发下去,第一次翻看,很多地方看不懂,他一如当初上学般用纸笔记下了对于他来说晦涩难懂的词句。 在网上,他寻求到了答案,对于他来说难以置信的答案。 陆小路的日记里清楚记录了他和某个成年男人的“冒险”。 里面的记录很混乱,颠三倒四,除了日期以外,很多描述前后不一。 陆正东开始疯狂寻找蛛丝马迹…… 在陆小路床下,他翻出了一个手机,一个在现在都算的上好的手机。 他充电开机,有密码,他试了几下解开了锁,里面装着电话卡已经注销,但是相册,短信都在…… “都是那什么该死的天才设计师颁奖大会,我以为让我老婆陪着孩子去旅游,谁知道是把他们送进了万劫不复!” “那不是奖励,那是耻辱!” “我要把这个带给我们耻辱的人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 暴雨如注的山路上,叶枫开车穿过雨幕,他眼睛盯着前面崎岖的山路,脑子里飞快转动着。 一遍遍拨打电话,都提示他关机。 宴笙会不会遭遇了危险,金显荣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里虽然是大山里,但是并不是原始森林。 这里的路只是走的车少,实则通往很多个地方。 金显荣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 叶枫心里一遍遍祈求着胡平他们一定要尽快查到宴笙的下落。 “突突突”一阵下坡,叶枫刹车几乎踩到底,轮胎摩攃地面发出咯吱声。 “砰砰砰。”小车跳跃着驶上了平整的公路。 两头空空,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叮铃铃”胡平的电话适时的打进来,叶枫赶紧按下了接听。 “小叶,我们查到了刚才宴老师手机信号出现的轨迹,还有租车公司的车辆gps定位,马上发给你。” “我们这头估计还有最多半小时就能追上你,你原地等等!” 叶枫刚瞄了一眼胡平发过来的地图坐标,立刻踩下了油门。 胡平对自己破车的呜呜声可太熟悉了:“叶枫,你干嘛!我命令你原地待命,不准擅自行动。” “不行,我得去找宴老师,我怕他有危险,我也怕金显荣活不了!” “还有,金显荣不是善茬,我怕去晚了都完了!” 反正胡平都发现了,叶枫也不打算隐瞒。 “什么??”胡平揉了揉额头,金显荣活不成??都完了??? “你看到了吗?那是墓地!金显荣大半夜去墓地干嘛?他在抚平有亲戚吗?有需要半夜去拜祭的吗?没有啊!” “你意思是??” “我想起来,我和老黄去陆小路家里,拍给你查的那张获奖证书!” “我们只看到了陆小路的获奖证书,陆小路一柜子奖杯里唯独没有那一座。” 陆小路的获奖证书是母亲整理过塑的,那会陆小路音讯了无还没有死亡。 后来他母亲死了,陆正东独自到饶安认领遗体…… 祝平安说,他见过天才设计大赛的奖杯,是向日葵福利院的孩子们设计的草图。 无论那些孩子设计的草图是否入选,这个大赛是有奖杯的。 他们在陆家看到了很多奖杯奖牌唯独没有这座…… 奖杯有过又没有了……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四章 陆小路的奖杯哪去了?很大可能陆正东扔了,为什么扔了,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事情,让他愤怒地砸掉了。 金显荣会在即将进入浍河时支开司机保镖,利用服务站换到陆正东的车上跟他离开。 最大可能是被陆正东胁迫。 金显荣绝对不是束手就擒的人,陆正东能威胁他乖乖听话,一定是拿到了什么重要证据。 金显荣也不可能真心听话,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 赵平的下落至今未知,万一他这次又跟着呢? 汽车飞驰,轮胎劈开一道道水痕。 叶枫盯着导航,不断转弯,前行,终于赶到了墓地。 一辆小面包车,一辆黑色小轿车静静停在马路两边。 他对着话筒念出了两个车牌号。 “对对对,有一个车就是宴主任租的。” “就是这里,你们快来。” “嘭~” “还好!”宴笙咬着牙回答。 “你儿子的事跟我没关系,你要找就找卢孟彬,知道吗?” 叶枫站直身体掏出□□拔腿便跑。 “你老婆吃的可香了,睡得可沉了,叫都叫不醒啊,睡了一宿,早上他们把陆小路送回去你老婆都不知道。” “小叶,车里待着,别上去,我们加快。” “不可能,我没有找错人,一定是你,一定是你!” 他嫌弃的拎起来倒干水晃了晃:“败家玩意,一双皮鞋我一个半月工资呢,说扔就扔。” “你们本地开水泥厂的,比我有钱多了,你去打听打听,很容易就知道了。” 金显荣的声音传来,叶枫紧皱的眉头舒展开,这中气十足的语调说明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他弯下`身体,借助一块块墓碑的遮挡,小心翼翼挪到了能看清人脸的位置。 “小心!!!”宴笙失声叫了出来。 两个人分开,一个黑影匍匐着爬向墓碑,颤唞着手点燃了熄灭的蜡烛。 他一摸口袋空的,手机扔在了车上,他顿时后悔了,早知道带过来现场打给胡平,让他们听! “卢孟彬就看上你儿子又疯又傻还好玩,真的,你儿子可比你厉害多了。” “砰”一声枪响伴随着金显荣冷静从容的声音。 “住在你家附近的小区呢……你儿子三年级他就看上了,要不然你儿子那个什么设计怎么可能得奖??还是大奖??” 火光照亮周遭,照亮了他腿下一大片任由雨水冲刷却未减淡的赤红…… 他提着皮鞋继续前行,呜呜的风如泣如诉,远处的红光指引他步伐坚定。 “那都是特设,我都是被迫的,我不想让你儿子得奖,但是他掏钱啊。” 虚着眼睛看到了前面地上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影一动不动。 “砰”“砰~”“砰~”再次几声连续的枪响。 叶枫举着枪指着金显荣:“不准动!” “宴老师买的衣服鞋子真好啊,要是再有条裤子就好了……” “你撒谎,就是你安排人从酒店房间带走小路的,还欺骗了我老婆!”陆正东不相信金显荣的说辞。 几乎伴随枪响的同事,金显荣的惨叫灌入耳朵。 “警察杀人啦~!”尖利的叫声在黑漆漆的墓地里飘荡。 “我现在就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明年今日就是你们的忌日!” “你老婆开始不同意,然后他安排人还给你老婆送了宵夜,里面下了安眠药。” 叶枫嘴里念叨着,踩上了湿滑的斜坡,一步一个脚印走了几步他看到了路边一双装满水的皮鞋。 “如果不是你,你为什么跟我走!为什么!”陆正东咆哮着站了起来。 大雨哗啦啦顺着衣服表层滑落到鞋面,又继续滑落到地上。 没走几步,牛仔裤浸满了水,而袜子和衣服内里依然干燥,他甚至感觉不到冷。 “你们两有没有事?”叶枫抖着声音询问。 叶枫侧着耳朵,瞪打眼睛,适应黑暗的瞬间,他毫不犹豫朝着某个方向果断开枪。 “你儿子那水平,那神志不清的智商,怎么可能拿大奖?你们这是做梦呢……” “卢孟彬一直在冒充我,包括第一次去酒店房间带走你儿子也是冒充的我的人。” 叶枫一语不发挂掉了电话,整理好衣服,带上兜帽,推开门走进雨中。 一阵狂风刮过,两对蜡烛熄灭,周遭陷入短暂的黑暗。 “小朋友,先别动。”宴笙垂着左手摇摇晃晃站起来拾起了金显荣丢在地上的微型□□。 “给我一点时间……”血顺着肩头下落,染红了又一片地面。 “宴老师,你的手臂。”叶枫举着枪对着金显荣,眼睛死死盯着宴笙中枪的肩头。 “没事,小伤,有的话我要问问他。给我一点时间,他双腿也受伤了没有危险了。你帮我看住他。” “好,宴老师你小心点。”叶枫眼眶中蓄了厚厚的水雾,温热如泉涌,雾中宴笙的影子变得模糊。 “我没事,别担心,他们快到了吧?你帮我看好他就行。”宴笙安慰着叶枫举着枪一步步逼近金显荣。 金显荣张大嘴呼吸着,眼睛瞪着宴笙,他看不清楚他的脸,眼睛虚了虚。 “姓燕?这个姓少见。” “宴请宾客的宴。”宴笙纠正他的说法。 “哦~我知道你,你是艾阳的朋友~”金显荣说一句话停顿了几次。 宴笙的手轻轻颤唞着:“是啊,所以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其实也不想的,他主动的,说要报答我,感谢我让他继续读书,继续活下去。” “他妈妈是情妇你知道吗?那样的女人能养出什么样的孩子……” “没有人可怜他,你是他朋友,你也不行,你没有钱。” “他需要钱,很多钱~” “如果你们有一个人能帮助他,他不会来勾引我的。” “他当年才14岁,你怎么下得去手!” 暴雨哗啦啦拍在宴笙的脸上,水滴滑进嘴里,酸涩无比。 “那我不知道,他那么小就那么会,你看看他哪是好东西啊。” “他死跟我没关系的,他被卢孟彬睡了,脏了,他对不起我,怕我不给他钱就只能自杀了。” “要是你有钱给他,哪至于这样。” “闭嘴~~~~!!”宴笙咆哮着举着枪抵在了金显荣的太阳穴。 金显荣斜眼看着宴笙,又看向叶枫:“小警察,我认识你,你立功的机会来了。” “这两个人绑架了我,想要杀死我,你打死他们不犯法的,我可以保你飞黄腾达。” 宴笙不断拨动保险“咔哒”声在黑夜中无比清晰。 “你杀了我,艾阳也是不干净的!” “他以前是喜欢你吧?你要是那会有钱,拿走他身子的哪轮得上我啊。” “还是你害了他~”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我不许你侮辱他。”宴笙的右手不停使唤的剧烈抖动,他只能用更大的力气抵住金显荣的太阳穴。 金显荣吸了两口凉气,浑身疼得他连大声□□都费劲。 叶枫端着枪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宴老师,你别怕,胡队他们很快就到了。” “你不要冲动!不要被他利用了犯错。” “艾阳走了十几年了,你还有以后,你们是好朋友,他为什么以前不告诉你。” “他想你好好活下去啊~!” “你不要做傻事,你走了我怎么办,你不要我了吗?” “啊啊啊啊,我们一起走,我们一起走。”叶枫转头一望,陆正东抱着墓碑头部不断向前撞击,血色顺着墓碑淌下染红了他自己的名字。 “我对不起你们,我没本事,我杀不了这个畜生,你们别抛下我一个人……” “带我一起走吧,我自己活在这个世上也没意思了……” “我杀不了他了……” 伴随陆正东哭嚎的是不间断的“砰砰砰”。 叶枫顾不得其他,举着枪跑过去把陆正东拽到了一旁,陆正东也中了枪,刚才的撞击哭喊耗费了所有力气,被叶枫一拽,只能躺在地上呜呜呜哭着。 冰冷的枪口依然抵在金显荣的太阳穴,没有半分松动。 宴笙握着枪的手不住颤唞。 叶枫端着枪不敢妄动。 “宴笙,你以后还有我,我带你回家,放下枪,艾阳不希望你因为他,再毁了自己。” “把他交给法律惩戒,艾阳希望你好好活下去,我也希望。” “我还没带你去看过海,我还没带你去见过我的哥哥,还有我的爸爸妈妈,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我们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你不要丢下我。” “小朋友对不起,我们不可能了……”宴笙的话带着哭腔。 “宴笙,不要!”叶枫绝望地哭喊。 “金显荣,除了艾阳,你还搞过谁??被你们祸害过的未成年究竟有多少??”宴笙瞪着双眼盯着金显荣的脸。 “怎么,你想替天行道?我谁都没搞过,走出这里我就是被你们警察绑架的!”金显荣斜眼望着宴笙,满脸不屑。 “你给老子闭嘴,你再废话,信不信我先崩了你。”叶枫抬着枪晃了晃枪口,金显荣简直是火上浇油。 “他死到临头都不会悔过的,你说不说!”宴笙又压了压枪口。 “宴笙,金显荣是故意的,故意刺激你的,你过来,到我这边来。” 雨越来越大,叶枫内里的衣服也沾染上了湿气,他声音哽咽伸出左手不断努力向前伸展。 他多希望自己拥有一只可以无限延长的手臂可以一把揽过来宴笙。 “你应该代替艾阳好好活下去,多看看这个曾经你们一起憧憬过的世界,去实现你们曾经计划过的一切。” 你应该有更美好的明天,不要被这个人渣阻碍了你的未来。 天高海阔,日月星辰,你应该拥有这世界所有的美好。 叶枫嘶吼着,宴笙听不清,他转头看向叶枫的方向,黑暗中轻轻摇了摇头。 他看到了那个下雨天,在高速路上冒着雨走向他的男孩。 那个在黑夜里站在马路边对他端正的一敬礼,说要查验证件的男孩。 那个昨夜还躺在他旁边红着一张脸说不会的男孩…… 那差一点就成了他的男孩。 前半生,他唯一的朋友被害而死,他失去了年少时候的温暖,他不复当初誓言抓到了真凶。 眼前这个年华正好的男孩,满腔热情,满眼赤城,他还有后半生吗? 他要拿什么来还,他哪里还得起……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我有钱,我可以请全世界最好的律师给我脱罪,你不行!” “啊~”宴笙仰头咆哮。 “砰~~~” 枪声响起,叶枫睁大了双眼,松树噗噗作响,落下了雨水浇灭了墓碑前的红烛。 “在那,我听到枪声了。” “叶枫,是你吗?” “找到宴老师了吗??” 远处嘈杂的声音,晃动的灯光,凌乱的脚步越来越近。 “金显荣在这里,我们没事!”叶枫抹了一把脸。 胡平带头从山坡上冲了上来,看着睡在地上的两个人,站着的人,多出来的一把枪,惊得说不出话。 宴笙提着枪踉踉跄跄走到胡平面前,把枪拍在了胡平的掌心。 “金显荣私藏在身上的,可能想荒郊野外趁陆正东不防备开枪打死他。” 他说罢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黑色东西,瞟了一眼急促闪烁的红灯。 “还好,电刚好够,这支录音笔里记录了陆小路被侵犯的过程,还有金显荣的狡辩,你们拿去参考吧。” “你的手……”胡平盯着宴笙的左手。 “我没……”宴笙话没说完直直往后倒了过去,叶枫赶紧张开双手接住了他。 “去医院,去医院~……”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五章 雨渐渐小了,洒在脸上就像温柔的手拂过。 胡平站在山坡边一根接一根抽着烟,红光忽明忽暗照亮他的满面愁容。 三辆救护车此起彼伏“完啦,完啦”的警笛声消失很久了…… 他从耳朵到脑瓜子依然嗡嗡疼个没完…… 他夹着香烟的手不自觉又一次抬起来按压耳门,好像这样就能把脑子里的声音给挤出去。 听了这么多年救护车警笛,第一次觉得这叫声怎么这么晦气。 要不回头给上面写封信,或者争取做到某大代表,在会议上争取到发言。 把救护车的警笛改成:“好啦”“好啦”。 他脚下的烟头越来越多,旁边的车上,叶枫裹着毯子坐在里面,眼睛盯着前面的某处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宴笙的双手以后还能不能恢复精细操作。 唯一让他心中不安的是宴笙,宴笙只有左肩头中弹,但是右手掌僵硬。 “嘿,这墓地不错,周边有监控,最近三天的监控我们全拿到了。” 咳嗽越来越猛,根本忍不住,眼眶里,鼻腔里,口腔里涌出了各种味道不一的液体,糊在脸上,淌进嘴里…… 胡平也没想通…… 刚才他挨个查验过伤情,陆正东哭得上气接不下气,弹孔在脚掌位置,其他地方没有伤口,性命无虞。 叶枫学着别人抽烟的模样凑近火苗深吸一口气,白色烟杆燃起明亮的红光。 黑压压的人群从道路那头走了过来,那是刚刚结束搜山的干警。 看起来好像没想通。 胡平摆着手没理浍河市干警的招呼,主动走到了远处。 叶枫抬起头双眼迷茫,胡平掀开盖子又晃了晃烟盒。 设想过的恶战,双方混斗伤及无辜等等最坏的情况都没有发生…… 胡平抽过两张纸塞在他手掌。 浍河市刑侦队长走到车边,弯下腰关切的询问叶枫有没有事。 “为什么宴主任给你发个定位,你就认定他和金显荣的消失有关?”浍河刑侦队长问。 “第一次抽烟都这样,咳着咳着就习惯了。” 胡平盯着叶枫生涩的抽完一支烟,碾灭烟蒂,长长呼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不知道心情应该放松还是凝重。 四个人,倒了三,无辜挺多,围观群众也挺多,只是不会受伤…… “咳咳。” 叶枫猛然拔出香烟,还没来得及喘气,剧烈咳嗽起来。 “小叶啊,别多心,咱们就是走个流程,之后也方便印证嫌疑人的供述,就从你怎么决定改道去抚平开始说吧。” “听起来很没道理是不是……” 叶枫抖着手抽出一支香烟刚塞进嘴,“啪”火苗送到了嘴边。 叶枫推开门下车站的笔直,态度恭敬:“麻烦你们了,是我自己说还是你们问?” 叶枫把宴笙给他发定位到他联系胡平,然后根据定位追到墓地,听到金显荣自己承认罪行,然后听到枪声拔枪跑出来,开了几枪的过程完整讲述了一遍。 叶枫抬起头看了胡平一眼,胡平表情平静甚至笑了。 胡平一抬眼主动拉开车门:“小叶啊,现场只有你清醒着,你得配合咱们做个笔录。” 他掏出烟盒递给叶枫:“来一根。” 其他地方除了香烛纸钱,供奉的水果,食物,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痕迹。 他们带来了这么多人来就不会空手而归,在现场仔细搜证的同时,其他干警把整个墓园搜了一圈。 双腿,脖子,肩膀有刀伤,但是已经开始结痂,估计无大碍。 “看我做什么?擦干净脸,有时间就抓紧时间休息会,指不定一会就要开始审讯了。” “咳咳咳咳。” 叶枫嘴唇动了动,又把烟塞进嘴里,这次他轻轻吸了一口,有些呛人但是没有咳嗽了。 “我就不参与了,麻烦浍河的领导询问了。” 会不会影响他的工作,生活能力…… 走在最后的是黄友成和浍河刑侦的副队长,他们扬了扬手里的u盘。 金显荣的确是单枪匹马跟着陆正东到了这荒郊野外…… 金显荣浑身是血,看起来蛮吓人,仔细查验只有右手腕中弹。 “胡队,别啊,就是随便聊聊。” “世间很多事情都没有道理,只要不犯法就行……” 叶枫摇了摇头:“我只是以为他遇到了危险,因为之前听说他到浍河开会,大半夜在荒郊野外给我发定位,我感觉不太对劲,所以决定去看看。” “我正在参与抓捕金显荣的行动,不能擅自离开,所以我第一时间向领导汇报,并且得到了领导的同意……” 叶枫眨了眨眼,一口锅扔给了胡平…… “为什么他要联系你,而不是直接联系胡队……” “胡队太忙,电话打不通,而且我回过去宴主任的电话也很难接通,后来他说信号很差。” 浍河刑侦队长点了点头,认为叶枫的说法并无违和。 “宴主任之前参与过这个案子?” 叶枫立刻摇头:“我不清楚,我都是听领导安排的,我追出去的时候并不知道他跟上了金显荣。” “后来我自作主张进入墓地,是因为凭过去对金显荣的调查,我认为他是个极度危险狡诈的人物,我需要近距离掌握他的动向等待支援……” “你为什么不等我们到冲了出去?” “我本来躲在后面,但是我听到了枪声,宴主任不会有配枪,并且我听到金显荣说要杀死他们,所以我冲了出去。” “你冲出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当时很黑,我看不清楚,左边两个人抱在一起,右边有个人坐着。” “我只能凭刚才的枪响还有喘气的声音判断方位,还好我运气好打中了金显荣的手。” “后来陆正东点燃了蜡烛,我看到他趴在金显荣旁边,金显荣靠着墓碑,宴主任从地上捡起枪走过去控制住了金显荣。” “你说陆正东趴在金显荣旁边?有多远距离?”浍河市刑侦支队长追问。 叶枫伸出双手比划了下:“大概二三十厘米吧?就这么点距离,很近!” “当时你已经击中金显荣,宴主任拿枪指着金显荣,陆正东在干嘛?” “他抱着墓碑哭,头磕在墓碑上砰砰响,流了很多血。”叶枫回忆着当时的状况。 “哭?陆正东一直在哭?还说了什么?” “对,他好像说对不起老婆孩子,说他杀不了金显荣……” 浍河刑侦支队长又反复询问了一些细节后拍了拍叶枫的肩膀。 “小兄弟有勇有谋很厉害,后续如果还有需要补充的,我们还得继续找你,别介意啊。” “不会,都是为了案子,我明白的。” 雨渐渐小了,现场搜证工作结束,一行人准备回浍河。 胡平拉开车门,打发叶枫去后座。 “你去后面躺着去,我来开车。” 叶枫傻呆呆的起身换座,黄友成坐上副驾刚关好门,胡平一踩油门,车嗖地飚了出去…… “诶诶……”黄友成刚想叫他开慢点,手机突然响起。 胡平瞟了一眼来电人,啧了一声不情不愿的按了接通。 “胡平,你给我找死,还是要送我去死!”谭局的咆哮穿破了耳机回荡在车内,叶枫一咕噜爬了起来。 “咳咳。”胡平清了清嗓子。 “领导,我现在和浍河市刑侦联和办案呢,您注意下影响,主要是您的领导形象……” “我注意个p,你可以啊,我这局长让你来当吧,你居然敢安排宴主任出去给你当眼线??” “宴主任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是能当眼线的吗??” “他要是有什么事,你也别想好过!” 谭局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他开始接到消息说金显荣丢了,再然后说胡平安排的同事跟上了,他一口气还没喘利索,接到了三个人负伤的消息…… 三个人没一个是饶安刑侦,不是说他不认识,他认识一个,巧了这个人是特么的痕检啊…… 想想两个人平日里的关系,他懂了,合着刚才说的胡平安排的人就是宴笙啊。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合计的,反正现在就是宴笙受伤生死不明。 “谭局,淡定,我保证拉着宴笙回来当面给您磕头认错。没事,我都检查过了,小伤小伤……” “这伤口啊是警察的勋功章,哪有不受伤的,细皮嫩肉的那不是警察……” 谭局握着电话的手气得手抖,想再骂两句又觉得不合适,不过听胡平说宴笙没大碍也算放了一点心。 “你两谁都跑不了!” 胡平挂了电话一瞟后视镜里叶枫呆呆望着他。 “咋啦?我跟你说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都是你的宴老师坑我的……” “那你跟谭局说……”叶枫刚才真的以为宴笙的行动是和胡平商量过的。 “我不应下来怎么办?反正一切等宴主任醒了再说,他又没杀人,没犯错,还阻止了陆正东伤害金显荣,也阻止了金显荣弄死陆正东。还能有错了不成?” “陆正东真以为金显荣那么好摆布呢,若不是宴主任和你前后脚到了,我们真找到这里,估计得等公墓方报案来给他收尸了……” 刚才宴笙给他的枪,他一摸就知道出品不凡。 精巧好携带,近距离瞄准伤害率极高。 这可不是随意组装的野路子货,是国外流进来的硬货。 金显荣这一路交通全是开车,想必就是为了隐藏身上的这个凶器。 他一早就计划好了,假意答应陆正东,带着枪跟着他,然后见机行事寻找到机会杀了陆正东灭口。 最后把枪的事情推到陆正东头上,荒郊野外,没有旁人。 金显荣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受害者,说不定再次全身而退。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天亮了,下了一夜的雨彻底停了。 湿漉漉的马路还未完全干透,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气温比前几日明显提升了些。 浍河市局里热闹非凡,昨夜风里雨里折腾了大半宿的干警们个个从头到脚沐浴更衣,神清气爽忙着交接人员,物资。 其他几个地方的干警赶了一夜的路,把四个嫌疑人人全部送到了浍河市局。 浍河市德力建筑设计公司的廖明伟。 曲泉时代监理公司的乔启立。 抚平水泥铸造厂的负责人卢孟彬。 贷款公司的张博钊。 不仅带来了人,还带来了从廖明伟和张博钊的住所搜到的海量影像制品,以及拍摄刻录器材。 “要不面部识别先对比这些受害人的身份,然后一个个找过去,如果他们愿意就做笔录,是否上庭指证看他们意愿。” “咱们就不看了吧?”浍河市刑侦支队长提议。 但是这个案子的受害人有些特殊,并且时隔多年,他们是否还愿意提及这些往事…… 影像制品的内容和胡平他们预料的差不多,要说这些非有哪些不同,拍摄对象不同,拍摄时代不同,拍摄技巧不同。 按程序来说,受害人应该通知过来配合做询问笔录。 叶枫想到了艾阳,想到了彭潇,想到了陆小路,想到了李宇飞…… 他们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报仇”,会不会因为后知后觉而后悔,痛苦余生。 又一盒播放结束,机器自动吐出录像带,众人盯着静止的电视屏幕都没有动。 矿泉水瓶空了很多个…… 稚嫩的身体嗓音,让在场干警们捏紧了拳头,根本不忍心去猜测他们当时的年龄…… “好哇,这些人我简直不想和他们废话。” “如果不愿意就算了……这么多受害人,总会有愿意的吧?” “这里面涉及到的当事人,我们……”有干警话说了一半,留下了另一半希望大家一起合计。 “如果不能,不勉强,这种事情不想再提也理解。” “我查到是谁把我的消息汇报给金显荣了。” “嗯,他们借助设备效率更高。” 大家刚同意叶枫的提议,胡平的手机忽然响起,他一看是齐海川按下了接通。 齐海川说完叹了一口气,他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什么大事小事都要请示他的人,居然背后收了金显荣的好处,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和哪些人接触,去了什么地方,…… 随着时代变迁,拍摄设备更新,拍摄角度和对象发生了变化。 这个机会只有法律能给。 甚至有些恶心反胃…… 从二三十年前的录像带到光盘,再到现在的硬盘…… “匡碧涛,我那个助理。” 卢孟彬和金显荣全脸出镜越来越少,拍摄对象的年龄越来越小…… 多年以后,他们成年进入社会,见过了这个世界上更多的美好和罪恶,思想更加成熟,是不是会觉察出当年他们的那些稚嫩的感情和付出,其实并非发自内心的情感,而是因为被恶魔蒙上了双眼。 如果他们会,肯定也会希望有人能给他们一个抹去这段过去的机会。 “回头提交给检方也更统一。” 一天没吃饭,肚子本该很饿,可是人人都很堵…… “行,不说别的,只要他们能确定视频中的人是自己,落实一个个受害者的身份,就能一笔笔账记在这些畜生身上。” 而影像制品只打开了很少一部分。 胡平瞧着明显磨损的黑色外壳冷笑一声:“幸好咱们这穷,还有录像机,要不然啊还真不好办呢。” 拍摄手法没有什么技巧角度,镜头几乎没有移动,入镜人的脸全部都清清楚楚。 “唔~那剩下的麻烦技侦处理?”胡平也不想看了…… 过去的不能改变,但是未来可以。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想尽快的让这些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最早期的录像带,主角多为卢孟彬或者卢孟彬和金显荣两人一起,拍摄对象除了性别一致,年龄不等有大有小,从成年到未成年都有。 “谁?” 大家纷纷赞同,科技发达的现在,提交给检方的证据不能这么草率,格式不一五花八门不利于检方工作。 这一日,会议室里的盒饭一动没动摞了很多。 “那咱们先看看?”浍河市刑侦支队长提议。 “对,如果他们能配合着提供多点信息更好。” 甚至场子里每次临检,他都汇报给了金显荣…… 胡平拿着笔在纸上写出了名字,黄友成和叶枫立刻想了起来,他们第一次去金碧辉煌要拷监控,就是这个匡碧涛推三阻四,还打电话给齐海川汇报。 “他跟金显荣联系这么频密,你觉得他会帮金显荣他们私下干点别的事吗?” 胡平加重了“别的事”几个字,齐海川无奈回答:说不好。 他没想到自己一手培养提拔的人居然是个轻易被金钱收买的奸细…… “行,我马上通知跟着你的人去把他带回来询问。” “对了,金显荣他们全部落网了,你可以放心了……” 齐海川悬了多日的心终于放下,说了句:“谢谢。” “谢我做什么?你的性命保住了,但是刑责没有完全洗清,你最好老实待着等待我们随时的传唤。” “我会的,该我的责任我绝不推托。”比起丢掉性命来说,就算涉刑,齐海川也认了。 深夜,医院传来消息,三个人脱离了生命危险,转入了普通病房。 “那咱们先休息,明天技侦那边应该也有进展了,咱么就开始审讯吧?”浍河市刑侦提出建议。 虽然这些东西还没看完,但是警方已经掌握了初步情况,今天带回来的监控明天应该能整理完毕,可以开始初次审讯了。 胡平说好,等不及大伙散场,一手拽着一个,拖着黄友成和叶枫匆匆忙忙走出办公室。 “我们三人去医院看看情况。” 凉飕飕的午夜,即使在省城,这个点马路上也是人车稀少。 胡平开着车花了不到十五分钟到了商河省人民医院附近。 前方一串红红的尾灯一闪一闪很久没有动过了。 他瞧了一眼时间,停下来已经超过了十分钟。 回过头又是一长串望不到头的汽车大灯,进退不得。 胡平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省会城市是不一样,这都几点了啊,医院里还这么多人。” “最近天冷了,气温变化大,生病的老人小孩多了吧……” “我瞧着最前面好像动了,应该快了,听说这医院地下停车场都是三层呢,估计就出入口有点堵吧。” 黄友成出声安慰胡平。 又过了十几分钟,随着缓缓蠕动的车流,三个人终于进入了医院。 人民医院四五栋楼,三个伤者安排在最高一栋住院楼的高层病房。 电梯门开,安静的走廊里只有地灯散发着幽幽的光。 走廊尽头的转角漏出一小片白光,三人走过去还隔着一段距离,立刻有穿着警服的干警听到脚步声走了出来。 “哟,胡队,我当时谁这大半夜往这闲溜达呢。” 看到来人是自己人,干警放松下来,顺道给他们介绍了下,转角刚好三间病房,方便他们看守。 病房并非单人间,医院临时调出来的多人间,病房里里外外都有干警轮班,保证一只蚊子都飞不出来。 到了门口,胡平推了叶枫一把:“宴主任住最里面那间,你去……” “那你们呢?”叶枫以为大家一起来一起看。 “我跟老黄去看看金显荣,还有陆小路他爹……” 宴笙病房里两名干警靠在旁边的床上打盹,一看叶枫进来赶紧站了起来。 “宴主任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说他失血过多,状态不太好,多休息也能修复。” “您瞧,这挂着都是最好的营养液,医生说能提高免疫力,消除疲劳,补充大脑营养……” 干警噼里啪啦报了一长串功效,生怕饶安的同事认为他们怠慢了宴主任…… 宴笙之前两天几乎没进食,身体太过虚弱,又大风大雨里挨了一枪,身体严重透支。 白天醒来过两次只是喝了一点热水又睡了过去。 止痛针,营养剂都用上了,医生隔一会就会来看一下,确定他生命体征没问题。 叶枫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拉住他扎了输液针的右手,整个手冰凉刺骨。 叶枫摸了摸关节位置,明显的僵硬。 叶枫搓了搓双手,不断哈气,搓到手掌温热捧着宴笙的右手轻轻揉了起来。 揉了几分钟,僵硬冰凉未缓解半分,带着叶枫的手掌都有了阵阵凉意。 他盯着宴笙的输液针头略一思考后起身匆匆走出病房。 省医院门口的小卖部比浍河医院门口更多,一条街灯火通明,每个店招用不同的颜色字体努力凸显自己。 无论大小店铺,里面挤满了摆满琳琅满目商品的货架,仅留下供一人通过的通道,从货架到收银台挤满了人。 叶枫挑了一家人稍微少点的店铺,走进店,店员刚抬眼瞧他,他立刻询问。 “有没有暖手宝?” “有,都给你们充满电了。”店员转身亮出身后柜子上一长排的插线板。 每个插座上都插着一个个崭新的暖手宝,各种形状五颜六色,指示灯有红有绿,店员迅速拔下一个绿灯的粉色的暖手宝递了过来。 “小孩输液用吧,这个充满了马上能用。188元一个。” 叶枫嗤了一声,服务更好,价格更高…… 他掏出两张大红钞票放在柜台上,拿过充电宝小跑回到了病房。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七章 宴笙依然熟睡,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抓过宴笙的手轻轻盖在暖手宝上,叫进来看护他的干警。 “同志,宴老师手腕有旧伤,我给他买了个这个取暖,如果没电了麻烦帮他冲一下。” “之后护士来输液,尽量换左手,如果左手受伤了,看看脚或者额头可以扎针不。” “如果医生来,看能否帮他请个按摩针灸理疗师处理下,干咱们这行的……” 叶枫话没说完,干警立刻接茬:“我们疏忽了,之前不知道这个情况,我一会就去找医生下遗嘱,你放心,咱们自己人一定不能留下病根。” 叶枫走出病房,不见胡平的踪影,前行两步,看见两人还在金显荣的房间里。 金显荣醒了冷着一张脸似笑非笑盯着胡平,瞧见叶枫走进来,眼睛一虚。 “你们警察带着枪打伤我,你们居然不拘留他?” 在金显荣的车队抵达前半小时,陆正东的小面包进入了服务区,停在了不起眼的角落。 “他??昨抬出来只有脚受伤了啊??” “他情绪平静的时候,告诉他,指认那帮人渣需要他,让他想清楚要不要配合警方。” “我现在就指认你身后这个警察,想要谋杀我。” 病床上的躺着的人眼睛紧闭,四肢被拴在床头,脖子上带着米色的固定颈套,从脖子到锁骨全部包裹。 胡平叹了口气:“行吧,要是镇静剂没影响,多给他打点,然后跟医生说下请心理专家过来给他疏导下。” 胡平冷笑一声:“那请你一定要尽快好起来,亲自指认。” “他一醒过来,见什么扯什么,拔下来的针头就往脖子扎。” 过了几分钟,宴笙的黑车驶进服务区转了一圈之后停在了距离小面包较远的位置。 胡平指着陆正东询问,这模样一看就是脖子也受伤了,怎么可能呢? 看守陆正东的民警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 两个人消失在监控范围之后十几分钟,宴笙的车缓缓开了过来,停车后,他先是跑到面包车旁确认了一下,然后沿着旁边的斜坡爬了上去。 陆正东从驾驶位走下来,拉开后面的车门,手里举着刀,金显荣规规矩矩下车沿着他指的斜坡爬了上去。 因为车门在内侧,所以当时发生了什么,监控里看不到。 “原话一个字别改。”胡平强调完带着人离开了病房。 “捆住四肢,头还能抬起来往床头撞,实在没招了给他带了这个,然后打了镇静药。” 金显荣车队抵达后停在了服务区边缘位置,车上的其他人离开后,陆正东大摇大摆走到车边,之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陆正东的面包车。 胡平往身后瞧了一眼转过头:“哦,病房里说的不正式,你什么时候精力能够支撑我们询问了,请来会和市局做笔录。” 面包车发动驶离服务区,宴笙紧跟着开出了服务区…… 天又一次亮了,浍河警方整理了翠西湖服务区和墓地外围的监控。 胡平说完转头出了病房,走进陆正东的病房,一进门胡平双眼立刻瞪大直愣愣盯着病床。 大雨倾盆黑黢黢的山路上,两盏汽车灯由远及近开到山边停下。 两段监控证明了金显荣心甘情愿跟着陆正东走,全程没有任何反抗。 也证明了宴笙很早发现了陆正东,并且一路跟着他最终找到了墓地。 “陆正东还是太单纯了,金显荣不反抗,不呼救跟着他走到这荒郊野外,明显有诈啊。” “不是宴主任跟上去了,这陆正东可能已经凉了……” 浍河市刑侦的经验比饶安市局的干警更加丰富,金显荣的反常举动,他们一下就猜到了金显荣打的什么主意。 “咱们合计合计,开始审讯吧。”浍河市刑侦支队长提议,目前掌握到的初步信息足以支撑开展第一次询问了。 带回来的四个人中,张博钊年纪最小,在几个人中间存在感最低,大家推测这个人是最后加入这个圈子的。 从这个人入手,比起其他人来说可能更容易获取到有价值的信息,而卢孟彬和金显荣必然是留在最后。 张博钊看似配合,其实只交代了一些警方轻易能够查证,并没有多大价值的信息。 他只负责帮几个老板运作资金,对于生意之外的事情,他从来不参与。 4月7日那晚他的确在金碧辉煌三楼的听竹包间,但是他喝多了并不清楚谁来过发生过什么争执。 警方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既然把他作为突破口,那一定要收集到足够突破的信息才能算完。 “包庇也是犯罪,包庇罪有多重,取决于被包庇对象的罪有多重。” “我们既然把你们都带回来了,就不是毫无准备。” “金显荣的影响力有多大,你比我更清楚,没点实打实的证据,我们敢抓人?” 主审轻描淡写向张博钊普法,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来回拉锯后,张博钊终于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 廖明伟利用身处浍河的地理优势,常年帮他们在两省寻找并且培养合适的目标。 他听说,廖明伟还帮他们拍摄过很多照片。 有了这个信息,技侦针对音像制品中出现的声音,未露脸的人进行了技术对比分析,多次捕捉到了属于廖明伟的声音,以及几次入镜,这些发现证实了他多次参与,并且知情。 又是一个深夜,胡平接到医院值班干警的电话,陆正东要见他。 胡平一挑眉,好几天没消息,他以为陆正东放弃了…… 陆正东被带进审讯室时,脸还肿着,好像被人打了一般。 胡平皱着眉头问他怎么了…… “我……我把床搞翻,摔的……” 坐在隔壁透过单向透视玻璃观摩审讯的干警们吸了一口凉气,医院的病床多结实,居然能搞成这样,可见陆正东之前有多闹腾。 陆正东醒来就闹,一心求死的折腾,,医生见势不妙立刻用镇静,值班的干警根本没办法给他转达胡平的原话。 大概折腾了这么多天都没死,不吃不喝好几日,靠营养液续命的陆正东力气也耗没了,终于折腾不动了。 刚才他醒过来,双眼盯着天花板发呆,值班干警终于有机会转述了胡平的原话。 他转过头盯着值班干警,叫人家再说一遍…… 值班干警重复说了五遍,他立刻要求见胡平。 干警请来医生评估,还没有结果,陆正东又开始寻死觅活…… 医生看他之前的各项检查数据并无大的异常,嘱咐了几句同意他离开医院到市局。 陆正东刚坐下,看清楚胡平的脸蹭地站了起来。 “警察,我认识你……” 胡平点了点头:“那就开门见山直说吧,你是怎么盯上金显荣的?” 当初陆小路获奖,暑假受邀坐飞机去领奖,是他们家的头等喜事。 陆正东因为工作不能陪同,怕母子两被骗,所以当时和主办方来去沟通了很多细节,询问了很多事宜。 陆正东联系了承办,协办,出资等诸多单位部门,并且一一核实这些单位,部门,人员的真实性,这一无心之举为他多年后的复仇计划奠定了基础…… “你是怎么知道金显荣要来浍河的?”胡平问。 “他有可能出席的活动,我都关注过,其他地方太远我去不了,他在商河被小路刺伤,以他那么贪得无厌的性格,肯定会找商河要很多好处,所以最近商河他可能出席的活动我都关注过……” 陆正东噼里啪啦说了好几个商务事宜,其中有几个确实是邀请过金显荣,但是金显荣没有来参与的。 陆正东几次通过冒充合作,相关部门查证事宜为由联系金显荣的公司,一次不行下一次就换一个谎话。 在他不断钻研提升骗人技术的努力下,终于骗到了金显荣的手机号。 “我在家反复看那些电信诈骗犯的案例,看他们怎么通过电话骗人,学一点就试验一下……” 他确认了电话就是金显荣后,抛出了自己手中的杀手锏…… “你们是不是真的会判他?会判多久?”陆正东急切的想要知道金显荣究竟会受到多重的处罚。 当听到胡平告诉他,根据罪行严重程度,上不封顶后,一脸释然。 “那我不会死了都没脸见小路母子了。” 胡平摸出宴笙的工作照问陆正东认不认识。 “认识,他是个好人,还帮我挡了一枪,要不我可能死了……” “他什么时候到的?从你计划带走金显荣开始说。” 陆正东抛出自己手里的部分证据后,告诉金显荣他要去举报。 金显荣问他怎么才能放弃举报,他提出见面说,金显荣推拒后,两个人约定了在翠西湖服务区见面。 然后金显荣上了他的车被他带到了墓园,之后宴笙出现。 陆正东讲述的时候,询问室内外的干警不住摇头。 果然是搞技术的老实男人,金显荣如此顺从肯定有诈,他没有想到反而放松了警惕,如果不是宴笙叶枫先后赶到,他肯定又是一个冤魂。 胡平掏出宴笙给他的录音笔问陆正东有没有见过。 陆正东摇头。 “你知道当天你说的话都被录音了吗?” 陆正东摇了摇头忽然眼睛一亮:“那是不是把金显荣自己交待的话都录下来了?是不是可以定他罪了???” “这是未经你许可的偷录,采信的可能性不高,如果你听完后愿意提交上去作为证据,我们会提交,最终是否采用在检方。”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八章 胡平说完,陆正东立刻表态:“不用浪费时间听这个了,我相信你们不会篡改,我同意提交。” 胡平依然按下了播放键:“这是必须走的程序,麻烦你认真配合。” 这是胡平以及在场其他干警包括叶枫第一次回顾案发当日。 陆正东一脸平静听完,一点头:“没问题,这都是我当天说过的话,就算你们要判我故意杀人都没有关系,这个录音一定要交上去。” 结束对陆正东的审讯,胡平告诉他需要对他羁押。 目前鉴于他的身体状况暂时派人在医院看守他,后续身体状况允许后可能转入看守所,陆正东没有任何异议。 “我一定要活着见到他们判刑!” 作为重点审讯对象的卢孟彬,果然不出警方所料,将负隅顽抗四个字表现的淋漓尽致。 每次审讯,任由警方问什么,他皆是咬紧牙关一语不发。 连有钱人最爱用的,“我要找律师”“你和我律师谈”,类似话语都没有。 胡平瞧了一眼立刻嗤了一声低头摸了摸眉毛。 宴笙举起来展示了一圈:“暖手宝,我右手隐疾发作,进来前检查过,确定没有录音录影以及其他违规装置。” 浍河市刑侦也有点懵,指着宴笙的手问:“宴老师……” 案情重大,跨越时间长达数年,为了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佐证,宴笙的询问安排在审讯室进行。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都说不出个不能带暖手宝的依据来。 那昂首挺胸的模样不像是来被询问,更像是来参加研究生答辩,而他是重要评委。 “那你的隐疾不影响接下来的询问吧?”干警绞尽脑汁开口就是无关的问题。 浍河市刑侦的干警相互看了一眼,让他们审宴笙,他们好像比宴笙还紧张。 审讯室门打开,穿着笔挺西装的宴笙缓步走进来。 宴笙手上握着个粉红色的玩意,双手还时不时的搓一搓。 “啊,不对,宴主任……”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好几天,技侦查到的过去的记录,法医检验出的曾经的痕迹越来越多,掩埋于时光中的罪恶逐渐暴露在每一日的阳光下。 每次审讯僵持个把小时后,警方只能在沉默中结束询问。 宴笙和金显荣身体都恢复的差不多了,警方安排对宴笙做一次正式询问。 宴笙坐下,放松的翘起了二郎腿,左右手交握搭在大腿上。 “不是,宴笙,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室内开着高清的摄像仪器,一墙之隔的办公室通过实时监控同时观摩讯问过程。 主要负责询问的是浍河市刑侦,考虑到宴笙和饶安警方的心理感受,胡平也被邀请参与询问。 除了沉默就是沉默…… 胡平走进询问室,非常自觉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准备全程不发表任何意见当个看戏的。 “有这个好多了。”宴笙又把手里的暖手宝举起来晃了晃,生怕大家看不仔细。 胡平在心里暗暗地又嗤了一声…… “哦……那我们现在开始?” 宴笙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干警立刻埋着头开始念问题。 “你是怎么发现金显荣的?你在行动之前有和其他同事沟通过吗?” 宴笙翘着二郎腿,后仰身体靠在椅背上,摸着温嘟嘟的暖手宝开始回答。 “我在出发前告诉过胡队,说我们的会议和金显荣可能参与的商贸会刚好时间凑一块了,我要是顺路去看看,若是金显荣出现了就跟着他,然后通知你们。” “我到了浍河后,决定另外租一辆普通一些的车出行,哪知因为我没有租车经验,被租车行坑了……” 宴笙租到了一辆各种接触不良,车况十分糟糕的破车。 他开到商贸会开幕式附近晃了一圈,没有见到金显荣的踪迹,但是却在离开时发现了开着面包车转悠的陆正东。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陆正东是谁,只觉得有些面熟,好像见过,而且看对方的行为很鬼祟,所以他决定跟上去。 这期间他没有明确陆正东的意图动向,所以没有告诉过警方。 他跟去了高速路,在翠西湖服务区发现了金显荣上了陆正东的车。 他开始以为陆正东和金显荣是同伙,所以决定不动声色跟上,同时准备拿出手机和胡平联系,没想到手机没电了…… 他连上车载充电,却发现接触不良,充了半晌才只有一点电,他估计这点电可能没办法支撑他联系上胡平。 “我很想联系胡队,但是我知道如果行动开始,胡队的手机可能没那么容易打进,我手机的电就只有那些,只能联系个好联系的人。” “我和叶枫比较熟悉,并且他作为一个基层刑警,需要他调集部署的工作相对少一些,手机好联络一些。” 宴笙详细讲述了他在山路上跟丢陆正东后,通过不太灵光的导航地图发现了公墓,猜到陆正东可能的目的,跟到墓地后发现了两人以及后来金显荣突然拔枪射击陆正东的全过程。 “金显荣并不好对付,我和叶枫两个人都不敢掉以轻心,我甚至装作要杀他,他仍然想尽办法刺激我的情绪,幸好你们来得够快,时间长了我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花招。” 宴笙大大方方承认了他对金显荣做过的事情。 “你认识金显荣吗?”浍河市刑侦队长问。 “以前不认识,后来认识了,我怀疑他和我一个好友的死有关系。” 宴笙借着这个问题大大方方提及了艾阳的自杀,以及他最近发现的一些疑点。 最后宴笙强调:“虽然艾阳的死经过警方缜密的调查,却系自杀,但是不能忽略他生前可能遭受的不法侵害。” “你想杀他吗?”浍河市刑侦队长问。 宴笙一笑:“想啊,但是法律不允许啊。” 他这话一说,大家都笑了…… “宴老师,啊不是,宴笙,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干警低头看着纸上还没问的问题,不管有的没的,宴笙都已经全部说完了。 “这次的案子,我也算涉案人吧,如果需要对我展开任何调查,抑或是后期需要审问或者出庭,你们通知我就行,我一定全力配合。” 宴笙大方的态度让浍河警方松了口气,毕竟这是省里甚至更上一级都排得上名号的技术红人,这样给人家当嫌疑人一通审,真怕得罪了人以后有求于人时,人家不搭理了…… 对金显荣开展第一次审讯前,浍河饶安刑侦坐一块开了好几次会,审讯方案,询问重点反复推敲,最终确定由两地刑侦的领导进行主审。 等到金显荣被带进来坐在面前的那一刻,两位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满眼压不住的怒火…… 胡平知道,之前他们合计了那么多,现在都白搭,他恨不得上去先抽两耳光解恨。 他拿出录音笔放在桌上,尽量用克制平静的语气阐述了这个东西的来历,问金显荣同意不同意作为证据提交检方。 “呵,你们警察偷偷摸摸录音再剪辑,就想栽赃让我认罪?不可能!” “你是不接受这个录音作为佐证是吗?”浍河刑侦支队长确认金显荣的意思。 “我不可能接受!” “好。那麻烦你告诉我们当天的情况,从你和陆正东联系上开始。” 不出警方所料,金显荣编造了另一个故事。 起初陆正东拿着虚构的证据向他进行勒索时,他置之不理,之后陆正东给出了造假更加精良但是深知众口铄金,三人成虎,他为了自己的名誉,同时怀疑背后的始作俑者是生意场上的仇家。 因此他选择冒险赴约,想要引出幕后黑手,寻求警方帮助。 哪里知道陆正东居然暗藏凶器和警察中的败类沆瀣一气想要杀他灭口。 “他们打伤了我,害我连逃跑呼救的机会都没有,我一个人根本斗不过三个人,更何况其中两个还是训练有素的警察。” “他们拿枪指着我的头,要杀了我!感谢浍河市警方及时赶到救了我……,你们如我再生父母!” 金显荣说完,胡平忍了又忍才没有冲过去抽他两个大耳瓜子…… “金总,你口说无凭啊,拿出证据来。” “证据,不是在你们手里吗?如果你们没有篡改过录音,应该能听到事情的经过,证明我所言非虚。” “豁~~”隔壁观摩审讯的众人惊讶一片,金显荣简直打得一手好算盘…… 让警察证明自己没问题…… 胡平摇了摇头:“你已经否定了现场录音作为辅助证据提交,所以我们不会对录音的内容,以及真伪进行技术鉴定。” 金显荣眉头一皱:“那你们还要问什么?” “你刚才说那把□□是陆正东藏起来,那么为什么上面没有他的指纹?” “他带着手套或者是擦干净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既然能用虚构的东西引我出现,这些小伎俩不算什么。”金显荣心中早有应对。 “你意思是你一开始就被控制住了,毫无逃脱机会?”浍河市刑侦支队长重复了金显荣自述中的部分内容。 “对,所以那两个警察你们抓起来了吗?”金显荣不忘记有机会就倒打一耙。 浍河市刑侦支队长没接茬而是转头看了胡平一眼。 胡平举起右手在眼前搓了搓手指:“那为什么那把枪上有你的指纹,并且比你说的拿着枪要杀你的警察指纹更多,分布更广?” 金显荣面色一滞:“查明真相,去伪存真不是你们警方的职责吗?怎么来问我来了,我怎么知道?” “金显荣,咱们也没必要这么绕来绕去了,你可能也累了,剩下的就我来说吧。” 浍河市刑侦支队长懒得再给他编故事,说瞎话的时间。拿出了他们从卢孟彬住所收集到的影像视频里截取的有金显荣的片段,一一展示后,金显荣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一巴掌拍在了审讯椅上。 “他明明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已经处理好了,让你放心?” “告诉你警方不会找到证据?” “如果你依然认为这些是我们虚构的,我们还有一屋子的光碟,硬盘,录像带可以让你慢慢回忆……” 事已至此,金显荣在自己留下的铁证面前,知道抵赖无用,继续装下去只会越来越不利。 “我每年给国家贡献那么多税收,我可以捐出我的全部身家,我创造的价值远远高于你们拿到的这些所谓犯罪证据。” 金显荣话锋一转,提出拿钱买命。 “法律和钱不能画等号,如果你想寻求宽大处理,那么请配合我们调查,帮助我们尽快抓获所有涉案嫌疑人。” “就从你们这几个人开始说起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没榜,今天明天更新。下一次就周四更,计划下周四周五正文完结,周六周日全文完结。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九章 金显荣为了脱罪,把事情推给了卢孟彬,杀人推给了秦白山和赵平,并且主动供出了赵平的藏身之处。 位于北方边境的某个小山村里…… “我只是让赵平处理好秦白山,没让他杀人,他自作主张,跟我没关系!” “为什么让赵平去?”胡平问。 这是饶安警方调查时,只有推测一直没有确定的原因。 “因为是赵平把秦白山推荐给我,我带他回国。” 赵平的父亲早年出国打工,在秦白山被仇人追踪时救了他。 而后秦白山为了报答,把赵平父亲招到了自己武馆工作,两个人关系越发紧密。 当年赵平高中时那次出国旅行,其实是秦白山帮他安排的奔丧,当时赵平父亲罹患疾病克死异乡,赵平千里奔丧认识了秦白山。 黄友成往后视镜里一看,后面的车辆平平无奇,并没有那抹扎眼的红,好奇问胡平,宴笙是早回去了吗? 只有给孩子留下更多的钱,才能让他心安,权衡之下他答应了卢孟彬的条件。 “缓刑?”叶枫眨了眨眼,把金显荣挟持到郊外,一刀刀扎出血窟窿还能缓刑??? 叶枫一直担心陆正东的结局,忍不住问到量刑。 4月,米晶晶意外闯入包间看到了不该看的一幕,卢孟彬认为她很可能会泄密,找到秦白山帮他永绝后患。 叶枫刚想点头,觉得不妥,立刻拼命摇头。 “没有,宴主任被留下了,给予一些技术上的指导,顺便等复查了再回去,估计怎么也得一周吧。” 秦白山把对赵平父亲的感恩投射到了赵平身上,希望以后能帮助赵平出国立足,两个人因此有了持续的联系。 几个小时的路途,无可避免的聊到了刚刚尘埃落定的案子。 赵家父子救了他两次,秦白山在心底对赵平十分信任。 胡平又想起了当初通知陆正东来辨认遗体,他趴在路小路身上悲痛欲绝的模样。 秦白山并没有立刻答应,但是后来他的儿子病重,之后的治疗以及生活护理花费不会小,他觉得自己如果哪天被抓了,孩子也就没有未来了,他也不敢把孩子托付给金显荣。 “检方会综合考虑的,我觉得应该缓刑几率很大。” 但是秦白山没想到自己的这个举动,触怒了金显荣,最终死在了自己信任的人手上…… 回程那天刮起了风,胡平开着车穿过大街小巷,落叶噗噗落了一地。 秦白山带人去战乱国做保镖结果死的只剩下他,是赵平把他推荐给了在国外考察的金显荣,金显荣帮他设计了回国路线,以及回国后冒名顶替的计划,之后他一直为金显荣效力。 “根据金显荣的供词,陆正东想挟持金显荣,但是常理来说并不会成功,他能成功是因为金显荣对他动了杀机。并且在他想杀金显荣这个事情上,他付出了行动,最后放弃了,算犯罪终止吧?” 这些年的受害者联系上了大半,出乎警方的意料,超过一半的受害者愿意配合做笔录,甚至愿意出庭指证。 胡平笑着看了一眼叶枫:“换你,是不是恨不得把他马上放了?” 又是许多天过去了,卢孟彬和金显荣相互揭露,妄图把一切都推到对方身上,在他们真真假假的供述中盘根错节的真相一点点暴露。 重要的工作完成,只剩下一些细枝末节的整理收尾由浍河刑侦完成,胡平终于能带着自己的人踏上返程路。 黄友成说到最后有些不确定的询问胡平。 胡平肯定的点了点头,根据他们听到的宴笙提供的现场录音,已经各方供词,包括宴笙,叶枫对当时情况的描述,都提到了陆正东在金显荣中枪后,并没有上前继续加害,而是抱着墓碑哭诉说自己杀不了他…… 而当时金显荣在他旁边不超过三十厘米的位置,他如果要继续加害不是没有机会。所以这个行为警方认为算犯罪中止,但是最终是否采纳在检方。 胡平认为机会还是很大的。 “陆正东要调整的心理问题比他可能面对的刑责更大,希望金显荣一干人等伏法能让他真正走出过去的阴影。” 回到饶安,规律的上班生活不到两天,胡平被谭局一个电话叫上了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门,谭局铁青着一张脸瞪着胡平慢悠悠走过来。 越看火气越大,不等他屁股落在凳子上,谭局一拍桌子。 “你两商量好的是吧?!” 胡平一个哆嗦立刻蹬直了双腿站了起来:“领导,你说啥?” 谭局推过来笔记本电脑:“你自己看!” 胡平小心翼翼伸出手拉过笔记本,屏幕上是一封邮件。 斗大四个字“辞职申请”。 目光往下一扫熟悉的名字,胡平立刻撒手,站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 “领导,这事我真不知情,我发誓!” “反正这事我不同意,你自己给我想办法。”胡平说自己不知情,谭局的脸色也没有好看一点,反而语气更加严厉。 胡平坐下来指着自己的鼻子,语气惊讶:“领导,这事我怎么想办法??我还能绑了他不成?” “那我不管,可以放假,一年,不对,一个月,但是不可能同意辞职。” “他要是跑了,你就去给我抓回来……” “跑到月球上,你都得负责给我抓回来!” 胡平睁大眼瞪着谭局,敢怒不敢言,第一次觉得这领导怎么这么狗…… 谭局知道,以宴笙的经济状况,不上班也饿不死,所以什么流程手续档案困不住他。 只有让他心甘情愿留下来才可能打消辞职的念头…… 而他不管用哪种方式都不太合适,只能让胡平想办法。 “你两关系不是挺好,你胡来的名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事你能搞定!” “我……” 胡平强行咽下了后半截“掘祖坟”之类的脏话,答应试试劝说宴笙,但是他知道光是劝说可能没用…… 谭局见胡平答应了,神色总算松了些:“估计他就快回来了,浍河那边的事也差不多完了,他今天去复查好像情况还不错。” * 金显荣一众落网,卢孟彬保存多年的音像记录成为了确定他们罪证的关键证据。 陆正东愿意出面指认又成为了最重要的一环。 艾阳多年前受过的苦,多年后终于得到了结果。 虽然有些晚,宴笙也算是没有负当初自己的誓言。 压在心里多年的包袱一下卸完了,好像空落落的,一时间好像没了目标。 宴笙当初入痕检,来饶安,都是怀着一些小心思,如今这些小心思已经没有了,似乎一切都应该改变了。 过了这么多年一成不变的生活也应该有所变化。 他想要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之后也许再次出国,也许去别的城市。 要彻底身心休息,必须从日益繁忙的工作中抽身出来,所以宴笙提交了辞职申请。 谭局迟迟没有回复,最后只给了四个字:回头再说。 谭局反应在宴笙意料之中,这职不是那么容易辞掉,他不慌不忙处理完浍河的工作后,又是复查体检,万事妥当才开着车回饶安。 无论以后他在哪里,这个城市,这份工作都给了他很多帮助。 更何况这里还有他的住所,所以他并不着急赶着结束,而是希望能慢慢的处理好一切,无论人和物都做到好聚好散。 宴笙回到家已经是午后,推开房门,屋里冷冰冰,冷风从没关严实的窗户缝持续不断灌进来。 他皱着眉头退回一步,停在门边很久没动过的那辆红色自行车不见了。 他跨进门打开鞋柜,他买给叶枫的两双鞋还在,一双套着防尘袋还没穿过,另一双虽然也算干净的但是有明显的穿着痕迹。 他提起来仔细观察了下,发现这双鞋子应该是送去洗过了,洗涤店不专业导致鞋面上留下了一些不易察觉的痕迹。 宴笙放下鞋子,来不及脱鞋匆匆走进卧室。 他给叶枫买的衣服都挂在衣帽间柜子里,而叶枫自己的衣服包括行李箱,布口袋全部不见了…… 一件都没有留下! 宴笙急匆匆走进次卧,拉开墙边的一整面柜子,曾经空着的依然空着。 唯一一个装满的柜子里叠得整整齐齐的是他的旧衣服,那些没怎么穿过,曾经说换给叶枫的。 宴笙心中一沉,不用细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扭头往主卧走,三步并作两步在次卧浅色地垫上留下了一串灰色的脚印。 主卧衣帽间,一扇扇柜门打开相互碰撞发生不断的乒乒乓乓。 宴笙提出一件件衣服扫一眼扔地板上,直到柜子里全部空了。 他叉着腰看着地板上堆成小山的衣服,都是他的…… 那件和叶枫讨价还价来的外套不见了…… 紧邻的卫生间,牙刷放在洗手台上,毛巾挂在横杆上正中间的位置…… 一切和几个月前的曾经没有任何区别,但是他知道区别很大。 叶枫搬走了,没有留下一个字,也没有告诉他…… 当初叶枫搬过来本就是为了帮他悄悄查艾阳的事情,如今一切隐藏的秘密浮于水面,那些罪孽深重的人正在等待法律的审判。 事情结束了,叶枫搬走合情合理,但是…… 宴笙抓着车钥匙再次出了门,他一脚油门不停歇踩到了市局。 跳下车他左右一看,今天停车场的车好像比以往少了些,他顾不得琢磨原因毫不犹豫走向a栋。 一整栋楼安安静静,走上四楼也没有听到往日的喧嚣热闹…… 办公室门开着,稀稀拉拉坐着两三个人,胡平的双脚还是放在桌上一摇一晃。 离他最近的两张桌子空着,宴笙抬腿走进门,有干警看到他立刻热情的打招呼,询问他伤好没有。 胡平听到动静歪头看了一眼立刻摆正了脑袋继续摇晃着双脚。 谭局叫他劝宴笙,他还没想好呢,总不能打晕绑起来不同意不放人吧? 胡平啧了一声,他也不想宴笙走,但是他说的话未必有用…… 宴笙走到胡平桌边,瞟了一眼旁边两个位置,最近的桌面干净整洁好像从来没有人坐过,旁边那张胡乱扔着一些文件夹。 “你们今天怎么这么少人,又有案子出去了?” 宴笙意有所指地问,胡平立刻放下双脚。 “呸呸呸,吉利点啊,没案子,放假行不行!” 胡平说完瞧见宴笙不经意的又瞟了旁边空桌一眼,他顺着看过去整洁的桌面好像没有人坐过一样。 “没案子,那你们这是集体旷工啊?”宴笙收回目光似笑非笑问。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章 胡平没回答宴笙的问题,但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领导说给你也放一个月假,让你好好休息休息。” “你这次把我害的苦啊,他们不敢骂你,都来骂我,说我胡来居然让你去跟踪……” 胡平碎碎念念了一长串,成功让宴笙更加愧疚。 “对不起,是我……” “算了,不提那些个了,都过去了,以后好好干,我们的报告出快点就行……” 胡平想着先糊弄着揭过这篇,但是宴笙好像并不想就这么翻篇。 “可能我这辈子都得对不起你了……” “咋的?你在外面有了别的小妖精了?”胡平捏着嗓子翘着兰花指指着宴笙问。 “我向谭局提了离职……可能以后你的报告只能找别人了……” 胡平“啧”了一声,这两人都拿他当枪呢,虽然他不想和领导站一边,但是为了自己的未来,他必须留下宴笙。 “虽然你以前把我以一当十的用,但是也不至于我走了,你就干不了活了吧?” 胡平说的每个字犹如千斤铁锤,一下下击打着宴笙的耳膜,脑膜,打得他满脑子嗡嗡的…… “什么叫一个个?好好说话行吗?” “小叶说他想家了,想爸妈了,年轻人嘛,没有离家这么远过,我能说什么呢?” 宴笙头都未回,空气中只留下四个字:“回头再说!” 胡平努了努嘴:“喏,已经走了……” 胡平故意加重“你们”两个字,说完之后怕宴笙还听不懂他话里有话,接着又详细补充。 “哎,行,咱们认识时间不长,交情不浅,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你干啥啊?我辞职你不至于吧??” “你们这些有钱人不愁吃穿,只追求工作悠闲点,饶安看样子是悠闲不下来了。” “虽然聪明伶俐的难找,但是我也不能拽着人家在坑里不撒手。” “咱两也算朋友一场,你也帮我圈圈谭局,就算我离开了这里,以后饶安有用的上我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宴笙一语不发转身就走,脚步匆忙带着桌上的纸飘落地板,胡平支棱起上半身。 “他走手续比你简单多啦,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我们这穷乡僻壤确实留不住人才,你们是走是留都是自愿,我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尊重祝福。” 胡平说完一摊手,重重叹了口气…… “叶枫辞职了还是请假了?” 叶枫走了,辞职走了,回老家结婚生孩子去了…… 宴笙说完又下意识的瞟了一眼旁边的空桌,好像那里坐着人似的。 在胡平的右手抚上胸口时,宴笙终于忍不住了。 宴笙微微皱了皱眉头。 “哎,你们这一个个的都要离我而去啊~” 胡平说完满意地看到宴笙脸上出现了他想要的“诧异”。 “他就是全家的希望,回去找个老婆结婚生子,继承家业可比当警察有出息多了……” 胡平再次捕捉到了这个眼神,但是他装作没看见,叹了口气。 胡平见宴笙脸上仍有怀疑,再次加码。 “说起来小叶小叶的叫,人家也25,26了吧?他哥哥又那样了。” 胡平一拍大腿:妥了! “上面肯定会派新人来的,说不定比我更有经验呢?” 宴笙并不相信就这么几天没见,叶枫就突然辞了职。 干警们放心的转过了头,胡队又和宴主任胡说八道呢…… “是不至于,可是我就是难过,你们这一个个的……” 胡平满脸贼笑:“他走个屁,他想得美,他啊哪都走不去!” “宴主任,你啥时候走,我给你整个践行啊。” 宴笙眉头紧皱:“还有谁要走?” 宴笙怕自己去给谭局惹生气了,两个人僵持着下不来台,他并不想因为这事搞得撕破脸,当初谭局那么看重他,想尽办法达成了他的调动,如今说走就走确实有些不合适。 “这接二连三要走,也正常……” “叶枫?”宴笙回头盯着干净的桌面,的确像辞职走人的模样。 宴笙听到胡平这样说,有些感动,还没来得及说感谢,胡平已经一声接着一声长吁短叹。 就听到最后两句的干警们满脸震惊转过头:“胡队,宴主任要走哪去啊?” 胡平还没嘚瑟过一会手机响起,他一瞧是谭局立刻接起来。 “刚才我看宴笙气冲冲走了,我叫你劝他,你不是去刺激他了吧?” “重病就得下狠药,他有心病,心药才能治,你就放心吧!” 谭局听着胡平语气里掩盖不住的得意劲,觉得有些没谱。 “你可别给我搞砸了!” “放心吧,砸不了,我拿我工作担保他跑不了,跑了我辞职谢罪……” “这可是你说的……”谭局挂了电话忽然回过味一拍大腿,他被胡平套路了! 宴笙辞职,胡平辞职,他干脆也辞职得了…… 宴笙单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捏着手机,打开的对话框里,两人的对话终止于那个大雨滂沱的夜。 叶枫告诉他:别怕,等我。 跑车骤然刹车,轮胎摩攃地面的巨大动静堪称扰民,周围纷纷有人探出头打量。 宴笙顶着那些好奇探寻的目光匆匆走进楼道。 他抬手敲响那扇不太熟悉的门。 砰砰砰,砰砰砰…… 指关节震到麻木门内没有任何声音。 “嘎吱”隔壁门打开,背着包的周云飞走出来看见宴笙一愣。 “宴主任,你怎么在这里?” “叶枫不在家?” “他走了啊,回老家了吧……” “走了?不上班了?”宴笙还是有些不相信胡平说的。 “嘿,还上啥班啊,叶枫又不是缺钱的人,嘿嘿嘿……” “宴主任,我先走了啊,买了车票回家看看呢……” “虽然我也缺钱,但是我也要请假……” 周云飞笑嘻嘻地走了,宴笙愣在原地耳边反复回响着周云飞说的那句话。 又不是缺钱的人,还上啥班…… 宴笙颓然的走下了几级楼梯,余光里一抹艳红拉扯着他往后退了几步,走廊尽头靠墙停着一辆火红的山地车。 虽然他对叶枫那辆车并不熟悉,但是天天扫一眼也记得大概,这辆车就是叶枫曾经放在他家门口那辆。 他心情忽然好了那么一点,自行车还没拿走,他应该还会回来。 宴笙坐上车,立刻打开手机发出了第一条消息。 “你还回来吗?” 消息发出,宴笙握着手机,紧张地盯着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天色黑尽都没有等到叶枫的回复。 宴笙踩下油门,汽车轰隆隆没有动弹。 他又用劲狠狠踩下,这次汽车终于开始滑动。 他捏了捏软绵绵没有力气的大腿嗤笑了一声…… 是啊,这辆山地车对于叶枫的工资来说算很贵…… 但是对于叶枫家的资产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不方便带走就放在那里好了,说不定他已经转送给周云飞了呢? 他怎么会天真的认为,车子还在,叶枫就一定会回来呢? ** 隔着大半个国土的逸林,今天艳阳高照,一点没有秋天的样子。 位于市中心的拳击馆里,热辣辣的眼光穿过玻璃窗洒在地板上,刚好中和了低温空调的凉意。 叶枫满头大汗坐在拳击垫上气喘吁吁。 “起来,继续……” 叶枫抬头瞧了一眼站跟前叫嚣的叶锐:“我不起。” “起来,这才哪到哪,赶紧的……” “我不,我明早就买机票回饶安,我看你活蹦乱跳好得很。” “你输不起是不是?说好来半个月的,你这才几天?”叶锐听说弟弟要走,很不爽…… “我是来看你的,不是来揍你或者挨揍的……” 回到饶安后,胡平看没什么事,大手一挥让大家放假几天好好休息,他记挂叶锐的身体,多请了几天假飞来了逸林。 没想到飞机是中午到的,他是傍晚倒下的…… 到了家,叶锐二话不说拉着他进了拳击馆,美其名曰帮他锻炼身体恢复耐力和爆发力,但是他担心叶锐的身体一直手下留情…… 叶锐才不会手下留情,揍他一次比一次狠,逼着他用全力。 叶锐输了爬起来继续,他最后不是被叶锐打晕的,是被累晕的…… 叶锐就像永不知疲惫的发动机,拉着他从早打到晚…… 除了睡觉都在打拳,吃饭更是能快就快,如果不是消耗大,他毫不怀疑叶锐连吃饭都可以省略。 他昨晚终于愤怒了,问叶锐是不是憋了很久了,上一次怎么不是这样。 叶锐理直气壮说身体刚刚恢复,这你不就来了吗,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叶枫懂了,叶锐大概不会让卓一鸣陪他练拳,可能两个人都舍不得下重手,只得等着亲弟弟,真揍…… “我不打了,累死我了,来这么多天,我连大海都没看见过,海鲜也没吃两口,我不玩了。” 叶枫说着说着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一张脸湿漉漉。 叶锐伸出手:“那行呗,那今晚带你去吃海鲜,然后明天我们继续啊……” “我不,吃个屁,被你打了一天累了……”叶枫心里打定主意,今晚一定买机票,谁不买谁是小狗。 “那咱们叫外卖,叫你一鸣哥给你剥壳,去刺,你就吃纯肉,我这个哥哥好吧?” 叶锐胸脯拍得砰砰砰,说起来话中气十足,一点没有累了一天的样子。 叶枫白了叶锐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把人折腾跑了,你就哭吧,反正我是不可能伺候你的。” 卓一鸣前几年几乎住在病房,又要工作又要时时刻刻守着叶锐,他怎么还好意思再麻烦卓一鸣。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一章 晚饭叶锐还是点了海鲜外卖,不过他也没让卓一鸣剥壳,而是多给了钱让店家给处理得干干净净…… 可乐,果汁,一盘盘虾蟹鱼,刺身,高级贝类摆满了餐桌。 光看一桌子颜色都让人垂涎欲滴。 叶枫来了海滨城市这么多天,终于吃上了第一顿正经海鲜大餐。 不坑亲弟弟的时候,叶锐还是很有大哥模样,话里话外全是关切,从生活到工作一个不落。 “我看你过去饶安也不闲,做刑警觉得辛苦吗?” “不辛苦,我喜欢这个,很多问题我自己能克服。” 叶枫生怕叶锐又提起他认不清人的事,赶紧说明自己可以克服。 叶锐点了点头,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问,而是话锋一转。 他估摸又是什么系统消息,懒得点进去,打开机票网站定好了最早一班飞机。 手机里一片祥和,没有短信,没有未接来电,连那个绿色小方块上都只有一个红色的“1”。 叶锐之前本想说有没有中意的姑娘,很有自知之明的瞧了眼自己,硬改成了性别。 “18到80都行……” 叶枫刚抓着一根帝王蟹腿,正觉得有些大犹豫之间听叶锐这样问,干脆塞进嘴里,咀嚼食物很好的掩盖了他的迟疑。 “妹妹也出国了,以她的性子估计以后也不回来了,反正爸妈都安排妥当了。现在就担心你了,有中意的……” “你哥就是想问问你是喜欢男的还是女的,这点确定没……” “好了好了,你别逼着小枫回答你这些脑残问题了,赶紧吃完饭睡觉去,马上八点半了,你休息会该睡觉了。” 回哪去?回丽景豪庭吗?叶枫琢磨来琢磨去,觉得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可能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宴笙问他是否回去取。 “有时间谈恋爱吗?你岁数也不小了,工作在忙也要考虑考虑……” 卓一鸣在旁边捂着嘴偷偷笑出了声,他气不过伸手掐了一把卓一鸣大腿内侧的软肉。 “你还回来吗?” “啊?”叶枫猛然抬头。 一切就绪,准备睡觉,他准备消灭那个碍眼的红字,点进了app,宴笙的对话框顶着红色的“1”飘在最上面。 “性别吗?” “这也是你弟弟,你就不关心关心。” “性别待定,最好话少的,打不过我的……” 等到一条腿肉下肚,叶枫舔了舔嘴唇从容回答。 叶枫心虚的没有接茬,卓一鸣看了他一眼。 卓一鸣笑了笑没说话。 “一鸣哥,我准备明早回饶安了,出来这些天了,我怕那边有事,胡队不好意思通知我。” “你今晚吃很多了,我给你数着的,不准吃了,回屋子收拾你的衣服,一会洗澡去。” “上次爸妈还说起这事,说不好问你,让我问问……” 深夜,叶枫躺在床上才有空摸过手机,准备看下明早的机票。 “所以你喜欢啥样的,哥帮你物色物色,先把性别确定了,这个比较重要。”叶锐嘴上说着话,脚还不忘记碾两下。 叶枫翻了个白眼:“他是舍不得我走了没人揍了吧……” “你自己喜欢就行,别管别人的看法。”卓一鸣坐下后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哥你说什么?” “你……”叶锐又掐了卓一鸣一把,卓一鸣一把擒住他的手腕。 叶锐立刻光脚踩在了卓一鸣拖鞋上,叶枫叹了口气,捂住眼转过头。 “行,那你别先别跟你哥说,他舍不得……” “你应该也是喜欢男孩子吧,要不刚才你就反驳你哥了,其实没什么,你自己喜欢就好。” 过了好几个小时,叶枫终于看到了那句有些莫名的话语。 “没。” 叶锐说到这,眨了眨眼瞧了下坐旁边专心吃肉一直没说话的卓一鸣。 卓一鸣不仅吃了这一个,也不打算让叶锐继续胡吃海喝,迅速轰他去了房间。 “噗……”卓一鸣刚喝了一口水全喷在了地板上。 “年龄呢?”叶锐继续追问。 “好,最后一口。”叶锐抓住一个大虾往嘴里塞,还没送到嘴边再次被卓一鸣擒住手腕转弯塞到了自己嘴里。 “你两够了,别虐狗行吗?” 他又想了半天,除了宴笙送他那些,他没有留下别的。 那些名义上曾经属于他的衣物,他也不打算要了,如果要的话那应该要转钱。 他瞟了一眼时间,很晚了,宴笙估计早就睡觉了,他也不想和宴笙拉扯这个问题,干脆装作没看见放下了手机。 * 宴笙一夜未得安眠,他把原因归咎于一天没吃饭,饿的…… 终于捱到了大清早,他起床走进厨房,冰箱上层空空荡荡…… 拉开下层,很多拆封的半成品整齐的摆在冷冻室里。 他叹了口气,一袋袋拿出来看了下,选中了好操作的小笼包准备蒸熟了填肚皮。 锅里水咕嘟咕嘟滚起来,白烟弥漫在厨房里,宴笙深吸一口气,面香肉香勾的肚子叫得更加欢快。 “哗啦啦”窗外又下起了雨…… 宴笙捧着热水杯盯着起了雾气的玻璃窗,惊觉今年雨水似乎格外多。 来饶安这么久,今年天气十分怪异,热得千日红早早的开了,然后气温急转直下深秋宛如初冬,一场接一场的大雨宛如江南。 “嘀嗒”新消息的提示音拉回了宴笙的思绪,他以为是叶枫回复了赶紧点开。 “我向上面汇报了,给你放一个月假,一个是让你好好修养下`身体,第二案子还没彻底结束,你也稍微避避嫌。” 谭局发的消息只字不提辞职的事,宴笙知道谭局什么意思,但是这会的他似乎没有心情讨论这事,回复了一个“嗯”算是收到了。 四个小笼包蒸熟,宴笙揭开锅盖,等不及端去餐桌赶紧夹起一个送到嘴边。 他敷衍地吹了两口气,咬了一口进嘴,刚咀嚼几下顿觉满嘴油腻腻,他夹着包子翻来覆去地看,和之前叶枫做的并无两样。 他小心翼翼再咬一口,热气都无法化解的油腻让他有些反胃。 看着锅中三个白生生的包子,想倒了又觉得可惜。 他琢磨着干脆的烹饪过程,简单直接并无不妥。 心里纳闷,明明就是一样的做法,为什么叶枫做的就很好吃呢? 宴笙想不通,反而打了个哈欠,一晚上没睡这会终于有了困境。 他叹了口气忍着不适囫囵着咽下了最后三个小笼包,端起水杯咕嘟嘟喝光了半杯热水,餐具扔进了水池,人钻进了被窝。 宴笙以为自己这一觉一定能睡到天荒地老,没想到再次睁眼,窗外天光未尽,雨声依然淅沥沥。 摸过手机,不过下午三点,他只睡了几个小时,而他惦记着的人一直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沉默代表拒绝,宴笙深谙此道…… 叶枫的沉默说明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宴笙顶着一脑袋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走进了浴室,水温开到最低都没能清醒他的大脑。 等到他回过神,自己已经穿着整齐坐在了车里,并且距离叶枫的住处还有不到五百米…… 来都来了,就再上去看看吧…… 宴笙推开车门,顶着大雨慢悠悠走进了楼道。 这个时候还是上班点,作为公安系统单身楼,估计没人在家。 一栋楼里都安静得很,宴笙放心大胆的走到了叶枫家门口,轻轻敲响了房门。 他敲得很轻很轻,好像怕惊扰了里面并不存在的人。 “笃笃笃……” “笃笃笃……” 敲得再轻,多敲一会手指关节也有些疼,宴笙苦笑着放下了手。 “谁啊?” 门内传来轻声询问,宴笙一愣,再一听又没有了声音,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大概是幻听。 宴笙转身抬脚,身后的门嘎吱一声开了…… 他难以置信的转过身看到了穿着短裤,手里举着浴巾的叶枫。 短裤的绳子胡乱的打了个结,上半身挂着未干的水痕,头发湿漉漉搭在前额。 一看就是刚从浴室里奔出来的模样。 “宴老师?”面对突然出现的宴笙,叶枫十分诧异。 “你是……” 宴笙看叶枫的架势吃不准,他是刚回来即将收拾行李还是收拾打包完准备洗个澡就走。 “您找我有事?”叶枫不知道宴笙忽然跑来是干嘛。 “你为什么要辞职?” 宴笙干脆直接问了,他辞职是有原因的,叶枫辞职有些莫名其妙…… 他不信胡平说的什么回家继承家业,他更担心叶枫辞职是不想和他再有交集。 他看得出来,叶枫很喜欢这份职业,一直很努力的学习钻研,如果是为了他大可不必。 他反正提了辞职了,以后两个人也不会再见面。 “我……”叶枫本想反问,脑子里灵光一闪猜到其中怕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你是怎么知道的?” “胡平告诉我的,你为什么要辞职?是什么原因?” 叶枫抿了抿嘴唇,反应过来昨天宴笙那没头没脑的消息是为什么了。 “不想干了……” 叶枫搞不懂胡平为什么要骗宴笙,但是直觉告诉他应该按着胡平的剧本演下去。 事发突然他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什么听起来十分合情合理的理由,干脆随便乱说了一个。 “是不是因为我?”听到叶枫这样敷衍的回答,宴笙觉得自己猜中了。 “其实你如果不想见我了,不用辞职,我知道你很喜欢这份职业,你也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我已经提了离职,不用多久你就看不到我了……” 叶枫擦头发的手一顿:“你提了离职?”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上还有一章正文完结,然后明天或者后天还有个番外就全文完结了。感谢大家的支持。 (本章完) (正文完) 第二百七十二章 正文完 叶枫瞬间明白为什么胡平骗宴笙他也辞职了,原来胡平是想用他来改变宴笙辞职的想法? 他不懂胡平为什么这样认为,他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去改变,或者自己能不能改变。 他只知道听到宴笙说自己辞职了,胸中的火蹭的一下冒起了三丈高。 宴笙没有觉察到叶枫语气中的变化,认真点了点头。 “对,所以如果你是因为我,不想见我而想离开这里……” “我觉得不需要这么麻烦。” “既然要走,就我走好了,你的生活工作不需要改变……” 宴笙还在说着,没有注意到叶枫的脸一点点冷了下来。 “宴老师果然年长我几岁,吃的盐比我吃的米都多。” “那天在墓地,我叫你放下枪,你不听。” 难道?? 宴笙一拍脑门,举起手机想要给胡平打个电话,罢工的手机并没有因为他的想法改变而开机。 “你听我解释。” “你打开门,我想有些话我们需要说清楚……” 宴笙顺手关了门靠在了门上。 “我是向谭局提了辞职,但是谭局还没有批准,如果你不想见我,我立刻消失。” 他举着手机立刻冲上楼梯,再次站在叶枫家门口,他毫不犹豫抬手狠狠敲响了房门。 不管怎么样,如果为了叶枫继续自己喜爱的事业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他可以做出任何改变。 反正他在哪都是过,但是他不想让叶枫因为他改变自己。 如果叶枫因为不想见他而离职,听到他也要辞职,不应该高兴吗? “我现在就不想见你,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们可能有些误会。” 毫无反应的叶枫让宴笙从心底很害怕…… “以前发生过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过得潇洒。” “小朋友,你开门听我解释,不管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你。” “进了医院醒过来也不告诉我……” 果然是这样,叶枫果然是因为不想见到他才提了辞职…… 屋子里开着暖气,蒸得房间里暖烘烘,叶枫身上的水珠已经没了,头发半干,他狠狠瞪了宴笙一眼扭头看向拉着帘子的窗户。 雨哗啦啦浇个不停,宴笙站在车前不到两分钟,从头到脚淋了个透湿。 叶枫说完又要关门,宴笙伸手推着房门挤了进去。 他抹了一把脸,眼前浮现出刚才那张气呼呼的脸…… 为什么好像很生气? 任他敲到手掌麻木,里面都没有任何声音,但是他知道叶枫在。 “我的话有用吗?” 叶枫见拦不住他,气呼呼扭头走回了沙发边坐下。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一定要敲开这扇门…… “砰”的一声,门上扬起的灰尘钻进了宴笙的鼻腔,呛得他鼻子一酸。 他肩膀一垮颓然转身。 “过的桥比我走的路都多,什么事情都可以云淡风轻挥挥衣袖当没关系。” “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立刻离开。” 叶枫说完狠狠拍上了房门。 他一按屏幕黑乎乎一片,甩了两下,手机孔里飞出来的水珠在空中画了一条线。 “小朋友开开门好不好。” “如果你想我留下来,我可以不走。” “不要以为淋雨就会让我心软,你要走,走就是了,别来找我了。” 宴笙苦笑了一下,大概是泡坏了…… “如果你没有那么讨厌我,我可以不辞职,我可以不走……” 他任由雨水肆意浇灌,心中五味杂陈,苦涩充斥这口腔。 宴笙心里在赌,赌小朋友并非真的想辞职,或者一切只是胡平编造的假话。 半晌后,他重重的叹了口气,伸进裤兜里掏出湿漉漉的手机,想要给谭局打个电话,尽快走完离职流程,从此天各一方永不再见,不再打扰叶枫的平静生活也许才是最好的告解。 门一下打开,叶枫铁青着一张脸看着地上一大摊水渍。 “提辞职也不说。” “回来也不说。” “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能让你改变什么?” “你把我当什么?” “挥之则来呼之即去?当初叫我帮你查艾阳的案子,骗我去你家住。” “现在案子破了,用不上我了,一脚把我踢开,然后现在想辞职还倒打一耙,说是因为我?” 叶枫把心中这段时间的憋屈都发泄了出来,他回来后一声不吭从宴笙家搬走也是因为这些说出来矫情又咽不下去的委屈。 他本来想借去看叶锐好好散散心,想想他和宴笙之间,他究竟想要什么…… 结果到了逸林就被叶锐拉着当陪练,赢不行,输也不行,每天回家累得半死倒头就睡…… 连海鲜都是昨晚才吃上,自然更没时间想别的…… 今天一大早出门,风尘仆仆飞跃大半个国土,到家刚洗完澡还没歇口气,宴笙亲自上门给了他更重的一击。 人家准备拍拍屁股走人了…… 你也不用想自己要什么了,要不到了…… 叶枫想到这委屈得不行,鼻子一酸,眼眶里热乎乎的液体滚落下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坐在了狭小的沙发上,屏住呼吸越想憋住,眼泪却越落得厉害。 宴笙走过来半蹲在他面前,冰凉的手一遍遍帮他擦拭了眼泪。 “小朋友不要哭,不要难过,是我错了。” 宴笙越劝,叶枫哭得越厉害,抽着气打着嗝,说话都不利索了。 “那天……那天,是不是,是胡队他们来晚一点……” “你,你,你第二枪就,会对准金显荣的脑袋?” 宴笙那□□天开了一枪,并没有对金显荣造成任何伤害。但是亲眼看到他开枪时痛苦模样的叶枫毫不怀疑:如果金显荣继续刺激宴笙,宴笙会不管不顾开枪。 宴笙轻轻摇了摇头:“我是想杀他,如果杀人不犯法,我会杀他一千次一万次。” “我不杀他,不仅仅是因为我要尊重我的信仰,对法律的信仰。更是因为你……” 叶枫抬起头盯着宴笙的脸…… 宴笙苦涩一笑:“我放下枪不是因为我不敢杀,而是我不想杀死在你心中的我自己。” 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知法犯法,不想让你看见我满手鲜血罪恶加身。 无论以后我要去哪里,做什么,我希望留在你心中的样子,是那个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不断追求痕迹检验真相,在红色小跑车里红灯停绿灯行,绝对不会违法乱纪的宴笙。 无论以后我们会不会再见,无论你还记得我多久,就算明天就忘记,我都希望在你心中关于我的最后记忆是完美无瑕的模样。 我递交了辞职信,想好了怎么离开,做好了从你世界消失的准备…… 但是当我回到家推开门,看到家里没有你的痕迹,空气中没有你的气息…… 那一瞬间我忘记了我要做什么…… 你比我更早的离开了,我发现我接受不了见不到你,我更加无法习惯没有你的日子…… “小朋友,原谅我好不好。” “原谅我曾经瞒着你做过的任何事,原谅我曾经不小心犯过的错……” “你要是还想见我,我可以留下,直到你哪天厌倦了。” 宴笙说着说着,温热的液体在他因为淋雨而冰凉的脸庞上肆意蔓延。 叶枫伸手帮他擦着脸上的溼潤:“你是怎么确定金显荣的,你还瞒着我干了什么?” “我查到了很多年前给艾阳转过钱的户头,是公司账户。” 那段时间因为陆小路案子的峰回路转,胡平顾不上继续追查艾阳的事,但是宴笙一直没有放弃,并且查到了曾经给艾阳多次转款,大额转款的公司名。 那会金显荣的手段远不如现在高明,他每次给艾阳转款都是用的同一个户头。 宴笙一看就知道这个公司肯定有问题…… 但是他想要进一步调查却陷入僵局,那家公司早都已经注销了…… 他一筹莫展之际,却因为接出差晚归的叶枫,意外看到了他们在福利院查到的账目。 好巧不巧,那张纸上其中一家公司名字和给艾阳转过款的公司名一模一样…… 顺着福利院这条线,他很轻易查到了金显荣涉足其中的蛛丝马迹。 警方办案需要绝对的证据,他不需要…… 他直觉金显荣就是当年害艾阳自杀的人…… 他想要接近金显荣,找机会套路金显荣说出实情,或者是通过别的办法调查清楚然后举报…… 没想到他开车去追踪金显荣踪迹时,意外碰到了同样寻找金显荣的陆正东。 他当时的确没有认出陆正东,只觉得好像见过,但陆正东的行踪一看就不正常。 宴笙认为这个人出现在现场,极有可能也是和金显荣有关。 当他一路追踪,在地图上看到了公墓,终于想起来这个面熟的男人究竟是谁。 后面的事就是他配合调查时都说过了。 “小朋友,我发誓再没有别的隐瞒,你考虑下原不原谅我吧。” “那你还辞职吗?还走吗?”叶枫问。 “不走了,我想和你好好过下去,你愿意吗?” 叶枫伸出手搂住宴笙,下巴搁在他湿漉漉的肩头:“宴老师,我喜欢你。” “宴笙,我喜欢你,我不想离开你……” “可是,好像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帮不了你……” “你总是瞒着我,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把我当小孩子……” 叶枫的声音闷闷的,浓得化不开的委屈犹如一根羽毛轻轻搔弄着宴笙的心脏,他捧起叶枫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双唇纠缠的间隙,宴笙声音模糊,情绪激动。 “我会就可以了,我可以教你,我可以帮你……” 为了这个单纯的男孩,他可以奉献所有,包括体验从来没有过的疼痛…… 窗外大雨滂沱是深秋,是初冬将至。 窗内衣衫凌乱,低吟闷哼,是春日,是夏日,是每一日…… (正文完) (本章完) 【全文完】 第二百七十三章 番外 宴笙的悠长假期是从躺在叶枫宿舍里狭小的床上起不来开始的…… 手机泡坏了,什么消息都隔绝了,倒是让他安安静静窝在被窝里睡得昏天黑地。 叶枫上了半天班,不知道从哪里捣鼓了一个老式蓝屏手机,中午饭都顾不上吃赶着拿回家给宴笙。 推开门屋子里一片昏暗,均匀的呼吸声从角落传来。 叶枫吐了吐舌头,轻手轻脚把手里的东西搁在床边的椅子上,大气不敢出高抬腿轻落下刚到门口,手还没来得及抚上门把,呼吸声停了…… “你回来了?” 叶枫立刻转身指了指床头:“宴老师,给你买了点吃的,拿了个旧手机您先凑合用……” 叶枫说完不等宴笙回应立刻拉开了房门,冷风灌进来正好吹到刚起身的宴笙的肩头。 光溜溜的肩膀顿时凉地宴笙一激灵,宴笙立刻皱起了眉头。 “门关上,你急什么!” “这怎么用?”宴笙扬了扬盒子。 他浑身快要散架,累得手指都抬不起,叶枫还不忘记问他饿不饿…… 他早忘记了什么是饿,没想到叶枫自言自语说一天没吃东西,可惜还没来得及买方便面…… “宴老师,我怕我忍不住……”叶枫摸着鼻头深深埋下头。 “我……我网上查的,他们都说这好用……” “什么?”宴笙听到叶枫支支吾吾顿觉有鬼。 宴笙进而联想到叶枫当初买药的原因,照着他医药箱里过期的买的…… “嗯……啊……” “你拿的什么回来?” 叶枫从凳子上摸出按键已经褪色的手机,拿过宴笙的手机卡摆弄了两下插进去,一按键,叮咚咚的单音节音乐响起。 最后四个字,宴笙几乎咬牙切齿! 宴笙说得时候底气十足,没一会就只能咬着枕头哼哼…… 天快亮了,叶枫终于勉强暂停了对他的征讨…… “你过来,你干嘛了?” 宴笙侧躺在床上,胳膊肘支久了有些酸麻,他干脆自己提过来。 宴笙指着叶枫刻意绕开的好像什么都没装的塑料袋。 “闭嘴!” 他倒出里面的东西,一个长条形盒子,上面几个字有些刺眼。 宴笙绷着一张脸想起了他家的医药箱里,这样的药还有几只,也是叶枫买的,不知道这会他有没有想起来那些药是作何用…… 宴笙头埋在枕头里:“你给我快点,擦个药都那么墨迹吗??” 叶枫憋红了一张脸埋着头不敢说话。 “我怕我太快你受不了……” “手机……” 叶枫认真回答的话语落在宴笙耳朵里简直是羞愧难当。 “小朋友,你觉得我能怎么看着说明书用?你昨晚上折腾人的劲头都花光力气了?” 宴笙指了指板凳,示意叶枫把袋子提过去…… 哪晓得叶枫摸到门路了,顿时像头延迟觉醒的小兽,这一晚上不得了…… 叶枫扭扭捏捏走到床尾再不肯往前走,屋里没开灯依然昏暗。 他想着叶枫年少单纯,什么都不懂,一步步引导着叶枫。 “我……我……” 可怜他一天没吃什么东西,简直是送羊入虎口…… “看说明书用……”叶枫脱口而出。 短短几分钟,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真的是天道好轮回啊,他也有今天啊! “宴老师,疼吗?我轻点……”叶枫立刻停了手。 “这里面装的什么?” 宴笙说着就来气…… 宴笙深吸了口气:“忍不住,你也得给我忍着,我放假是养身体的……” 宴笙陷入昏睡前,只有一个想法:“这要吃饱了,他不得死在床上???” 床边的凳子上多出来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圆圆的碗,另一个好像空落落。 “宴老师,你凑合用两天,虽然不能上网,但是有重要事情他们肯定会给你电话。” 宴笙刚坐稳嗤了一声吸了口凉气转为侧趴。 宴笙喘着气再次侧卧习惯性扯了下被子,干燥的被子摩攃着皮肤有些刺激感,他眨眨眼伸手摸了下被子下的肌肤。 同样干燥没有一丝黏腻或者其他任何不应该留存的液体…… 他昨天后来几乎是昏迷状态,所以应该是叶枫帮他清理过。 他撇了撇嘴,嗯,人虽然年纪不大,还懂点人事…… 叶枫掀开盖子递过来,是一碗甜粥。 “他们说,吃清淡点比较好,我就没给你买肉……” 宴笙翻了个白眼,肉都没有怎么吃得饱。 宴笙紧闭着嘴,低垂着眼盯着碗里混着紫薯粒的米粥,不爽刻在了脸上。 叶枫当没看见,举着勺子送到嘴边,好声好气:“宴老师,你肯定饿了,这个很好吃很甜的。” “等你好了,我请你吃大餐。” 宴笙立刻抬头瞪眼:“什么我好了?我没病!” “没病,没病,我有病,吃一口,啊~~”叶枫适时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 宴笙冷哼一声,勉为其难喝下一口。 甜丝丝的米粥宴笙委实有点不喜欢,但是此刻饥肠辘辘,加上叶枫伺候得他只需要动动嘴皮,很快一碗粥见了底。 宴笙换了个方向侧卧,掖好被子开始给叶枫安排之后的生活。 “你这里太小,除了暖气一年四季天冷就有,其他没什么优点。” “按今年的局势来看,之后肯定还要招人,你趁早腾出来给别人住。” “那我住哪?”叶枫不解。 “呵,怎么搬出来的就怎么给我搬回去,你要怕冷,我明就找个装修公司给屋里装上自热暖气,夏天都给你开暖气,行吧?” 叶枫揉了揉耳垂“那到也不用。” “明天我打算去趟浍河……” 宴笙话还没说完,叶枫立刻警觉起来。 “你要去干嘛!” “我手机不仅要维修还要保证数据的完整性,饶安可能搞不定,得去浍河的维修中心。”宴笙好声好气解释。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要待多久?” “看能不能修,不能修自然就很快回来,若是能修,看维修方式吧,反正我尽快。” “不准待久了,只准去修手机,不准去别的地方。” 说到浍河,叶枫语气立刻严肃,态度一扫刚才的小心翼翼。 “好好好。” “那我什么时候搬?”叶枫主动问。 “不急这一会,过几天吧,这几天你也好好收拾下。” 叶枫环视了下对比丽景豪庭堪称简陋的住所,好像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这几天,我都陪你住这边,收捡仔细了,搬了就不准再跑了。” 宴笙下决心要把叶枫的后路断了,免得他以后一闹脾气就跑了…… 让他天天追过来,影响不好…… 更重要的是,他担心这老楼隔音差,都不知道昨晚他的叫声有没有被人听了去…… 第二天一早,宴笙开着他的小红车去了浍河。 和他预料的一样,就算在浍河维修中心,他泡了水的手机要修理好并且保证数据完整也是非常难办的事情。 官方说只有发回原厂试一试…… 这一试起码半个月起,宴笙也不犹豫,旧手机返厂,立刻买了台新手机,转身开车返回饶安。 为了履行自己的承诺,他当真是一刻不停,连饭都是在快餐厅打包了一份扔车上准备一边啃一边开车。 只是路途遥远,回来的路还没走到一半天上又下起了瓢泼大雨…… 宴笙看着快速摇摆到眼晕的雨刮器哭笑不得。 他今年好像跟雨分外有缘,并且雨总是给他带来了麻烦,又在麻烦后给他藏着意外之喜…… 真不知道是该恨这雨,还是爱这雨…… “嘎……” “嘎……” 耳边响起了莫名其妙的声音,宴笙脚移动到刹车板上,微微睁大眼竖起耳朵试图听清楚这异响是车内还是车外…… “哒哒哒……” “哗啦啦啦……” 雨水浇在身上,迅速打湿头发肩头,宴笙一句脏话脱口而出赶紧转动方向盘靠边停下,从储物箱里翻出雨伞撑开。 他的敞篷又莫名其妙的打开了,他疯狂摁着按钮,没一个能够关闭…… 他深深吸了口气,知道这破车算是给他杠上了…… 他立刻打了报警救援电话,还好,大概天冷了出行的人少,这次没有堵车,没有救援车调度不过来的状况。 一个多小时后,他坐在救援车的副驾驶上,发誓要把这破车卖了…… 叶枫下班回家发消息问宴笙,得到他确定今晚回来的消息后,一个人在家里收拾行李,时不时问宴笙走到哪里了,然后安排好外卖,乖乖在家里等着他回来。 深夜宴笙推开房门,白晃晃的灯光照在他未干透的衣服头发上。 “宴老师,你……” 叶枫扭头看向窗外,今天饶安天只是有些阴沉,并没有下雨,宴笙这是掉河里了吗?? 宴笙三言两语说了自己的遭遇,叶枫赶紧打开还有些热度的外卖。 “宴老师,别生气,先吃饭,吃完了洗个澡,你要不要吃点感冒药预防下?” 宴笙也是饿急了,抓过筷子就开始往嘴里塞食物,吃到半饱才注意到床边的地板上整齐码着几个纸箱。 他眉毛一挑,一天的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 “你是准备尽快搬家?” “嗯,收拾了一些,估摸这两天能收拾完。” “行,我的车估计也要修几天,到时候正好……” 次日一早叶枫出门上班,宴笙也没睡懒觉,一咕噜爬起来开始打电话联系给屋子里装自热暖气。 连着打了几个装修公司都没有这个业务,甚至不约而同的说出了差不多的话。 “你装这干嘛?完全没必要啊!” 饶安每年10月底供暖,一直到次年3月底,就算有偶有异常降温,也不至于非要烧暖气,空调可以解决。 再不济买个电取暖器也够了…… 宴笙一点没有因为被数次拒绝而气馁,反而继续打电话,心平气和一遍遍讲述他的需求。 又是一通熟悉的劝说后,销售话锋一转。 “能问问,您为什么一定要装自热暖气吗?是因为集中供暖温度不够还是?” “家里有小孩,不能冻着……” “这样啊……那小孩身体不好的话,确实需要注意……” “嗯,身体不好,很差……”宴笙终于在嘴上有了逞一时之快的机会。 “那这样吧,我帮您联系联系……” “对了,您的预算是多少?” “几万块钱够了吗?不够的话可以再加。” 宴笙没有概念随便说了个数,对方一听宴笙的预算立刻忙不迭的联系去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真让他联系上了一家,并且因为安装这个设备的人实在不多,排期很空,宴笙下午打了钱,工人傍晚就进屋测量设计。 不到一周,宴笙家里有了全年无休的自热暖气,但是他的车和他的手机依然还在修理厂。 他回家验收了暖气,顺道找了保洁彻底打扫房子后,溜达到了市局准备等叶枫下班。 大概是谭局发了话,他这个假期无比消停,这休息了这么多天愣是没人打扰过他。 “嘟嘟嘟……”刺耳的喇叭响起,一辆还没上牌的黑色越野车停在了他的身旁,看那架势好像想开上马路牙子。 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很快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麻烦让让,我要停下车。” 宴笙皱着眉头:“停车?你知道这是哪吗?你停车?” 年轻男人听宴笙语气不好,立刻打开车门跳了下来硬气十足的顶了回去。 “知道啊,饶安市局。” “你停车停到公安局门口,不能换个地方停?这里没有划定停车位。” 男人根本不理宴笙的质疑,掏出手机拨了出去,接通后语气也并不算好。 “你的车,出来接一下。” “没错,就是你,赶紧的!” “有人送你的,赶紧,我还要赶回去呢……” 宴笙干脆抱着手臂站定一旁,倒是要看看市局哪位能人这么厉害,居然有人大白天送汽车,还送到了市局门口。 随着从a栋一溜跑出来的人越来越近,宴笙的嘴巴逐渐张大…… 这个能人他认识,还很熟…… 叶枫气喘吁吁跑到车边,看到宴笙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怀里就被拍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所有手续都在里面,车牌也在里面你自己装一下。” 叶枫一脸疑惑握着袋子看向宴笙。 宴笙一摊手并且往后退了一步表明这事跟自己没关系。 叶枫翻出车主信息,一看真的是他的名字。 “这谁给的钱?” “都在里面,你自己看,赶紧的,没问题签个字我要走了。”男人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叶枫没理他,闷头翻着手里的资料,翻到某页时,他脸色一僵,拿过签收页草草签上大名递给了男人。 男人二话不说走到马路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离开了。 叶枫把一堆文件塞回信封,摸出钥匙递给宴笙:“宴老师,你开回去吧,等我晚上回来把东西搬上车就可以搬家了。” 宴笙瞧着钥匙上的logo眉毛一挑:“这车太贵重,我可不敢开。” “小朋友没看出来啊,都有人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了……” 叶枫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哥干的好事,回头给他送回去,你先开回去吧,我今晚可能要加会班。” 宴笙一听并非来历不明,二话不说接过钥匙跳上了驾驶室。 叶枫回到办公室还没坐定,叶锐的电话立刻跟了过来。 他心里对于叶锐这种一声不吭安排的行为十分不高兴,怕接了电话语气不好,干脆把手机按了静音,让他自动挂断。 叶锐又打了一次依然如此,他以为叶枫在忙,没有再电话骚扰过来。 叶锐忙完手头的工作走出市局已经快八点,他先给宴笙电话,问他想吃什么要不要他带回去。 “我今天帮你把家搬好了,你直接过来这边吧,饭菜也准备好了……” 叶枫高高兴兴的抬手拦了个空车直奔丽景豪庭。 值班的门岗瞧见许久不见的叶枫热情打招呼:“出差回来啦。” 叶枫嗯了一声兴冲冲赶回家,打开门饭菜香气飘进鼻孔,热意扑面而来。 走进门,墙壁上多出来的白色暖气片立刻吸引了他的目光。 叶枫十分惊讶“这是新装的暖气?” “对啊,这样就和市局宿舍一样了,但凡天冷了,雨水潮湿了,咱们就可以开暖气。” “我不是说不用嘛……”叶枫话语责怪,语气却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我年纪大了,我需要好了吧。快去洗个手吃饭。” 叶枫开开心心跑进卧室,一路上没有瞧见他的行礼,洗完手路过次卧推开门,里面和他离开时一样。 “宴老师,我的东西呢?” “都给你归置好了……” 叶枫东西不多,除了衣服鞋子,其他生活物品少的可怜。 宴笙分文别类放进衣帽间,浴室后居然就没有其他需要他找地方塞的了。 少得可怜的东西让宴笙心里不踏实,他迅速把纸箱全部扔了,不给叶枫再次搬走留下一点机会…… 吃过饭,叶枫躺在床上消食,忙活了一天的宴笙走进了浴室…… 叶枫躺下没一会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忽然的震动惊醒了他。 扭头一看,电话是叶锐打的。 他想起来今天一直没搭理叶锐立刻接了起来。 “车收到了?喜欢吗?” “不喜欢!”叶枫没好气地回答。 电话那头的叶锐顿时瞪大双眼:“你不是很早就说喜欢越野车吗?” “我喜欢自己买的……” 叶锐一笑,原来这不是嫌弃车子,是嫌弃他大手大脚了…… “饶安周围山多路多,冬天长,下大雪出个现场有个好点的车你也方便点。” 叶锐好言相劝,叶枫心情稍微缓和一点,浴室门开,宴笙走出来。 “你有衣服要洗吗?” “嗯?你屋里有人?” “不对,你在谁家里?” 叶锐敏锐察觉到了异样,叶枫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把电话挂了。 叶锐立刻回拨过来…… 叶枫憋红一张脸不敢接,宴笙眨了眨眼瞧着屏幕上的名字闪了一遍又一遍。 摆明了今天不打通不罢休…… 宴笙手一伸捞了起来,叶枫来不及阻止,宴笙已经接通,并且按了免提。 “叶锐,您好。” “你?谁啊?”叶锐一听陌生的声音,立刻神经紧绷。 “我叫宴笙。”宴笙说完正准备进一步解释,叶锐的态度已经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宴主任啊?哎呀,太感谢你了,你当初帮了我很多,我一直说有机会亲自谢谢你呢……” 宴笙听到转头看了眼叶枫,叶枫也是一脸懵。 叶锐不重复的感谢词足足表达了七八分钟,终于扯到了正题。 “小枫现在和你住一块呢?那我就放心了。” “那孩子我和父母都很担心他独自在外……” “如果他平时有什么不听话,您千万别和他计较,小孩子嘛……” “我给他买了辆车,他要不乐意开,你开也一样,反正你们一个单位,要出现场也一块。” “天太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麻烦您了啊宴主任。” 宴笙没来得及说话,叶枫更是没插上话,叶锐就这么挂掉了电话。 “宴老师,你和我哥很熟?” 宴笙啧了一声:“不算熟,当初有人拿着你哥的病历来找过我帮忙咨询国外的医疗情况……” 叶枫点了点头:“那就对了,我哥醒后,一鸣哥给过他一本账本,上面是这些年帮助过他的所有人。” “我哥记性好,看一遍就能记住……” 叶枫刚说完,手机再次响起,叶锐发来了一条消息。 “死孩子,我以后是不敢说你了,这事你自己跟爹妈说去,我是不敢了……” 叶枫撇了撇嘴,他什么都没说,但是叶锐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宴老师,这车以后你开吧,我哥都说了……” “我是准备换个车,让你坐得也舒服点,但是再买就重复了,这样吧,这车算我向你买的。” 宴笙说完掏出手机查了下价格,然后打开手机银行立刻转账。 叶枫盯着转眼而至的入账短信:“这车这么贵啊?但是我还没和你办过户怎么就给钱了?” “不对,我是让你开,没说卖给你……” 宴笙一笑:“我的就是你的,车子不用过户,钱也是你的,车也是你的……” 叶枫眨了眨眼,这事他好像赚了,赚大发了…… “可是你亏……” 宴笙伸手轻轻按住叶枫的嘴唇、摇了摇头:“我不亏,和你在一起怎么会亏呢?我才是赚了,以后你可要努力哦……” 努力,是各种意义的努力,比如宴笙的悠长假期有一半躺床上度过。 而叶枫一定会更加努力,因为之后的每一天都有满满的爱包围着他…… (全文完) (正文完) 第二百七十二章 正文完 叶枫瞬间明白为什么胡平骗宴笙他也辞职了,原来胡平是想用他来改变宴笙辞职的想法? 他不懂胡平为什么这样认为,他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去改变,或者自己能不能改变。 他只知道听到宴笙说自己辞职了,胸中的火蹭的一下冒起了三丈高。 宴笙没有觉察到叶枫语气中的变化,认真点了点头。 “对,所以如果你是因为我,不想见我而想离开这里……” “我觉得不需要这么麻烦。” “既然要走,就我走好了,你的生活工作不需要改变……” 宴笙还在说着,没有注意到叶枫的脸一点点冷了下来。 “宴老师果然年长我几岁,吃的盐比我吃的米都多。” “那天在墓地,我叫你放下枪,你不听。” 难道?? 宴笙一拍脑门,举起手机想要给胡平打个电话,罢工的手机并没有因为他的想法改变而开机。 “你听我解释。” “你打开门,我想有些话我们需要说清楚……” 宴笙顺手关了门靠在了门上。 “我是向谭局提了辞职,但是谭局还没有批准,如果你不想见我,我立刻消失。” 他举着手机立刻冲上楼梯,再次站在叶枫家门口,他毫不犹豫抬手狠狠敲响了房门。 不管怎么样,如果为了叶枫继续自己喜爱的事业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他可以做出任何改变。 反正他在哪都是过,但是他不想让叶枫因为他改变自己。 如果叶枫因为不想见他而离职,听到他也要辞职,不应该高兴吗? “我现在就不想见你,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们可能有些误会。” 毫无反应的叶枫让宴笙从心底很害怕…… “以前发生过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过得潇洒。” “小朋友,你开门听我解释,不管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你。” “进了医院醒过来也不告诉我……” 果然是这样,叶枫果然是因为不想见到他才提了辞职…… 屋子里开着暖气,蒸得房间里暖烘烘,叶枫身上的水珠已经没了,头发半干,他狠狠瞪了宴笙一眼扭头看向拉着帘子的窗户。 雨哗啦啦浇个不停,宴笙站在车前不到两分钟,从头到脚淋了个透湿。 叶枫说完又要关门,宴笙伸手推着房门挤了进去。 他抹了一把脸,眼前浮现出刚才那张气呼呼的脸…… 为什么好像很生气? 任他敲到手掌麻木,里面都没有任何声音,但是他知道叶枫在。 “我的话有用吗?” 叶枫见拦不住他,气呼呼扭头走回了沙发边坐下。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一定要敲开这扇门…… “砰”的一声,门上扬起的灰尘钻进了宴笙的鼻腔,呛得他鼻子一酸。 他肩膀一垮颓然转身。 “过的桥比我走的路都多,什么事情都可以云淡风轻挥挥衣袖当没关系。” “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立刻离开。” 叶枫说完狠狠拍上了房门。 他一按屏幕黑乎乎一片,甩了两下,手机孔里飞出来的水珠在空中画了一条线。 “小朋友开开门好不好。” “如果你想我留下来,我可以不走。” “不要以为淋雨就会让我心软,你要走,走就是了,别来找我了。” 宴笙苦笑了一下,大概是泡坏了…… “如果你没有那么讨厌我,我可以不辞职,我可以不走……” 他任由雨水肆意浇灌,心中五味杂陈,苦涩充斥这口腔。 宴笙心里在赌,赌小朋友并非真的想辞职,或者一切只是胡平编造的假话。 半晌后,他重重的叹了口气,伸进裤兜里掏出湿漉漉的手机,想要给谭局打个电话,尽快走完离职流程,从此天各一方永不再见,不再打扰叶枫的平静生活也许才是最好的告解。 门一下打开,叶枫铁青着一张脸看着地上一大摊水渍。 “提辞职也不说。” “回来也不说。” “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能让你改变什么?” “你把我当什么?” “挥之则来呼之即去?当初叫我帮你查艾阳的案子,骗我去你家住。” “现在案子破了,用不上我了,一脚把我踢开,然后现在想辞职还倒打一耙,说是因为我?” 叶枫把心中这段时间的憋屈都发泄了出来,他回来后一声不吭从宴笙家搬走也是因为这些说出来矫情又咽不下去的委屈。 他本来想借去看叶锐好好散散心,想想他和宴笙之间,他究竟想要什么…… 结果到了逸林就被叶锐拉着当陪练,赢不行,输也不行,每天回家累得半死倒头就睡…… 连海鲜都是昨晚才吃上,自然更没时间想别的…… 今天一大早出门,风尘仆仆飞跃大半个国土,到家刚洗完澡还没歇口气,宴笙亲自上门给了他更重的一击。 人家准备拍拍屁股走人了…… 你也不用想自己要什么了,要不到了…… 叶枫想到这委屈得不行,鼻子一酸,眼眶里热乎乎的液体滚落下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坐在了狭小的沙发上,屏住呼吸越想憋住,眼泪却越落得厉害。 宴笙走过来半蹲在他面前,冰凉的手一遍遍帮他擦拭了眼泪。 “小朋友不要哭,不要难过,是我错了。” 宴笙越劝,叶枫哭得越厉害,抽着气打着嗝,说话都不利索了。 “那天……那天,是不是,是胡队他们来晚一点……” “你,你,你第二枪就,会对准金显荣的脑袋?” 宴笙那□□天开了一枪,并没有对金显荣造成任何伤害。但是亲眼看到他开枪时痛苦模样的叶枫毫不怀疑:如果金显荣继续刺激宴笙,宴笙会不管不顾开枪。 宴笙轻轻摇了摇头:“我是想杀他,如果杀人不犯法,我会杀他一千次一万次。” “我不杀他,不仅仅是因为我要尊重我的信仰,对法律的信仰。更是因为你……” 叶枫抬起头盯着宴笙的脸…… 宴笙苦涩一笑:“我放下枪不是因为我不敢杀,而是我不想杀死在你心中的我自己。” 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知法犯法,不想让你看见我满手鲜血罪恶加身。 无论以后我要去哪里,做什么,我希望留在你心中的样子,是那个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不断追求痕迹检验真相,在红色小跑车里红灯停绿灯行,绝对不会违法乱纪的宴笙。 无论以后我们会不会再见,无论你还记得我多久,就算明天就忘记,我都希望在你心中关于我的最后记忆是完美无瑕的模样。 我递交了辞职信,想好了怎么离开,做好了从你世界消失的准备…… 但是当我回到家推开门,看到家里没有你的痕迹,空气中没有你的气息…… 那一瞬间我忘记了我要做什么…… 你比我更早的离开了,我发现我接受不了见不到你,我更加无法习惯没有你的日子…… “小朋友,原谅我好不好。” “原谅我曾经瞒着你做过的任何事,原谅我曾经不小心犯过的错……” “你要是还想见我,我可以留下,直到你哪天厌倦了。” 宴笙说着说着,温热的液体在他因为淋雨而冰凉的脸庞上肆意蔓延。 叶枫伸手帮他擦着脸上的溼潤:“你是怎么确定金显荣的,你还瞒着我干了什么?” “我查到了很多年前给艾阳转过钱的户头,是公司账户。” 那段时间因为陆小路案子的峰回路转,胡平顾不上继续追查艾阳的事,但是宴笙一直没有放弃,并且查到了曾经给艾阳多次转款,大额转款的公司名。 那会金显荣的手段远不如现在高明,他每次给艾阳转款都是用的同一个户头。 宴笙一看就知道这个公司肯定有问题…… 但是他想要进一步调查却陷入僵局,那家公司早都已经注销了…… 他一筹莫展之际,却因为接出差晚归的叶枫,意外看到了他们在福利院查到的账目。 好巧不巧,那张纸上其中一家公司名字和给艾阳转过款的公司名一模一样…… 顺着福利院这条线,他很轻易查到了金显荣涉足其中的蛛丝马迹。 警方办案需要绝对的证据,他不需要…… 他直觉金显荣就是当年害艾阳自杀的人…… 他想要接近金显荣,找机会套路金显荣说出实情,或者是通过别的办法调查清楚然后举报…… 没想到他开车去追踪金显荣踪迹时,意外碰到了同样寻找金显荣的陆正东。 他当时的确没有认出陆正东,只觉得好像见过,但陆正东的行踪一看就不正常。 宴笙认为这个人出现在现场,极有可能也是和金显荣有关。 当他一路追踪,在地图上看到了公墓,终于想起来这个面熟的男人究竟是谁。 后面的事就是他配合调查时都说过了。 “小朋友,我发誓再没有别的隐瞒,你考虑下原不原谅我吧。” “那你还辞职吗?还走吗?”叶枫问。 “不走了,我想和你好好过下去,你愿意吗?” 叶枫伸出手搂住宴笙,下巴搁在他湿漉漉的肩头:“宴老师,我喜欢你。” “宴笙,我喜欢你,我不想离开你……” “可是,好像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帮不了你……” “你总是瞒着我,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把我当小孩子……” 叶枫的声音闷闷的,浓得化不开的委屈犹如一根羽毛轻轻搔弄着宴笙的心脏,他捧起叶枫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双唇纠缠的间隙,宴笙声音模糊,情绪激动。 “我会就可以了,我可以教你,我可以帮你……” 为了这个单纯的男孩,他可以奉献所有,包括体验从来没有过的疼痛…… 窗外大雨滂沱是深秋,是初冬将至。 窗内衣衫凌乱,低吟闷哼,是春日,是夏日,是每一日…… (正文完) (本章完) 【全文完】 第二百七十三章 番外 宴笙的悠长假期是从躺在叶枫宿舍里狭小的床上起不来开始的…… 手机泡坏了,什么消息都隔绝了,倒是让他安安静静窝在被窝里睡得昏天黑地。 叶枫上了半天班,不知道从哪里捣鼓了一个老式蓝屏手机,中午饭都顾不上吃赶着拿回家给宴笙。 推开门屋子里一片昏暗,均匀的呼吸声从角落传来。 叶枫吐了吐舌头,轻手轻脚把手里的东西搁在床边的椅子上,大气不敢出高抬腿轻落下刚到门口,手还没来得及抚上门把,呼吸声停了…… “你回来了?” 叶枫立刻转身指了指床头:“宴老师,给你买了点吃的,拿了个旧手机您先凑合用……” 叶枫说完不等宴笙回应立刻拉开了房门,冷风灌进来正好吹到刚起身的宴笙的肩头。 光溜溜的肩膀顿时凉地宴笙一激灵,宴笙立刻皱起了眉头。 “门关上,你急什么!” “这怎么用?”宴笙扬了扬盒子。 他浑身快要散架,累得手指都抬不起,叶枫还不忘记问他饿不饿…… 他早忘记了什么是饿,没想到叶枫自言自语说一天没吃东西,可惜还没来得及买方便面…… “宴老师,我怕我忍不住……”叶枫摸着鼻头深深埋下头。 “我……我网上查的,他们都说这好用……” “什么?”宴笙听到叶枫支支吾吾顿觉有鬼。 宴笙进而联想到叶枫当初买药的原因,照着他医药箱里过期的买的…… “嗯……啊……” “你拿的什么回来?” 叶枫从凳子上摸出按键已经褪色的手机,拿过宴笙的手机卡摆弄了两下插进去,一按键,叮咚咚的单音节音乐响起。 最后四个字,宴笙几乎咬牙切齿! 宴笙说得时候底气十足,没一会就只能咬着枕头哼哼…… 天快亮了,叶枫终于勉强暂停了对他的征讨…… “你过来,你干嘛了?” 宴笙侧躺在床上,胳膊肘支久了有些酸麻,他干脆自己提过来。 宴笙指着叶枫刻意绕开的好像什么都没装的塑料袋。 “闭嘴!” 他倒出里面的东西,一个长条形盒子,上面几个字有些刺眼。 宴笙绷着一张脸想起了他家的医药箱里,这样的药还有几只,也是叶枫买的,不知道这会他有没有想起来那些药是作何用…… 宴笙头埋在枕头里:“你给我快点,擦个药都那么墨迹吗??” 叶枫憋红了一张脸埋着头不敢说话。 “我怕我太快你受不了……” “手机……” 叶枫认真回答的话语落在宴笙耳朵里简直是羞愧难当。 “小朋友,你觉得我能怎么看着说明书用?你昨晚上折腾人的劲头都花光力气了?” 宴笙指了指板凳,示意叶枫把袋子提过去…… 哪晓得叶枫摸到门路了,顿时像头延迟觉醒的小兽,这一晚上不得了…… 叶枫扭扭捏捏走到床尾再不肯往前走,屋里没开灯依然昏暗。 他想着叶枫年少单纯,什么都不懂,一步步引导着叶枫。 “我……我……” 可怜他一天没吃什么东西,简直是送羊入虎口…… “看说明书用……”叶枫脱口而出。 短短几分钟,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真的是天道好轮回啊,他也有今天啊! “宴老师,疼吗?我轻点……”叶枫立刻停了手。 “这里面装的什么?” 宴笙说着就来气…… 宴笙深吸了口气:“忍不住,你也得给我忍着,我放假是养身体的……” 宴笙陷入昏睡前,只有一个想法:“这要吃饱了,他不得死在床上???” 床边的凳子上多出来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圆圆的碗,另一个好像空落落。 “宴老师,你凑合用两天,虽然不能上网,但是有重要事情他们肯定会给你电话。” 宴笙刚坐稳嗤了一声吸了口凉气转为侧趴。 宴笙喘着气再次侧卧习惯性扯了下被子,干燥的被子摩攃着皮肤有些刺激感,他眨眨眼伸手摸了下被子下的肌肤。 同样干燥没有一丝黏腻或者其他任何不应该留存的液体…… 他昨天后来几乎是昏迷状态,所以应该是叶枫帮他清理过。 他撇了撇嘴,嗯,人虽然年纪不大,还懂点人事…… 叶枫掀开盖子递过来,是一碗甜粥。 “他们说,吃清淡点比较好,我就没给你买肉……” 宴笙翻了个白眼,肉都没有怎么吃得饱。 宴笙紧闭着嘴,低垂着眼盯着碗里混着紫薯粒的米粥,不爽刻在了脸上。 叶枫当没看见,举着勺子送到嘴边,好声好气:“宴老师,你肯定饿了,这个很好吃很甜的。” “等你好了,我请你吃大餐。” 宴笙立刻抬头瞪眼:“什么我好了?我没病!” “没病,没病,我有病,吃一口,啊~~”叶枫适时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 宴笙冷哼一声,勉为其难喝下一口。 甜丝丝的米粥宴笙委实有点不喜欢,但是此刻饥肠辘辘,加上叶枫伺候得他只需要动动嘴皮,很快一碗粥见了底。 宴笙换了个方向侧卧,掖好被子开始给叶枫安排之后的生活。 “你这里太小,除了暖气一年四季天冷就有,其他没什么优点。” “按今年的局势来看,之后肯定还要招人,你趁早腾出来给别人住。” “那我住哪?”叶枫不解。 “呵,怎么搬出来的就怎么给我搬回去,你要怕冷,我明就找个装修公司给屋里装上自热暖气,夏天都给你开暖气,行吧?” 叶枫揉了揉耳垂“那到也不用。” “明天我打算去趟浍河……” 宴笙话还没说完,叶枫立刻警觉起来。 “你要去干嘛!” “我手机不仅要维修还要保证数据的完整性,饶安可能搞不定,得去浍河的维修中心。”宴笙好声好气解释。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要待多久?” “看能不能修,不能修自然就很快回来,若是能修,看维修方式吧,反正我尽快。” “不准待久了,只准去修手机,不准去别的地方。” 说到浍河,叶枫语气立刻严肃,态度一扫刚才的小心翼翼。 “好好好。” “那我什么时候搬?”叶枫主动问。 “不急这一会,过几天吧,这几天你也好好收拾下。” 叶枫环视了下对比丽景豪庭堪称简陋的住所,好像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这几天,我都陪你住这边,收捡仔细了,搬了就不准再跑了。” 宴笙下决心要把叶枫的后路断了,免得他以后一闹脾气就跑了…… 让他天天追过来,影响不好…… 更重要的是,他担心这老楼隔音差,都不知道昨晚他的叫声有没有被人听了去…… 第二天一早,宴笙开着他的小红车去了浍河。 和他预料的一样,就算在浍河维修中心,他泡了水的手机要修理好并且保证数据完整也是非常难办的事情。 官方说只有发回原厂试一试…… 这一试起码半个月起,宴笙也不犹豫,旧手机返厂,立刻买了台新手机,转身开车返回饶安。 为了履行自己的承诺,他当真是一刻不停,连饭都是在快餐厅打包了一份扔车上准备一边啃一边开车。 只是路途遥远,回来的路还没走到一半天上又下起了瓢泼大雨…… 宴笙看着快速摇摆到眼晕的雨刮器哭笑不得。 他今年好像跟雨分外有缘,并且雨总是给他带来了麻烦,又在麻烦后给他藏着意外之喜…… 真不知道是该恨这雨,还是爱这雨…… “嘎……” “嘎……” 耳边响起了莫名其妙的声音,宴笙脚移动到刹车板上,微微睁大眼竖起耳朵试图听清楚这异响是车内还是车外…… “哒哒哒……” “哗啦啦啦……” 雨水浇在身上,迅速打湿头发肩头,宴笙一句脏话脱口而出赶紧转动方向盘靠边停下,从储物箱里翻出雨伞撑开。 他的敞篷又莫名其妙的打开了,他疯狂摁着按钮,没一个能够关闭…… 他深深吸了口气,知道这破车算是给他杠上了…… 他立刻打了报警救援电话,还好,大概天冷了出行的人少,这次没有堵车,没有救援车调度不过来的状况。 一个多小时后,他坐在救援车的副驾驶上,发誓要把这破车卖了…… 叶枫下班回家发消息问宴笙,得到他确定今晚回来的消息后,一个人在家里收拾行李,时不时问宴笙走到哪里了,然后安排好外卖,乖乖在家里等着他回来。 深夜宴笙推开房门,白晃晃的灯光照在他未干透的衣服头发上。 “宴老师,你……” 叶枫扭头看向窗外,今天饶安天只是有些阴沉,并没有下雨,宴笙这是掉河里了吗?? 宴笙三言两语说了自己的遭遇,叶枫赶紧打开还有些热度的外卖。 “宴老师,别生气,先吃饭,吃完了洗个澡,你要不要吃点感冒药预防下?” 宴笙也是饿急了,抓过筷子就开始往嘴里塞食物,吃到半饱才注意到床边的地板上整齐码着几个纸箱。 他眉毛一挑,一天的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 “你是准备尽快搬家?” “嗯,收拾了一些,估摸这两天能收拾完。” “行,我的车估计也要修几天,到时候正好……” 次日一早叶枫出门上班,宴笙也没睡懒觉,一咕噜爬起来开始打电话联系给屋子里装自热暖气。 连着打了几个装修公司都没有这个业务,甚至不约而同的说出了差不多的话。 “你装这干嘛?完全没必要啊!” 饶安每年10月底供暖,一直到次年3月底,就算有偶有异常降温,也不至于非要烧暖气,空调可以解决。 再不济买个电取暖器也够了…… 宴笙一点没有因为被数次拒绝而气馁,反而继续打电话,心平气和一遍遍讲述他的需求。 又是一通熟悉的劝说后,销售话锋一转。 “能问问,您为什么一定要装自热暖气吗?是因为集中供暖温度不够还是?” “家里有小孩,不能冻着……” “这样啊……那小孩身体不好的话,确实需要注意……” “嗯,身体不好,很差……”宴笙终于在嘴上有了逞一时之快的机会。 “那这样吧,我帮您联系联系……” “对了,您的预算是多少?” “几万块钱够了吗?不够的话可以再加。” 宴笙没有概念随便说了个数,对方一听宴笙的预算立刻忙不迭的联系去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真让他联系上了一家,并且因为安装这个设备的人实在不多,排期很空,宴笙下午打了钱,工人傍晚就进屋测量设计。 不到一周,宴笙家里有了全年无休的自热暖气,但是他的车和他的手机依然还在修理厂。 他回家验收了暖气,顺道找了保洁彻底打扫房子后,溜达到了市局准备等叶枫下班。 大概是谭局发了话,他这个假期无比消停,这休息了这么多天愣是没人打扰过他。 “嘟嘟嘟……”刺耳的喇叭响起,一辆还没上牌的黑色越野车停在了他的身旁,看那架势好像想开上马路牙子。 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很快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麻烦让让,我要停下车。” 宴笙皱着眉头:“停车?你知道这是哪吗?你停车?” 年轻男人听宴笙语气不好,立刻打开车门跳了下来硬气十足的顶了回去。 “知道啊,饶安市局。” “你停车停到公安局门口,不能换个地方停?这里没有划定停车位。” 男人根本不理宴笙的质疑,掏出手机拨了出去,接通后语气也并不算好。 “你的车,出来接一下。” “没错,就是你,赶紧的!” “有人送你的,赶紧,我还要赶回去呢……” 宴笙干脆抱着手臂站定一旁,倒是要看看市局哪位能人这么厉害,居然有人大白天送汽车,还送到了市局门口。 随着从a栋一溜跑出来的人越来越近,宴笙的嘴巴逐渐张大…… 这个能人他认识,还很熟…… 叶枫气喘吁吁跑到车边,看到宴笙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怀里就被拍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所有手续都在里面,车牌也在里面你自己装一下。” 叶枫一脸疑惑握着袋子看向宴笙。 宴笙一摊手并且往后退了一步表明这事跟自己没关系。 叶枫翻出车主信息,一看真的是他的名字。 “这谁给的钱?” “都在里面,你自己看,赶紧的,没问题签个字我要走了。”男人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叶枫没理他,闷头翻着手里的资料,翻到某页时,他脸色一僵,拿过签收页草草签上大名递给了男人。 男人二话不说走到马路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离开了。 叶枫把一堆文件塞回信封,摸出钥匙递给宴笙:“宴老师,你开回去吧,等我晚上回来把东西搬上车就可以搬家了。” 宴笙瞧着钥匙上的logo眉毛一挑:“这车太贵重,我可不敢开。” “小朋友没看出来啊,都有人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了……” 叶枫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哥干的好事,回头给他送回去,你先开回去吧,我今晚可能要加会班。” 宴笙一听并非来历不明,二话不说接过钥匙跳上了驾驶室。 叶枫回到办公室还没坐定,叶锐的电话立刻跟了过来。 他心里对于叶锐这种一声不吭安排的行为十分不高兴,怕接了电话语气不好,干脆把手机按了静音,让他自动挂断。 叶锐又打了一次依然如此,他以为叶枫在忙,没有再电话骚扰过来。 叶锐忙完手头的工作走出市局已经快八点,他先给宴笙电话,问他想吃什么要不要他带回去。 “我今天帮你把家搬好了,你直接过来这边吧,饭菜也准备好了……” 叶枫高高兴兴的抬手拦了个空车直奔丽景豪庭。 值班的门岗瞧见许久不见的叶枫热情打招呼:“出差回来啦。” 叶枫嗯了一声兴冲冲赶回家,打开门饭菜香气飘进鼻孔,热意扑面而来。 走进门,墙壁上多出来的白色暖气片立刻吸引了他的目光。 叶枫十分惊讶“这是新装的暖气?” “对啊,这样就和市局宿舍一样了,但凡天冷了,雨水潮湿了,咱们就可以开暖气。” “我不是说不用嘛……”叶枫话语责怪,语气却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我年纪大了,我需要好了吧。快去洗个手吃饭。” 叶枫开开心心跑进卧室,一路上没有瞧见他的行礼,洗完手路过次卧推开门,里面和他离开时一样。 “宴老师,我的东西呢?” “都给你归置好了……” 叶枫东西不多,除了衣服鞋子,其他生活物品少的可怜。 宴笙分文别类放进衣帽间,浴室后居然就没有其他需要他找地方塞的了。 少得可怜的东西让宴笙心里不踏实,他迅速把纸箱全部扔了,不给叶枫再次搬走留下一点机会…… 吃过饭,叶枫躺在床上消食,忙活了一天的宴笙走进了浴室…… 叶枫躺下没一会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忽然的震动惊醒了他。 扭头一看,电话是叶锐打的。 他想起来今天一直没搭理叶锐立刻接了起来。 “车收到了?喜欢吗?” “不喜欢!”叶枫没好气地回答。 电话那头的叶锐顿时瞪大双眼:“你不是很早就说喜欢越野车吗?” “我喜欢自己买的……” 叶锐一笑,原来这不是嫌弃车子,是嫌弃他大手大脚了…… “饶安周围山多路多,冬天长,下大雪出个现场有个好点的车你也方便点。” 叶锐好言相劝,叶枫心情稍微缓和一点,浴室门开,宴笙走出来。 “你有衣服要洗吗?” “嗯?你屋里有人?” “不对,你在谁家里?” 叶锐敏锐察觉到了异样,叶枫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把电话挂了。 叶锐立刻回拨过来…… 叶枫憋红一张脸不敢接,宴笙眨了眨眼瞧着屏幕上的名字闪了一遍又一遍。 摆明了今天不打通不罢休…… 宴笙手一伸捞了起来,叶枫来不及阻止,宴笙已经接通,并且按了免提。 “叶锐,您好。” “你?谁啊?”叶锐一听陌生的声音,立刻神经紧绷。 “我叫宴笙。”宴笙说完正准备进一步解释,叶锐的态度已经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宴主任啊?哎呀,太感谢你了,你当初帮了我很多,我一直说有机会亲自谢谢你呢……” 宴笙听到转头看了眼叶枫,叶枫也是一脸懵。 叶锐不重复的感谢词足足表达了七八分钟,终于扯到了正题。 “小枫现在和你住一块呢?那我就放心了。” “那孩子我和父母都很担心他独自在外……” “如果他平时有什么不听话,您千万别和他计较,小孩子嘛……” “我给他买了辆车,他要不乐意开,你开也一样,反正你们一个单位,要出现场也一块。” “天太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麻烦您了啊宴主任。” 宴笙没来得及说话,叶枫更是没插上话,叶锐就这么挂掉了电话。 “宴老师,你和我哥很熟?” 宴笙啧了一声:“不算熟,当初有人拿着你哥的病历来找过我帮忙咨询国外的医疗情况……” 叶枫点了点头:“那就对了,我哥醒后,一鸣哥给过他一本账本,上面是这些年帮助过他的所有人。” “我哥记性好,看一遍就能记住……” 叶枫刚说完,手机再次响起,叶锐发来了一条消息。 “死孩子,我以后是不敢说你了,这事你自己跟爹妈说去,我是不敢了……” 叶枫撇了撇嘴,他什么都没说,但是叶锐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宴老师,这车以后你开吧,我哥都说了……” “我是准备换个车,让你坐得也舒服点,但是再买就重复了,这样吧,这车算我向你买的。” 宴笙说完掏出手机查了下价格,然后打开手机银行立刻转账。 叶枫盯着转眼而至的入账短信:“这车这么贵啊?但是我还没和你办过户怎么就给钱了?” “不对,我是让你开,没说卖给你……” 宴笙一笑:“我的就是你的,车子不用过户,钱也是你的,车也是你的……” 叶枫眨了眨眼,这事他好像赚了,赚大发了…… “可是你亏……” 宴笙伸手轻轻按住叶枫的嘴唇、摇了摇头:“我不亏,和你在一起怎么会亏呢?我才是赚了,以后你可要努力哦……” 努力,是各种意义的努力,比如宴笙的悠长假期有一半躺床上度过。 而叶枫一定会更加努力,因为之后的每一天都有满满的爱包围着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