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宜月满》 1. 回家 《今晚宜月满》全本免费阅读 络城,冬季,四月飘雪。 素色一片,皑皑白雪飘落满地。 一男人黑白遗照供奉在灵堂正中央,供桌上的贡物花束甚少,寥寥无几,甚是凄凉。 灵堂内,一女孩穿着黑色的丧服跪在地上,双眼红肿,眼神迷茫,空洞地直直望着台前男人的遗照。 她身形纤细瘦弱,小脸的颜色与外边的白雪无异。大抵是哭得虚脱了,她双手撑在冰凉的地面,肩膀随着低泣的声音轻颤,若有若无地回荡在这空旷的灵堂。 死寂一般,北风呼啸凄厉,寒风侵肌。堂内站着或坐着的也有五六个,可除了她,灵前再无第二道泣声。 “还要在这待多久?赶紧出声商讨把这累赘处理得了,在这死人的地方待着,也不嫌晦气。” 第一排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富太太,淡紫色衣裙镶嵌着珠宝,手腕、脖子佩戴着的无一不是奢华之物。纤纤玉指轻按着额头,眉头紧拧脸色颇为不耐地看着跪在地上那女孩。拢了拢从肩上下滑的黑色貂毛披肩,这一抹沉色,估计是今日丧礼中唯一应景的东西了。 “爸没发话,谁知道怎么处理。”西装男人低眸看着女孩,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态度。 富太太冷嗤一声,呵出一口冷气,不满道:“难道爸一直不说话我们就在这一直等着?他老人家有时间,我可没时间。” 女人正说着,突然又话锋一转,眼神带着晒笑转头看着西装男人:“我说二哥,不如你带回家养着的了,反正你也有一个女儿,正好接回去两人做个伴。随便给点什么吃穿,养到她成年就行了。” 男人脸色一变,唇角下沉:“明珍,这玩笑可开不得。说到底她毕竟都是大哥的女儿,去或留,还是得等爸说了算。” “等等等,还得等到什么时候!爸要是一直没开口,难道我还得一直在这等着?要我在这陪着吹冷风,我可不愿意。” 两人的争吵声一字不落地都听进了段月满的耳朵里,她无助地跪在地上,沉默地听着他们的商讨。指尖揪拽着衣角,浑身颤冷。此刻的她就像一个被遗弃在路边的东西,无足轻重,甚至遭人嫌弃。 实在讨论不出个什么结果来,段明珍踩着高跟在地板上来回踱步。索性从包里掏出手机,没什么耐心地说道:“算了,我打电话问一下爸。” “不用打了。” 手指尚且还没来得及敲击键盘,忽地一道声音便从屋外飘入,声音散漫随意,却透着一股令人胆震的魄力。 一男人撑着黑伞,踏着白雪,一步步朝灵堂走着。伞檐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仅露出了一张薄唇,修长的手指圈握住伞柄,浑身上下散发着清冷矜贵的气质,让在场的人都不禁噤声转头回望。 等段明珍看清来人是谁后,她的表情出现了一抹异色,瞳孔微微扩大,显然有些诧异:“你怎么会来?” 踏入屋内,手指拨掉肩头上的白雪,停步伫立,淡淡看了段明珍一眼,反问道:“大哥葬礼,我怎么能不来?” 段爻虽说是段明珍的同胞弟弟,但她对于这个胞弟,却是十分忌惮。她抿着唇深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 西装男人段衡率先打破僵局,朝着两人走来站在了中间,他的唇角显露出一丝礼貌地笑意,看着段爻,问道:“是不是爸派你来的?爸想怎么处理?” 段爻没有看他,眼神始终落在那跪着的女孩身上,眼神平淡冷静没什么起伏,看着倒与在场众人的态度没什么区别。 他没有理会段衡的问话,只是抬脚缓缓走到了段月满的身旁。脚步声虽轻虽缓,但在这空旷寂静的灵堂里,还是宛如一道处决通知般踏在了她的心尖。 她强装镇定,但揪着衣角的手指还是止不住地发抖。泪水已经浸湿了她的双眼,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见落在她手掌旁的一双黑皮鞋。 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干涸的喉咙刺痛发紧。她缓缓抬头,眼睛在对上男人视线的那一刻,她的身体怔愣了一下,颤着沙哑的声音小声喊了句:“小叔?” 男人的眸光凌厉幽深,像一汪看不到底的黑水。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寡情,却正声有力地对众人道:“段月满,我来养。”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紧锁在了两人身上,段月满也是呆愣着看着他,惊诧过度,微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你来养?”段明珍的高跟鞋急促地朝前走了几步停在两人跟前,“这是爸的意思?” 段爻眼睛侧眸看向她,抬眸间带着讥笑:“我什么时候做决定还得看他的意思了?” “但是,但是你怎么会掺一脚这浑水?她就是一累赘,你不要告诉我,你一时兴起想养小孩了?” 段衡也蹙 2. 真乖 《今晚宜月满》全本免费阅读 络城的风景不错,此时更是银装素裹一片,枝桠倒挂着冰凌和积雪,看着车窗外的雪花纷纷,甚是悦人。 可段月满挺直着腰板神经紧绷地坐在这车上,并无闲心去观赏这冬日的美景。她穿得本就单薄,又是伤心过度,再加上在这冰凉的砖面跪了这么久,寒气入侵,身体早就冷得不行。 嘴唇控制不住地轻微抖动,她的双臂极力搂紧身体,想试图暖和一些,却也是没什么用处。小脸煞白,身体摇摇欲坠一般,看着好似要随时昏晕过去。 段月满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觉得自己即将要撑不住倒下去了的时候,一条毛毯蓦地精准扔到了她的怀里,指尖触及到一抹暖意,她僵着身体转头望了过去。 段爻就坐在她的旁边,翘着腿正悠哉悠哉地欣赏着外面的景色。他没空回头应对段月满那感激的眼神,他觉着烦,只是随口抛下句:“披着,别冻死在我车上了。” 段月满低下头,乖巧地听着他的话,将那羊毛毯盖在了身上。而开车的人听明了段爻的态度,也这才把车内的温度再调高了些。 车内的温度正持续升温,段月满的身体也渐渐回暖,唇上也多了几分血色。她在心里也牢记着爸爸生前对她的劝诫,说她这位小叔年轻有为,行事狠厉果断,为人寡情,轻易惹不得。 她谨记着爸爸的话,手掌感受着毛毯的柔软。她努力克服紧张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头,看着段爻,还是开口轻轻道了句:“谢谢小叔。” 这时,段爻的视线才不紧不慢地落在了段月满身上,羊毛毯厚实宽大,几乎是把她整个人都给罩住了。瘦瘦小小的一个,皮肤很白,眼睛很大却透着胆怯。扎着马尾发圈有些松散,乱糟糟地散着,看着像一只营养不良的小羊羔。 段爻手肘撑在窗前托着下巴,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怎么段城没给你饭吃?平日里没人报警说他虐待儿童吗?” 段月满瞪大了眼睛有些微讶地看着他,不明所以,她的小叔现在是在跟她开玩笑吗? 可他的眼神里却又没有笑意,一时之间还真摸不透这话的意思,段月满怕说错什么惹得小叔不高兴,只得板正回道:“爸爸没有虐待我,他对我很好。是我营养吸收不好,吃再多也吃不胖,所以看起来有些瘦。” 车内沉默半响,段月满被这位小叔叔的眼神看得发毛,紧张地咽了一下又一下的唾沫,脊背甚至不敢弓曲松懈半分。 “多大了?” “十、十七。”段月满有些紧张,随即又加紧补充,“还有两个月就满十八了。” “在哪上学?” “外国语中学。” 问到这,段爻的语调才了一丝丝的变化:“嗯,成绩不错。” 就当段月满不知道是不是该接一句“谢谢小叔夸奖”的时候,段爻那低冷的声音便再次传来:“你爸应该跟你提过我,我对人对事都没什么耐心,对小孩更是半点耐心都没有。我既收养了你,也该让你知道我的规矩。要是乖一点,还能在我家住的久一些,要是不乖,现在就给我滚下车。” 段爻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利刃,刀尖抵着喉咙,让段月满连喘气都得小心谨慎。 她现在虽害怕颤栗得不行,但她也知道现在她能依靠的只有眼前这位小叔,脑海里回荡着刚刚在灵堂前大家嫌弃恨不得避而远之的话语,她紧咬着唇,忙不迭地点头应道:“我会听话的小叔!” 段月满的听话乖巧让段爻难得的有了几分满意,他轻微颔首,随即悠悠道:“家里的东西,少碰少动,缺什么尽管开口,让佣人去买。不要带任何人回家,我只收养了你,没有收养别人。我喜欢安静,在家的时候安分一点,也不要在我面前瞎晃悠。但见到了还是得叫人,我可不喜欢没有礼貌的孩子。” 最后一句话段爻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眼神投落在她身上,却没有让段月满感到半分笑容带来的喜悦,甚至这笑意还带着几分阴冷。 她的小腰板挺得更直,心里默念着段爻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赶紧保证道:“我知道了小叔,我会记住的。” “嗯,真乖。” 段爻说完这句,也就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段月满谨记着刚刚段爻说过的话,她尽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就连呼吸声都是轻轻的,生怕惹恼了这位脾气不好的小叔,被一脚踹下了车。 没再被人盯着,段月满的神经这才得以松懈了些。她抬手揉了揉哭得红肿的双眼,茫然地看着车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如同她的未来一般,空白且看不到头。 又是想起了爸爸,眼神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她甚至不敢抽泣,只得用手背胡乱擦拭着。泪珠顺着脸颊顺流下脖颈流到了心里,冰凉悲痛相互交织,她强忍着情绪,只能把酸楚咽进肚子里。 也不知道是坐了多久,她的手机摔坏了,不知道时间。只感觉车开了很久很久,开过了几座大桥,最终开进了一座名为“苍山”的山里。 路的两侧种了很多段月满叫不出名字的树,只看见枝桠上都镀着白雪,放眼望去素白一片,神秘而壮观。这道上除了这辆车和偶尔路过的几只野生动物外,并再无其他活物。山里的路蜿蜒漫长,兜转了一个又一个的弯,车停在了一片竹林前,刻着雕花的巨型木门缓缓打开,这才算达到了目的地——苍园。 车刚停,段爻便睁开了双眼。侧目瞥了段月满一眼,随即看向前边坐着的季勤,吩咐道:“你带她去找个房间住下。” “是,老板。” 季勤也不拖沓,接到命令后便立即打开车门下了车,径直走到了段月满的侧边,一把拉开了车门。 段月满这才看清楚司机的模样,虽穿着黑色西装,但也不难看出那隐在底下的可怖肌肉。他的脖子处还有一道刀疤,一直蔓延至耳根,顶着个大寸头,像极了那些个黑/道电影里的头目,让段月满下意识感到胆颤发怵。 屁股不自觉地往里挪移了半寸,转头看向段爻时,眼睛里装满迟疑和惊颤,带着恳求的语调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叔,你不回家吗?” 段爻听到这话再次睁开了双眼,眼睛慢悠悠地往旁一瞥,对上了段月满的眼睛。他嘴角笑着,但眼神里却透着冷厉,发出的声音更是比融雪的温度还要低些:“我去哪需要跟你报备吗,小侄女?” 段月满的心猛地一颤,赶紧摆手双脚已经更快一步下了车,忙说道:“不、不需要小叔。” 段月满属实被吓得不清,等她哆嗦着说完话后,季勤已经将车门重新关上。看着那黑色的车门隔断了她与小叔之间的距离,那狂跳的心脏才勉强镇定了些。 “走吧,月满小姐。”季勤走在前头带路,身形壮硕宛如一座小山似的挡在段月满的前边,嗓音浑厚沉闷,听不出任何感情起伏。 季勤人高走得也很快,段月满需得小跑着才能跟得上。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都让段月满感到十分警惕,小心翼翼地跟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穿过那扇厚重的木门,才终于见到了这所房子的全貌。院子里种植了很多龟背竹、海芋、散尾葵,绿油油的亮色一片,分散种植在这院子的四周。这些本是热带植物,耐寒性不高,但即便如此,这些植物在这寒冷的冬季活得依旧很好,可见主人家的培育用心。 穿过院子,脚下踩着白雪,踏进了屋内。屋内屋外仿佛是两个世 3. 侄女? 《今晚宜月满》全本免费阅读 阳光透过百叶窗投射进来,光影斑驳落在墙角边上的一把藤椅上,水绿与铜黄交相辉映,窗外那又油又亮的绿植映衬在眼下,处处散发着浓郁的南洋气息。甚至在这严寒的冬季,都能感受到一丝热带风情的炎热。 段月满将行李拉进了屋子,摊开放在地面,手指捻着链头缓缓拉开,那一张全家福被放置在了最上边。 指腹轻轻摩擦过相框,一下两下,一滴两滴,泪珠无声地滴落在了那一层玻璃上。 一层薄薄的玻璃,很轻易便能打碎,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方格子,两只手就能覆盖。 可就是这样的一层玻璃,一个框子,却彻底将三人分开。 段月满曲着膝,抱着腿,乌发散落在两侧,无声地盯望着行李箱上的照片。她曾觉得爸妈也真够狠心的,竟把她一人独自留在了这世上,无依无靠,仅把她托付给了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小叔。 但她又想着,爸爸妈妈这么恩爱,或许,他们只是想早点见到对方吧。 她将下巴抵在膝盖上,泪水早已将裤子都晕湿了一片。她背对着窗户,阳光只能打在她的背上,蜷缩在藤编椅的一角,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她实在是太累了,渐渐地靠在墙壁上,竟不知不觉睡着了。做了一个美与噩交织的梦,睡得并不安稳,她是被楼下传来的电视声给吵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她的房门只是虚掩着,因此楼下的声音精准地传到了她的耳边。 是小叔回来了吗? 段月满不太确定,她撑着椅子起身,朝窗户外看去,但也看不出什么。 小叔说不要在他面前瞎晃悠,但小叔又说见到人要讲礼貌。她有些纠结,不知道该不该下去,但想着今天毕竟是第一天来,她总该下去亲自给小叔道句谢。 做了大约半分钟的心理建设,段月满这才敢打开门下了楼。 踏着向下的楼梯,段月满的心里是很忐忑的,她不断在心里组织着语言,直到脚步一顿,看到了出现在客厅沙发上的一个女人。 那女人显然也是见到她了,两人对视一眼,女人先行站起了身。 脑海里回忆着刚刚季勤交代的话,她看着眼前女人的年纪,约莫四十多岁的样子,应该就是他口中所说的眉姨了。 她又往下走了几步,落在了一楼的地面,迎着女人打量的目光,她深呼吸了一下,问道:“请问,你是眉姨吗?” 眉姨来这也没几天,甚至连段爻的脸都没见过。她只听过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吩咐她,搞好卫生,随时备好菜,先生回家的时间次数不定,做好分内工作就行。 直到刚才,她才又接到了那个高壮男人的电话,说家里来了一个女孩,没说是谁,也没交代别的。 眉姨上上下下打量了眼前的女孩许久,瘦弱,朴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除了那小脸长得出众些,她压根就没有往亲戚方面去想,想来也是一个不怎么重要的角色。 这般想着,她的眼神也露出了一丝鄙夷。这年纪小小的,就做了情人,也是想不到段先生竟好这口。 她冷漠地“嗯”了一声,随即便又坐在了沙发上看着电视,并未打算多理睬这女孩。 被无视的尴尬,段月满站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但为了能在这个家好好生活下去,段月满觉得还是得自己主动打好关系。 她看见眉姨买回来的菜就放置在了厨房的桌面上,墙壁上那摆钟显示现在已经是下午的五点多了,于是她抬脚走到沙发边上,主动开口:“眉姨,如果方便的话,今天由我来做饭吧。” 伴随着电视机的背景声,眉姨抬头看了女孩一眼,心里盘算着段先生这一星期都没回过家来一次,想必今晚也是不会来的。既然有人主动说要做饭,她难得偷闲,索性应下。 “好啊,那你做吧。”眉姨欣然答应,随口交代了几句厨房用品以及她的一些忌口外,便放手让段月满去做了。 之前在家那会,一般是妈妈在做饭,后来妈妈去世了,爸爸工作又忙,做饭的重任便落在了段月满的肩上。但幸好她聪明,学东西也快,以前在厨房帮妈妈打过下手,看得多了,也就会了。 她看了一下冰箱和刚买回来的菜,是一些小白菜、活虾、半边鸡、牛肉还有些洋葱小葱之类的配菜。 简单在脑海里过了一下菜谱,便已经决定好了今晚的菜系。她不确定小叔今晚会不会回来,干脆就把今天的菜都做了。 开放式的厨房,一女孩在熟练地切着洋葱,洋葱的辛辣弥漫在空气中,飘荡在屋内,混着锅里被炸得金黄的虾鲜,食物的味道让沙发上的眉姨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她翘着二郎腿,宛如一副主人做派,侧头看了一眼,声音拔高,吩咐道:“别放辣椒,我不吃辣。” 手上的动作微顿,段月满回头立即应声:“噢,好的。” 炝锅的茨啦声,菜板的剁肉声,以及电视机发出的苦情剧的惯有哭声,各种声音交叠穿插在一起,以至于没人察觉到门口车子的熄火声。 大门是敞开着的,段爻难得回家一趟,只是人还没进到屋子里,便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场景。 保姆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他的小侄女反而围着围裙在做菜。一老一小,画面极为不和谐,他双眸微眯静静看着,嘴角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人影拉长脚步声跺走在这白绿花砖上,眉姨余光瞥见突然出现在家中的段爻,整个人几乎是从沙发上弹坐而起,遥控器也因刚刚的举动被碰到在了地上。她整个人显得格外紧张,两人的距离不算太近,但是她还是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魄力压制着她。 “先、先生,您回来啦。”眉姨恭敬地打着招呼,虽没见过段爻,但凭着直觉,她也能知道眼前这人定是段先生。 突然又是想起了厨房的段月满,她赶紧补充开口:“是、是她说要做饭的,我不好拒绝,这才刚刚坐了一会,稍微休息了一下。” 段爻没接话,只是目光缓缓落在了那个瘦小的人影上,而那声音自然也是惊动到了段月满,她赶紧回头,视线恰好与段爻碰撞。 “小叔叔。”局促而紧张的问好。 眸光微动,他不作声,视线收回,径直上了楼。 见着段爻的声音隐匿在了楼梯拐角,眉姨听见了段月满的话,她赶紧小跑着到了厨房,甚至连鞋子都忘记穿上。她再次打量着女孩的脸蛋,从上到下,只是这会的眼神中更多的是惊诧。 “你刚刚叫段先生什么?” 段月满疑惑,但也老实回答:“小叔叔。” “你是他侄女?!” “嗯。” 随着段月满的点头,眉姨下一秒便从她手上抢夺下了锅铲,小心地赔着笑,赶紧道:“那个段小姐,真是抱歉,我不知道您的身份,还让你来做饭,真的对不起。” 段月满奇怪于女人态度的转变,但也赶紧摆手表示:“没事的眉姨,我在家也常常做饭,而且这本就是我主动要求的,您不用觉得抱歉。” 她虽这般说着,可眉姨却再也没敢将锅铲递回到段月满的手上,只是一个劲地催促着:“段小姐,你还是快到沙发上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就好。” 见状,段月满也不好再说什么,大 4. 有鬼? 《今晚宜月满》全本免费阅读 还有不到两个月就高考了,即便是父亲去世这样的日子,段月满也不敢容许自己因此耽误了学习进度。她没有手机,也不知道这里的具体地址,甚至连第二天怎么去学校都尚不可知。 她本想去找眉姨问问,可眉姨并不在家,她又想鼓起勇气去找小叔,但等她敲门站在门前许久,才知道小叔也出了门。 她垂头丧气地回到房间,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她询问。也幸得在房间里还找到了一个小闹钟,段月满将时间调到了早上的五点,想着早些出门去熟悉一下环境,找个路人问问,好找到路去学校。 不过昨夜里,她睡得并不好,辗转反侧,看着屋外的月亮发呆,直到快到点了,才勉强睡着。只是眼睛眯上还没多久,桌上的闹钟便叮铃铃地响了。 顶着一双黑眼圈,昨个半夜又哭了,现在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她努力提起精神,用冷水洗了把脸,简单洗漱收拾了一下,便背好书包准备出门。 此时天还蒙蒙亮,关上房间灯后,屋子更是一片漆黑。她小心地顺着楼梯台阶往下走,彼时窗外那微弱的尚未完全升起的朝阳洒了些许光投射进屋内,沙发中央一端正坐在沙发上的人影被拉得老长,看不清模样,只感到一股凉风习习的气息。 段月满双腿一软,死死捂住嘴巴,险些尖叫出声。 有鬼?! 她胆子本就小,脊背猛地窜出一身冷汗。此时更是被黑暗笼罩无法识别出眼前到底是人是鬼,她紧紧抓着扶手,双眸眯起尽量保持镇定,想努力看清那人的样貌。 沙发上那人似乎有着很敏锐的直觉,即便楼梯口处的段月满并没有发出一丝响声,可那双锐利的眸子依旧将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段月满的身上。 “月满小姐?” 声音有些熟悉,段月满稳了稳情绪还没来得及从脑海里将人物与声音信息匹配上,随着“啪”的一声,一楼的灯光便瞬间被打开,眼前也赫然出现了季勤的模样。 “季先生?”段月满看清来人时有些惊诧,“您怎么会坐在这?” 季勤仿佛无论在何时都是一个表情,只是平静地回答道:“老板让我来送你上学,只是我忘记询问你具体的上学时间,怕耽误了你上课,所以早早便来家里等着了。” 说罢,季勤这会又看了眼时间,钟表上正正好好显示了五点半,“也幸好我早来了,没想到你上学时间这么早。” 话语一出,段月满霎间感到有些尴尬,一时不知从何解释,只好用笑容混淆带过。但眼下季勤来送自己上学,也算是解决了她今天的一大难题,心里不由得又对这位小叔起了几分感激之情。 段月满坐在后座,从家里出发开始,她便一直定眼望着窗外,想试图记住沿路的风景,好方便自己晚上记得回家的路。 季勤透过镜子扫了一下后座的段月满,便已经知晓了她的意图。安静的车内突然飘来了季勤那平而淡的语调:“月满小姐,请问你晚上几点放学,我会来接你下课的。” 段月满一愣,眼睛不自觉看向前座的季勤,她没想到季勤竟如此贴心,还想到了晚上来接自己回家。心里被暖意包裹,沉思片刻,便开口道:“我晚上还要上自习到九点半,您九点三十五分到学校接我就好啦,实在是太麻烦您了季先生。” 有了这短短几次的相处,段月满发现这位酷似黑/道老大的男人,其实也没想象中的这么恐怖。 季勤点点头,顿了一会,又接着道:“月满小姐,你以后可以不用叫我季先生。” “啊?那我该怎么叫您?” “叫我名字就好。” 段月满表情显得有些为难,毕竟她看得出来季勤肯定是比自己大的,冒然直呼对方的名字,这听起来属实有些不太礼貌。她低头思忖了好一会,才迟疑着抬头望向季勤:“不如,我叫您季哥,好吗?” 季勤虽沉默了几秒,但也最终同意:“可以。” “那季哥,您也不用总是叫我月满小姐了,你直接叫我月满吧。” “那不行,你是老板的侄女,按照身份,我不能直呼你的名字。” 后座的段月满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紧接着被季勤打断道:“月满小姐,学校到了。” 这下季勤回答的十分果断,且根本没有给段月满拒绝的机会。 段月满朝窗外望去,果不其然车子已经稳稳停在了学校的正门口。不过幸好这会来学校的人还并不多,仅有零星几个,但即便如此,这辆价格不菲的豪车还是吸引到了不少学生的注意。 段月满不敢再在车上耽误时间,怕因此会吸引到更多人的注意,于是道谢后,便匆匆从车上下来,低着脑袋一股脑地小跑进了学校。 学校是七点开始早读,等她来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十七分了。这个点其实到校的学生还不多,但段月满所在班级是文科的重点班,所以即便是这么早的时间,教室里也已经坐了十多个学生了。 段月满平时在班里便很安静,是一个不太引人注目的存在,她按照往常一样走到座位把书包放下打算出去接点水。这会突然有一个同班同学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哐当一下手肘碰到门上,发出好大一声响动,瞬间便吸引到了在场所有人的抬头注视,也成功让段月满止住了脚步。 那是一个男生,平时便是一个急性子,此时更是呲着牙忍痛揉着手肘,随即眼睛还不停地朝教室张望。 一个女生转动着手上的红笔,突然起来的响声打断了她的做题思路,她有些不悦地抬头对那男生道:“陈特,你干嘛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多影响大家做题啊。” 陈特一边呲着牙,一边喊着抱歉,随即在人群中终于锁定到了段月满,紧接着又是一声大喊:“欸,段月满,刚刚我在门口看见你从一辆豪车上下来。天呐,那辆车可是迈巴赫顶配版,少说也得一两千万吧!卧槽,还是三地车牌,没想到你平时这么低调,家里居然这么有钱啊!” 陈特是个大嗓门,这一嗓子直接将班里人的视线都瞬间转移到了段月满身上。齐刷刷的视线看过来,夹杂着惊讶和羡慕,让段月满无措地怔愣在当场。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便摆手否认:“不不不,你误会了,那、那不是我家的车。” “不是你家还能是谁家的?我都看见你从车上下来了,你还这么低调。” “是啊月满,大家都是同学,你这个小富婆身份还瞒了大家这么久啊。” “对啊对啊,月满,你家是做什么生意的啊,这么有钱!”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误会着,让段月满十分尴尬,只好耐着性子再次解释道:“你们误会了,这车真不是我家的,我家就是一个普通家庭,没什么钱。这车子,是我亲戚家的,只是今天我亲戚恰好有空,顺道把我送到学校罢了。” 段月满平时在班级里就是一个斯文文静小女孩的形象,看她着急得小脸都要红了,倒也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可陈特还是藏不住那颗八卦的心,径直走到了她座位前的一个位置坐下,好奇地问:“那你家亲戚是做什么的啊?能买得起这样的豪车,身价一定不菲吧!” 段月满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是你家亲戚你都不知道?”陈特不信,“你就是不肯告诉我们吧。” 段月满皱了皱眉,实在是心烦,但她这性子让她对着陈特生气大骂一通吧,她又做不到。而且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已经让她烦闷不已,属实是没有闲情逸致陪着他解释那么多。 于是她并没有说话,只是又拿起水杯便要转身从后门走出去。 “欸段月满 5. 真烦 《今晚宜月满》全本免费阅读 果真如蔡今妍所说那般,课上到七点半的时候便让她们离校了。可谁都没想到的是,今天学校直接来了一个突击考试,从第一节课开始便一直考到了七点半,等踏出学校大门的那一刻,段月满整个人都蔫了。 “这学校也太狗了吧,一点消息都没透露,我昨晚压根都没复习。”蔡今妍也是一脸愁容,嘴里叭叭地诉说着不满。 段月满沉默着,只是耷拉着脑袋,走得极慢,脚尖偶尔踢动路上的石块。 这几日父亲的离世,亲戚的漠然,小叔的出现,接二连三的打击和事件的发生都让段月满心力憔悴,更是在学习的进度上拉下了一大截。再加上她昨晚压根等于没睡,在考场上她只觉两眼昏花,强撑着脑袋,都差点要睡着了。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焦心一场考试,她双手攥紧着书包两侧的背带,整个人显得郁郁寡欢。 蔡今妍在一旁叭叭了一堆发现没人接话的时候,她转头望去,这才发现段月满的脑袋都快要低到地上了。她挽上段月满的胳膊,赶紧将负面情绪抛到脑后,晃悠着她的手腕,安慰道:“哎呀没事的小满,这次就是学校的一次小考试,又决定不了什么。等我们回去好好复习,下次咱俩再把前三给包圆了。” 段月满抬头看向她,扯出一抹不算自然的笑,但也是听了进去,随即点了点头。 两人正是打算往那家新开业的店的方向走去,途径一家手机维修店的时候,段月满双脚一顿,手掌不自觉地伸手摸向了书包后边。 蔡今妍转头问道:“怎么了?” “我的手机摔坏了,我得拿去修一下。” “好啊,我陪你进去。” 那店不大,只有一个小哥在前台坐着。他接过段月满递过来的手机,仔细看了看,屏幕已经出现好几道裂缝,摄像头也已经损坏,就连手机本体都已经出现了分离.小哥皱了皱眉,索性又将手机递了回去。 “小妹妹,你这手机损坏情况太严重了,而且这手机型号也已经很老旧,即便能修好,那价格也够你买一台新手机了。” 又是一个噩耗,段月满没能再说什么,只好道了句谢,便又将手机包好揣进了兜里,拉着蔡今妍便走了出去。 蔡今妍看着她,担忧道:“那怎么办,你没有手机这多不方便啊,要不我们今天再去买一个?” “买一台手机太贵了,我现在没钱。”段月满没有隐瞒,十分坦诚地说出了目前的窘迫。 “我还存了点零花钱,我借给你。我再找我妈借一点,应该可以买一台便宜一点的手机。” “不行的妍妍,我不能用你的钱。没事的,反正快要高考了,正好能帮我戒了手机。”段月满摇摇头,婉拒了她的好意,她也是知道蔡今妍家的状况的,这点钱对于她们两个穷学生而言,实在算得上是天文数字。 “可是你现在......” 蔡今妍还想说些什么,紧接着口袋里的手机便开始震动,她拿起一看,是她的妈妈。 她别过一旁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声音很大,大概是催她回家给弟弟做饭什么的。蔡今妍试图讲几句待会再回去的话,可都被她妈妈一口回拒,甚至难听些的,都已经讲出来了。 等蔡今妍挂断电话回头的时候,已经是面露难色,段月满不想她为难,所以率先开口:“你先回家去吧,刚好我现在也还不饿,趁着这会人还多,我也早点回去。那家店,我们明天再去吃。” 蔡今妍长长叹了一口气,唯一的快乐时光都被剥夺,但她除了接受,也别无他法。 “那好吧,那我先走了,你回家也小心一点,明天见。” “嗯,明天见。” 看着蔡今妍离开的背影,段月满只觉再次被孤独所笼罩。她抬头望着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行人匆匆与她擦肩而过,一时间,段月满有种无处可去的感觉。 现在才是八点,距离她和季勤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学校也已经关门,周遭多是一些吃饭的小店,也没个可以安静可以让她落脚学习的地方。于是她想着,干脆自己找路回家。 山上那段路她依稀记得,只不过弯弯绕绕很多,估计得花上一些时间辨认。不过山下沿着那条大道往前走几百米有一个地铁站,今早路过的时候她扫视一眼还记得地铁名,只要乘坐地铁到山脚下也就好办了。 她走到离学校最近的一个地铁站,幸好她身上还带着一些现金,在站里查阅了一下路线,从三号线坐五个站转到一号线坐七个站,再转到十一号线坐三个站也就到了。粗略计算了一下时间,单是在地铁上就得花费一个小时的时间,不过也能赶在九点半之前到家就是了。 不敢再拖延时间,她得赶在季勤出发前便得到家,正是遇到了下班的高峰期,所以段月满这一个小时都是站着到的。 “苍山站”到了,段月满看准路口准备搭乘电梯上去的时候,余光瞥见站里靠边站了许多的人。迎面走来的路人手上还拿着没来得及装起来的雨伞,段月满心里咯噔一下,果不其然,电梯缓缓而上的时候,迎接她的是倾盆大雨。 段月满没带伞,看着那滂沱大雨且伴随着呼啸狂风,段月满有些无措地愣在了那。 糟了。没伞,没电话,没联系方式...... 段月满敛眸,突然觉得人生完蛋了。 可上天估计是看她太惨了,还是给了她一点小小眷顾,当段月满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老奶奶架着一个竹篮筐便出现在了她的视野。 重要的是,筐里有很多伞。 她脸上立马露出惊喜,洋溢着笑,便大步朝着老奶奶走去。啊,多么慈祥的老奶奶啊,啊,她定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段月满停在跟前,用最甜最温柔的声音问道:“奶奶,伞多少钱一把呀?” 奶奶从筐里拿出一把,脸上同样笑得慈祥:“八十八一把。” “......” 段月满的笑容瞬间僵住,八十八?老天,你玩我呢? “买吗?” “我......” 段月满还在纠结是否要买这天价伞,紧接着便看见有一个一家三口一下子买了三把。看着老奶奶筐里的伞越来越少,这雨又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她一咬牙,还是掏钱买了。 - 季勤这边看着下雨了,所以提前便从家里出发,来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十五分了。只是此时学校一片黑暗,并且大门紧闭,一点人影都没有的样子,不禁让季勤觉得困惑。撑着伞走下车来到保安亭前吵醒了打瞌睡的大爷,才得知学生们早就离校回家了。 天空如泼墨般昏暗,且伴随着滚滚雷声,学校门前空无一人,即便是走在大道上的行人都少之又少。 季勤蹙着眉观察了四周一圈,并未发现段月满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不安。下意识想掏出手机联系,也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段月满的电话是多少。 此时,正在书房里看着工作文件的段爻眉头紧锁,强忍着要将这没点新意的东西扔到粉碎机里粉碎干净的冲动,指腹捏了捏鼻梁,刚靠坐在椅背上,一个侧眸便看见了桌上的手机亮起。 划向接听键,背景传来嘈杂的雨声,他闭上眼睛靠在那,语气低沉宛如这黑夜里的骤雨:“讲。” “什么?什么叫人不见了?电话呢?” 问题一出,段爻也才发现自己好似也没有段月满的联系方式。心里的烦躁加剧,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瞥了眼窗外,淡漠道:“那你 6. 淋湿 《今晚宜月满》全本免费阅读 段爻的动作实在算不上温柔,攥着她的手,扯着似地往坡上走。段月满只得三步并两步地跟上,她也不在乎这伞有没有遮在她的头顶,因为她现在早已浑身湿透,打不打伞的用处已经不大了。 拽到车旁,段爻眼神示意她上车。可段月满低头看了眼自己,衣服湿透了尚且不说,重要的是裤子衣服上都沾上了泥土。 眼神迟疑地抬眸瞄了眼段爻,冷风吹刮在她的身上不禁打了个冷颤,低声道:“小叔,我的衣服脏了,我怕会弄脏你的车。” 段爻忍着怒气,长叹了一声,不想再与她废话,最后下令道:“上车。” “好嘞。” 段月满感觉一团萦绕闪电的乌云就停在自己身边,她已经感受到了小叔的怨气,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赶紧将自己缩进了车里。 车里是开了暖气的,可当段爻也一块上车后,段月满只觉这车里比车外还要冷上几分。 车里没人说话,却能感受到这气压在一点点地不断降低。段月满如坐针毡,心里想着,这大雨天找不到路回家也就算了,居然还害得让小叔亲自出来找。她顿感欲哭无泪,感觉下一秒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小、小叔叔......”段月满鼓起勇气转头看向段爻,尽管做足了预设,但当她看到小叔那完全沉下的脸时,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哆嗦,“我错了,对不起。” 柔柔弱弱又是带着哭腔,段爻敛眸深吸了一气,他是真不知道这小孩怎么这么能哭,哭得让他心烦。这找不到路回家还有理了? 段爻冷着眸转头看向她,连头到脚像是泡在水里又被拎起来了一般,湿了个遍。 宽大的校服外套穿在身上,拉链只拉到了胸口处,里边的白T恤被雨水浸湿,化作半透明贴在肌肤上,甚至透出了一点内衣的形状。 男人的眸色暗了暗,眸光一转落在了她的脸上,微眯起的双眼透着一股阴冷危险的气息:“段月满,你下次要是还敢让我出来找你,我就把你扔到这深山里喂野狗。” 段月满对上他的眼睛,眸色深幽看不见一点温度,她猛地打了个冷颤,连连点头保证道:“我下次不会了小叔!我保证!” 听到小侄女的诚恳发言,段爻的怨气才稍稍减弱了些。撑着脑袋,侧眸睨了她一眼:“手机呢?” “摔坏了,在爸爸去世那天。” 段月满的声音很低,嗓音闷闷的带着些许可怜,她怕段爻不信,还特意从书包里将手机那粉碎的了“尸体”拿出来给他看。 段爻低眸看了眼,确认她确实没说谎。但也丝毫没有阻挡住他想要骂段月满的心思:“小叔问你,你的成绩是买来的吗?” “啊?”段月满一愣,有些懵懵地看向他,“不、不是啊,我是考进去的。” 段爻眼神微凝,透着不信:“你这智商到底是怎么进的外国语?你是猪脑子吗?手机摔坏了为什么不说?” 能有个地方收留她,段月满已经很感激了,哪还敢提什么要求。 而且,段月满抬头看了眼段爻,看着这样一张写着“随时都会把她扔出去”的脸,即便是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提。 见着那小孩时而抬头时而耷拉着脑袋,脸上的表情倒是丰富,就是沉默着一句话都不说。段爻觉得头疼,要是换做是他的手下,他早就把他们扔到野狼堆里喂食了。 段爻没再指望她回答,一脚油门便踩到底,径直往家的方向开去。 两分钟后,车停在了家门口,段爻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方向盘,莫名其妙地抛下了句:“给你两分钟,换好衣服出来。” “啊?什么?”段月满困惑地看着他,实在是没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段爻也没再说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转头看着她。他虽是笑着,但那眼神看着实在是可怖,让人看不出一点笑意,反而透着一阵令人发颤的凉意。 段月满抖着手,二话不说立即解开了安全带,赶紧回答道:“好、好的小叔,我马上去。” 段月满不敢再拖延,打开车门也没拿伞,便一路小跑着进了家门。脚刚踏进家门口,便迎面撞见了季勤。 季勤看着这变成了落汤鸡的段月满,不禁觉得有些意外,这老板不是出去接人了吗?怎么还淋成这样? “你......” “抱歉季哥,我回来再跟你解释,我现在得先上去换衣服了。” 看着那一溜烟便跑上了楼梯的背影,季勤才延迟性地应了句:“好。” 迅速跑上房间关好门,拿了条毛巾胡乱地擦了擦湿掉的头发,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分秒不敢拖延,又急匆匆地打开门跑下了楼。 季勤尚且还没回到沙发上坐着,一抬头便又看见那小孩换了身衣服跑了下来。刚张开嘴巴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那小孩便又一溜烟地从眼前闪过,还慌张地抛下了句: “季哥再见。” 从家门口到车前上方都有屋檐作为遮挡物,所以段月满沿着边边走,并不会被淋湿。当她跑到车上关好门的时候,竟然发现段爻还十分有兴致地记起了时间。而她屁股刚沾上座椅的那一刻,倒计时也正好归零。 段月满长呼了一口气,心脏还因为一直在跑着而跳动个不停。她轻轻抚拍了几下胸口,眼睛往一侧偷瞄了一眼段爻,笑眯眯道:“我准时吧小叔。” 段爻低哼一声,并没有接话,只是淡漠地说了句:“系好安全带。” “小叔叔,我们去哪?” 段爻一脚油门,段月满还没系好安全带,险些被甩飞。匆匆系好安全带,又是偷瞄了段爻一眼,发现对方根本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她也没敢多问,只得乖乖坐好。 想来她小叔应该也没有让人换好衣服再扔去给野狗喂食的癖好。 - 这雨有愈下愈大的趋势,段月满对这一片地区不太熟悉,根本捉摸不透段爻想要带她去哪。她只能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也不知道是开了多久,车子才终于在一商场门口停了下来。 “小......” “下车。” “噢,好。” 段月满乖乖跟着下了车,穿着一件纯白卫衣配着条浅色牛仔裤小跑着跟在段爻的身后。而段爻一身黑色外搭了一件棕色长款大衣,两人同框站在一块,是怎么看怎么不搭。 而且段爻身高优越,脸又长得十分好看,气质清冷但又不失张扬,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看谁都是那么的不屑。仅是这短短的十几米路程,就已经吸引了不少路人的伫立注目。 段月满鲜少会感受到这么多人的目光注视,即便她知道大家不是在看着她,但由于她和段爻站得实在是太近,导致她也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压制着她。且她本身就不太自信,这越往前走脑袋就越往下低。 段爻突然停下脚步,她低着头并未注意。导致一个脑袋直直撞上了段爻的后背,引得他给了段月满一个嫌弃的眼神。 “对不起小叔。”段月满赶忙抬头道歉,她感觉这两天只要见着小叔,就得疯狂道歉。 “进去。”段爻微抬了抬下颚,示意道,“挑一个。” 段月满这才发现自己此刻站在了一个手机专卖店前,她有些微怔,转头略带窘迫地对段爻小声道:“小叔叔,我没钱。” 段爻被气笑,他都将人带到店前,难道还会让一个小女孩花钱? 不过看着她顶着一双大眼睛,眼里写满了窘迫和无措,两颊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也泛起了红晕,段爻第一次起了逗弄小孩的心思。 “噢?你没钱啊?”段爻故作惊讶,尾调拉得老长。 果不其然,小孩的脑袋垂得更低,脸颊也变得通红,随即默默点了两下。 段爻看着她的模样,一阵轻笑,双手抱 7. 逗小孩 《今晚宜月满》全本免费阅读 气象台已经发布了黄色预警,看这暴雨来势汹汹,更有接着严重的趋势。且段爻的家在山上,车子在往山路上开的时候,两侧的树木迎风摇曳,晃动的频率弧度都相当大,风声更是贴着耳边在不停的哀嚎,听着十分瘆人。 段月满被拎回了家,脚步刚踏进屋内,她便见到了一个男人站在厨房背对着。屋内灯光昏暗,他手起刀落一下又一下地砍落在砧板上,看不清切的是何物,但背影不像是季勤。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从小的家教严格让她对于陌生的男性都有一种天然的警惕感。配着耳边不断传来的凄厉风声,偶尔几滴沾到墙上的鲜红血迹,这场景看着是那么的吓人。双脚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刚一转身回头,就见到了刚进门的段爻。 段月满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赶忙躲到了段爻的身后,有些害怕地喊了句:“小叔叔。” “嗯?”段爻抬眸看着那脸上表情写着慌乱的小侄女,“怎么了?” “那、那有人。” 段爻顺着方向看去,目光落在了那男人身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看着应该是认识的。 只不过他眼神微顿,又侧了侧头,低眸看向了身后的段月满。食指放在嘴唇中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眉毛微挑,眸光幽暗,语调轻悠悠地慢慢拉长道:“嘘,别吵到他了,他是我请回来处理尸体的。” 段月满错愕的小脸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抬着头惊诧地望着眼前这位小叔叔,微张开的嘴巴想要发出声音,却是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身体被完全僵住,看着小叔叔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却是浑身上下打了个冷颤。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双脚不自觉地往后移,想拉开一点与段爻的距离。可那脚都还没来得及往后移动半寸,整个后背就像是撞到了什么结实的物体。她缓缓转头望去,视线落下的地方却是一道狰狞的伤疤,一股电流从小腿肚直冲上脊椎,巨大的恐慌感瞬间笼罩着她。 “啊,别杀我!” 段月满胆子本就小,如今又在这样一种电闪雷鸣宛如世界末日般的氛围笼罩下,耳边不时传来一下又一下地砍骨头的响声,她的神经已经脆弱到了极点。一刹间,她的眼睛便蓄满了泪水,瞪大了眼睛任由那珠子般大小的眼泪从眼角处啪嗒啪嗒的掉,哽咽的声音在这偌大的房子里起起伏伏。 小孩的尖叫声和哭声终于引起了厨房那男人的注意,他举着刀困惑地回头看见了站在门口处的三人,便不解便往前走去:“怎么了?怎么了?” 那刀上尚且还沾着血迹,猩红的血液顺着刀背往下滑,滴到了男人的手臂上。 段月满被吓坏了,她虽知道她这位小叔叔也并不是什么善类,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她还是出于身体的本能,哆嗦地躲到了段爻的身后。那紧张到颤栗的小手紧紧攥着段爻身后的衣服,一阵不小的拉扯感,却是让段爻脸上露出了一抹别样的轻笑。 “小侄女,你胆子也太小了吧。” 段爻的脸是长得十分好看的,绝对的骨相优越,让不少出众的明星都显逊色。此时他那略薄的唇扬起了一个不小的弧度,眼睛也笑得弯了弯,正侧过头看着段月满。 有那么一瞬间,段月满愣住了,盯着这位小叔叔的脸,似乎忘却了他才是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此刻在她的心里,却是在忍不住感叹,女娲娘娘怎么在捏人的时候手感差这么多啊,这人和人之间也差太多了吧。 段爻见着这小孩是真被吓坏了,呆呆的眼神一动不动,于是也就收起了玩心,单手扯着段月满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将人拎到了那举着刀的男人跟前。 段月满下意识想挣脱,但无奈衣领牵制着脖子,两人的力量悬殊太大,她那几下挣扎,在段爻眼中顶多是小鸡扑腾了几下。 “别动。”段爻曲起手指敲了一下段月满的脑门,随即伸手指了指那男人,开始解释,“这位是乐安,和季勤一样是为我工作的,不用怕,刚刚是吓唬你的。” 乐安抬头看了眼段爻,又紧接着看了眼段月满,笑嘻嘻地开口道:“四爷,她就是段大少那女儿吧?” 手劲放松,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嗯。” 乐安其实长得清秀斯文,笑起来也很有亲和力,如果不是手上还拿着那把菜刀,脸上也还沾着血迹。估摸着段月满第一眼见到他,应该会觉得他像是一个阳光的邻居家大哥哥。 乐安见到段月满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的手上,也猜到了该是误会了什么,于是赶紧将菜刀递到了一旁季勤的手上,笑着解释:“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刚刚只是在砍鸡,这血不好控制,所以就溅得到处都是。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乐安,以后我们应该会常常见面,我和你的年纪差不了几岁,你就跟着大家一块叫我乐安就行。” 她歪了歪脑袋,看着远处厨房桌面确实隐隐约约地露出了一个鸡爪,也就明白了刚刚段爻确实是在吓唬她。 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怨气,那眉毛拧到一块,有些哀怨地偷偷瞪了段爻一眼。但又不敢太过明显,仅一瞬,转而又赶紧把视线收回。 生气归生气,但段月满还是礼貌地向乐安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段月满。” “月满,月满,这名字真好听。” 段爻睨了乐安一眼,语调恢复平淡,催促道:“饭做好了没?” “马上了四爷,再过个几分钟把饭闷一会就能上桌了。这鸡是我今天刚上来那会在山上发现的野鸡,我先把他处理了,明天给大家炖汤喝。” “嗯。” 段爻敷衍式地嗯了一声,又转头看了眼段月满:“还愣着干嘛?回房放东西,下来吃饭。” “噢,好的小叔叔。” 段月满没敢再拖延,拿上东西就赶紧上了楼。 - 这还是段月满来到这以来吃过最热闹的一顿晚饭,但与其说是晚饭,这个点,还不如说是夜宵更为贴切。 段月满中午是在学校吃的,饭堂的菜难吃,她吃的又不多,这个点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闻着食物的香气,段月满主动到厨房帮忙端菜,段爻便像个大爷似的早早入座,悠哉悠哉地看着两人忙活的身影。 乐安的厨艺是很好的,也跟了段爻好些年,外出考察时保姆不在身边的时候,一般都是由他来做饭。平时只要还在络城,乐安大多时候就是负责段爻日常起居以及公司上的一些琐碎事宜。昨天傍晚他突然接到了季勤打来的电话,也知道了眉姨被辞退的事情,他害怕段爻的怒火迁移到他身上,所以赶忙处理好手头上的工作,屁颠屁颠地便赶来这深山老林里做饭了。 端上了最后一碟清炒油麦菜,五菜一汤便全上桌了。乐安专门去厨艺学校培训过,所以做出来的菜并不亚于外头酒楼的那些厨师。 段爻扫视了一眼,拿起筷子随口道:“一块吃吧。” “谢谢四爷。”乐安说完还不忘了招呼还在厨房拿汤勺的段月满,“月满,快来吃饭。” 段月满找到那瓷白勺,听到赶忙转头应了句:“好,我来啦。” 段月满坐在了段爻正对面,乐安坐在了她的旁边,四个人形成了一个正方形,气氛一度显得有些拘谨。特别是当她前面坐的是段爻,她就恨不得把脑袋埋得 8. 家长会 《今晚宜月满》全本免费阅读 前日那场暴雨升至了橙色预警,学校放了一天的假,段爻几人外出,家里仅留下了段月满一人,她也乐得个轻松自在。乐安出门前还熬煮好了鸡汤,她饿了便拿着鸡汤煮了点面,其他时间除了休息便是学习,一天下来效率还挺高的。 昨个半夜里雨声渐缓,她也听见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今早起了个大早,看见了段爻房门紧闭,猜测应该是回家了。 昨晚收到了季勤发来的短信,他会在六点二十来接她。看了眼时间这会还早,段月满便走到了冰箱前看了眼,计算着食材还够,于是便打算做个三明治。 她的动作很熟练,敲鸡蛋、煎火腿、夹生菜,烤好几块面包加在一起组装,一份简简单单的三明治便做好了。她拿打包袋给自己和季勤各装了一份,碟子小心翼翼将剩余的盖好,她担心发微信会吵醒小叔叔睡觉,于是便写了张便签贴在了旁边。等做好这一切的时候,季勤开着车也刚好停在了家门口。 雨后的空气湿漉漉的,还带着一些泥土的气息,院子里的植物又多,绿油油的一片,看得令人心旷神怡。走到门口处的时候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是植物天然且清新的味道。 她打开车门上了车,第一时间便将袋子装好的三明治递给了季勤。季勤半侧着身子回头望去,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的表情。 “季哥,这是给您的,我今早做的三明治。” 季勤别转过头看了段月满,小孩扬起嘴角笑得单纯善良,双手拿着还冒着煎蛋香味的三明治直直地递到他的跟前。季勤垂眸看了一眼,抿了抿,便也伸手接过。 “谢谢。” 季勤很给面子,刚拿到手就打开袋子猛咬了一大口。煎蛋火腿煎得焦香,混合着面包的麦香和沙拉酱的甜,其实仅是一个很普通的三明治,但是味道却是出奇的好吃。 季勤吃东西很快,一整个三明治他三两口便吃完了,吃完后也不忘记评价道:“好吃。” 食客好的评价无疑是对一个厨师最好的鼓励,段月满顿时觉得成就感满满,于是立刻高兴地说道:“好吃就好,那我以后每天都给您准备一份早餐。” 本来段月满觉得麻烦别人每日接送自己上下学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报答的机会,心里的负担一下子减轻了许多。 “嗯。”季勤不善表达,简单应了一句后,紧接着又补充道,“谢谢你月满小姐。” 虽然段月满强调了很多次这个称呼,但实在改不了她也不好勉强,于是也便顺着回道:“不客气的季哥。” - 再过一个十字路口就到学校了,段月满双手趴在车窗前望啊望的,绿灯刚一亮起,段月满就赶紧转过头去对季勤说道:“季哥,您靠边把我放下就行。” “在这里?”季勤看了眼远远还没到的学校门口,“可这里走过去还有小两百米的距离,我再往前开点吧。” 段月满赶忙解开安全带,备好书包道:“不用了不用了季哥,我在这下就行。” 见段月满一再坚持,季勤也只好作罢,靠边把车停好,让其下了车。 段月满打开车门,朝前挥挥手:“季哥再见。” 段月满匆匆下了车,这车实在是太过扎眼,她不想再出现上一次那样的情况,与其多走一段路,也好过被那些八卦的同学追着问要好。 通往学校的这一条必经之路两侧是种了许多的榕树,高大茂盛,风一吹,沙沙作响。在这凛冬的早晨,伴随着车鸣低语,飞鸟盘旋在上,也算是给这枯燥的路增添了几分趣味。 段月满拿出新手机想检查一下是否开了静音,刚一亮开屏幕,就发现了两条未读微信,显示发送至三分钟之前。 她好奇点开,看见那红色小点落在段爻的聊天框上的时候,她脚步不由得一顿。 只见她那亲爱的小叔叔发来消息道: 【下次别放那么多沙拉酱。】 【甜不拉几。】 啧,挑食鬼。 段月满也只敢在这满是人和车的旷阔街道悄悄吐槽,嘴上虽这么说着,但也只敢乖巧地敲字回复道: 【好的小叔。】 她刚一去到教室,就看见蔡今妍埋头在奋笔疾书着什么。她缓缓走到桌子边上停下,低头凑近了些,忽地开口:“你在写什么?” 幽幽出现在头顶的声音,吓得蔡今妍险些把手上的笔扔掉。她猛地抬头看见了段月满,惊魂未定的她把前后左右各看了一遍,这才长呼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道:“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老师来了。” “你没写完作业吗?”段月满一边垫着脚尖跻身走到了蔡今妍靠里的位置坐下,一边问道。 “谁让这该死的暴风雨,班主任又偏偏布置了一本我没带回去的练习册,这放假一天我就在家忧心了一天。”蔡今妍侧转过身朝段月满张开了双手,“小满,借你练习册我看看。” 段月满点点头,随即回头拉开了书包拉链,将那本数学练习册递到了她的手上。随即抬头看了眼时间,又歪头看了看窗外,低声道:“你得写快点了,我刚刚在楼下就看见班主任在停车了。” “啊好烦,要来不及了!”蔡今妍嗷着嗓子抱怨,手上的动作却又不敢停,“按我说今天就不适合上学,本来作业没写完就够烦了,今天还得公布前天的考试成绩。啊啊啊我真的要崩溃了,班任是不是快来啦?我似乎已经感受到她的气场在朝我们教室逼近了。” 段月满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蔡今妍的前半段话上,她拧动杯盖的动作一怔,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吧,这么快改出来了?” “可不是嘛,说是我们快高考了,任务重。所以让全体老师加班加点改出来了,就是为了让我们能够及时查漏补缺,好认识到错在哪里的官方话术。” 蔡今妍越说似乎越生气,皱着眉猛地回头看向段月满,眼里散发着怨气道:“查漏补缺就查漏补缺嘛,干嘛还非得开什么家长会啊。我这次考得一定很差,我要是把这个成绩给我妈看,她不得打死我啊。” 人称外号“小灵通”的蔡今妍得到的消息一般不会假,段月满听到这个消息太过震惊导致手一颤,保暖壶里的热水溅洒了几滴在手背,烫得她嘶了一声。 教室里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且伴随着一股莫名的杀气,原还讲着话的两人也是瞬间噤声,低着头互相对视了一眼。 果不其然,还没过上几秒,教室门口就传来了一道洪亮且极具威慑力的声音:“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讲话,铃声还没响就不知道拿课本出来读会书是吧,还有几天就高考啦?还用班主任到教室里催才学习吗?十七八岁的人了,能不能有点时间概念,有点学习的自觉性?等到考场上的时候我能替你们去考吗?学习是自己的,不要老是等老师来催,催了又不学,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父母吗?” 班主任是一个有着十多年教龄的老教师了,年年评先进评优秀,扎着一个低马尾,气场更是无人能及。 随着她的鞋子嗒嗒嗒的几声走上讲台,手上拿着一摞厚厚的试卷重重放在讲台上,手指轻抬了抬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锐利的眼神横扫了台下一眼,沉声道:“你们知不知道,这次考试你们考得到底有多差!其他科的成绩我就不说了,单是数学这门,你们的平均分就创下了历史新低!特别是有几个同学,退步相当离谱,我都怀疑你们到底有没有带心思来学校上课的。” 班主任说完 9. 接人 《今晚宜月满》全本免费阅读 九点半晚自习结束,段月满就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从教室里走出来,双手攥着书包带的两侧,双目无神地朝前走着。 “欸小满,小满,等等我!” 隐约听见了身后有人在呼喊着自己的名字,段月满顿步回头望去,看见了远处蔡今妍的身影,边挥着手便往这边跑来。 “啊累死我了,你怎么回事,怎么越喊你走得越快。”蔡今妍喘着粗气,一手搭放在段月满的肩上,上气不接下气的。 段月满伸手到她后背给顺了顺气,一脸歉意道:“抱歉啊妍妍,我没注意到你在喊我。” 又是呼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将气顺了点,蔡今妍拉着她的胳膊往前走着,有些担忧地看向她:“你怎么啦?班主任训你了?我看你从办公室回来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骂得很难听吗?” 蔡今妍的脸在不断放大,都快要凑到她脸上了,一脸紧张的模样,逗得段月满一阵轻笑:“没有啦,班主任没骂我。” “那你是在忧心些什么?成绩?哎呀小满,这对于你来说就是一次小失误,没关系的。” “不是。”段月满摇摇头,随即一阵哀叹,“是家长会啦,我这样的成绩,真的不知道怎么跟我小叔叔说。” 蔡今妍焕然大悟:“啊是噢,你现在跟你小叔一块住,你说过他不好相处来着,他会不会骂你啊?” “不知道。” 段月满忧愁的小脸都快要把五官挤到一块了,又是一阵重叹,思忖片刻后紧接着又改了说法:“或许会吧。” 两人刚走到学校门口,就看见前边好似围绕了许多学生,人群里时不时还出一阵阵惊叹,让两人还以为是有哪对小情侣这么大胆在学校门口表白来着。 蔡今妍兴奋地拉着段月满的胳膊,拖拽着往人群堆里走:“走,我们也去看看!” 那围观的人实在是多,多亏了蔡今妍的拉拽,段月满才好不容易挤到了前列。前边根本没有什么小情侣在表白,有且仅有一辆看似很昂贵的豪车停在路边,段月满不认得汽车的牌子,只是看起来挺炫酷的。 “天呐,这是布加迪的黑夜之声,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好帅啊。”倒是在一旁的蔡今妍率先发出惊叹,脸上尽是羡慕之色。 “布加迪?很贵吧?” “何止是贵啊,简直是昂贵好吧!” 段月满不了解这些,只不过看着这流畅的车身线条和那沉稳不失张扬的通体黑色,也是忍不住赞叹道:“不过这车看起来还真挺帅的。” 段月满的视线不禁缓缓挪到了那完全掩盖起来的车窗,开始好奇这辆车子的主人会是谁?段月满的想象力极为丰富,短短几秒钟就已经在脑海里脑补出了一部霸总文学小说。 “欸欸欸,月满,快看!” 段月满被蔡今妍的喊声以及摇晃胳膊的动作拉回了思绪,她顺着声音看去,发现是那辆跑车的车窗缓缓降落下了一点。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极为好看的手捻着一支烟伸出了窗外,猩红一点在这黑夜中明明灭灭,而车内主人的侧脸也暴露在了大众视野。 沉稳不失张扬,黑夜中透着野性的张力,白色的雾缭绕在侧,更是给他本就优越的长相增添了几分神秘气息。 “好帅啊。” 蔡今妍已经犯起了花痴,拼命晃动着她的胳膊显得十分激动,唯独段月满眉头紧锁双眸微眯地看着前方。 等等!这人长得,怎么那么像她的小叔?! 错愕到下巴都要合不起来了,她哆嗦着手赶紧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找到了她和小叔的聊天框,紧张且飞快地敲着键盘道: 【小叔叔,你是不是到门口来接我了?】 车内那人几乎是与消息发出为同步地点开了手机,更是证实了她的猜测。 只见段爻完全把车窗按下,冷漠且不耐的眼神往车窗外的人群中扫视了一眼,眉头微微轻蹙,紧接着段月满便收到了段爻的回复: 【看见我了还不上车?】 【等着我去接你呢?】 即便是没有看到段爻的表情,但单看着那发来的文字,段月满也知道小叔定是生气了。 她有些无措又有些为难,让她在众多同学宛如恭送的目光走上这辆车,她实在是做不到。一咬牙,还是决定冒着得罪小叔的风险,回复道: 【小叔叔,能不能请你把车往前开一些,开到那个有着红色灯牌的路口啊?这人太多了,我怕影响不好。】 段月满斟酌片刻,还补充了一句:【求求你了小叔叔。】 段爻冷着脸看着回复,身体所散发的怨气已经比车内的温度还要低,最后往人群看了一眼,那犀利冷峻的眼神似乎精准地落在了段月满的身上。紧接着车窗摇上,一脚油门驶离了这围观现场。 车子的引擎声似乎暗示了车子主人此刻的不悦,段月满也没敢再拖延,找了借口对蔡今妍道:“妍妍,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情,我得先走了啊,明天见!” 说完也顾不得等待蔡今妍的回复,挤开人群就一个劲地往前跑。 红色灯牌距离校门口大约是一百多米的距离,但也不知道是段爻没注意又或者是故意的,总之段月满在往前跑了近乎三百米才看到了那停在路边的车。 段月满身体素质很差,跑上三百米的距离已经是把她累得够呛,她单手撑在车窗前不停地喘着粗气,在这寒冷的凛冬,背后甚至跑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忐忑地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车内的温度开得很低,有种比车外还有低几度的错觉。屁股刚沾上座位,身体就被冻地打了个冷颤。 她紧张到手心都冒出了汗,轻咬着下唇缓缓别过头去,看见了段爻那完全沉下去的脸色。佯装镇定地扯着嘴角扬起了一抹不太自然的微笑,颤着声音问候道:“小、小叔叔。” 段爻的眼神是同时间落在了段月满的脸上,刺冷的眼神看得段月满心惊不已,耳边顿时响起了段爻的声音:“段月满,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咽了口唾沫,段月满坐得笔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回道:“不是的小叔,我只是不想让同学们看见,我怕影响不好。” 段月满越说越小声,脑袋也越垂越低。 “影响不好?”段爻冷嗤一声,“怎么?在你们学校有钱犯法?那我下次骑个 10. 剥虾 《今晚宜月满》全本免费阅读 时间刚好卡在十点整,车子停在了家门口,段月满刚一踏进院子,就看见了乐安正弯着腰摆弄着烧烤架。 在看到乐安的那一刻,段月满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小跑着上前喊道:“乐安!” 段爻刚甩了车门下了车,身子倚靠在车门边上,从烟盒里拿出一支香烟。那冒尖的火焰在晚风中鲜艳明灭,伸手微挡在前,在黑夜里灼穿了一个洞。 白烟瞬间萦绕在四周,又随着一阵微风吹拂,吹散到林间。他双眸微眯,定睛看着前边那散着头发往前奔跑的小孩,披散在身后的乌发盈盈发着光,发圈捆绑过的折痕变成了波浪的弧度,发丝随着身体的晃动而在身后随风摇曳着...... 薄唇微张,呵出一缕白雾,朦胧了眼前的视线。紧接着耳边便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声音,甜甜的嗓音中带着兴奋,不由得让段爻眉头一蹙。 段月满跑到乐安的身边,眼睛尚且还没看到烤制的是什么东西,鼻子便率先一步嗅到了味道。 “是烤虾!”段月满惊喜地看着那被刷得油亮亮的大虾,上面还撒了一些磨碎的香料,“好香啊!” “来,这只刚刚烤好,小心烫啊。”乐安从烤架上拿起一只,便笑着递到了段月满的手上。 段月满小心接过,凑到鼻尖处又闻了闻,彼时虾的鲜香混合着调料的辛辣味道更加浓郁。吹散了几口热气,迫不及待地咬上了一口,滚热的虾肉在舌尖跃舞,但也丝毫不妨碍尝出其味道鲜美。 好吃得眉毛都往上扬了扬,称赞道:“天呐,好好吃!乐安,你太厉害了。” 很真诚的夸奖,乐安听着也高兴,顺手从一旁拿来了一个铁盘子,往上放了几个刚烤好的串:“你先去那边坐着吃,等这些烤好了我再给你送去。” 三两下便解决完了大虾,段月满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来帮你一块烤吧。” “不用,这点烤串用不着两个人烤,你学习也辛苦了,快先去吃着吧。” 乐安对她真的很像一个大哥哥,段月满手捧着铁盘子,听着乐安的话,觉得心头一暖。嘴唇扬起一抹淡淡的笑,点了点头:“嗯,谢谢你乐安。” 段月满开心地拿着盘子走到了椅子处坐下,背靠着几株开得旺盛的海芋,明亮的绿植当作背景,头顶着一轮皎洁的弯月,晚风清幽吹拂而过,空气中多了几丝炭火的香气。 肚子里的馋虫开始作祟,段月满拿起一串羊肉串,看着上边粒粒分明的孜然,放到嘴边刚打算一口咬下,忽觉头顶一片阴影笼罩,抬头一看,竟发现段爻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的跟前。 进食动作戛然而止,看着段爻自顾自地坐在了那张躺椅上,段月满十分知趣地将手上的羊肉串递给了段爻,讨好地笑着道:“小叔叔,你吃吗?” 他垂眸看了眼,发现上边撒着辣椒粉,随即嫌弃地把脸别开,淡漠道:“不吃。” “噢,那我吃啦。” 听到段爻说不吃,段月满也没跟他客气,重新将羊肉串放到嘴边刚打算咬上一口,却又紧接着被段爻打断:“段月满。” 手上的动作一顿,段月满疑惑地看着他:“啊?” “会剥虾吗?” 段爻下颚微抬,直指那放置在烤架边上的蒜蓉小龙虾。正巧这会乐安拿着一把新烤好的烤串走了过来,听到了段爻的问话,立即接话道:“四爷,我来给你剥吧。” 段爻慵懒地靠着那,眼皮微掀睨了他一眼,语调幽幽道:“你很闲吗?” 嘴角处若有若无的一抹笑,眼神里却透着戾,吓得乐安脊背一凉,忙说道:“不闲不闲,我还得去烤串。” 赶忙放下手中的串,一刻也不敢多待,转身便走了。 目光缓缓又落在了段月满身上,她立即心领神会,扯出一抹笑,噌地一下便站起了身,立即道:“那我去给您剥虾小叔叔!” 羊肉串一口没吃上,转头就当起了剥虾工。手套上浸满了蒜蓉和汤汁,一颗接着一颗被剥了壳的虾整齐地摞叠在盘子里,香味扑鼻,引得段月满肚子咕噜噜 11. 波兰?! 《今晚宜月满》全本免费阅读 第二天一早,段月满按时起了床,照旧做了四份早餐,把乐安和自己那份打包好后,又把段爻和季勤的那份盖好。刚准备完毕,就听见了车子熄火停在门口的响声,段月满背上书包拎上早餐,便往赶紧往门口跑去。 她十分自然地打开了后座的门,微笑着将其中一份递到前面。刚一开口喊了一个“乐”字,眼前那人突然转头,惊得段月满瞬间戛然而止,连手上的早餐都差点掉在了车上。 “看见是我很惊讶吗,小侄女?” 段爻轻轻地笑着,眉毛微挑,一只手指勾住了早餐袋,放到视线平行处看了眼,悠悠道:“噢,今天又做的是三明治啊?有没有少放点那甜不拉几的酱?” 段月满那惊讶地微张开的嘴巴尚且还没合上,瞪大了眼睛定了许久,才晃神地喊了句:“小、小叔叔?” “昨晚那顿烧烤把你吃失忆了?” “啊不、不是。”段月满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我只是太惊讶了,昨天乐安不是说他来送我的吗?” 段爻冷嗤一声,随手将那早餐扔到副驾上,缓缓道:“他啊,来不了了。” 段月满瞬间变得紧张:“啊?乐安怎么了?” “他被我安排到波兰考察项目去了。” “波兰?!那他今晚还能回来吗?” 段爻像看傻子似地瞥了她一眼,啧声道:“段月满,你地理到底合格过吗?他去的是波兰,不是隔壁街卖波斯猫那宠物店,没个十天半个月,估计回不来。” 听着段爻的话,段月满瞬间像蔫了的花一般,肩膀一下子耷下,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愁容。 手指轻敲了两下方向盘,从镜子处看着那蔫了的小脸,开口问:“段月满,你还上学吗今天?” 段月满的脑袋重新抬起,有些无力地点了点:“上的。” “那你还坐在那?”段爻转过头去看着她,一侧嘴角微扬,悠悠开口,“坐在后面把我当司机呢?” 段月满霎间醒悟,着急忙慌地下了车,又坐在了副驾驶上。可段爻那眼神却始终盯望着她,眼底情绪不明,却看得她内心发虚,脊背发凉。 “怎、怎么了小叔叔?”段月满佯装镇定系着安全带,眼神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 他忽地敛起笑,眼神变得凛冽,薄唇微张,语气变得阴冷:“小侄女,小叔叔喜欢诚实的小孩。”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却让段月满吓出了一身冷汗。直到车子行驶在了路上,段月满的脑袋靠在窗边,余光看着车窗倒映着段爻的侧脸,双眉不展,思绪不知飘向何处。 上次的话听进去了,所以这次段爻还是停在了红色灯牌处。只是看着路边学生们一个个的走过,车鸣鸟叫的,段月满却没有半点要下车的意思。 段爻也不催,只是按下半截车窗,点了一根。半个手臂伸出窗外,呼出一口白雾,问道:“不读了?” 段月满耷拉着脑袋,手指揪着衣角,小脸憋得通红。大约是过了半分钟,她才重新仰起头,轻咬着下唇,一副歉疚的模样看着段爻,声音低低闷闷地在车子里回荡:“对不起小叔叔,我对你撒谎了。” “噢?”段爻一副意外的模样,双眸微垂,锐利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骗我什么了?” “我这次考试考砸了,老师说今天要开家长会,我怕小叔叔你骂我,所以我就填了乐安的电话,想让他帮忙开个家长会。” 段月满越说头便垂得越低,她鲜少说谎,一向是乖乖女的她也是因为这事而一直感到愧疚不安。等说出真相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蓄上了一层薄薄的泪水。 空气中陷入一片死寂,车里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这寂静的气氛,让段月满内心更是不安到了极点。 她鼓起勇气抬起了头,却发现段爻正面无表情地侧眸看着窗外,手上夹着的香烟已经被风燃了大半。声音微颤着,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喉咙,慌促地轻喊了句:“小叔叔?” 燃尽,段爻缓缓转回头,宛如死亡审判的眼神落在了她的头顶。身体一阵颤栗,已是如坐针毡。 “段月满。” 段月满听到自己的名字,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脑袋微垂,低声再次道:“对不起小叔叔。” 可预料之中的责骂声并没有传来,耳边响起的却是段爻轻飘飘的一句:“上学去吧。” 段月满错愕地看着他:“小叔叔,你不生气吗?” 段爻冷笑着反问:“我有说我不生气吗?” 段月满沉默,眼圈又是一红。 看着她以秒为单位的速度红了眼梢,段爻就感到一阵心烦。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沉声道:“先去上学,今晚我给你开家长会。” 预想过这个答案,段月满也是接受地点了点头,但手搭放在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又欲言又止地看向了段爻:“小叔叔。” “讲。” “今晚你可以开一辆低调一点的车来学校吗?” “......” 气压瞬间骤降,段爻的耐心已经到达了极点,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话语:“滚去上学!” “好嘞!小叔叔再见!” 段月满赶紧下了车,一秒也不敢再耽搁,她怕她迟疑了一秒,就要被段爻转道送她去当野狼的早餐了。 - 晚上六点,下午的课程结束,段月满作为学习委员,自然而然得留下来安排家长会的事宜。 她写的字好看,所以被安排到了弄黑板上的字,手心捏着几根仅有半截的粉笔,粉末沾上了整个手掌,正一笔一划地描绘着字形。 蔡今妍这时从教室外走了进来,自顾自地搬来了一把椅子坐到了段月满的脚边。此时的她正踩在一个凳子上,手中的粉笔一顿,低头看向蔡今妍,正好对上了她仰起的脸。 看着她的表情,段月满也猜到了大概:“还是不愿意吗?”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鼻息间发出一声叹息,虽早已预料到了这般结果,但蔡今妍的心里还是难免地感到不开心。 “我弟弟和我的家长会同一天,她说要去参加弟弟的,没空来我这。” 最后一笔完美勾勒,段月满将剩下的粉笔头扔回到了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些打抱不平道:“你妈妈别太偏心了,你弟弟才小学四年级,他的家长会和你的相比,难道谁的更重要她分不清吗?” 蔡今妍一阵轻笑,自嘲似地摇摇头:“她当然清楚啊,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算了,不来也好,省得回家还得被骂。”而后她又故作轻松地呼了口气,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蔡今妍家里的情况她是知道的,两人从初中便认识,没有人比她更能理解蔡今妍此刻的心情了。 只不过她如今也已经是自顾不暇,一想到待会她小叔叔来到教室里的样子,她就已经止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看她走了神,脸上一会青一会白的,蔡今妍便抬手扯了扯她的衣袖,关心道:“小满,待会是不是你小叔要来?” 段月满一阵心悸,无奈地点了点头:“嗯。” “你叔叔多大啦?是那种脸很臭脾气也很臭的大叔吗?” “这倒不是。”段月满没做半秒思考便摇头否认,“小叔叔他很年轻,而且,长得很好看。” “长得很好看?!”蔡今妍一下子来了兴致,蓦地站起了身,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晃动了几下,“有多好看?是哪种类型的好看?是我们昨晚看到的那个帅哥那种类型的吗?” 蔡今妍是 12. 骂我吧 除了没来的,段爻到的是最晚的。 讲台上的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框,眼神里透着一股惊讶,上下看了段爻一眼,好奇询问:“请问,你是来开家长会的吗?” 毕竟段爻这气场,看着不像是来开家长会的,倒像是来收购学校的。 段爻横扫了场下一眼,发现大家的目光都几乎是聚焦在了自己的身上,视线缓缓落在第一组第四排空位那,缓缓道:“嗯,我是段月满的家长。” 班主任有些意外,怔了两秒,才猛然想起这估计就是段月满口中所说的那位叔叔。意外的表情转瞬即逝,随即便微笑着对他道:“那段月满家长请入座吧,我们家长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严格来说,段爻算是迟到了,迎着大家的灼灼目光走到座位上坐下,他却依旧是神态自若,丝毫没有迟到人该有的愧疚。毕竟对他而言,只有大家等他的份,还从来没有人敢让他等。 那座位旁边刚好是有个小窗的,段月满就站在离窗最边上的那根半凸出来的柱子旁,小手扒拉着柱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小叔叔的状况。 蓦地,左肩膀被拍了一下,段月满被吓了一激灵,险些尖叫出声。回头望去,才发现是蔡今妍。 “妍妍!你要吓死我啊。”段月满压低了声音,惊魂未定地抚拍着胸口。 “哈哈哈,抱歉抱歉。” 蔡今妍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想往窗户里看,但又碍着讲台上站着的班主任,动作不敢太过明显。拉着段月满的手腕走到教室最后边,低声问道:“你叔叔来了吗?” “嗯,来了。” “那我去看看!” “欸,妍妍你......” 段月满是想拉住蔡今妍的,可没想到她动作极快,几个跨步就直接跑到了教室前边。然后一个转身,佯装出一副路过的模样,实则眼睛直勾勾地往教室的方向看去。 原本还是八卦的脸在看清段月满座位上坐着的那个男人的时候,表情是一下子就愣住了,她错愕到甚至忘记自己还是在假装路过,直接整个人定在了窗户边上。 一大个阴影遮住了视线,很难不引起段爻的注意。翻阅叠放在课桌上的手一顿,缓缓抬头,凛冽的眼神直击蔡今妍的双眼。 男人深邃的眼眸目光如炬,微微散着几分冷意,她心头蓦地一惊,只觉这人的眼神太过吓人。她转身想要逃跑的时候,胳膊肘又不小心撞到了窗户边上的架子,吃痛的同时发出了好一大声闷响。 几乎是一瞬,便吸引到了家长们的扭头注视,包括正在讲话的班主任也因此被打断。班主任有些不悦地看过去,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质问道:“蔡今妍,你在这干嘛呢?” 蔡今妍还愣着,段月满见状赶紧跑了过来,拉上了她的胳膊,低声道歉道:“抱歉老师,她只是路过。” 转眸间又对上了段爻的视线,段月满羞得脸一红,赶紧低下头就想拉着蔡今妍离开。 “欸等下,你们两个刚好帮我去办公室把桌子上那叠《家长须知》以及我的扩音器拿过来。” “好的老师。”正巧班主任发话,段月满赶忙应下,随即便拉着蔡今妍离开。 一路上,蔡今妍都显得有些沉默,段月满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有些担心道:“你怎么啦妍妍?对不起啊,我不是有心想瞒你的,只是这事情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其实......” “小满。”蔡今妍突然定住,眼神直望着她,双手抓着她两侧的胳膊。 段月满一僵:“怎、怎么啦?” “你老实告诉我,你小叔没打你吧?” “啊?”段月满听得一头雾水,“没有呀,小叔叔对我挺好的,他没打过我。” 她微眯着双眼,紧紧盯着段月满的眼睛,试图从中判断真伪。等确定段月满说的是真的后,她才长呼一口气道:“你知道吗?我刚刚差点被你小叔那眼神吓死了,他那双眼睛,漆墨如渊,看人的眼神跟鹰一样!仿佛一瞬间就能看穿我在想什么,家住哪里,实在是太吓人了。” 蔡今妍说得神乎其神,段月满一阵轻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他的眼神有时候我看着也犯怵,但你放心,他没你说的这么可怕。” “呼,我终于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越美丽越危险。” 段月满实在是被她那表情逗笑,边说着边拉拽着她往前走:“好啦,我们赶紧去办公室拿东西吧,不然班主任该骂人了。” 她们班在走廊的最末尾处,而办公室则在走廊的最首端,沿着长长的走廊走了好一会,才拿着所需的东西回到了教室。 其实两人也不是特别社恐的性子,即便是面对这么多家长让其发表讲话也是可以做到大大方方的。可偏偏一个因为下边坐着自己的小叔,另一个则因为朋友小叔那可怖的眼神,导致两人走到讲台处将东西递到班主任手上的时候,头低的像个鹌鹑似的。 班主任正讲着PPT,蔡今妍是最先逃走的,所以她只抓到了落单的段月满:“月满,把这发一下。” 逃走的脚步一顿,又被班主任的命令强行拉回,没办法,只好又硬着头皮拿上这《家长须知》一张一张地发到每一位家长的手上。 等她恰好走到自己的位置边上,左手拿着一张正打算放到桌面,不经意间的一个低眸,就看到了段爻正看着自己的成绩单。她的心止不住一颤,对于成绩的心虚、自责、害怕被责骂,情绪一霎间汇聚在一块涌上心头,心狂跳不止。 她手上的动作故意停顿了几秒,侧眸想观察一下小叔叔的表情。可他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和平时不笑时无异,根本分辨不出他的喜怒。 可即便这样,段月满还是不安到了极点。 等全部发完,段月满走出了教室,来到了走廊的最尽头,后背倚靠在墙栏边上。从她的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段爻衣服的一角,她紧张地揪着手上的指甲,紧抿着唇,感觉度秒如年。 家长会整整开了一个小时,蔡今妍有事便先回家了,听到班主任突然来了一句“到此结束”,段月满刚松懈一会的神经再次紧绷了起来。 脊背绷得铁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教室的前后门,好不容易看见段爻半个身子走出了门口,段月满刚想走过去,紧接着便听见她的班主任从后头喊了句:“段月满家长请等一下,我有些事情想和你沟通一下。” 段爻转身又走了回去,段月满见状,心顿时也凉了半截。 她没有勇气凑前,索性走下了一楼。这会教学楼显得很空旷,家长会已经全部结束了,人也走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零星几个,大多是缠着老师问情况的,又或是像她这般,老师主动说情况的。 她坐在一处石台上,有些刺冷的风吹刮着她的脸,她拢了拢外套,将拉链拉得最高。晃动着双脚,脚后跟一下一下地踢着石台的边缘,仰着头看着正前边的教学楼,仅剩几盏还通明的灯。 “怎么了?耷拉着个脑袋,蔫了吧唧的。” 风声吞走部分嗓音,显得有些低沉。段月满猛地扭过头去,发现段爻正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侧,单手插着兜,一侧嘴角微微扬起低头望着她。 夜晚,段爻那双眼睛似乎更加透亮,黯淡的夜对他好似没有影响。他伫立着站在那,将段月满整个身子笼罩在了他的阴影下,纤长的睫毛微垂着,月光洋洋洒洒而下,照映在他的脸庞上,好看得不像话。 忽然,段月满忽然想起了蔡今妍的话,有时候他的眼神的确锐利如同秃鹫一般,凌厉、敏锐甚至冰冷。

'');(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但偶尔的,他的眼神又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此时此刻,他的眼神更像是一个和蔼的长辈。 “小叔叔。” “嗯?” “你骂我吧。”段月满的情绪涌上眼睛,鼻头一酸,又是想哭。 段爻一声轻笑,手指曲起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骂你?” “因为我考差了,我对不起爸爸妈妈,也对不起喜欢我的老师,对不起那些觉得我一定会考得很好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段月满声音已经带着哽咽,她低着头,想将脑袋埋进沙里。眼泪无声低落在她的腿上,晕成了一个又一个湿漉漉的小圈。 她觉得很累很孤独,生活的打击让她喘不过气。这样的成绩是她无法接受的,大考在前,却又迎来了最严重的一次失利,她害怕失败,她怕对不起爸爸妈妈,她怕对不起一切寄予她厚望的人,包括她的小叔。 一声清脆的啧声在段月满耳边响起,紧接着她便听见了段爻说道:“段月满,你这样的性子,真不该姓段。” 段月满抬头,眼泪迷糊了视线,仰着脑袋看着段爻,有些朦胧不清。 “不要总给自己的人生拷上那么多的道德枷锁,你又不是千古罪人,哪来的这么多对不起这个对不起那个?段月满,这是你的人生,你只要对得起自己就行。” 段月满有一刻感觉自己懵了一下,悲伤的情绪戛然而止,脑海里不断盘旋着段爻说的话,有些意外,又有些超出了她的认知。 爸爸妈妈很爱她,她从小就被教育着不要做让爸爸妈妈不开心的事情,要孝顺,要懂事,要知恩图报。她的人生过得循规蹈矩,被很多条条框框所约束着,她总被周围的人告知,孩子的人生是亏欠着父母的,不要忤逆,不要任性,因为这样你会对不起爱你的父母,对不起给你寄予厚望的人。 段月满沉默了,她抿着唇缄默了许久,而后她突然开口:“可是,我这次考得真的很差。” 一声轻叹,段爻低眸看她:“所以呢?” “所以我就应该生气?把你痛骂一顿,然后把你扔到深山里喂野狗?”一声嗤笑,段爻散漫地坐到了她的旁边,“段月满,一次考试而已,差了好了又能怎样?你的人生到尽头了吗?这么多的试错机会,你何必纠结于这最无关紧要的一次?你既然姓了段,是段家的人,就该有点血性。别整日蔫着脸耷着脑袋的,大不了复读,你小叔叔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小孩。” 在印象里,段爻还是第一次对她说了这么多的话,段月满哽咽着,内心感动到不行。 鼻子哭得红红的,抿着唇偶尔抽泣几声,就这样一大一小坐在操场边上的石台上,迎着晚风,头顶着一颗颇具历史感的大榕树,坐了许久。 “行了,还哭哭啼啼的,所以我就说最烦小孩。”段爻从上边下来,伸手拽了一下段月满的马尾辫,催促着,“走吧,还打算在这坟场过夜呢?” 胡乱擦了把眼泪,段月满从石台一跃而下,小跑着跟在了段爻的身后,不解问道:“坟场?” “嗯,你没听说过这学校都是建在坟场上的吗?” 段爻说得诡异,语调轻而幽,再加上学校的灯都已经熄灭大半,操场上只剩下了她们两个。 身后的传来的一股股凉意更把她吓了一激灵,紧紧跟在了段爻的身后,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看着:“小叔叔,你别吓我。” “害怕还不走快点?磨磨唧唧的。你明天放假对吧,记得早点起来做早餐,换个花样,别老做那甜不拉几的三明治。还有,把家里的卫生搞了,给绿植浇浇水,还一点你欠的利息。” 三步并两步地跟在身后,段月满认真听着吩咐,一件一件记着,还不忘应声道:“知道了小叔叔。” 13. 请家教 今天虽然是周末,但段月满还是起了个大早,昨晚她回去后便牢记着段爻的话,在房间里偷偷研究了许久的菜谱。趴在床上拿着个小本做着笔记,但做着做着,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家里依旧只有她和小叔,她起床的时候小叔还在睡觉。这深山老林的,连叫个菜的配送都难,不过幸好看见后院还停了辆自行车,索性便骑着自行车出去买了些菜回来。 不过这车该是许久没人骑了,骑到半道才发现车胎气不足,而那可以买菜的地方距离也远,上坡时人力和车气都不足,最终还是靠着段月满推着车慢慢走上来的。 这买个菜实属是一波三折,加上最近天气转暖,等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被热出了一身的汗。 段月满刚提着菜走进院子里,就猛然撞见了正在院子里乘凉的段爻。家里的暖气开得本就足,再加上今天的天气也好,所以段爻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图案是一些看不出规律形状的花纹。上边两颗扣子没扣,微微敞开的胸口,隐隐约约露出了衣服底下那流畅的肌肉线条。在阳光的照射下,白皙的手背上也映出了淡淡的青色血管......本就处于青春期的段月满对于这些事情就容易敏感害羞,如今看到的一瞬,便已经被彻底烫红了脸。 他双手随意搭放在躺椅两侧,慵懒地翘着个二郎腿,手指勾勒住墨镜一角,往下拉了一点,上上下下把段月满打量了个遍,蹙了蹙眉,问道:“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你被卖菜的打了?” 段月满低头看了眼自己,额前的刘海被浸湿,一手拎着破了个口子的袋子,推着辆没气了的自行车,这狼狈模样,的确像是被卖菜的追了几条街的模样。 有些不好意思地微低着头,眼神更是不敢直视前方,怕一个不小心便看见了小叔那暴露的身体。她抱歉道:“对不起小叔叔,我本来是想骑车下山买菜的,可结果自行车骑到一半就没气了,我推着回来的,这才耽误了些时间。我现在就去做早餐小叔!你等等我,我很快的。” 段月满一溜烟就想往里屋跑,可双脚还没走上几步,就被身后的段爻勒令停住:“等会。” 听到声音的段月满立即停住,不解地刚转过头去,就看见段爻忽然站起了身,缓缓朝自己走来。 段爻的身高比段月满高出不少,此刻站在她的跟前,居高临下地望着,更是极具压迫。段月满低着头,不敢抬起一点,怕非礼勿视看到段爻那敞露开的胸口.可即便这样,她脸上的红晕已经从脸颊蔓延到了耳后根。 “段月满。” “啊?” 段月满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抬头,可紧接着就感受到了一个炙热的掌心抚上了自己的额头,她身体蓦地一怔,瞳孔扩大有些惊讶地望向段爻。 段爻身体微躬,五官在段月满眼前不断放大,他轻啧了一声,对上了段月满那双呆住了眼睛:“你脸怎么这么红?中暑了?” 手掌抚摸上脸颊,是有些发烫,段月满赶忙摇了摇头且往后退了一步,连连否认道:“没、没有,就是有点热。” “那你进屋把空调温度调低些,回房收拾一下自己,待会家教老师要来了,别让人觉得是在教一个小乞丐。” “家教老师?”听到这话段月满一脸诧异,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段爻缓缓挺直了腰,淡淡瞥了她一眼,随即从她肩膀擦肩而过,朝里屋走去,边说道:“嗯,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得找个老师给你补补课。总不好传出去让外人知道了,说段家出了个脑子不好使的。” 段月满没有因为段爻的后半段话而感到不高兴,反倒是兴奋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喜悦之情难以掩饰,一个劲地说道:“真的吗!真的吗!谢谢小叔叔!” 段爻回眸看了她一眼,看着她这么高兴的样子,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真是小孩,请个家教还能高兴成这样。” 段月满放下手头上的东西后,便小跑着回了房间。用清水洗了把脸,给自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将有些松散的发圈解开,梳顺了下头发,在镜子前照了照,而后又觉得披撒着头发不太好,又挑了个米黄色的发圈扎了个丸子头。 等她嗒嗒嗒地走下楼梯快要来到一楼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季勤出现在了院子里,身旁跟着一个长相很是斯文的男生。看着年纪和她差不多,留着头利落的短发,浅浅地笑着,看着像是个阳光帅气的男大学生。 急促的脚步声不由得放缓,段月满的视线已经全然落在了那个新来的家教老师身上,帅气阳光的外表和相似的年纪,更是让她有种春心萌动的感觉。 段月满几乎是花痴的模样让段爻看在眼里,微眯的双眸蓦地一冷,转而淡漠地看向季勤,语气中带着淡淡的不悦:“怎么找了个男的?这家里男人还不够多吗?” 季勤有些懵,他只是接到指示说要找个家教老师,当时段爻也没指明要男要女,更没说什么要求。如果是上刀山下火海,徒手抓鳄鱼又或是极限荒野求生之类的,季勤还尚且在行。可唯独这给高中生请家教这事,他还是第一次做。一接到电话他就火速赶往了人才市场,随手挑了个主动且顺眼的,也就给带了回来。 男生显得有些拘谨,身体绷得很直,显得很是紧张。他也只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想趁着课余时间兼职一下家教赚点生活费。可他看着眼前这位雇主,不禁感到有些发怵,看着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段爻对于这个白净的男生并没有多少好感,随意转身坐在了一张椅子上,犀利的眼神看得男生更是局促不安。下颚微抬,示意开口:“自我介绍一下。” 男生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使自己平静,敢正视雇主的眼睛。他偷偷呼了口气,随即大声开口:“先生您好,我叫江逢,是络大的一名数学系大四学生。我高考成绩六百九十九,雅思八点四,已申请到了国外的研究生,专业成绩也都在全系前三,每年都能拿奖学金,且对历史也有一些深入的研究。我还参加了许多国际数学英语大赛,之前也有带过高三的学生,文科理科我都带过,家长口碑也很......” “停。” 段爻突然开口打断,蓦地转头看向还杵在楼梯口偷瞄的段月满。食指微曲朝她勾了勾手,对其道:“过来。” 有种偷瞄被抓包的窘迫,段月满小脸微红,不过也不敢拖拉,小跑着就到了段爻的身边。低眸看着段爻,小声喊了句:“小叔叔。” “喜欢吗?” 这问题来得突然,段爻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段月满,她的心也跟着陡然一颤,抿着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叔这个问题。似乎回答喜欢或是不喜欢,都感觉有些奇怪...... 段爻此刻有了一种莫名的情绪,像是那种长辈在提防着家里的小孩与异性接触的感觉,他微蹙了蹙眉,对眼前这个叫江逢的提不起什么好感。 不过这男生的条件还算可以,时间紧迫,为了不耽误这小孩的学习,段爻思忖了片刻,还是决定道:“先去试课一节,我要是满意你就每天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以及周末的上午下午各三个小时来这教她,直到她高考结束。我会派人接送你,包午餐,时薪给你一千,我要是满意还会再加。” 江逢在听到时间的时候本来还有些犹豫,但一听到时薪一千,瞬间瞠目,刚刚的那点顾虑也就瞬间一扫而空。连连点头表示同意道:“我可以的先生,时间完全没问题!您放心,我一定会教好您的、您的......” “侄女。” “我一定会教好您的侄女的!” 突然就已经决定好了,段月满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便听见了段爻的催促:“还不快点拿东西下来,准备试课。” 段爻没让两人在房间里教学,而是直接安排在了一楼。大门全部敞开着,阳光挥洒而入,平铺在了那张金丝楠木长桌上,金灿灿的,融为一体,像把太阳搬进了屋内。 两人一左一右坐着,表情都略显紧张,段月满与江逢相视一眼,随即都缓缓将目光落到了正对面的段爻身上。 犹豫半响,段月满还是主动开口问道:“小叔叔,你要一直坐在这吗?” 他面无表情,眸色如墨,手肘撑在桌上倚着脑袋,眼底情绪不明:“怎么?我在这影响你学习?” 段月满不敢说是,只得扯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摇摇头道:“当然不是。” 其实多一个人在这并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奈何段爻的眼神太过凌厉,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导致两人即便没有抬头与之对视,也会感到身体一阵凉颤。 只不过这样的拘谨并没有持续太久,段爻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后便神色凝重地离开了座位。但很快,季勤就被段爻一个挥手接替了他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坐到了椅子上。 段爻这个电话持续了很久,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试课已经结束了。只不过他的脸色看起来依旧不好,紧拧着眉,眼里的杀气也更甚。 段月满见状有些担心,身体不由得自动上前,眼神里透着担忧,低声地喊了句:“小叔叔,你还好吗?” 段爻低眸看着她,眼里的戾气稍褪,但也没做过多解释,只是随口敷衍了句:“还好。” 随即他又接着问道:“试课怎么样?满意吗?” 段月满点点头:“嗯,江老师教得很好,他的教学方法还挺有趣的,让我觉得解题思路都变得简单了。” “那就好,那就定这个吧。” 段爻转眸深深看了江逢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随即叫上季勤,刚准备上楼的时候,他的脚步一顿,沉默了几秒,还是折返了回去。 “段月满,我得出去一段时间,之前回老家的秀洋姨她会回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她是西贡人,普通话可能不太好,不过不影响交流。乐安也会在下午抵达络城,平时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找他,他也会接送你平时上下课。” 段月满仔细听着,她仰着头静静地看着段爻,看着他蹙起的眉和沉下的脸色,心里不由得泛起一股不安。 段爻交代完便打算上楼,却忽然感到衣摆处有一阵小小的拉扯感,他侧眸望去,发现是那张比他还要紧张忧愁的小脸。 “小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 “我高考前你会回来吗?” “不一定。” 空气陷入一阵悲伤的沉默,段爻有点不适应这离别前的感伤,看着她眼圈红红的又有要哭的迹象,段爻叹了口气,还是补充道:“我尽量。” 那抬起的小脸才终于有了些笑容,她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很真诚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道:“小叔叔,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隐隐感到有些不安,段月满也不知道他要去哪,要去干什么,但她真心希望,她的小叔叔能平安。 看着那双眼睛,段爻的心倏地顿了一下,很奇怪的感觉,第一次有人期盼他能平安,毕竟那些人,都只希望他会死。 唇角微抿,略略低了低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后转身上了楼。 等段爻再次下来,脚边多了一个行李箱,他不擅长这些扭捏的道别,所以在路过段月满时,他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好好学习。” 他想走,却又被她的一道声音叫停了脚步。 “小叔叔。” 段月满喊着,小跑着跟到了院子,走到了他的面前。 “这个给你。”摊开手掌,是一个有些年代感的小挂件,小小的一个袋子像古代的荷包。 “这是什么?” “是我的护身符。是我出生那年,妈妈为我求的。我想给你带着,带着能平安。” 段爻垂眸看着那手上的东西,他好像有些愣神,思绪一下子飘回了从前很远很远,又蓦地一下被拉回。 “既然是你妈妈为你求的,你就自己带着吧。” “可是......” 段爻抬眸注视着她,难得地嘴角轻轻笑了笑:“带着你的祝福,我会平安的。” 而后又迅速收起了笑,好像刚刚笑的那人不是他一般,恢复了那副寡情冷淡的形象,伸手掐了把她的脸,带着警告意味道:“段月满,你给我好好学习。我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的钱,你要是没给我考上络大,你就死定了。” 段月满身体陡然一颤,听着熟悉的台词,连连点了点头,保证道:“放心吧小叔叔,我一定好好学习!” “嗯。”段爻这才满意地送了手,随意挥了两下手掌,“走了。” 临走前,他还不忘了回头对站那的江逢勾了勾手,嘴角扬起一抹很深的笑:“江老师,我先送你回去,另外我还有几句要交代你的。” 江逢看着他的笑,实在是只感到了阴冷。他尬笑着应了句,随即立即上前跟着一块走了出去。 望着段爻离开的背影,段月满感到一股无言的孤独感再次将她笼罩。即便这个小叔叔对于她而言,性格有些古怪且阴晴不定,但那毕竟是他的亲人。如今,却又得再一次经历亲人离别的场景。 不过还好,小叔叔他还会再回来。 14. 想睡你 自那日起,小叔叔和季勤便离开了家,家里也只剩下了她和秀洋姨在。乐安每日都会按时接送她上下课,还有当江老师来教学的时候,他也都会在,且就坐在试课那日段爻坐着的位置上。 江逢教的很好,给的解题思路都非常清晰易懂,也让段月满在短时间内进步了不少。江老师人很随和,笑起来也很温柔,但不知道怎的,他似乎总是会特意保持距离感,除了解题过程和思路,无关学习的,他一句话都不会多说,就连教导的时候都坐得中间还能再塞下一个人。 这一个月以来,段月满每日就是按部就班的学习、回家、学习,日子过得充实而紧张,恨不得吃饭都在看书,连歇上一会都觉得罪恶深重。 每每到这个时候,秀洋姨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模样,就总会给她端上一碗冰凉的芒果冰沙。甜脆适中的芒果配上刚研磨好的绵冰,撒上颗颗饱满的马蹄爆珠,再淋上甜滋滋的果酱。五六月份的天气已经转暖,空气中也带着丝丝热气,在烦闷的时候吃上一口冰凉的绵绵冰,又能消暑又能解忧。 秀洋姨虽不懂这些晦涩难懂的题目,但她能懂如何让美食来宽慰眼前这个女孩的烦躁不安的心。 只是一直到高考当天,小叔叔依旧没有回来,段月满在院子里的那个躺椅上坐了许久,也没能看到段爻的身影。 不过那日早上,秀洋姨和乐安都起得很早,做了一桌子很是丰盛且极具越南特色的早餐,还特意穿了一件红色的旗袍。秀洋姨说,这是她特意上网搜的,期盼着祝愿她的月满能圆满,旗开得胜。 乐安也是紧张得不行,看着要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上几分。出发前还特意叫多了两辆车到前后开路,说是为了确保交通畅通无阻。 虽然没有爸爸妈妈到场的祝愿,也没有小叔叔“冷着脸”的送行,但好在有秀洋姨和乐安在,段月满还是充满了斗志,抱着必胜的决心进了考场。 为期两天的考试她都发挥超常,考完试的那天下午,乐安直接载着她和秀洋姨就开了一桌“庆功宴”。乐安还特意告诉她,这花的是段爻的钱,不用心疼,放心点。 段月满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略略低着头,拿着手机在桌子底下,打开了她和段爻的聊天框,发出了为期一个月的第一条微信: 【小叔叔,我考完试了。】 【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 发出的消息最终也没有得到回复,只是考完试后的那几日,段月满也实在是玩疯了,至于有没有回信,她也全然抛掷脑后。 六月中旬,气温也是高得厉害,枝桠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光影交错穿梭在其中,所吹过的风都带着闷热。 褪去了每天重复且宽松的校服,段月满第一次换上了一件修身的吊带连衣裙。她皮肤白皙细腻,身材高瘦,微垂的睫毛纤长而浓密,如瀑的秀发直铺在身后,即便是不施粉黛,也是难掩她那副青春俏丽的模样。 她撑着一把天蓝色的伞站在一树下躲避阳光,偶尔踮起脚尖眺望,看着左右来往的行人,紧盯着远处那些个看似眼熟的背影,从希望变成失望,撅着小嘴苦闷地等着那人的到来。 最终还是在电话的轰炸下,蔡今妍才姗姗来迟。远远地便瞧见那抹身影从公交站下了车,挎着个包,火急火燎地朝着那棵梧桐树跑来。隔着老远,就听见蔡今妍带着极重的喘息声边跑边道:“对不起小满,我迟到了,这路上实在是太塞车了!你是不知道,我在那趟公交车上,就已经看到了六个咱学校的人,这公交车都快要被咱学校的人给占领了。” 她累弯了腰,气喘吁吁地一手搭在了段月满的肩上,小脸被晒得通红,还在不停地喘着粗气。等缓了好一会,蔡今妍才从包里神秘兮兮地掏出了一个东西,献宝似的举至与段月满视线平行的位置,得意的挑眉道:“噔噔蹬!你看我带了什么!” 段月满定睛一看,发现是一台还崭新的相机,她顿时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好奇地追问着:“天呐,你怎么会有相机!” “是我那个搞摄影的表哥的,他今天刚好到我家来吃饭。我想着你今天生日,是个大日子,所以特意借来给你拍一组生日大片。” 段月满一听瞬间感动的不行,抓着她的手晃动着她的胳膊,带着朋友间的撒娇语气道:“哎呀,我的妍妍对我也太好了吧,我何德何能有一个对我这么好又美丽大方的好朋友啊。” 蔡今妍笑着,没好气地一把拍掉了她的手,笑着道:“你少来这一套,咱俩谁跟谁啊。” “嘻嘻,那我们现在去哪拍?” “我查了攻略,坐地铁七个站在宝月下车,那边有一个很漂亮的开放摄影基地,我们去那拍。昨晚我还特意在网上苦练了拍照姿势和技术,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拍出一个时尚大片来。” 段月满立即兴奋地点了点头,应声道:“走,我们现在就出发。” 在路上花了将近一小时,才到达了目的地,这天气实在是热得吓人,持续的高温导致还没开始拍照就已经热出了一身的汗。但好在那个场地的景不错,蔡今妍也发挥了出了绝佳的水平,给她拍出了绝美生日照。 两人在这场地几乎待了三个小时,等彻底结束了拍照流程后,太阳都已经下山了。段月满和蔡今妍就近找了一家咖啡店坐下,点了两杯果饮,一边做短暂的休息,一边拿出手机来修一下今天拍的照片。 她们坐在的地方附近有一个人工湖,傍晚时分,街灯亮起,照得湖面波光粼粼。偶尔几人闲散地在那路过,也有钓鱼的老大叔在挥着竿。但忽地一下湖面一阵妖风吹过,将老大叔的鱼竿吹偏了航线,连水面上的涟漪都是一圈接着一圈。 吸溜完最后一口果汁,段月满抬起头刚打算问一下接下来的行程,紧接着就看到了蔡今妍与她同一时间抬起了头看着她,脸上带着些许兴奋道:“小满,我表哥和我表姐跟两个朋友在ktv,他问我们俩要不要过去唱会歌?他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还给你定了个生日蛋糕,问你要不要过去坐会庆祝一下?” 蔡今妍的表哥和表姐她是见过的,人也很和善。现在时间也还早,去坐一会倒也无妨,主要是人家还定了生日蛋糕,倒也不好推脱了好意。段月满思忖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同意道:“好,那就过去坐会吧。但是我看这天气好像要下雨,我们今晚还是得早点回去才行。” “好啊,那我们坐一会就走。” - KTV段月满也是第一次来,之前爸妈管得紧,就连和朋友出去一趟图书馆也是要再三申请打报告才能被批准的,像这种娱乐性的场所,别说是进去了,就连路过也是鲜少的。 看着这灯红酒绿、富丽堂皇的装饰,段月满很是好奇,沿着那条金光闪闪的走廊,耳边不停地充斥着各种音色不一的歌声,跟着一个穿着标准白衬衫的侍应生一直往前走着,一直走到了拐角处的第一间房间停了下来。 伸手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闪烁着的五颜六色的灯光,两男人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把踩在桌子上,用那算不上美妙的歌喉正仰头激情演唱着。主位正中央还坐了一个男人,身边还紧挨着一个女生,那女生穿得单薄化着浓妆,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了男人身边。灯光闪烁地令人眼花缭乱,段月满双眸微眯定睛看着,她隐隐约约地记得,那男人就是蔡今妍的表哥。 在场的人在看到推门而入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落在了她们的身上,表哥在在看到的一瞬更是噌的一下站起了身,满脸堆笑着朝她们走了过来。 “哎呀小满,你来啦。表哥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特意给你定了一个超大超漂亮的生日蛋糕,等会给你好好庆祝一下啊。” 表哥伸手想要牵一下段月满的手,却被她后退半步直接躲开。她闻到了一股很浓的酒味,她不喜欢,下意识蹙了蹙眉头。 但那表情也是转瞬即逝,毕竟不好太过明显反而拂了表哥的面子和好意,她还是浅浅地笑了笑,低声应道:“谢谢表哥,麻烦表哥破费了。” “哎呦,你这说的什么客气话。今妍是我妹妹,你是她的好朋友自然也是我的妹妹。哥哥对妹妹好,那是应该的。”说完表哥还朝着身后那两个朋友抛了个眼神,随即几人大声了笑了几下,也跟随着附和了两句。 一旁的蔡今妍紧挨着段月满,探着脑袋眼睛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随即看向了自己的表哥,有些不解地问道:“表姐呢?她不是也来了吗?” “她就来坐了一下,然后说有事就先走了。”表哥没做过多解释,转身拿了瓶酒,接而又坐在了那女生的旁边,还不忘伸手招呼着她俩,“来啊,坐会,先吃点果盘,待会蛋糕就到啦。” 其实对这样的环境,两人都显得不太自在,蔡今妍主动靠里让段月满坐在了最边上。屁股刚一碰上坐垫,紧接着表哥就拿着开瓶器“砰”的一声打开了一瓶酒,拿了两个新杯子分别放在了两人的面前,酒瓶子往这倒了半杯,又往那倒了半杯。随即酒瓶重重砸放在桌面,表哥蓦地起身,大手一挥,朝着众人喊道:“来!让我们敬今天的寿星一杯!祝我的月满妹妹,生日快乐!十八岁成年快乐!” 男人们跟着起哄,仰头将那他们手中满满的一杯酒一饮而尽。段月满和蔡今妍相视一眼,都有些迟疑,蔡今妍率先开口:“表哥,小满没喝过酒,我看这酒还是算了吧。这样吧,我喝,让小满喝瓶可乐,以可乐代酒怎么样?” 段月满刚想开口,却不料表哥面色一变,显得有些不太高兴:“今妍,这可就是你不懂事了啊,表哥好歹今天二话不说就借了这么贵的相机给你,你现在连表哥的一个小小面子都不给啊?还有你小满,表哥是真把你当在家妹妹,今天才特意叫上朋友来给你庆祝生日的,表哥今天高兴,还专门给你定了蛋糕。你现在连表哥敬你的半杯酒都不肯喝,你这就说不过去了吧,你这以后还让表哥怎么在朋友面前抬得起头啊。” “欸就是啊,妹妹,你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不就半杯酒嘛,我们可都是特意来给你庆祝生日的,妹妹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吗?” 耳边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包房里的灯光也晃得人眼晕,段月满不想让好朋友为难,也不好真拂了表哥的面子。单手紧攥杯子,感受着凉意贴近掌心,垂着眸咬了咬牙,嘴唇贴着杯沿,还是仰头一口接着一口全数喝下。 “哎呦,这就对了嘛!”表哥一拍大腿,满脸的高兴,“来来来,再喝一杯!” 话音刚落,表哥便又往段月满的杯子里倒满了酒。蔡今妍一脸担忧地望着她,靠近她的耳朵,低声问道:“小满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段月满没喝过酒,只觉这酒有点辣口,其他的倒也还好,没想晕,也没想吐。于是她摇摇头,回道:“还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表哥端起段月满的酒杯,直接塞到了她的手里,而后又拿起了自己的杯子,杯壁相碰,发出了一声脆响:“我都说了,这酒度数不高,跟喝水没两样。表哥怎么会骗你呢?来,再喝一杯。这杯表哥祝你们俩都能考个好成绩,考上理想的大学啊!” 先前喝了没什么感觉,慢慢的,段月满便也放下了些许戒心,仰头,便也把这杯也给喝了。 不知道是不是比刚刚喝多了半杯的缘故,终于有点酒意上头的感觉,脑袋觉得有些闷闷的,就连身体都感到有些炙热。 段月满起身想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沿着走廊越往外走,便越觉得太阳穴有些突突的疼。洗手间里有一个小窗口,透过那扇有些灰尘的玻璃,瞧见了外头正在下雨,而且雨势还不小的样子。 洗手间里做了隔断,将外头那些嘈乱刺耳的声音隔绝掉了大半,耳根子也总算是清净了一些。 打开水龙头,双手触摸上冰凉,扬了一把微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凉的水流覆盖在脸颊,脑袋上的昏沉稍稍得到了些许减轻。她刚一抬起头,眼前有一个椭圆形的镜子,镜子中蓦地显示她身后出现了一个女生,她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了头,抬手将眼前的水渍擦去,才发现是刚刚坐在包房里的那个女生。 “你是刚刚......” “那包房里的人你都认识?”那女孩开口打断了段月满的话,还当着她的面拿了一根香烟叼在嘴角,火焰燃烧,瞬间从嘴巴里呵出了一缕白烟。 虽不知道是出于何意,但段月满还是老实告诉了她:“不是,除了刚刚坐在中间那个我见过两次面,他是我朋友的表哥,其他人那两个男人我不认识。” “刚成年吧。” “嗯。” “刚高考完?” “嗯。” 女孩看着她,忽然露出一抹温柔的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喃喃道:“你这年纪,真好。” 她把那还没抽完的半根烟扔在地上踩碾了几脚,在与段月满擦肩而过准备离开的时候,她脚步一顿,还是停在了段月满的左侧:“早点回家,那几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人。” 迎着段月满那双清纯且不谙世事的眼睛,她又是一声轻笑,随即一手搭放在了段月满的肩上,嘴唇附在耳边,随着一个温热的气体袭来,她缓缓道:“他们想睡你。” 女孩走了,徒留下了段月满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站在了原地。太过于直白的话语,让一个看到电视剧上有亲吻的镜头都得命令按开的小女孩来说,这样的话足以让她的脑袋宕机了好几秒,也让她在成年后的第一天感受到了这社会人性丑恶的一面。 脊背瞬间冒出了一身冷汗,她一只手搀扶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害怕得深呼吸了好几下。 等稍稍从震惊的情绪中缓过神来,她先是给蔡今妍发了消息让她来洗手间找自己,随即又赶忙给乐安发去了微信,附带上自己的定位以及包间号,让乐安前来接她。好在乐安回信非常及时,几乎是同一瞬,他便回复了个“好”字。 看着乐安发来的明确回复,段月满这才长呼了一口气。可她在洗手间里等了好几分钟,却都没有等来蔡今妍的回复或者身影,想起刚刚女孩的话,心里不由得开始担心。 她思考了几秒,还是决定先回到包房里。踏过漫长的走廊,刚一推开包房大门,就看见了那个表哥正在灌蔡今妍酒。段月满一惊,赶忙跻身上前,一把伸手夺过酒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拉起蔡今妍的手站到一旁,蹙着眉看着眼前的男人,带着点怒意道:“表哥,已经很晚了,我和今妍得先回去了。” “欸,你着什么急啊,蛋糕都还没来呢。” 表哥一听要走,哪会乐意,伸手就抓住了段月满一侧的手腕。力量的巨大悬殊,让段月满根本无法挣脱开。 男人的手劲很大,抓得段月满生疼,鼻腔充斥着难闻的酒精,只觉脑袋昏沉得愈发厉害:“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我不干嘛,我就想你陪哥哥喝杯酒而已。”男人笑得轻狂,眯起的眼睛更是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另外一男人拿着酒杯递到了表哥的手上,表哥将杯子递到了段月满的嘴边想要逼她喝下,蔡今妍上前阻止,还被表哥狠甩了一巴掌。 “滚开,碍眼的玩意儿,还想坏老子的好事。” 他下手很重,蔡今妍的脸上直接出现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段月满心急地想过去扶住蔡今妍查看情况,可手腕被男人牵制住,猛力一扯还险些撞入了男人的怀抱。表哥的手指勾勒着段月满的脸颊,那恶心的笑声在她耳边不断响起:“小月满,陪哥哥睡一觉好不好?” “我不要!你滚啊!你放开我!”段月满带着哭腔,死命挥舞着双臂,胡乱挣扎着。 场面陷入了一片混乱,房间里还不时充斥着这些男人们带着明显意图的坏笑。但也就在此时,身后的大门忽地传来了一声巨响,好似被人一脚踹开了大门,直接将还抵在门口的一男人踹出了半米远,重重摔撞在了一椅子上。那男人霎间蜷缩着身子,手中的酒杯也滚落到桌腿边,痛苦地在地上哀嚎着。 房间里边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时间聚焦在了这位突然出现在门口的男人身上,他沉着脸色,眼眸微垂,一身黑色独站在门口,外套肩上还沾染了一些来时的水珠。 他那深邃的黑眸中透着森冷,如鹰隼般戾寒的目光扫视在屋内每一个人的身上,强大的来自上位者的气场压迫,尽管还没说上一句话,却也直接让场上的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小、小叔叔?”眼泪迷糊了双眼,段月满带着哭腔,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段爻手指微勾了勾,仅是淡淡吐出两字:“过来。” 表哥是被段爻的气场给唬住了,另外看见了还躺在地上哀嚎着的好兄弟的惨状,心头一颤,不自觉地便放开了段月满的手腕。 束缚被解开,段月满立即抬脚扑到了段爻的身边,两只手紧紧攥着段爻的衣角,红着眉梢,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悸,仰着头,睁大了眼睛望着他,哽咽地委屈地喊了句:“小叔叔。” 女孩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实在令人心疼。可段爻却依旧沉着脸色,任由她抓着衣袖。只是低着眸,眼神掠过她白皙的脖子处有着一道明显的抓痕,像是被指甲用力挠的,眼色一暗,周遭的气压骤降,冷戾的目光也同样落在了她的脸上。 “小、小叔叔......” 段月满的瞳孔颤了颤,可抓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段爻的指尖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旁,目光游移在她的脸上。沉冷的语气中带着警告:“小侄女,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夜不归宿?” 他缓缓扬起一侧的嘴角,俊冷的脸上笑意愈发浓烈,笑得段月满后背一凉:“还真是不乖啊,还敢喝酒,胆肥了?连小叔叔的话都当作耳旁风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