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遗之途》 第一章 放逐 “孤独的地下文明,闪着点点光明,那是......”懒懒的声音回荡在洞穴里。 砰,一声巨响打断了少年,他放下手中的书,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第17号闸口。此时17号闸门微微打开了一条缝,外界的光线伴随凌冽的寒气奔涌进来,透过缝隙一只巨大的爪子卡在了闸门上,少年瞬间打起精神,操起身边的操纵杆,熟练地拨弄几下,掩藏在黯淡光线和尘埃下的机械武器立即抬起,直接对准了闸口。 少年仍然不觉保险,又拔出了腰间的刀,心中不停地嘀咕着,闸口他每天都有在关节处上油的,鬼知道外面是什么东西不按规矩随便硬扒的。 也对,如果是巡猎误打误撞扒拉着闸门,倒也有可能...... 不对啊,能把闸门扒开的说什么也是3型的巡猎...... 少年暗骂了一声,抽签抽到最偏僻的17号闸口就算了,被人针对说什么地方偏,一个人驻守就绰绰有余也就算了,为什么在换防的最后关头突然冒出一头至少3型的巡猎啊...... 真是留下了美好的回忆呢...... 可问题来了,这么小一条缝隙,怎么动手呢? 话说是一愣神,缝隙已经被巡猎硬扯开了点,露出了外面怪物的半张脸。这不是有靶子了吗。 真是瞌睡了送枕头,虽然枕头有点硬......少年又摆弄了几下操纵杆,随着几声铿锵,和清脆的爆鸣声,几支手臂粗细的的铁箭精准地钉在了巡猎的脸上,又是一阵爆鸣声,射入的箭头又一次地爆炸了,透着门缝,都可以看到巡猎被炸成碎块的脑袋。少年张望了一阵,总算辨认出了这是3型巡猎中的寂静者。 原来是个哑炮啊,少年暗道,怪不得上了油的闸门都推的这么费劲。 寂静者对于在雪原上的探索者是致命的存在,身体虽然稍弱,但来去无影,擅长偷袭,可直接冲关的蠢货还是头一次见,莫非是受什么刺激了?少年本是在此等候雪原回归的探索队,谁知道碰上了这样一个行走的功劳? 想着,少年不由得得意摸了膜身边的机械,还得是自己改的好,不然就凭迷宫那群抠门鬼扔来的次品货色杀只1型的巡猎都费劲。少年想到这,赶紧拎起工具箱去拆违规安装的模块,开玩笑,要是被迷宫的人发现自己违规安装的模块,那结果可不妙了。忍着机械发烫的灼痛,少年利索的拆掉了自装模块。 提起刀,少年缓缓地靠近闸门,厚重的门被威力巨大的武器轰击留下的痕迹不小,大门之间的缝隙大约一人的空袭,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身,见寂静者已经化为了没有生机的肉块,惊喜地哼起了口哨,上前利索地割下了寂静者的胃袋,扔回门后,将剩下的部分熟练地挖坑埋好,用雪水清理了沾血的手。少年仍觉不妥,随手倾洒去味的药剂。 一切妥当,少年回到闸门后,费力地拧动一根把手,一阵声响后,辅助机械将门合上,除了微微喘气的少年,和淡淡的火药味,一切和先前并无差别。 少年又读起诗集,孤独的看守时光,无人陪伴,每个人都有自己排解心情的方法。清朗的嗓音再一次回响在洞穴中。 不知过了多久,朗读声中突然穿插进了呼唤。 “亚伯,亚伯。”来人清脆的声音让亚希伯恩精神清醒了不少,来回读书读得他脑子有点混。 “格温,我在这。”亚希伯恩回应了一声。那人循声而来,将手中的金属盒放在少年身边,寻着了先前的饭盒,转身正打算走。 “等等。”亚希伯恩忙叫住少女,递出一个布袋子,上面血迹隐隐渗出。 格温德林接过袋子,仅仅是打开看了一眼,漂亮的褐色眼睛不由得流出震惊之色。她连忙将袋子收进空的铁饭盒中,紧张地问道“你哪里搞来的,你到外面去了?” 注意到少女的紧张的目光,亚希伯恩慢条斯理地拆开饭盒,拿起馅饼。“我又不是不要命的傻子,现在外面的雪原可是寒季,没有装备,正常人连1型的巡猎都打不过,这只是自己试图撬开闸门,被我杀掉的。” 少女一脸不信,不过一份大礼,她还是收下了。 “不用太紧张,记得和菲尔德老爹说说给我多分配一点材料就行了。” 少女看着解决午饭的亚希伯恩,嘴唇微动。“老师那里我会帮你说说的,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你上次搞得太大了,这次罚你看守闸门已经是开恩了。” “唔年含糊地应了两声,脑子想的却是上次搞大的事情到底是外接模块过载炸了房子,还是偷偷研究因素药剂,让老鼠暴走,撞翻了反应釜,烧了一片......应当是前一件事吧,不然自己早就被发配寒季雪原了....... 全然没放在心上.......格温德林心中暗想,他肯定是用了那些私人组装的模块,上次老师帮他处理了这么大的乱子。幸好这次没事。格温德林懒得追究他违背迷宫条例,私人研究,使用大威力的危险性模块的问题。有老师撑腰,迷宫八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喂,我还是得说一句,拿我的饭盒装胃袋是不是有点......”亚希伯恩对着转身离去的格温德林说道 远去的少女,顿了顿身,似是不满地哼了一声。终究没有回头。 又是这个梦。 在一处人们在暖季修建的营地。 亚希伯恩倚靠在残破的营地残骸,用力地呼吸着寒冷的空气,梦的中的一切在脑海中疯狂的轮回,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手中的机械计时仪被攥的汗淋淋的,在一阵阵细微的凉风中渐渐变冷。 打开仪盘,通过复杂的设计,盘面上清晰着记录着数字17。 17?还有17天的寒季?还真是17号闸门? 仍有些梦境苏醒后的懵态,亚希伯恩站起身,前面是刚熄灭的余烬,已无一丝热气了。 收拾好物品,亚希伯恩从残破的营地走出,皑皑白雪。 长长呼出一口白气,亚希伯恩朝着东边继续前进,这是放逐之民唯一的选择,在雪原上接受放逐的命运,或是被巡猎撕碎,或是死于极寒,或是穿过横亘雪原四围的无尽灰雾,寻找外界的可能。 地下的民放逐悖逆冬神的忤逆者,任其在寒季的雪原自生自灭。 “真的可以找到去往外面的路吗,老师?”亚希伯恩喃喃道,作为被雪国祭祀审判的忤逆者,他曾试图解析巡猎的因素变化。在接受火刑和放逐的命运之间,幸好有菲尔德从中斡旋,不然他应该被扒光了,被再次出发的探险队直接丢到雪地了,不致现今身上还有完整的装备。 赞美冬神,他心中暗语,真是讽刺,被判处为忤逆的人竟然还对抛弃自身的神明献上如此的赞美。而更讽刺的是,完整装配的探险小队死在了寒季的冬神罪罚巡猎的手中,而忤逆者却死里逃生。 又不知多少地下民要在血泪中迎来雪国祭祀的判决。 巡猎作为来自“冬神的罪罚”,真是给祭祀们排除异己一个好借口 真是一群不知生死别离的渣滓。亚希伯恩平淡的想,似乎愤怒的情绪在被雪国裁判抓捕的那一刻起就消失了,而恐慌在目睹探险小队全军覆没就被夺走了,心中剩下的唯有恨,和虚无缥缈的希望。 希望,是老师随意给我的希望吗,是临行前的安抚吗,他是否来自外界,那座立于雪原的高塔是否存在。亚希伯恩疲惫地望向远方,食物只有地下的块茎,敌人是游荡在寒季雪原的无数巡猎,独行在雪原上更要命的是孤独,无言的警惕,足以压迫一个人的神经,这些又迫使那些平日里平淡的记忆在梦境里反复来回蹂躏着心,愈发冷漠。 这样还比不上土里的块茎呢。亚希伯恩不无自嘲地想。 何处才是前方呢。他的身体越来越冷,失温的症状来临了,他从厚衣服中摸出药剂,某一种巡猎的胆汁,血液主材配置的御寒药剂,被称为“冬神的恩赐”。不用问,又是祭祀取的名。 矛盾,亚希伯恩将嘴凑到瓶口,倾斜着瓶身,带着稀薄体温的药液含在嘴里,极其苦涩的味道,是添加兴奋物质的结果。回味着药剂不同于现实的刺激性味道,体温渐渐回复。 临行前不清不楚的嘱托回响在他心中,老师说“那座塔选中命定的人,那是冬神的神座,和我一同到来的许多人,只有我走进地下,其他人回归了主的怀抱,走吧,你可以到达那座塔的。” 他隐藏这个外来的秘密,从无人怀疑吗?这个老头是有什么魔力?守口如瓶十数年之久,最后在自己被放逐的前夕才向自己揭露。亚希伯恩苦笑着,老师似乎很笃定,自己就是命定之人。 远处似有什么庞然巨物,在袭来的风雪中隐现出身形。 他极目眺望,亚希伯恩眼中,那是一座高塔。 第二章 高塔 亚希伯恩愣在原地,那巨物灰色的外墙几乎与灰雾融为一体,却又自灰雾中横穿而出,兀然降临在雪原上,被无尽的风霜包裹。 他向高塔靠近,不多时已经可以一窥塔身,以及塔周围围绕着的趴伏在地上的生物。 “这是,巡猎?”亚希伯恩从未见过数量如此庞大的巡猎,它们状如虔诚的朝圣者,向着高塔俯身。 “万民俯伏在祂的脚下,祂用剑和矛击打仇敌。”亚希伯恩不禁念出了一句经文。 漫天的风雪中,少年驻足不前,神明何时向他施加一点恩赐呢?祂将希望都包装的如此狰狞,让渴求被拯救的人在接受救赎时,忍受着尖刺。机械计时仪上指针渐渐变换,寒季雪原中最为可怕的长夜即将到来,所有巡猎将活跃起来捕杀着同类,或是带着新鲜血肉的异族。他看到地上俯身的巡猎似乎已经在挣脱什么压制,朝圣者也会在黑夜里在神的垂怜外肆意屠戮,他们已经要亮出利爪,随时扑向无辜的羔羊。 亚希伯恩不再犹豫,向着高塔大门的方向冲去,既然已经选择走向他人口中命定之人的归宿,那为何要再停留在原地?也许那只是另一处死穴。但早已无法顾及后果,入夜之前,他绝无可能赶到离此处最近的营地。 大门近在咫尺,推开门时,仿佛是一张无足轻重的糙纸,而大门在他进入后轰然关闭又像是千斤重压。 亚希伯恩扶着墙,猛烈地咳嗽着,好像醉酒的人,混沌的感官让他的大脑昏昏沉沉的,但是塔内清冷纯净的空气又在润洗着神经,给他一种劫后余生的畅快感。从包裹中拿出食物,就着水袋中的雪水果腹后,昏昏的感觉终于好转许多,尽管前方未知,这也算是许多天来第一次不用提心吊胆的一顿饭,竟吃出了珍馐的味道。 亚希伯恩打量起四周的场景,头顶是巨大的穹顶,而进入来时的大门早已不见,原处只剩下行的楼梯,小小的窗洞透出一点光亮,扶住窗向外看去是无穷的惨白,衬以灰色的幕布,那是包围雪原灰雾的一角。 “塔顶?”亚希伯恩自言自语着,语气带着些紧张,甚至是激动。 咽了口唾沫,他沿着黑色的楼梯向下走着,只是走了十几级台阶,三扇大门已入眼帘。 雪原屹立着一座从未被探险队发现的通天巨塔,又是数不清巡猎向其膜拜,如果塔内还是以常理出现各种情况才是最大不合理。既然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亚希伯恩对眼前的三扇大门也没有什么慌乱,仔细端详下,三扇大门各有特点,左边的门点缀着金玉珠宝,陈旧但是透露着奢华,中间的门的形制花纹怪异,不同于前一扇门,这扇门无比崭新,最后一扇门却直接让他愣在原地,这就是他在地下的家门啊,熟悉又亲切,仿佛从中可以看到过往的种种,亚希伯恩情不自禁地用手抚摸着门上的划痕,凹痕,门后就是他可以归家的愿望,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的手,想推开过往的门。 可若回去也不过是处处受限,被祭祀宣判为忤逆的人逃不过放逐的命运,更何况门后也没有他一直想回归的家,亚希伯恩为自己霎那间的欲望呆立在原地,直到手离开那扇熟悉的门。放弃熟悉的门就好像彻底放弃亚希伯恩这个名字背后过往的一切,他精神上的疲态一扫而空,他曾一直幻想可以再次回到过去,但是过去一直不欢迎他,就像他一直坚持自己的研究,不惜得罪雪国祭祀和迷宫技师。 转向另外两扇门,他首先放弃了那扇华丽的门,华丽而又陈旧就像是地下坚守权威的领袖,压迫着他。亚希伯恩似乎有点理解这些门的含义了,恋恋不舍的过去,令人发狂的权威,还有...未来吗? 不善解密的他,在此刻如此确定三扇门的含义,对着门轻声笑出了声,暗道,自己接受的命运确实称得上未来二字。这一切无非是直觉,但在这种幼稚的感觉下,他打开了崭新的大门。 “菲尔德老师,亚伯不会出事吧”格温德林拿着一块布仔细擦拭着一块零件,一旁坐着一个中年人,正用一台仪器校准着一个精巧的模块,颇为悠闲。“放心,这小子滑得很,这次是那群神棍做得太过了。” 菲尔德并不担心亚希伯恩,一套完整的装备,一支随时应对的探险小队,仅仅是在雪原上避避风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希望没有意外发生吧。 “神棍都认为巡猎作为冬神的使者,人们应该对此保持敬畏,又对技师们研究巡猎假装不知,只要每个月定期把各类巡猎的器官部分上缴就足以堵住他们的嘴了。”菲尔德试图拆解手中的模块,他挽起袖子,露出了一整条机械臂,机械有条不紊地运转着,甚至在他不动声色时,鲜有人能察觉眼前的技师竟有如此精巧的义臂。 格温德林停下擦拭,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怎么,还不放心吗?”菲德尔注意到她的纠结。 “亚伯这次...搞得是有点过分,可梅菲斯特先生没给他求情吗?” “格温,记得我告诉该怎样看待这片土地的吗?”菲尔德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取之雪原,还之雪原,藏于地下,尊于土地。” “这是我为数不多可以认可神棍们的话了,我们依靠雪原生存,猎杀巡猎武装自己,却永远不是雪原的主人。”他注视着手中的模块。“至于梅菲斯特,作为药剂学,仪轨学的专家,和巡猎样片接触最多的人,心中巴不得自己的学生对巡猎的兴趣再浓一点,这点小事他不会放在眼里的。亚希伯恩天赋很高,但他太大胆了,没有敬畏心的人注定被抛弃。” 可是他只是想让我们在雪原上更好的生活下去。 格温德林想开口解释,可话始终咽在喉咙。她用力地捏着手中上着油料的布。她还记得亚希伯恩被驱逐时的境况,无人肯出头为他说上一句好话,也许是私下的好话已经说尽了,但她永远忘不了那种绝望的眼神,失望透顶。 格温有种预感,亚希伯恩可能永远不会踏足这片土地了。 第三章 雕像和尸骨 依然是下行的台阶。在台阶上放了一张纸,似乎是某种生物的皮制成的?上面是一道复杂的纹饰,亚希伯恩用随身的小刀向纸张划去。 “很坚韧的材质。”亚希伯恩捧起了这张纸。 一般而言,这种纸张会用来记录珍贵的内容,只是这道纹饰意味着什么,暂时不得而知了。 亚希伯恩将其小心收好,楼梯蜿蜒向下,已经看不清下面是什么情况了,亚希伯恩点亮了探路灯,灯上包裹着铁丝网,杜绝火光引燃可能存在的易燃气体的可能。 周围一片寂静,唯有探路灯的微弱光芒可以分辨前方的路,亚希伯恩不至于从阶梯上滚下。 向下的台阶终于出现了第一个转角,插入在台阶中的小平台上,有一堆燃尽的余烬,在旁边零散的放着好几把刀剑,早已锈蚀的兵刃被一具具白骨握在手中,走近观察下,骨头上有着利刃的刮痕,以及参差的齿痕。这看得亚希伯恩心头一阵发毛,他处理过的巡猎尸体不计其数,甚至看到活人被巡猎生吞活剥的场景,但受伤的对象不是自己,始终不觉得可怕。而这些尸骨的存在却说明了一场和巡猎战斗的失败。亚希伯恩不安地向四周扫射着灯光,灯光的亮度有限,除了黑暗,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座塔里还有巡猎?外面的巡猎拜见的不是冬神,是巡猎的领主?还是说冬神就是巡猎的领主?一连串的问题的抛出,让亚希伯恩突然觉得自己是个清澈的蠢货,但事已至此,也只有继续向下探索才可以拿到一线生机和所有答案的解答。 亚希伯恩借着灯光,继续检查着尸骨。尸骨手上的武器并不是地下之民的样式,但握柄尾端却都烙印着模糊的迷宫的印记。这是失踪的探险队员,亚希伯恩思虑片刻得出了结论,武器早已锈蚀的不成样子,早已过去了很长的时间,根本没法将这些尸骨和亚希伯恩印象中失踪的探险队联系起来,想来已是十数年前的人吧。 怀着一丝怜悯,亚希伯恩将这些尸骨沿着塔壁摆好,简单地进行了祈祷,就当是他们也回到了同胞的身边。 亚希伯恩的心情因为这小插曲黯淡了不少,接下来在台阶上,他又发现了很多的尸骨,同样的干枯,甚至有些已经脆的一碰就碎,已经经历百年光阴。 其中也偶有收获,一本古怪的笔记,也使用着上乘的纸张,历经许久,字迹仍然清晰。只是上面笔迹歪曲,一部分暗红的,像是血。 上面记录着这是坚韧号船长爱德华.库克的记录。船只抛锚在了冰封的海面上,我们的口粮已经吃完了,但好消息是我们穿越了被所有人认为是不可逾越的灰雾.......最坏的消息应该是几位调查官...... 这片雪原上寸草不生,还有各种怪物,还有......坏血症......大家商议着把伤病的人吃掉.......别无他法,神父斥责我们,说我们会受主的咒诅......主为什么不降临祂的光辉拯救我们...... 终于到达高塔了,这座塔自从一周前就出现了,可惜我已经瞎了,看不太清了,但是水手长说这座塔很高,绝对是主的奇迹,主啊,你终于赐下福祉了吗? 这是坚韧号中尉的记录。船长得了急病,凌晨的时候变成了大家的早餐,这个病鬼终于死了,感谢主。 这是坚韧号随船医官的记录。4个人,除了我,全是强壮的水手,大家全等着下一个人躺下......塔里很冷,那种怪物还时常出现......剥下死人的衣服还是不够暖和,没有火,没有火!主,不要抛弃我...... 这是坚韧号最后的记录,如果有王国仍然贯彻这个计划,希望后继者可以在遗失之地的这座神秘高塔中发现我们的遗体,愿主保佑他们...... 去除了一些实在晦涩的地方,这份笔记,不仅在部分用语,语法上还真是让人感到古怪,一些地方又被血液涂抹。 难道是书写的时候,他们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吗?亚希伯恩暗自忖度着。联想到尸骨上莫名的刮痕,亚希伯恩不禁脊背发凉,那是人吃人的证据。但又没来由的一阵忧愁,如果自己也死在这里,又有谁会悼念呢? 格温?菲尔德?梅菲斯特?自己说的出的亲友都在这里了,父母的影子早就在他们死在雪原上时就淡出亚希伯恩的脑海。 遗失之地,外面的灰雾,王国,一个个词让亚希伯恩更加疑惑,关于真相的拼图又凭空多了一大片的空白。 “笔记中没有提到塔外面的巡猎,怪物只出现在塔内,塔中并没有发现巡猎的踪迹。时间过去那么久,谁也不能说是否发生了什么变故。”亚希伯恩分析着,“这些尸骨都没有穿着衣服,看来这群船员把死者的衣物全剥下了。” “医官和剩下的水手将笔记留在这里,却没有留下穿着衣服的尸骨。他们基于某种目的继续向下走了,记录笔记的没有水手。按理说水手身体比医官更出色才对。” 亚希伯恩不知道的是。雪原外的世界,水手的硬性条件中并不包括有文化素养。 “这里重点应该是真的有外人来到这里,离开雪原并不是不可能!”亚希伯恩一阵兴奋,或许那些离开的水手,医官身上有更多的线索。只是不知道这座塔可以带来怎么样危险。 把笔记放进包里,亚希伯恩举起灯,向下继续探索,外面彻底不见光,长夜到来了,显得探灯的光更加幽暗。下行的台阶突然变缓,一座巨大的雕像在灯光照射下露出了铁色的轮廓,一尊高大的人像,像是画册上全副武装的战士,前胸上镂刻着火焰状的十字符号,雕像平摊着双手,手上平托着两个瓶子。 亚希伯恩取下瓶子,瓶子沉甸甸的,里面有液体晃动的声音。他端详着瓶子,金属的质感,偏偏毫无锈迹,瓶口连接着完好无损的印信,“这是什么密封性?”亚希伯恩好奇地研究了起来密封口,一段时间后,他不得不承认,在这座塔里承认脱离现实是必要的。 瓶身上字迹仍然清晰,一瓶上写着“可视的黑夜”,另一瓶上写着“气力的誓约”。 “可视的黑夜”应该是夜视的能力,“气力的誓约”难道是体力药剂? 如果就名字而言,这两瓶药剂还真是简单明了,又不失高级感,但就这份有点做作的姿态,让亚希伯恩不由得想起雪国祭祀的嘴脸。 亚希伯恩将两瓶药剂放回原处,灯火在雕像的右臂上反射出一道光芒,又是一行字。 “高塔中照进光来,生灵却以为它有罪。”亚希伯恩下意识念道。 他转到另一边,左臂不出意外也有一行字,“风雪中,你切记信靠。” 有多了两句没头没脑的话,亚希伯恩有些头疼。 至于两瓶药剂是不是需要带走,亚希伯恩有自己的考虑,前面几个人的尸骨没有出现,起码到雕像处,他们都还活着,没有取走药剂,是担心高塔出现一些状况,比如招引巡猎的追杀? 想通这一点,亚希伯恩倒没有对两瓶药剂有什么想法,只是不知道巡猎在塔里出没有什么规律。 他举起灯,光亮照向雕像,在雕像后边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甬道,远处的黑暗看得亚希伯恩心里一阵发毛。 而雕像上随着灯火照向头部位置,竟又出现了一行新的字,和另外的两行字不同,这行字在略显昏暗的环境中发出了莹莹的绿光。 “谦让口吐不义,征讨的行刑者,在无光处宣判。” 亚希伯恩愣在原地,当即揣测起这句的意思,行刑者作为1型巡猎,如果以树形图来论巡猎的危险性,能力水平,这位都是最低端的,但也足以媲美正常的成年男子,更何况巡猎都有标配的尖牙利爪。这里的行刑者莫非是是形容巡猎? “无光处?”亚希伯恩看向了前方的甬道,不知道塔身结构如何,起码自己所处的位置还有小窗,并非完全的黑暗无光之处,而前方的甬道完全作为完全的避光处,危险系数不低。 “谦让口吐不义,号召我们不要做谦让之事,当取则取吗。这雕像倒是不走寻常路。不像那群祭祀,大谈谦让共存是神明赐下的美德,结果个个吃的肥头大耳的。”亚希伯恩暗自发笑着。 既然高塔留言如此,那么我也不客气了。亚希伯恩暗道,伸手将两瓶药剂收进包裹中。 亚希伯恩并不放心,收走药剂的依据也只是他的推断,并不是高塔的绝对运作规律。他举着灯注视着雕像,心中默念数字,到20,周围终于出现了异动,来源却不是甬道,而是眼前的雕像,金属的表皮纷纷剥落,胸前的镂刻图案突然放出红光,随即熄灭。光芒中,亚希伯恩骂了一声,丢下探灯,他立马抽出腰间的刀和锁网枪。向后后撤几步,毫不犹豫一发锁网飞射而出,细韧的锁网涂抹着对巡猎有麻痹迟缓的毒素,锁网收紧时,上面细碎的倒刺会划破巡猎的皮肤,让毒素影响巡猎的动作。 不指望锁网可以直接制胜,但限制加输出才可以让常人面对巡猎获得胜算。亚希伯恩持刀上前,凭着光辨认出这头巡猎。 “还真是行刑者。”亚希伯恩惊叹一声。 被网住的行刑者奋力挣扎,硬生生将撕开了网口,大半身子还陷在网中,利爪已经向着亚希伯恩面门直取而来,亚希伯恩向右闪去,右手持刀对准巡猎脖颈的要害一刀刺入,血液顺着刀口溢出,行刑者张牙舞爪一阵,彻底软了下来。亚希伯恩松下锁网枪,双手拿刀将巡猎的利爪全部斩断,这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气。同时,他感到了左臂热辣的疼痛,方才精神紧绷下,并未有什么痛感,解决敌人,才松懈片刻,疼痛又让他绷紧了精神。 “还是被划伤了,幸好伤口不深,上了药包扎好不会影响行动。”亚希伯恩脱下外衣,翻开左臂的衣服,一道伤口已血肉淋漓,不舍得用水清洗伤口,亚希伯恩在伤口处撒上药粉,用干净的布绑紧,一股痒痒的感觉从伤口处蔓延,亚希伯恩穿上外衣,又取出御寒药剂喝了一口。 亚希伯恩出了一身冷汗,但脸上却因为药剂出现了红晕。 他上前收拾了锁网,才仔细检查起躺在地上的行刑者。这只巡猎早已死透,亚希伯恩麻利地解剖,没过一会功夫便将胆取了出来,上好的解毒药剂原料。 “到底是谁把巡猎封在雕像里的,多损的招数,幸亏我识破了。”亚希伯恩心有余悸,不过这种把活物封在雕像中的技术也让他心动不已。“可惜,只剩一地碎渣了,不然得好好研究一番。” “都要被困死了,还考虑这些。”亚希伯恩自嘲这笑着,丝毫未发觉周围的变化。 待他捡起探灯时才发现,长夜已经结束,外界的光通过小窗射进了塔内。而他却完全没有察觉。他警觉地掏出计时仪,显示的正是寒季的大致还有多少延续时间,和现在大致的时间。 “大概剩下15天,现在是白昼,我在塔里已经度过了整晚吗?我对时间和昼夜变化的概念怎么会这么迟钝?”亚希伯恩不确定地自言自语,他的感官中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如果没有选择药剂,黑暗的甬道遭遇行刑者才是真正的死局。当前雕像因为释放了巡猎才损毁,说明前人并没有选择取走药剂,那么他们一定有别的破局之法,尸体大概率也在前面的甬道。” 亚希伯恩已经迫不及待前往甬道了,一想到有更多的线索,他脸上也浮上了笑意。 可下一刻,他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前面的甬道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又是一段向下的台阶。 第四章 笔记 “我们看到了一座雕像,这座雕像就像是主的圣十字骑士,我们累极了,坐在雕像旁边睡着了,我为我杀人的罪认罪。” “我们一直睡到天亮,没有人死掉。我们从雕像后边的台阶继续前进。” “前进得很慢,现在我们迈一步都很累,台阶好像走不完。可能是我们太久没吃东西,说实话,肉很难吃。” “我感受不到一点饥饿,别人也是,我知道,一定是我们的献祭被主悦纳了。” “他是魔鬼!他根本不是主的祭司!” 一下就翻到最后一页 字迹又一次的改变了,变得整齐了许多。 “朋友,留下了这本笔记,因为或许也有我一样的高塔过客。这本日记来自我的朋友水手杰克,希望他在主的怀抱中安息。这是我们高塔路途中最后记录,请允许我幽默一下,因为没有纸张供我们记录了。当你看到这份记录时,不要回头了,我们已经无法回头了......高塔不可尽信,抓紧首页的4条规则......好好利用怀表吧,没有拿到气力的我无法抵挡它的诱惑。切记,正转意味前进,倒转意味后退。愿主与你同在......你的朋友,医官梅菲斯特。” 最后一个署名实在吧亚希伯恩吓了一跳,他是在无法确定这个外乡医官和自己的老师梅菲斯特有什么关系。 亚希伯恩来回反复看了好几遍的笔记,并掏出前面获取的一号笔记对比,结果还算乐观,一个和“气力的誓约”似乎很搭的怀表,还有不用打怪就下楼的方法,虽然已经没什么用了。 最可气的还是他们对这些高塔规则的描述,如果高塔不想让我知道就算了,口口声声说为了外后来人好,结果还是当谜语人!最可气的还是“高塔不可尽信”。确实是善意的提示,但不知为何,亚希伯恩总有种要把两本笔记狠狠摔在地上的冲动。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亚希伯恩决定对这些规则的可信度进行力所能及范围的验证,毕竟是关乎性命的东西,容不得他马虎。 “现在可以验证的第一条只有前进要获得,退后也必失去。”别的都有验证的难度,神的祭司和祭坛都没有见着,动刀兵也没有对象。按高塔的套路,获得的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但失去的一定是重要的东西。 一切的获得都是要代价的,收获药剂的代价就是惊动雕像中的巡猎。 亚希伯恩随即向后倒退着走上台阶,但他没有回头。严格来说向后走也算是一种走回头路。 前几步并无异常,直到退了大约30级台阶,只听见一声脆响,腰间的刀立刻化作碎片,掉落在台阶上。 突然的变化让亚希伯恩停顿了脚步,他蹲下来,观察地上的渣滓。刀连同刀鞘已经变成了一地废物,就像经历很长时间的腐蚀,被侵蚀成了碎渣残骸。亚希伯恩叹了一口气,打消了继续向后退验证的念头,那个死掉的水手,或许就是死在后退即失去的规则中。后退30级台阶失去一样物品,要是从一层平台退回另一层平台,大概要失去生命。 而前进将获得的规则就是沿着阶梯向下过程中遇见的一切,获得这个词背后可没有完美符合人们的需求,不正确的行为获得只会是恶果。 亚希伯恩回到找到水手尸骨的位置,失去了称手的武器,他急需一件防身的武器,秉持着悲天悯人和废物利用的观念,他看向了地上的骨架。 “抱歉了,老兄。”嘴上说着抱歉,亚希伯恩手上动作丝毫不犹豫。 挑挑拣拣,他摸了两根腿骨,又费了一番心思敲打,打磨出了尖峰。看着临时整出来的武器,试着挥舞了两圈,亚希伯恩满意的点头。 扭头看向无辜的受害者,亚希伯恩露出一个微笑,在墙边把这位水手的骨头整理好,又贴心地附赠一套冬神的祈祷。 第五章 动怒 菲尔德烦躁地将一块完好的防守模块摔在地上,圆形的模块滑到身前一群地下民领袖脚边。作为地下民中威望很高的一批人,他很少在人前如此失态。 “你们这群老神棍,是不是你们偷偷替换了次品进来,迷宫技师配给探索者的探索装甲里面的模块为什么是这种废品!”菲尔德怒斥出声,他气的面色发红,对边一群人脸色各异。 “菲尔德先生,作为迷宫技师的次席,你应该向那些调试,接触过装甲的技师问罪才是。凭着神的慈悲,我不向你追究侮辱神明使者的罪。”站在首位身着暗蓝袍子的老者不咸不淡地推的一干二净。 “菲尔德,这只是一个意外,大祭祀已经说了,神明受到了亵渎,才会降下神罚,当务之急应该是处理掉那个触怒冬神的人。”一个面带醉色的男人说道。 菲尔德怒骂时已经意识到不妥,但男人的这句话显然又勾起了他的怒火,随手抄起桌上一个有问题的模块砸了过去,“你父亲还没死,你还不是地下的领袖,没资格指示我。” 蓝袍的雪国祭祀们脸色不变,地下的那么多算得上领袖的人,仅仅是一个被冠上“继承人”的子嗣,还不足以让他们为他讨回面子。相反,男子还需要仰仗祭祀才可在父亲死后坐稳领袖的位置。 “菲尔德先生,我一向认为探险队追捕巡猎的行为,是对冬神权威的挑战。”为首的大祭祀微笑着,扔出了不容质疑的要求,“这探险还是取消了吧,主会赐下祂的祭品的。” “大祭司先生,冬神的话写在卷上,‘让地上起刀兵,诛杀不悔改的人’,如今逼死这些人,还真是好手段”菲尔德冷静下来,针锋相对,毫不客气地反驳。 笑话,对面已经撕破脸,为何还要捧着笑脸相迎? “希望阁下好好思考一下吧。” 雪国祭祀离开了菲尔德的工坊,剩下菲尔德身边的迷宫技师将菲尔德围着。他们脸上或是忿忿不平,或是担忧之色。“先生,这该怎么办才好,我们发誓那天放逐亚希伯恩时,我们仔细检查过探险队的装甲,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菲尔德脸色并不好,但他还是安慰着周围的手下,向他们承诺不会追究责任后,各人又回到了各自的岗位,工坊。 待所有人都离开,他颓然地坐下,探险队取走了半数的装甲,那些东西凝聚了大量心血,展现地下世界的最高记忆,同时造价也不菲,其中的很多模块甚至都需要带到雪原找巡猎试验,现在伴随着这一支探险队的全军覆没,留给迷宫技师的只剩下一张张图纸了。 更何况,亚希伯恩那小子可是让探险队护着躲在外面的营地里的。现场只有支离破碎的装甲,残肢,却总不见亚希伯恩,不排除他被巡猎杀死的可能。 “这小子除了偷偷制作一点不合规范的危险模块,还有一点冲动,没什么不好的,就这么出事绝对是一个大损失!” 再联想到和亚希伯恩超凡的天赋一起消失的还有一批珍贵的操作员,装甲,菲尔德的脸就不由自主地扭曲。 在原地痛苦了半天,收拾好心情,菲尔德起身前往梅菲斯特的住处。 “大祭祀阁下,菲尔德向梅菲斯特的住处走了。”一位仆从轻声向准备日行祈祷的大祭祀报告。 “有什么问题呢,孩子。神使地上起刀兵,只会诛灭不肯悔改的人。”大祭祀露出慈祥的笑。 “我实在不敢忤逆神的意。” “孩子,和我一起向神祈祷吧。” 地上究竟什么算神兴起的刀兵呢,谁又是不可悔改的人? 梅菲斯特的工坊中,梅菲斯特正坐着打瞌睡,他的头发稀疏,身材枯瘦,活像一只老猴子。菲尔德进来后,出手摇醒了他。梅菲斯特睡眼朦胧,向菲尔德打了个招呼。他伸了个懒腰,睡意全消。 “梅菲斯特,你到底在搞什么东西。别告诉我,亚希伯恩被放逐,只是因为过度研究巡猎的罪名。你知道,巡猎才是迷宫技师从雪原获得的最完美的东西。”菲尔德开门见山,甚至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确实是过度研究的问题,但是这个东西触犯了祭祀的忌讳。”梅菲斯特平静地说道,似乎被放逐的不是他的徒弟。“大祭祀关心的又不是雪原的巡猎,只是一个表面的招牌。” 菲尔德对祭祀的手段也不过略有了解,远不如梅菲斯特。 “不过是骗亚伯那小子把自己的才能贡献在了研究冰封中的那些家伙。” 冰封?菲尔德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词,随即怒火和一股没法在外人面前抒发的郁闷完全爆发了。他毫不留情反手一耳光,将梅菲斯特打翻在地。机械的手臂震颤着,关节处接连作响。 梅菲斯特早已料到他的反应,依然摆出好人般的微笑,嘴角牵动脸上的伤口,咧着嘴,就像一只老猴子。 这是那群祭祀的底线,现在你不仅在他们的底线上来回横跳,还明目张胆的要求他们腾出位置,对面没有直接用与神明为敌者的名义处死你已经是客气了。亏得亚希伯恩替你背锅! “那是他的才能啊,对于隐匿于事物上的因素几乎有着洞察般的直觉。我让他的才能发挥到了极致。到时候,只要他熬过这一茬,完全接受冰封的遗产......”梅菲斯特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你看这瓶药剂,我管它叫做‘冬之龙’,看看多么美丽的颜色,我甚至不用仪器就可以感知那些因素的流动。”他邀功地掏出一瓶药剂,透过瓶子,一股异样在空气中流动。 随即他又挨了一拳。梅菲斯特倒下时还奋力护着瓶子。 “你这个疯子。”菲尔德咬牙切齿地说,他还不明白吗?亚希伯恩这傻小子被老猴子忽悠着研究了祭祀们藏着的因素炼金。事情暴露后,梅菲斯特转身说了好话,买了面子,亲手把学生放逐到了雪原。最后亚希伯恩甚至不清楚自己为老师背了什么黑锅。 “是你亲手把他放逐到雪原的,探险队全军覆没,他凶多吉少。”菲尔德冷冷地抛下话,扭头就走,他实在不愿和这个“老疯子”共处一室。 “雪原上可是他命定的地方。”梅菲斯特像是被打怕了,亲眼看他离开,才小声嘀咕着。 他看向“冬之龙”药剂,再一次露出陶醉的表情。 第六章 黑祭司 亚希伯恩的脚步逐渐沉重,在不断下行的过程中,他已经深刻体会到前进即为获得的意思。首先是疲劳的获得,他现在的速度已经比刚开始的时候慢了足足一倍,其次则是体力的获得,下行时,无论多么疲惫,他始终感到精力充沛,就好像精神已经濒于崩溃,但是身体仍然亢奋地完成既定的工作。就算是停下来,感觉到的也只有精力过剩无法酣眠的痛苦。 一天一夜的重复向下动作,目睹着窗外的昼夜变化和探灯中火焰的明灭。唯一幸运的是即使是长夜的时间段,也没有巡猎的偷袭。 终于,在台阶的尽头出现了新的事物。那是一座祭坛,和一个侍立在一旁的黑衣人。 “神的祭司会指引前路的方向。”亚希伯恩喃喃道。 “孩子,你有什么疑惑?”黑衣人对着亚希伯恩和蔼的笑着。 亚希伯恩并不作声,和他几分钟之前来到祭坛旁边所做的事情一样,只是静静观察着这名黑衣人。 在他的眼中,黑衣人的面容一会儿变成梅菲斯特,一会儿又变成菲尔德,他们脸上的和蔼,在亚希伯恩的印象中根本不应该出现。菲尔德是严厉的,梅菲斯特犯神经的时间比正常的时间要长。 “你是谁?”亚希伯恩问道。 “这也是你的困惑吗,孩子?”黑衣人的脸忽然模糊,但又诡异地透露出和蔼的神色。 “在向人主动搭话之前,不应该主动报出自己的名字吗?”亚希伯恩反问道。 “我是神明的黑祭司,我为引导迷途的子民而生。”黑衣人如是说。 亚希伯恩皱眉,对于这套说法,他尚且质疑。因为那个死掉的水手发疯地写下“魔鬼”的呓语。 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这座高塔是什么地方。” “神明的王座,扭曲的梦境。” 神明的王座?这个词一出,亚希伯恩心中已经信了三分,脑海中老师的话瞬间被唤醒冬神的神座,只有命定之人才可前往之所。 “此处是神明的梦境?”亚希伯恩迫不及待地问道。 “梦境有终点,此处的尽头当是神的归宿。” 亚希伯恩懵了,这也没有告诉我问题的答案啊,这不能说有关系,简直是除了关键词外,完全不相干。 像看透了亚希伯恩心中的顾虑,黑祭司将模糊的脸藏入帽兜,轻声说道“对立并非是罪,唯有违反神的律令是罪,罪的结果乃是死。迷路的人啊,你要信靠神。”周围的黑暗瞬间蔓延,融化了黑衣,带着黑祭司消失的无影无踪。 神棍,亚希伯恩心中暗骂一句。 紧接着,他拿出巡猎的胆,作为献祭放在祭坛上,点燃,献上了祭品。 照着雪国部分祭祀的说法,献祭给神明的祭品不能有瑕疵,对着祭品的种类还有非常精细的要求。不过眼下亚希伯恩没有这么好条件,他也不过是践行着笔记上的规则,让罪消弭在献祭的余烬中。 随着巡猎的胆在祭坛上被燃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在烟里隐隐有人在吟唱“不可饶恕的罪恶被奉献,刀兵之乱被平息。”恍惚间,吟唱的声音一闪而逝。 伴随着吟唱声的消失,在空气中弥漫的烟一股脑地向亚希伯恩扑来,他被呛得缓不过去,咳嗽了好一阵。忍不住骂了一声,亚希伯恩打开水囊,灌了一大口水。突然手臂上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亚希伯恩脱下外衣,卷起衣袖,露出沾有血污的绑带,揭开来,先前的伤口已经消失,若非上面的污物,完全看不出受伤的祥子。 希伯恩多少有点感动,被烟呛了很难受,但和效果比起来,这条规则是完全有利的。亚希伯恩看向祭坛,有点眼热。往祭坛上献祭就可以痊愈伤口?或许只是赦罪的效果? 亚希伯恩干脆席地而坐,整理可以确定的规则。 “抛开高塔的本质是什么,规则的核心应该是罪行,直接提出的规则中,动刀兵,光照进塔内都是罪行,间接可以提出的有向退却,和一系列正常意义上的罪行,这些都会被遭到惩罚,我杀了一头巡猎,动了刀兵之乱,所以遭到了伤口难以痊愈的惩罚,可光照并非没有坏处,反倒是黑暗处会遭到巡猎的猎杀。”亚希伯恩摸着下巴,他都下巴都冒出了淡淡的胡茬。想到这,也不难理解,那些陷入绝境的船员会在高塔中寸步难行,吃人可比小偷小摸这类的要严重的多。 亚希伯恩又回想着雕像的铭文,“高塔照进光,生灵却以为它有罪。”“高塔不可尽信。” “这么联想下,有歧义的规则也是存在的,巡猎作为高塔原住民,影响吃饭的白天才是罪过。”作为巡猎难得的零嘴,亚希伯恩没心没肺的想。 “还有一对‘矛盾’的规则,‘风雪中,切记信靠’,‘高塔不可尽信’。看似矛盾,可场景可不一样,高塔和风雪中,对规则的相信程度也有不一致吗,这是不是说明接下来会回到雪原,仍然受到规则的限制。神明一梦,人该如何面对。”亚希伯恩发自心底的感叹,不自觉间,他已经认可了黑祭司所说的。 但是那块被医官眼红的怀表,不知为何让亚希伯恩格外地抵触,其中正转,逆转是不是触及前进,倒退的规则,在没试过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能让医官这种狠人在没有气力药剂的前提下,都不敢使用,以至于留给后人,可见这玩意不是一般的邪门。 亚希伯恩抚摸着计时仪的表盘,上面显示时间为13天。 自从进入高塔后,外面的昼夜和表盘上的倒计时是唯一的时间概念,时间和规则挂钩的深层关系还一点头绪都没有,这种没有弄明白游戏规则的感觉就像是偷窥别人的财宝,还意图造假,占为己有的小丑。 即使到现在都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脑力劳动占大部分,谁也无法保证下一个转角是否有巡猎之类的危险,没有安全感的少年也只能凭借着一点点的规则,继续向下,走出高塔。 微弱的阳光照到塔壁上,在特殊的角度上,墙上出现了一些图像。 那是壁画?壁画会记录重要的内容,甚至是这座号称神明王座,扭曲梦境的高塔的历史!按照医官的行事,如果他曾在壁画下停留,那么他留下有用的信息也会对接下来的旅途大有帮助。 刚刚还为没有搞清楚规则而自认为是小丑的亚希伯恩,此时又眉开眼笑了,他不会解析壁画含义,但只要医官有线索,这不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