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主母腰软难缠》 第1章 柔弱不能自理的外室 “做侯府嫡母,要省得宽容大度!” “说开了吧,在山里大雪封路那几天,锦窈就已经跟我在一起了。再说,她救过我的命,不管你同意不同意,她都得进这个家门。” 碧霄阁里,太阳像火球般烤着大地,热气蒸腾。 可江明珠却感到全身发冷,仿佛掉进了冰窟窿。 眼前的楚黎川,一身白衣银甲,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漠,那一瞬间,江明珠觉得他好陌生。 或许,她从来就没真正认识过他。 记忆里那个清朗如风,求婚时还会羞红脸的少年,真的存在过吗? 半年前,她遵循婚约嫁进了顺勤郡王府,一是因为楚黎川是她心仪的少年英雄,二是不愿病重的祖母再为她的婚事操心。 楚黎川年轻得志,军功显赫,后院却不染风月,连个贴身丫鬟都没有。 不好女色,本是个好归宿。 新婚之夜,他揭开她的红盖头,第一句话就是承诺给她“这一世只娶她一人。” 她以为嫁对了人,就算他没等到圆房就奉命去了西山,她也毫无怨言。 她愿意帮他孝敬母亲,打理家里的一切琐事。 谁能想到,他回来时,竟带着一个沈锦窈。 这才半年! 仅仅半年啊! 银甲的反光太刺眼,江明珠觉得眼睛疼。 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 她不甘心地问:“这么说,你要娶她进门,只是为了报恩?” 楚黎川侧头,温柔地看着身边穿着鲜艳红裙的女子。 在不懂情之前,他认为江明珠这样温顺的女子很好。 直到遇见锦窈,他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锦窈活泼聪慧,纯真善良, 更有超群的勇气和智谋, 让他的西山之行势不可挡,短短半年就攻克了久攻不下的难关。 不像江明珠这些自诩名门的千金小姐,每天只会念叨规矩礼仪,死板无趣。 想到这里,他笑容温柔,“当然不只是报恩那么简单,遇见她,我才明白什么是天造地设,什么是刻骨铭心。” 话音刚落,他又恢复了平日的冷峻,认真地说:“锦窈是奕王叔副将的女儿,跟着我却没个名分,实在委屈了她。” “所以我要娶她为平妻,将来她会住在梦幽榭,和你一起管理家务。将来若有子女,也由她教育,不用你费心。” “将军,您怎么这样对我家小姐!” 江明珠身边的贴身丫鬟屏幽心里愤愤不平,为小姐感到委屈。 “你去西山,连新房都没进就走了。你知道这大半年,小姐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只要你稍微为她考虑一点……” “屏幽,别说了!” 眼看楚黎川脸色越来越沉,杀气四溢,江明珠连忙制止。 她担心屏幽这傻孩子吃亏。 江明珠深吸口气,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强忍着对楚黎川说:“我问你,你说的这些,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沈姑娘的想法?” “当然是我的想法。” 楚黎川说完,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把身边的女子挡在身后保护起来,“你别用后院女子的龌龊心思去猜她,她胸怀大志,眼界开阔,不拘于此。但我总得给她一个安稳的依靠。” 胸怀大志,眼界开阔? 谁愿被困后院,日复一日埋没在琐碎家务之中? 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他在外放心,心甘情愿地放下少女时的万丈豪情。 第2章 自请和离 “好,将军既已言明,明珠自当铭记。” 她轻轻点头,眼神淡漠,语气陡然坚决,“只不过,明珠心窄如线,难容沙粒,对于分享,我无力承受。” “因此,这桩婚事,我不能同意!” 江明珠身姿纤细,常给人柔弱之感。 而此刻,她的话语却字字坚定,响亮异常,“别忘了,先祖与老郡王有约在先,以正妻之名迎我进家门,若四载无子,方能另娶。” “你这是在用祖父压我?” 楚黎川面色铁青,满是阴霾:“沈锦窈入门,是以平妻之礼,非妾,勿要言语轻贱!她日后来此,与你等同,你休想以主母身份欺她!” “既如此,我们之间无话可说。” 江明珠始终未曾向沈锦窈投去半分目光。 只因鄙夷。 无媒私合,哪堪妾位之称。 她沉声言道:“我进门,乃老太太亲自主持,六礼不缺,八人共抬。望将军能请来两家长辈,赐我一封和离书,自此你我各走一边,各自安好!” “你……” 楚黎川眼底闪过惊讶,更多的是愤怒。 他刚欲反驳,老太太在侍女搀扶下急步上前,拍打着他的臂膀,气息急促地责问:“你这逆子,还不住嘴?” “母亲,您怎么会来这?” 楚黎川面沉如水,憎恶地瞥了江明珠一眼,以为定是她背后搞鬼,请母亲来压制自己。 这般的嫉妒心与心机,真叫人生厌。 老太太捕捉到儿子的眼神,不悦地哼了声。 “别瞪明珠,我虽久病,却未失智,不容你在这后院胡闹!” “母亲!”楚黎川面色微变。 老太太抢先说道:“历来名门之女,怎会与男子私定终身? 即便明珠不说,我也绝不容许这般无耻辱门之女踏入郡王府!” “母亲,我可以解释……” “黎川哥哥,不必说了,都是锦窈的不对,别因我惹母亲和嫂子不悦。” 沈锦窈咬紧唇,拽着楚黎川的衣袖,杏眼中满是依赖与绝望。 她清楚,在这个家,只要拴住了楚黎川,其他都无关紧要。 上一世,她听说老太太极重子嗣。 她相信,老太太很快会改变主意。 见沈锦窈娇弱无助,楚黎川心疼不已,连忙道:“别这么说,爱上你是我的不由自主,哪里怪得了你?” 自然不怪她。 见到楚黎川深情款款,沈锦窈心满意足,往日的算计没白费。 为了让他更加怜惜,她摇头,泪水如断线珍珠,“不,是锦窈错了。锦窈不该把一切想得太天真,害你家庭失和,风波不断。” “唉,别这么说嘛。”楚黎川心里跟刀绞似的疼。 沈锦窈抽抽搭搭,喉咙里像塞了块棉花,勉强挤出话来:“我这就走,黎川哥,你也把我忘了吧。要是爹问起来,我就说是我自己不懂事,给他抹黑了。” 话音未落,泪珠子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哗往下掉。 这一幕,让楚黎川心里既酸楚又更加坚定了某个念头。 “锦窈,别这样说自己。在山里的时候,没有你,那一摊子事儿哪能解决得那么利索。明珠那样的千金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然不明白你的难能可贵。” 定了定神,楚黎川语气坚定:“放心,我一定给你个平起平坐的位置,谁也别想拦着!” “那就和离吧。”江明珠态度坚决,半步不让。 老太太一听“和离”,先是惊讶,随即眉头微皱,不满地看向江明珠。 第3章 外室有喜 “明珠,黎川要是哪里做得不对,娘自然会教导他。夫妻俩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怎么能轻易说和离呢?” 转头,老太太目光落在楚黎川身后躲着的沈锦窈身上。 “你也瞧见了,咱们郡王府家规森严,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踏进来的。黎川刚立了功,正是能不能往上爬的关键时刻。” “你也不想因为他被人口舌,失了上头的信任吧?来人,送沈姑娘出府!” “黎川……” 沈锦窈脸色煞白,手指一松,眼睛一闭,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向他。 楚黎川眼一紧,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了倒下的柔弱身躯。 “快来人,去请府医!” 他顾不得旁人怎么看,一把将沈锦窈横抱起来,大步流星往自己院子走去。 江明珠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如坠冰窖。 院子里,乌云遮蔽了刺眼的日光。 光线陡然黯淡,连带着那份潮湿闷热,让人透不过气。 她明白,要送走那位沈姑娘,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造孽啊!真是造孽!” 老太太深恶痛绝。 宋妈妈生怕她承受不了,连忙给抚了抚气。 “事情既然如此,老太太看开些。毕竟,那位沈姑娘救了将军的命,别在咱这儿出差池才好。” “哎。” 老太太自然知道,歉意地看了看江明珠。 “明珠,不是娘不想替你做主,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总不能就这样赶出门去。要不,等她醒了,娘再安排人送她走如何?” “娘放心,一码归一码,儿媳也不愿府里闹得沸沸扬扬,我们先过去看一看吧。”江明珠说着,脸上逐渐布满阴郁。 不久后,众人齐聚楚黎川的吟风居。 府医从侧室出来,老太太急忙询问:“怎么样,有没有大碍?” “回老太太,恭喜啊!这姑娘有近两月的身孕!” 府医的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老太太脑中“嗡嗡”直响。 她身子晃了一晃,不死心地追问:“确定无误?” “滑脉明显,犹如珠走玉盘,是喜脉没错。” 这一句话,几家欢喜几家愁。 欢喜的是楚黎川,忧心忡忡的则是老太太。 刚才还信心满满要给儿媳一个交代,谁能料到,转眼间就飞出这样的惊天消息。 想起已故的公公,普宁郡王,膝下子女本就稀少。 仅有的两儿一女。 大爷身为长子,继承家业本是天经地义,可偏巧只育有一女。 三年前,她的夫君与大伯在南疆战场英勇捐躯,以身许国。 皇上怜悯,特许顺勤郡王府再延续一辈男丁承袭爵位,“侄代伯继”。 这样一来,无论是长子还是次子黎川,都有机会成为这郡王之位的继承者。 长子虽然是正室所出,却非亲生,仅仅是挂在她的名下罢了。 心底里,自然更倾向于让亲生骨肉接下这份荣耀。 本来嘛,这次西山大胜归来,觉得袭爵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谁知道半路又杀出这程咬金? 这关键时刻,可容不得半点差错。 目光再度落到江明珠身上,不由得一阵心慌。 左思右想,她对着床边的黎川沉声说道:“黎川,你跟娘出去一下,娘有话和你说。” 话音刚落,她便先行往正房走去。 第4章 赌江明珠没有退路 屋内,冰鉴散发着缕缕寒气,仿佛也渗透进了老妇人的心头,冻得浑身发冷,许久都暖不回来。 她吩咐宋妈妈让人将冰鉴挪远,又让人端了热茶上来。 喝下那口热茶,老妇人才渐渐定了神,抬头看向立于门边的儿子。 “说起来,那位沈姑娘的作风,原本是不可能迈进郡王府门槛的。别说做平妻,就算做小,都是高看了她。” “娘,您别这么说锦窈,她……很好,是我情难自已,不忍见她受苦。娘您既然能宽容江明珠,又何苦为难锦窈呢?” 见老太太面色愈渐阴沉,黎川心中不禁一紧。 他和锦窈并没有做错什么,若真说错,也只能怪命运弄人。 若是早知会有锦窈的出现,半年前,他绝不会答应迎娶江明珠。 他曾以为自己深爱着江明珠。 直到遇见锦窈,见识了她的智慧与勇气,才恍然大悟,自己曾经那所谓的“爱情”多么荒谬。 至于外界眼中的背信弃义,他只觉那是敢爱敢恨的体现。 “娘,锦窈不同于江明珠那样的深闺女子,从小没人教她那些宅院的勾心斗角,所以她保留了那份纯真善良,她...” “很好。” 黎川笑得温柔。 老太太猛地将茶杯一顿,斥道:“纯真?善良?难道在你眼里,娘和明珠就是恶毒狡猾的人吗?” 黎川自觉失言,连忙深深施礼。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在您看来,江明珠或许是个称职的儿媳,但锦窈和我,却是情投意合,真心相悦。” “锦窈出身武将家庭,虽然不善武艺,却聪慧过人,对兵法有独到见解,见识也广,比那些只会绣花枕头的贵族千金强多了。” “够了!”老太太已然不耐烦,挥手打断,“叫你来,并不是要和你争个是非黑白。” “不管她是何人,眼下既然怀了你的孩子,为了那个未出生的孙子,我也不会难为她。想进这个家门,也行,但是……” 楚黎川一听母亲松了口,心里乐开了花。 没等老太太话音落地,他就急匆匆接上:“娘亲首肯就行,我这便安排,风风光光地按娶妻之礼娶锦窈进门!” 说罢,抬脚就想往外迈。 “你先别急。” 老太太对于儿子这急不可耐的样子颇有些不满,直接泼了瓢冷水,“急啥呢?让她进门不难,但你也得适可而止。明珠在娘家不受宠是实,可人家到底是名门千金出身。” “娘的意思……”楚黎川一时愣住。 老太太微微低垂着眼帘,用茶盖轻轻拨动着水面浮着的茶叶,悠悠地说:“真要有心,就低调些,用小轿悄悄接回来,别砸了郡王府的招牌。” 话毕,她猛地放下茶盖,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你得清楚,现在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继承爵位这件事!” 楚黎川细细咀嚼着这话里的意味。 沉思片刻,他又深深鞠了一躬。 “娘,事已至此,首当其冲是要保全郡王府名誉。您放心,我会妥善安置明珠,让她接纳锦窈和孩子。” “你能明白就好。皇上既然有意让咱们府继承爵位,现在绝不能有任何闪失。你大哥虽只是个六品闲职,不及你受宠,但他太太出自显赫之家,她哥哥还是锦衣卫。要想袭爵,后院必须安稳。” “娘说的在理,但锦窈这样跟着我,本就受了委屈,我不能再伤了她的心。再者,万一沈将军知晓我对锦窈不好,怕是会心生不满。” 楚黎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太太的反应。 果不其然,一提沈将军,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几度变化。 一个副将本不放在她的眼里,关键是那人背后的势力。 奕王的人,哪能不忌惮三分。 第5章 怒怼老夫人 老太太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算了,你的事情我不想多管。只要你能让明珠安分,别再生是非,其他随你好了。” 楚黎川微微低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目前,要想锦窈顺利入门,关键是要把江明珠摆平。 还好,虽然岳父官至御史中丞,地位高于自己,但对于江明珠这个女儿却不甚在意。 原因无他,岳母林氏生下江明珠时正值昭王叛乱,早产后又得了气滞内郁的怪症。 江明珠几乎一出生,就被送到江老太太身边抚养。 说起来,若非当年江老太太坚持以嫡长女的名义订婚,嫁入郡王府的可能就不是江明珠了。 只要江老太太那不再护着江明珠,即便她回了江家,日子也不会好过。 她还能依靠谁呢? 江明珠应该识趣才对。 正当楚黎川陷入沉思, 老太太再次睁开眼,语重心长地说:“黎川啊,女子三从四德,既嫁从夫。明珠一向明事理,我想,即便她现在任性,最终也会理解你的。” “听闻江老太太身体日衰,你和明珠的事,别再让老人家操心了。该怎么办,你心里有数。” “是,孩儿明白。” 楚黎川施礼后缓缓退出房间。 一出门,他的脸色变得凝重,径直往外面走去。 然而回到院子,却不见江明珠的身影,打听之下才知她已离开。 心想晚些时候再找她也不迟,便转而去陪着沈锦窈了。 她生怕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留下满心的寂寞与失落。 另一方面,老太太返回寿安阁,正打算稍作休息,宋妈妈接到了仆人的通报,说:“二太太来访,请求见您一面。” “你猜,她这时候上门有何意图?” 老太太靠在榻上,眼睛半眯着问道。 “或许……” 宋妈妈瞅了瞅她的神情,斟酌着言辞:“自从二太太过门,您就把管家的权力交给了她。在这深宅内院,她和您最为亲密。” “二太太这次来,恐怕是希望您能继续主持公道。老奴斗胆多嘴一句,二太太这样容不得旁人,将来将军若想纳妾,恐怕不是件简单的事。” “行了,叫她进来吧。” 老太太在宋妈妈的搀扶下,坐到了正厅的主位。 江明珠刚踏入门槛,她便抢在前头说:“明珠啊,沈氏那丫头还没醒来,娘也不便多作干预。你素来明理,应不会让娘为难吧。” “闹腾这么久,你也累了吧,若无急事,就回去休息会儿。” 她的话语里透露出几分慵懒与淡漠,更多的是冷漠。 江明珠心里一沉,寒意从心底悄然升起。 她跪倒在地,恳求道:“明珠愿主动请求下堂,请娘成全!” 老太太脸色微微一沉,“明珠,你这是在干什么?” 同时,她向宋妈妈使了个眼色。 宋妈妈连忙把屋内的仆役都打发出去,走上前扶起江明珠,“二太太,有话好好说不行吗,地上凉,快起来吧。” “对啊,明珠,你向来聪明伶俐,行事有分寸,懂得大局为重。若是受了委屈,有娘给你做主。一个沈氏算什么,即便她将来真进了这个门,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见江明珠紧抿双唇,沉默不语,老太太转动佛珠的手速不自觉加快。 “你也看到了,沈氏已怀了黎川的孩子……” “这么说,娘已经决定接纳沈锦窈进门了?”江明珠声音略显紧张。 老太太皱了皱眉,勉强维持着耐心:“你放心,即便她进了门,也绝不可能超越你。你依旧是这府上的女主人,管家的权力依旧在你手中。” “明珠,你要体谅娘。你出自名门,该懂权衡轻重。关于袭爵的事,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江明珠冷笑一声,“娘的意思是,因为郡王之位,我就得忍气吞声?娘也是女人,如果换作是你,刚结婚不久,公公就要大肆迎娶新人,你能接受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男子纳妾本是常事,更何况是我们这样的贵族家庭?将来黎川袭爵,你将成为人人都羡慕的郡王妃,这不好吗?到时候,黎川还会感激你的宽容!” 老太太听着江明珠连“娘”都不肯叫,心中的不悦几乎要溢于言表。 “这种虚名,我承受不起!” 江明珠的态度坚决而清晰。 老太太脸色铁青,嘴唇颤抖,怒喝道:“你……” “二嫂,你怎么能这样和娘说话?娘一番苦心,全是为你好啊,你怎么就不懂好歹呢?自己没抓住男人的心,跟我娘有什么关系?” 话语声先人一步到达。 第6章 逼你们还嫁妆 楚汐若身着藕色纱质长裙,头戴金花玉饰,缓缓步入房内。 打扮得这般光鲜亮丽,显然刚从外面的热闹中抽身归来。 今儿个,皇后娘娘的亲侄女,那位出身名门的颍阳郑家小姐,邀约了一众皇族贵女共游,楚汐若费尽口舌,好不容易才让堂姐带上了自己。 本想着趁此机会,能在众人面前给自己脸上添些光彩。 结果,几位金枝玉叶不仅对她不屑一顾,就连郑家那位千金也对她置之不理。 背后,还议论说他们普宁郡王府的日子是越发不景气了。 这让她和堂姐憋了一肚子火,却还得忍着不敢发作。 强压着满腔怒火回到府中,正巧撞上江明珠和母亲拌嘴,这火气如何按捺得住? 老太太虽觉女儿的话里有些许道理,但念及儿子承袭爵位的大事,还是压下了性子,故作责备道:“你这丫头,怎么跟二嫂说话呢?” “娘,您怎么老向着她?汐若心里不服啊!” 楚汐若撅着嘴,摇了摇老太太的胳膊,哼哧道:“有些人呐,真是白眼狼,您一番好意,怕是早被当作无物了。” “瞎说什么呢。看看,疯玩一天,小脸蛋都晒红了。快回去让丫鬟弄碗凉粉吃,小心中暑,回去休息吧。” 老太太瞪了女儿一眼,好言劝她回院子。 楚汐若哪肯就这么算了,扬起下巴斜睨了江明珠一眼,嗤笑道: “二嫂嫂,我要是你,可不做这等失态之事。谁不知道你娘家不疼你,若再把婆家得罪了,将来可怎么过?怕是要剪了头发,去庙里当尼姑啰?” “汐若!”老太太面色微变,生怕女儿话赶话,惹出什么乱子。 江明珠抬眸直视她,冷冷一笑:“多亏小姑提醒,我的确该为自己的将来筹谋了。前些日子你跟我借的那一千五百两银子,是不是该还了?” 嫁进来后,她待这小姑如同亲妹妹一般。 可她呢? 一边从她这儿索取珠宝衣物,一边跑到大嫂跟前数落她小气。 原以为一家人,忍忍也就过去了。 如今方知,人家压根就没拿自己当一家人,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 江明珠自嘲地牵动嘴角,望着眼前的婆婆和楚汐若。 悟出一个理来。 在这深宅大院里,她始终是个外人罢了。 “汐若,你跟你嫂子借钱了?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 老太太没预料到女儿竟背着自己做出这种事,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楚汐若也没料到,江明珠竟当着母亲的面挑明,羞得满脸通红。 那些银子都用来置办行头了,哪还有余钱还债? 江明珠这贱人,分明故意让自己难堪。 自己每月多少零花钱,她会不清楚? 楚汐若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愤恨。 双眼泛红,她勉强挤出一丝弱势:“二嫂,都是一家子,难道我还会赖账不成?” “别人可能不会,但你嘛,就不好说了。” 欠钱不还是楚汐若惯有的戏码。 “你!”楚汐若气得牙痒痒。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忽而红润,怒声道:“难怪我二哥瞧不上你,你这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样子,谁受得了?” “那你的意思是,不打算还了?”江明珠紧紧抓住这一点追问。 老太太看到女儿被逼得说不出话,对江明珠的不悦更甚几分。 “明珠啊,汐若还小呢。她不懂事就罢了,你怎也跟着她胡闹?她向你借钱时,你若不乐意,别借就是了!” “对啊,是你自愿借给我的,还哄着我写了借条。你究竟是防着我呢,还是对娘有怨言,想拿着借条来家里显摆,恶心娘?” 楚汐若心头一横,话语间多了几分硬朗:“钱虽然是你借的,可借条上白纸黑字,你也不亏啊。” 江明珠诧异,这借钱的比债主还理直气壮,不由得嘲讽道:“银两自然是我出的,借条也是你自愿写的,这点没错吧?” 楚汐若坦然以对,并不憷头。 “那又如何?你别忘了,你嫁进的是我们楚家大门,这儿姓楚不姓江!你现在是楚家人,找你借点银两花花,有何不可?” “瞧瞧大嫂,从不跟我提还钱的事,怎么就你这么多心思,还这么抠门。还谈什么一家亲,我看你根本没把我们当家人!” 江明珠被气笑了:“我的嫁妆我自己做主,和郡王府何干?难道你觉得,我的嫁妆应该归你所有?” “是又怎样……”楚汐若傲然颔首。 老太太面色骤变,连忙喝止了她的话头。 第7章 难道还想和离不成 “汐若,休得胡说八道!还不快回自己院子里去!” 楚汐若没料到会被老太太训斥,一脸难以置信。 在这府中,母亲除了疼爱二哥,就数对她最为宠溺。 如今,竟为了个外人呵斥她? 越想越觉憋屈,楚汐若眼眶一红,哽咽道:“行,我明白了,在这家里我就是个多余的,不碍你们的眼,我这就走!” 话音未落,就哭着跑出了寿安阁。 老太太望着远去的女儿,头痛不已。 都怪自己平日过于娇惯她,让她不分轻重,口无遮拦。 除却对女儿的懊恼,她对江明珠更是不满。 甚至觉得江明珠平日的温顺谦恭都是伪装。 她按着额头:“我头痛欲裂,没别的事,你也退下吧。沈氏的事情,我自有主张,不必再多言。” “二太太,您也瞧见了,老太太的头痛病又犯了,还是请回吧。” 宋妈妈没给江明珠说话的机会,便搀扶老太太离去了。 江明珠回到碧霄阁,默默坐于石凳上,一言不发。 屏幽见状,忍不住问:“怎么样,老太太要赶那位沈姑娘走了吗?” 栖霞连忙使眼色制止,轻摇其头:“屏幽,别打扰姑娘,去倒杯茶来。” 姑娘如此沉默,看来事情并不简单。 屏幽虽迟钝些,但也渐渐明白了要害。 想到姑娘定是受了委屈,眼眶一红,泪珠儿滚落下来。 愤愤不平道:“这郡王府实在欺人太甚了。” “我还没哭呢,你倒先哭了?”江明珠苦笑着。 屏幽擦了擦眼泪,抽了抽鼻子:“要不,去找老郡王妃求情吧?” “屏幽啊,老郡王妃不会插手这事的。” 关乎继承爵位的大事,郡王府的名声半点都马虎不得。 想要拜见老郡王妃,恐怕连她的影子都见不着。 “这可如何是好?”屏幽急得泪水又涌了出来。 栖霞瞧着她不停地哭泣,叹了口气说:“别哭了,你这一哭,小姐心里更乱了。当务之急,得赶紧想办法才是。” “要不然等那位沈姑娘一进门,小姐的日子只怕更加难过。还好,老太太早早就把管家的权力交给了小姐。” 江明珠摇了摇头,“这管家的权力,我并不稀罕。” 还没嫁进郡王府前,这事儿都是大嫂在操持。 自己一来就接了这活儿,里里外外不知吃了多少暗亏。 早就腻烦透顶了。 栖霞见小姐如此消极,连忙劝解:“小姐可不能这么想!管家权对女子来说,那可是安身立命的根本,特别是现在……” “你是想说,现在楚黎川的心都被别人抓走了,我要是再没了管家的权,日子岂不是更难过?”江明珠接过话头,心中酸楚泛滥开来。 栖霞一听,眼眶也跟着红了,跪下道:“小姐,要么咱们回趟老家,求老太太出面为你主持公道?老太太毕竟是安国公的亲女儿,如果她愿意站出来……” “栖霞,这话以后别提了。奶奶为我已经做得够多了,我不愿她再为我的事情劳心费神。” 江明珠打断了栖霞的话。 栖霞焦急地说:“可是,小姐的日子还得继续,难道真的和离吗?不行,绝不能和离,不然小姐将来该怎么办?” 老爷和太太那样的性子,是不会轻易接受小姐回家的。 即便勉强回去了,日子也必定比现在更加艰难。 栖霞还想再劝,突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第8章 想软饭硬吃 紧接着,带着怒意的楚黎川声音响起:“江明珠!” 刚才,江明珠去寿安阁恳求母亲的事情,他已经从楚汐若那里得知。 没等锦窈醒来,他便匆匆赶来。 本想好好安慰她一番,结果刚进院子就听见她和丫鬟议论起和离的事。 真是片刻都不让人省心! 就这么急着跟她划清界限? 还是打算闹一场,逼她就范? 无论哪种想法,都让楚黎川怒火中烧。 江明珠见他一副问责的架势,面色一寒。 转头看到跟在楚黎川身后的楚汐若,便知道状已被告了。 她冷笑一声,“将军这时候过来,是来帮妹妹还债的吗?” “还债?还什么债?” 楚黎川愣了一下,下意识望向身旁的妹妹。 江明珠见状,知道楚汐若没敢提借钱的事。 连忙给栖霞使了个眼色。 栖霞会意,小跑着从屋内的妆奁里取出一张借条,递到了楚黎川面前。 楚汐若见到借条,脸色一沉。 本能地伸手去夺。 可惜楚黎川动作更快。 展开白纸一看,他脸上的颜色瞬间变得铁青。 再瞪向楚汐若时,眼神锋利如刃,“一千五百两!你跟你嫂子借这么多钱,干什么用了?家里缺你吃穿了吗?” “我……”楚汐若吓得面无血色,不由自主地缩起了脖子。 从小到大,哥哥姐姐都宠着她。 这是二哥头一次对她发这么大的脾气。 惊吓过后,眼泪立刻在眼眶里打转。 她硬挺着脖子,满腹委屈地说:“每个月就那么点儿零花钱,能干啥?多少回,瞅见了心水的衣裳和首饰,囊中羞涩,脸都丢尽了!这世上的姑娘,谁不爱美?我有错吗?再说了,我可是你亲妹妹,你帮个外人来凶我?” “谁是外人?她可是你嫂子!” 楚黎川没忘娘亲的教导,明白这时不宜和江明珠闹翻。 但楚汐若哪里管这些,冷哼一声:“嫂子?别当我傻,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不清楚?不是刚带回个沈家的姑娘吗?怎么,这会儿又认起江明珠来了?” “你……” 他知道这个妹妹早被惯坏了,讲道理是讲不通了。 楚黎川心中一阵烦躁,踱步到石凳边坐下,自斟了一杯茶。 一仰头,茶水咕咚下肚。 再抬头,见不远处的江明珠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更是不悦。 “还有你,好歹是汐若的嫂子。她跟你借钱,你给就是了,何必逼她写借条?让她下不了台,你就舒坦了?” 江明珠被气乐了,薄唇微颤,“她丢不丢脸,是她的事!她做了事,自然要自己担。若非白纸黑字,今天岂不是又得我吃亏?” 见楚黎川还想争辩,她哼笑一声:“不过,你妹妹有句话说对了,她和你是同根生的亲兄妹。这钱她要是还不上,就劳驾你代劳吧。” “你!” “……” 楚黎川虽是个五品武官,手头却并不宽裕。 别说一千五百两,就算五百两,也得抠搜半天。 但他到底要面子,不至于耍赖。 踟蹰半晌,慢悠悠掏出三张百两银票和几枚碎银。 想了想,又把碎银放了回去,把银票递向江明珠。 “这里有三百两,先拿着。” “怎么,堂堂大将军,一千五百两都拿不出来?还是说,就想用这三百两打发我?”江明珠不接手,只盯着银票讽笑。 楚黎川被她说得脸色铁青。 一旁的楚汐若见状,火冒三丈:“不就是些银子嘛,你至于吗?羞辱谁呢?我二哥是西山立功的英雄,还能欠你不成?” “是吗?那麻烦立刻把债还清。” 郡王府的家底,没人比江明珠更清楚了。 虽说不上揭不开锅,但也悄悄用上了她的陪嫁。 以前大嫂管家时,从中克扣的,她心中有数。 最近老太太身体不适,她还想着,一家人,别闹得太僵,亏空的她私下补上。 一家人,用谁的都行。 但现在…… 第9章 教训小姑 楚黎川被楚汐若的话吓得进退维谷。 狠狠瞥了她一眼,转而和江明珠商量:“我身上真没那么多,等皇上的赏赐一到,余下的立刻还你,行不行?” “行。” 江明珠爽快地点头,让楚黎川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心想,她终究还是心疼他的。 若能一直这样听话,对她好些也无妨。 正琢磨着,栖霞已将笔墨纸砚摆在他面前。 “你这是何意?” 楚黎川尚未绽开的笑僵住了,眉宇拧成了疙瘩。 江明珠冷笑道:“你以为口头答应就完事了?过来,立个字据。” “江明珠,你是不是疯了?”楚汐若不敢相信。 江明珠不是死心塌地爱着二哥吗? 怎会在众人面前扯下二哥的脸面?底下人都瞧着呢! 这事儿传出去,二哥的脸往哪儿搁? 江明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冷笑“你以为只一句话便能将我轻易打发?白纸黑字。立个字据,如何?” 楚汐若闻言,眼眸中满是不可思议与震惊。 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江明珠,你是不是昏头了?竟然说出这种话!” 在外人眼中,江明珠对楚黎川爱无人能及。 谁能料到,她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留情面? 这件事一旦流传开来,二哥多年累积的尊严与脸面,又将置于何地? 楚黎川的面色如同调色盘,时而赤红,时而惨白,羞愧与愤怒在他胸中交织。 他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疑问。 江明珠的心里,究竟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属于自己的位置? 面对他的不满与愠怒,江明珠的眼中没有丝毫惧色,有的只是冷静与决绝。 她语气温和平静“我只是要求一份应得的字据,怎么,区区三百两银子,就想要将我所有的付出一笔勾销?” 话语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对过往自己的怜悯。 那些曾经的温柔与痴情,如今看来,竟显得如此讽刺。 楚黎川自知理亏,但更恼火于江明珠的寸步不让,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你!难道和睦相处不好吗?为何非要让事态如此僵持?” 面对他的质问,江明珠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以一种洞悉一切的眼神静静地凝视着他,让楚黎川明白,今日若不给出字据,此事便没有转圜余地。 最终,在尊严与屈服之间,楚黎川选择了后者。 他勉强提起笔,手有些颤抖地在纸上写下了一千二百两银子的借条,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在割裂着他的骄傲。 原以为此事至此可以平息,不料楚汐若却不愿作壁上观,擅自插手。 她猛地抢过那张借据,双目圆睁,“二哥,她让你写你就写?你怎么能这样软弱?在这个家中,你本应是她的天,哪有妻子逼迫丈夫写借据的道理?” “拿来。”楚黎川咬牙切齿。 然而,楚汐若倔强地摇了摇头,气得直跺脚,“你真是糊涂啊!你不知道,一旦我们示弱,她只会更加看不起我们!” “我的事,你无需插手。” 楚黎川的声音冷若寒冰,心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悔意。 他后悔于自己过去对妹妹的放纵,让她变得任意妄为。 若不是自己的一再容忍,又怎会落得如斯田地,让江明珠如此轻易地将他尊严扫地? 江明珠淡漠地看着楚黎川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庞。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楚黎川的愤怒。 而楚汐若被娇宠惯了的女儿家,不懂察言观色,依旧固执己见,“我就是要管,绝对不能把借据给她!能给她三百两银子已经是我们最大的宽容了!” 在她看来,凡是江明珠所求,她都要竭力阻止。 终于,忍耐到了极限。 只听“啪”的一声,楚黎川一巴掌甩在了楚汐若的脸上,强行夺回了那张借据。 楚汐若捂着脸,满是难以置信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最终如断线的珠子,滚滚而下,“你,你居然打我?为了一个外人,你居然动手打我?你让我太失望了,我要去找娘评理!” “你尽管去,即使你不提,我也会亲自去找娘,让她看看,你究竟成了什么样子!如此任性妄为,将来走出楚家,只会给我们家族蒙羞!” 第10章 狗咬狗 动手的那一刻,楚黎川心中确有一丝悔意。 但在看到妹妹毫无悔改之意后,那点后悔立即被愤怒吞噬。 楚汐若怔怔地站着,恍如大梦初醒,意识到此时去找母亲告状,并不会得到任何好处。 母亲向来偏爱二哥,自己此举,无疑会让自己更加孤立无援。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江明珠而起,若非她的步步紧逼,自己又怎么会遭受如此奇耻大辱? 恨意在她的心中疯长,她怨毒地瞪着江明珠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你别得意,这笔账还没算完,你给我等着!” 说罢,她哭泣着冲出了院子。 江明珠对于她的威胁,只是轻轻一笑,仿佛这一切都不值一提,随后转身,留给众人一个决绝而孤傲的背影。 楚汐若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外,楚黎川的内心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在他的胸腔内翻涌。 他猛地将手中那份字迹工整的借条,以及三张闪耀着冷冽银光的银票,“啪”的一声重重拍打在石桌表面,那清脆声响在静谧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面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决绝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衣摆随着他愤怒的步伐在身后翻飞。 然而,他的脚步才刚踏出几步,就被一名小厮匆匆拦下,小厮满头大汗,气息不稳地禀报道:“少爷,沈家小姐,她……她醒了!” 闻此消息,楚黎川的脚步蓦然一顿。 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旋即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几乎是用跑的回到了梦幽榭。 他的心情在此刻变得异常复杂 室内的沈锦窈仿佛有着奇异的感应,恰好在这个时刻缓缓睁开了双眼,但她期待中守在床畔的身影却不见踪迹。 询问之下,侍女告知她楚黎川前往了江明珠那里,她的心湖顿时泛起酸涩。 未及多想,沈锦窈连忙呼唤身旁的贴身丫鬟红莲,声音虽轻,却坚决:“红莲,速去探查将军为何会出现在江明珠那里。” 红莲双唇微启,似乎有难言之隐,半晌才嗫嚅道:“小姐,这事……” 沈锦窈察觉到红莲的迟疑,心中顿时沉了下来,脸色更显冰冷:“直言无妨,无需顾虑。” 红莲咬了咬下唇,终是鼓足勇气开口:“我听闻,三姑娘被将军斥责并打了耳光,哭得极为伤心,似乎是因三姑娘言语间冒犯了夫人。” “此事真假?”沈锦窈心中五味杂陈。 她一方面坚信楚黎川对自己的深情,认为他断不会因江明珠而严惩亲妹。 另一方面却又无法完全放下心来,心中矛盾重重。 当楚黎川重新踏入厢房,见到泪光点点的沈锦窈时,他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步伐加快。 温柔地将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将她转向自己,眼中满是关切:“怎么又哭了?你现在怀着宝宝,情绪不宜太过激动,这对身体和孩子都不利。” 沈锦窈敏锐地感受到了他情绪的缓和,娇躯轻轻靠向楚黎川,声音柔软:“醒来不见你,我有些害怕。” 她轻声细语,试探性地问道是否会觉得她过于柔弱依赖。 楚黎川闻言,立刻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温暖而坚定:“你如今身怀六甲,不要胡思乱想。我对你承诺过的事,定会实现。母亲已经不再反对我们的婚事了。” 沈锦窈闻言,惊喜之余,两眼熠熠生辉:“老太太真的接纳我了?” 喜悦过后,是对楚黎川深沉的依恋。 她紧紧环抱住他的脖颈,轻柔地在他脸颊印下一个吻。 趁着楚黎川微微愣神的间隙,又害羞地躲入他的怀抱。 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所有不安都随之烟消云散。 她在心中暗暗自喜,自信这世间无人能如她这般了解楚黎川,他又怎会心中另有所属? 但这份得意被她巧妙掩饰,装作羞赧地说:“我只是太过高兴了,你可别笑我。” 望着沈锦窈温柔体贴的模样,楚黎川心头涌动着一股暖流,满溢的幸福感几乎让他窒息。 但这份幸福尚未完全沉浸,怀中的沈锦窈轻轻叹了口气:“若是夫人也能接纳我,那便再好不过了。其实,我能够体谅她的心情,若我是她,或许也会……” 楚黎川一听江明珠的名字,心头便腾起一股烦躁,语气也不由得强硬起来:“好好的,提她作甚?” 沈锦窈心中的困惑与不安再次涌动,眼角泛起了红晕,泪水似乎又要夺眶而出。 第11章 以退为进 楚黎川见状,心疼地叹了口气,轻轻抚摸她的背脊:“莫哭,是我不好。” “不,是我不好,是我让你们之间产生了隔阂。” 沈锦窈摇头否认,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楚黎川的表情,提议道:“要不,我再去找找夫人,就算她怪罪于我,只要能让她解气,不再给你添麻烦,我也愿意。” “休得胡言!”楚黎川面色严肃,不容反驳地道,“你将来与她地位相当,怎可委屈自己去讨好于人?” 楚黎川紧紧环抱着沈锦窈,胸膛中仿佛能感受到她柔弱的心跳。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无奈:“你啊,心肠总是太软,容易成为他人利用的对象。如果江明珠能有你半分的通情达理,我的日子恐怕能轻松不少。” 那些关于借据的繁琐事宜,让楚黎川的心绪难以平静,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沈锦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微妙的情绪变化,心中不由得一紧。 但她依然尽力保持面上的温婉,声音柔和:“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来听听,让我也为你分担一二。” 关于家族颜面和个人尊严的尴尬秘密,让楚黎川难以启齿。 他只好故作轻松地一笑带过:“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提它做什么。倒是有一桩喜讯,听说沈将军过两日便归,我已经向母亲提起,要用最正式的正妻礼仪上门提亲。” 这话激起沈锦窈心中的层层涟漪,惊喜交加之余,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满足感。 但随即,现实的考量让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的光彩也黯淡了几分。 楚黎川见状,他温柔地询问,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关切:“怎么突然神色低落了?是仆人们照顾得不够周到,还是有人让你感到不悦了吗?” 沈锦窈轻轻摇头,泪珠在眼眶中打转:“我只是想念母亲,如果她还在世,一定会亲手为我准备婚礼的一切,从精致的嫁衣到丰厚的嫁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切都显得如此局促不安。” “父亲虽然疼爱我,但他毕竟是一位武将,心思粗犷,家中的财务并不宽裕。于我而言,物质上的朴素并不算什么,但害怕的是,婚礼当天会因为简朴而招人非议,连累了我们将军府的名声。”她的话语中透着无奈与担忧。 上辈子楚汐若出阁时那浩浩荡荡的八十抬嫁妆,满城皆是羡慕的目光,其中不乏江明珠暗中相助的痕迹。 这次,她暗暗发誓,绝不能让任何人小看了去。 沈锦窈擦干了眼泪,不好意思地低语:“请别笑话我,我是真心羡慕婶婶,有那样一位深爱她的奶奶,为她操办婚事,让她风光无限地成为祁家的一份子。” 谈及江家的老太太,楚黎川深有同感。 同样出自武将之家,他对沈锦窈的顾虑感同身受。 准备一份体面的聘礼已是不易,更别说还需弥补母亲当年嫁妆的遗憾。 况且他听说沈将军的前妻出身平凡,嫁妆自然也不会太过丰盛。 而沈将军对财物本就不甚在意,家中并无多少积累。 锦窈的嫁妆问题确实让他头疼,过于简单,不仅损害了她个人的面子,更是对将军府声望的折损。 此事,必须寻个万全之策。 但他不愿再让这些烦心事干扰,展颜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事,你放心好了。你安心休养,做好当新娘的准备就行。” 说着,他轻轻地用手指刮了刮沈锦窈小巧的鼻尖,眼神中满是溺爱。 沈锦窈乖顺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五味杂陈,既期待又忐忑。 有的事,急不得,也强求不来。 沉吟片刻后,她轻叹一声:“道理虽如此,父亲归来后我按礼应回家准备出阁事宜。可一想到要与你暂时分离,心中便觉得难以承受。” “那就别回去了,这里便是你的家。我会去和沈将军商议。明日清晨,我陪你游湖泛舟,如何?” 楚黎川眼中坚决,何况沈将军已默许了他们的关系,应当不会有异议。 加之皇上看在他战功赫赫的份上,特赐了几日休假。 他决定利用这段宝贵时光,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让沈锦窈的婚礼成为众人艳羡的佳话。 听了他的话语,沈锦窈心中的千斤巨石仿佛瞬间消散。 笑容绚烂,双眸闪烁着动人的光泽:“黎川哥,你真的太好了,能够在这辈子遇见你,实在是我沈锦窈莫大的幸运与福祉。” “嘿,我又何尝不是这么觉得呢?” 楚黎川的嘴角轻轻上扬,眼底藏着温柔的波澜。 第12章 长嫂不屑 此刻,在沈锦窈的心海中,一幅幅温馨美好的婚后生活画面悄然铺展开来。 她许下郑重的承诺:“你尽管放心,将来的日子里,我定会全心全意地孝敬老太太,为你分忧解愁,让这个家充满更多的爱与和谐。” 话题一转,沈锦窈脸上染上了一抹娇羞,声音低柔了许多:“只是,在管理家务这些事情上,我还真是不太擅长呢。” “听闻大婶以前在家中事务上游刃有余,管理得井井有条,我能去大房找她请教一二吗?哎,说起来,今天好像还没见到大婶呢。” 楚黎川心中暗自盘算,若是能让沈锦窈从大婶那里学到一些持家之术。 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避免江明珠借此占了上风,便点头应允:“外祖母一直挂念着全哥儿,所以大哥大嫂带着他回了丁家,算算时间也应该快要回来了。你稍等片刻,我这就吩咐人去打听一下。” 正当两人交头接耳,沉浸在对未来美好憧憬之时,仆人的通报打断了这份静谧:“大婶已经过来了,说是想来探望沈姑娘。” “快请大婶进来吧。” 楚黎川的语气中夹杂着一抹惊喜,与沈锦窈交换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丁氏步入房间。 眼前是楚黎川对沈锦窈无微不至的呵护,心中对方这位未来“弟媳”的印象又添了几分深刻。 丁氏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一回家就听说小叔带回来一位佳人,今日我一定要来看看。差点忘了恭喜小叔,咱们家真是双喜临门!” 话落,她轻巧地朝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随即,各式各样的衣物首饰以及滋补身体的佳品展现在沈锦窈的眼前。 丁氏留意到沈锦窈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心中不禁闪过一丝不屑。 据闻沈家这女子自幼丧母,家中仅有一个大大咧咧的父亲,估摸着从小缺乏家务打理的教育,更别提见识过什么上等之物了。 然而,这样的单纯之人最容易操控。 想到此处,丁氏心中暗自打算,待到沈锦窈嫁入家门,既能成为制约江明珠的一枚棋子。 在心里盘算的同时,她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诚挚:“匆忙间没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这些都是我觉得沈姑娘可能用得上的,先收着用吧,以后有什么需要再添置。” “大婶实在太客气了。” 沈锦窈的声音带着感激,她虽然初来乍到,却也懂得不宜轻易树敌。 而楚黎川与丁氏平日交集不多,对其人品不算十分了解。 见她所挑选之物皆是体贴入微,心中不免对方产生了几分好感。 今日,为了锦窈能顺利融入家族,他已先后与母亲和江明珠进行了沟通,唯有大婶,见面便展现出善意。 见她不仅不因锦窈身怀六甲而有所偏见,楚黎川更是礼貌以待:“让大婶破费,我深感不安。这些物件多少银子,让丫鬟记下来归还,以免大婶损失。” “哎呀,你这样说可就太见外了,这些东西哪儿值几个钱呢?你这么说,倒让我不好意思了。小叔如果不介意,我收回就是!” 丁氏故意作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假装起身欲离开。 沈锦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微妙气氛,深知在这个时候不宜树敌,连忙出声挽留:“大婶请留步,是锦窈失礼,未能先行登门拜访,反而劳烦大婶挂念。” “哪里是你的过错?分明是我不会说话,无意间冒犯了大婶。” 楚黎川立刻承担起了责任。 丁氏目睹小叔对沈锦窈的处处维护,心头不禁沉甸甸的。 一个江明珠就已经够让她头疼的了,若再添一人,往后这府中自己的地位岂非岌岌可危? 但她转念一想,江明珠对沈家的人进入这个家并不欢迎。 甚至因此和婆婆产生了摩擦,想到这里,丁氏的心情竟莫名地感到一丝畅快。 楚黎川巧妙地寻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借口,轻轻一笑,礼貌地告退。 他的身影刚一消失在门后,丁氏便迅速贴近床边,目光如炬,细细审视着沈锦窈。 沈锦窈那张脸庞,天生便带有一种勾人心魄的魅力。 此刻又着一袭鲜艳的红裙,更显妖娆动人。 但在丁氏那看似平静的眼神深处,却悄然掠过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轻蔑与不屑。 第13章 认不清身份的妾室 然而,丁氏面上却不露半点破绽,反而堆满和煦的笑容。 亲昵地拉起了沈锦窈的手,语气中满是关切与怜惜。 “在那荒凉偏僻的西山,你一个人忍受了大半年的孤寂与艰辛,真是难为你了。不过好在以后有了小叔的庇护,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她的话语温暖而抚慰人心,接着,又带着一丝亲昵的试探,“等你嫁入我们家,咱俩就是名副其实的一家人了。往后肯定是要常来串门的,希望你不会觉得我这个嫂子太啰嗦哦。” 沈锦窈以恰到好处的温柔与恭顺回应,让丁氏感到十分满意,不由得添了几分聊天的兴致。 正当气氛渐渐融洽时,丁氏的话题忽然一转,多了几分隐晦,“你与小叔的婚事,确实是天作之合,只可惜……我那弟妹明珠……” 话音未落,整个房间的氛围似乎都为之一凝,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气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沈锦窈闻言,不由自主地抿紧了嘴唇,眼眶里泛起了微微的红润,似乎被触动了心事。 丁氏见状,连忙换上一副宽慰的神色,柔声道:“你别多心,母亲既然已经点头让你进门,想来明珠也不会过于为难于你。” “毕竟,在咱们这样的大家族里,哪个男儿不是三妻四妾的。就说你大哥,不也是纳了两房小妾。作为女人啊,心胸可不能太过狭窄,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不是?” 丁氏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味道,试图以此说服沈锦窈接受现实。 然而,当沈锦窈听到那个“妾”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出声辩解:“黎川哥承诺过,他会给我平妻的身份。” 在丁氏看来,所谓的平妻,终究不过是换个好听的名头,本质与妾并无二致。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却迅速用两声干笑掩盖了过去,试图掩饰这瞬间的尴尬。 “哎呀,原来如此,我还真是疏忽了。那些下人们多嘴多舌,总是喜欢乱传话。妾不妾的,回头我就去跟明珠好好说说,她管着家事,一定会严惩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仆人。” 沈锦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机敏,她故意摆出一副纯真无知的表情。 “嫂嫂的意思是,那些话是夫人……” 丁氏看着沈锦窈这幅模样,愈发确认了拉拢她的决定是多么明智。 但随即,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慌忙用手捂住嘴巴,眼中流露出懊恼之色,“我这张嘴真是欠收拾,说话不经过大脑,你千万别误会明珠。” 沈锦窈沉默片刻,勉强按捺下心中的不快,一时间没有接话。 丁氏觉察到今天的计划已然顺利推进,又想起“急则生变”的古训,便开始寻思如何自然地结束这段对话以便离开。 正在她琢磨着合适的托辞之际,沈锦窈却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我明白,夫人对我或许有所不满。但一旦我进门,希望可以与夫人共同承担管理家务的责任。” “沈锦窈才疏学浅,往后免不了要时常打扰嫂嫂,还请嫂嫂不要嫌弃我笨拙。” 这话一出,丁氏心中猛然一惊,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一个妾侍,竟也妄图涉足家政? 婆母难道真的默许了这种事? 江明珠是死的不成? 这份屈辱,她江明珠竟能忍? 丁氏一路回到了自己的院落,心头依旧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屏幽得知大奶奶刚回府,便迫不及待地带着礼物往梦幽榭巴结。 而自家小姐这儿却是冷冷清清,一肚子的委屈让她腮帮子都气鼓鼓的。 她本就是个藏不住心事的性子,拉过好友栖霞就开始倾诉:“这府里的人都跟喂不熟的白眼狼似的,同样是二房的,凭什么大奶奶就要专门给咱们姑娘找不痛快,反过来还要恬不知耻地去讨好那个沈家的丫头片子!” “嘘,小声点儿,隔墙有耳呢。” 栖霞心中同样憋着一口气,但她明白,作为下人,她们的话语权微乎其微。 丁氏打的是什么主意,江明珠大约能猜个七七八八。 无非是想探探沈锦窈的底细,以便为将来行事铺路。 尽管老太太已将管家的重任交给了她,但丁氏哪天不是盘算着如何重新夺回那一亩三分地。 也许她已经察觉,未来的府中大事,沈锦窈也是有资格插手的一份子吧? 第14章 打狗也要看主人 次日清晨,楚黎川带着些许炫耀意味,大张旗鼓地准备带着沈锦窈离府外出。 而江明珠则像往常一样,前往老太太的居所请安。 出门之际,她恰好目睹了两人亲密离开的背影。 丁氏同样看到了这一幕,连忙加快脚步拦住了江明珠,两人并肩而行。 “妹子,你怎么还能如此淡定?你看看,人家都欺负到你眼皮底下了,你还跟个没事人似的?”丁氏咂了咂嘴,语气中透着几分难以置信。 “大嫂行动倒是迅速,昨日为了这件事没少破费吧?” 江明珠并未绕圈子,而是以一副洞察一切的微笑看着对方。 丁氏被这话噎得不轻,勉强挤出笑容来缓和气氛:“哎呀,你这就误会我了。” “大嫂的意思,明珠实在参不透。”江明珠的回应依旧云淡风轻。 “哎,昨天我去你那儿,确实是念及小叔的情面,但我的心里始终向着妹子你的。我想了解清楚情况,日后才能更好地助你一臂之力嘛。” 丁氏见江明珠不接话,心中暗自咒骂,表面上却显得十分焦急,“是,大嫂我之前确实糊涂,办了些错事。但我们同为正房,怎么能任由一个妾室凌驾于我们之上呢?” “大嫂言重了。将军曾言,沈姑娘入门便是平妻之位,大嫂今后言语还需谨慎才是。明珠尚有琐事亟待处理,就先告辞了。” 江明珠对丁氏微微颔首,随即带着两名贴身丫鬟加快脚步,向着芙蓉院的方向走去。 丁氏望着江明珠远去的背影,恨恨地啐了一口,“装模作样!眼看就要被人踩在头上了,还在这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给谁看呢?到时候有你哭的时候!” 看来,关于管家权力的问题,终究还是得靠自己另寻出路。 此时,在前方不远处,屏幽眼见丁氏走远,终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懑:“大奶奶真是片刻不得消停,以前处处给姑娘设障碍,如今又想煽动姑娘与那沈家的为敌,真是……” “大奶奶这是急了。” 栖霞冷笑一声,那声音中夹杂着几分不屑与无奈,让人听了心头不禁泛起一阵凉意。 屏幽注意到江明珠一路上沉默寡言,那紧闭的双唇似乎锁住了一腔的心事。 她心细如发,不愿再提及任何可能触碰到江明珠敏感神经的话题,以免扰乱了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 江明珠轻轻勾起嘴角,笑容里藏着温柔与细腻,给人以无限的慰藉。 “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尝尝我做的红豆酥山吗?我已经准备好了,用冰块细心镇着,何不现在就去取来?” 屏幽心领神会,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小跑而去。 厨房的门口,屏幽捧着酥山,却不料迎面撞上了楚汐若身旁的侍女彩云。 屏幽念及江明珠的等待,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要侧身避开,但彩云却似有所图,故意挡住了她的去路。 面对彩云那带有挑衅意味的冷笑和无礼的言语,屏幽的急性子再也难以抑制,愤怒涌动,但她依然保持着几分理智。 “三姑娘若是想吃,何不另外吩咐制作一份?这是我特地为夫人准备的,请你让一让路吧!” 话音刚落,空气中的火药味愈发浓烈。 彩云却不以为然,侧目对身边两个粗壮的厨房丫头使了个眼色,她们随即如两堵墙般堵住了屏幽的退路。 在彩云严厉的目光指挥下,三人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把她手里的酥山夺过来!”命令简洁而冷酷。 屏幽面对这样的围攻,虽心中愤怒,却也明白单枪匹马难以抗衡,手中的碗在挣扎中失手跌落,只听得“哐当”一声脆响,那酥山瞬间化为满地的碎片,让人惋惜。 “我的酥山!”屏幽焦急得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趁此机会,彩云狠毒地在她手臂上用力拧了几下,痛得屏幽脸色煞白,牙关紧咬,却强忍着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正当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楚汐若缓缓走来。 她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地上的屏幽。 “区区一个丫鬟,竟敢弄坏我的东西,真是好大的胆子!彩云,给我好好教训她,让她明白什么叫做尊卑有别!” “是!”得到了主子的首肯,彩云的气焰更加嚣张,她撸起袖子,手高高扬起。 屏幽目光如炬,直射向彩云“你敢动手!” “你看我敢不敢!” 只听见啪啪作响,一连串响亮的耳光落在屏幽的脸上。 原本白皙娇嫩的肌肤迅速肿胀起来,变得红肿不堪。 然而,这并未让楚汐若感到丝毫的宽慰。 “你是没吃饭吗?我让你狠狠地教训她!” 昨日的那一记耳光成了她心头的一根刺,令她整夜辗转反侧,寝食难安,只为这一刻的报复。 第15章 自讨苦吃的是你 彩云有片刻的犹豫,但一想到如果不能满足三姑娘的要求,最终受罚的将会是自己。 于是狠下心肠,更加用力地甩出了几巴掌。 屏幽发髻散乱,嘴角更是被击打得渗出了丝丝血迹,但她没有喊叫,也没有乞怜。 楚汐若见到屏幽那副倔强的眼神,心中的厌恶与愤怒达到了顶点。 那眼神太像江明珠,仿佛是对她权威的一种挑战。 她恶狠狠地低语,“彩云,我不喜欢她的眼神,挖出来!”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划破了紧张的氛围,“住手!” 见到栖霞,楚汐若原本温和的面色忽地闪过一丝波动,却迅速归于平静。 她轻轻侧过脸庞,视线不经意间与江明珠的眸子交汇,对方嘴角那抹隐隐约约的得意笑容,刺痛了她的心房。 “哎呀,真是遗憾,大好的清晨,心情就被这么破坏了,还真是倒霉呢。彩云,我们换个地方吧。” 言罢,她故意摆出一副无辜而又无奈的姿态。 “慢着。” 江明珠莲步轻移,缓缓走向楚汐若。 她站定在楚汐若面前,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话又说回来,国有国法,家自然也有家规,难道不是吗?” “你想说什么?二嫂,我劝你还是让条路吧,免得自讨苦吃。” 楚汐若心里盘算着对方不敢轻举妄动,眼角余光中满是对江明珠的鄙夷,她挺胸收腹,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就在她的脚步即将迈开之际,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从脸颊传来,江明珠那清脆响亮的一巴掌,让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啪!”这一声脆响,在场众人无不心神一凛。 楚汐若瞬间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耳畔似乎有无数蜜蜂在嗡嗡作响。 直到脸颊上传来的火辣辣疼痛涌来,她才恍惚回过神来。 自己竟被人当众打了耳光,愤怒与羞辱让她的面容扭曲,心中恨不得立刻将江明珠撕成碎片。 “你……你居然敢打我?!” 她的质问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家有家规,我作为这家的主母在此,哪轮得到你擅自惩治我的侍女。屏幽是我陪嫁而来的丫鬟,就算有错,也该由我来管教,这是规矩。” 江明珠的话语冷静,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这一巴掌,既是教训,也是为了你好。你私自行事,若是传扬出去,受损的不仅仅是将军府的颜面,还有你自己的声誉。” 栖霞紧紧搂着屏幽,心中情感复杂,既有心疼又感到一丝解气。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楚汐若一时之间哑口无言,全身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半晌,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的手指直指江明珠,几乎是嘶吼道:“江明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 “啪!” 不等她说完,江明珠又一次反手给了她一巴掌,神色严峻:“怎么说话的,我毕竟是你的嫂子,直呼姓名也就罢了,出口成脏实属不当。要是让外人听去了,还以为是我们老太太教育无方,将军府里没有规矩可言。” “你,你怎么敢如此嚣张!”楚汐若被彻底激怒。 这时,宋妈妈恰好赶到,见状连忙指挥身边的婆子们:“快拦住三姑娘,别让她冲动行事!” “放开我!宋妈妈,你这是什么意思?不帮我,反倒帮着外人?是母亲让你来的吗?立刻放手,否则你们都会后悔的!” 被几个壮硕的婆子牢牢控制住的楚汐若,面红耳赤,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堵住三姑娘的嘴,带她去寿安阁。” 宋妈妈面沉似水,不带丝毫感情地下达指令。 待众人散去,宋妈妈这才转向江明珠:“二夫人,你也一同过去吧。” “栖霞,你带屏幽回去敷药,好好照顾她。” 江明珠深知,自己这一趟是非去不可。 屏幽受到的责罚,皆是因为自己昨日的举动。 对于楚汐若的报复,她并不害怕,只是没想到会影响到屏幽。 栖霞和屏幽在名义上虽为侍女,但实际上亲如姐妹,她怎能坐视不理。 只是,宋妈妈为何会相助于她,这背后又藏着什么意图? “夫人,让我们跟着您一起去吧。” 栖霞与屏幽都不放心,纷纷恳求着。 江明珠叹了口气,终是点了点头,一行人在宋妈妈的带领下向寿安阁行进。 第16章 跟她借嫁妆 寿安阁老太太手中的佛珠转动。 楚汐若口中的布团被拿下,她立刻开始大声申诉:“母亲,江明珠她打了我!” “住口!”老太太的话语穿透喧嚣,猛然间斩断了所有杂音。 老太太看着江明珠,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明珠,汐若还年轻,许多事情尚未明白。今天的事情,虽然错不在你,但也提醒你要时刻保持分寸。” “一个女子的名声是何等珍贵,。将来若是她再有什么差池,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让娘来处理,万不可自作主张。” 江明珠轻轻颔首,眉宇间透露出一丝了然:“母亲言之有理,明珠记住了。就请母亲多费心,好好教导汐若。毕竟,我们的将军府还有着承袭爵位的重任呢。” 走在回廊上,晚风轻轻吹拂。 江明珠心潮起伏,终于恍然大悟宋妈妈出手相助的深层原因。 她亲自教训了老太太的掌上明珠,老人家怎能不恼火? 只是,老太太表面上会让她收敛。 毕竟任何错误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江明珠和老太太心照不宣,唯有楚汐若后知后觉。 目送着江明珠离开。 楚汐若立刻恢复了活力,开始对着老太太撒娇抱怨:“娘,她都已经走了,为什么还不叫人解开我?这绳子勒得我好痛啊。” 老太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给我忍着!怎么你二哥和二姐个个聪明伶俐,偏偏你就这么没头脑,行事鲁莽?” 楚汐若对老太太的责备感到不满:“娘,您怎么又骂我!您看看,我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怎么出门见人嘛?” “你难道忘了昨天江明珠是怎么顶撞我的吗?我这……” 老太太呵斥“住口!” 她的眼神坚决:“其它的话不用多说,你只要记住,从今以后,别再去招惹你二嫂!” “凭什么……” 楚汐若不甘心地低喃,一脸的不服气。 老太太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来人,把三姑娘带回去,从现在起,关在院子里闭门思过好好反省!” 次日,楚黎川归,得知妹妹被禁足的消息。 去寿安阁听完事件的前因后果后,楚黎川的心情复杂,与老太太的恼怒如出一辙。 一方面,他对江明珠无视家族权威的行为感到愤慨。 另一方面,对楚汐若的不成器深感失望。 让她受些教训,或许能让她有所成长。 楚黎川谈及正事:“娘,我和锦窈已经商量好了,等沈将军回京,我们就正式上门提亲。但有一件事,还需母亲来做主。” “哦?是什么事。” 楚黎川心头沉甸甸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斟酌着每一个字眼,半晌后,他终于缓缓开口,嗓音低沉而谨慎:“锦窈的母亲出身平凡,未曾留下丰饶的遗产作为陪衬。恐怕这诸多繁复的礼节与筹备,需要劳烦母亲您多费心了。” “嗯。” 老太太轻轻合上眼帘,那一声低吟,算是默认。 楚黎川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老太太脸庞,他接着说道:“锦窈曾经提及十分羡慕明珠有位慈爱的祖母。既然马上成一家人,就不能让锦窈受到委屈和冷落。” “婚礼那天,若婚礼操办不得体,受损的将不仅仅是我的个人名誉,更会直接影响到将军府百年来的荣耀。至于锦窈的陪嫁问题……” 老太太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悦,不满地哼了一声,声音虽轻,却带着威严。 “难道,她嫁入我们家门,还需要我这老太婆掏出私房钱来补贴不成?” 见儿子低头不语,老太太心中也升起了一丝烦躁,沉吟片刻,终于做出了决定:“罢了,你去和明珠好好商量一下,看是否可以从她的陪嫁中暂时借用一些。毕竟都是一家人,只要能撑起场面,维护家族尊严,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动用明珠的陪嫁?” 楚黎川心中五味杂陈,作为一名顶天立地的男子,这样的提议让他感到难以接受。 利用自己妻子的嫁妆去迎娶另一个女人!!! 第17章 送上一份大礼 这事儿一旦传扬出去,他该如何在世人面前立足? 老太太洞悉了他的迟疑与挣扎,温言劝慰:“都是一家人,相互帮衬有何不可?明珠现在是家中的主事夫人,管家的令牌也握在她的手里。这只是权宜之计,暂时借用罢了,你不说,又有谁知道?” 老太太转而吩咐身边的宋妈妈:“宋妈妈,你去请二夫人过来,就说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商议。” “母亲要向我借陪嫁?” 江明珠听到这话,心中惊愕不已。 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说丈夫另娶需要动用原配的陪嫁。 这般的荒谬,竟出自婆婆之口,让她不禁冷笑。 察觉到江明珠的犹豫与不快,老太太语气骤冷:“明珠,你要记得,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这只是临时周转,等沈氏正式进门之后立刻归还。” “如果我不同意呢?” 江明珠心知肚明,按照婆婆的性情,一旦东西借出去,哪里还有收回的可能? “明珠,难道你忍心看到将军府成为上京茶余饭后的笑柄吗?” 老太太目光如炬,步步紧逼,“还是说,要我这年迈的老太婆向你下跪乞求?” “母亲,您言重了。” 江明珠转向了一直低头不语的楚黎川,“那你呢?你也认为我应该答应吗?” “母亲说得对,你是家中的主母,等锦窈进门后归还,对你而言并没有任何损失。” 楚黎川始终不敢抬头,逃避的眼神烙进江明珠的眼里。 江明珠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好吧,我同意。稍后我会让栖霞将陪嫁清单送来,母亲随意挑选便是。” 只愿他们将来不会为今日的决定后悔莫及! “结果怎么样了?母亲怎么说?” 沈锦窈一整晚都在焦急等待消息,见到楚黎川出现。 楚黎川见她虚弱的模样,眼神中满是疼惜,几乎是在瞬间将她轻柔地拥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床上。 他将册子递到沈锦窈面前,唇角勾勒出一抹温柔却略带歉意的笑,“这是母亲的主意,希望我代你为向明珠借取部分嫁妆,等正式进门后物归原主。这上面列有详细清单,你先看。” 沈锦窈闻言,神色中既有震惊又夹杂着不敢置信。 江明珠竟然答应了这样的请求? 沈锦窈双手微颤,接过那份嫁妆清单,每一件物品的名字都在心中激起波澜。 尽管心中波涛汹涌,她仍旧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和与温婉,“夫人真是宽宏大度,锦窈铭记在心,今后定会百倍回报。” 直到看完最后一项,她悄然掩藏起内心的贪婪,手指轻轻抚过清单上精美的花纹“黎川哥,夫人真是幸运,能够拥有这些珍品。相比我从未见识过这等华贵。” 她故意叹息一声,语带惋惜,“假若这些是我的嫁妆,定然不让夫君写下任何借据。家人之间,何必这些钱财而生隙?” 提到江明珠,楚黎川的情绪变得微妙。 他不愿多谈,只是一笑而过,“明珠又怎能与你的善解人意相比。” 沈锦窈机敏地捕捉到了他的微妙变化,心中隐隐察觉到他对江明珠的挂念。 一时冲动之下,她脱口而出一个建议,“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先挑选几件变卖,偿还夫人那千两白银如何?” 楚黎川闻言,眉宇间闪过一抹讶异。 在他眼中,沈锦窈纯净如雪,又怎会有这样的念头? 感受到他的不满,沈锦窈急忙辩解,“黎川哥,你误解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那借据流传出去,会影响你的声誉。” “你与夫人本为一体,她定能理解这个道理。” 见楚黎川脸色有所缓和,沈锦窈继续说道“我们先把银两还清,将来得了赏赐,再把东西赎回来,不是两全其美吗?” “放心吧,这事交给我来处理。即便有什么差池,也是我一个人的责任,与黎川哥无关。” 楚黎川紧紧抱住她,嘴角泛起苦笑,心中却被她的体贴深深打动。 “你总是替我考虑,我又怎么会怪你……” 沈锦窈却摇头,“不,这件事就该由我来做,不能让你受到牵连,你的名誉对我来说最为重要。” 对于她来说,每一项珍宝都是通往更美好生活的钥匙,又岂会轻易放手? 芙蓉院内,江明珠一言不发。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屏幽关心道:“小姐,您到底怎么想的?真是急煞奴婢了呀!” 江明珠轻轻合上手中古朴的书卷,唇边勾起一抹冷冽却意味深长的微笑。 “勿慌,大婚临近,我正筹备一份特别的‘礼物’,为他们的‘盛宴’添彩。” 第18章 鱼上钩了 “栖霞,你可记得贵槐公主的生辰将近?” 江明珠看似随意的一问,实则暗藏玄机。 “六月初五,奴婢早已预备好了贺礼,只等吉日送达。” “很好,明日你替我办一件事情。” 起初,栖霞不明所以,即便吩咐行事,心中疑问重重。 “小姐,您让我传达的话真的能见效吗?” “诱饵已投,余下的只需静观其变。”江明珠从容不迫。 日落西山之时,受命守护私库的栖霞一脸怒容地返回院中,全身因愤怒而颤抖不已。 屏幽深知栖霞素来沉着冷静,见状立刻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 “还能为何?小姐让我看管仓库,并说如果将军来取嫁妆。谁料,来的却是沈家那位小姐,她一到便……” 栖霞话未说完,眉宇间已布满怒色。 “便如何?”屏幽闻言,面色微变,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栖霞瞥了一眼江明珠,见其神色如常,便抿紧嘴唇,缓缓道:“那位沈家小姐要求我开启所有箱笼,她在其中挑三拣四,专拣价值连城之物,甚至……” “甚至还做了什么?”屏幽追问,心情愈发沉重。 “她还让我清空几个大箱子,说什么夫人面子重要,婚礼当天她若能风光无限,人们便会高看将军府,也为夫人争光!” 栖霞说到这里,声音里透着不甘与愤怒。 “呸!真是厚颜无耻!”屏幽忍不住咒骂。 “最过分的是,她这一搬,竟搬走了大半的嫁妆!” 栖霞咬牙切齿,对于沈家千金贪婪无度的行为感到尤为愤怒。 江明珠见栖霞怒气冲天,连忙吩咐屏幽端来一碗清凉的冰糖绿豆汤,温柔说道:“先喝口汤,消消气。” “小姐,您为何一点也不生气?奴婢听闻此事都快要气炸了!” 屏幽一边喘着气,一边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这等行径实在欺人太甚,难道将军府之人毫无廉耻之心? 江明珠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们期盼的就是我们的愤怒,但我们偏偏不给他们这个机会。放心,你们的小姐不会任人宰割的。” 咱们静待好戏开场。 接下来的两天里,除却日常杂务,江明珠多数时候都沉浸在书海之中。 似乎只是在静候那“鱼饵”发挥效应,却不曾想,期间还意外收获了一桩喜讯。 到了例行巡查自家店铺的日子,江明珠乘坐事先备好的马车出发。 今日,她的行程不仅限于嫁妆清单上所列的店铺。 还特意增加了一站……那家未被列入嫁妆,私下由祖母赠予的当铺。 这当铺是祖母为她留下的秘密后路,以防将来她也能有一份坚实的依托。 此次前往当铺,是因为掌柜的紧急传信,声称有重大事项需亲自禀报。 为了避人耳目,江明珠找了个借口支开马车夫,与栖霞一同从后门悄然进入当铺。 苏掌柜一见自家小姐,立即恭敬地引领她进入一间隐蔽的内室。 屋内桌上摆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苏老板,您所谓的‘大事’,便是此物?” 江明珠心中生疑,却也难掩好奇。 她记忆里的苏老板,总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不像是会如此失态,流露出慌乱情绪的人。 苏老板轻笑一声,步伐稳健地走上前,亲自掀开了那个看似普通的包裹。 随着包裹一层层被揭开,几件闪耀着金色光泽的器物和首饰映入眼帘。 “这……这怎么可能?” 栖霞双手轻轻翻弄着那些金光闪闪的饰品,一脸的难以置信,目瞪口呆。 这些明明是小姐出嫁时,作为陪嫁象征家族荣光的珠宝,怎么会在这样一个不显眼的地方? “没错,确实是小姐的陪嫁。这些都是东祥典当行的王老板亲自主动送来的,声称是些绝当品,价值不菲。相关的当票在这里。” 苏老板从他那整洁的怀中熟练地掏出一叠精心保存的当票,纸张边缘因为多次摩挲显得略微泛黄,却仍旧整整齐齐。 “王老板还特意提到了一件事,说那位来典当的是一位戴着帷帽的妇人,抵押完这些贵重物品后,竟然没有拿走当票,仿佛只求快速换取现银。那人的举止匆忙且异常谨慎,整个过程迅速而不留痕迹。” “看来,我们有必要亲自走一趟东祥典当行,探个究竟。” 江明珠心知肚明,这典当行老板的主动示好背后隐藏深意。 但对于这个对自己了如指掌,甚至对自己掌控的产业都了然于胸的陌生人,她一无所知。 这种被竞争对手彻底摸底的感觉并不好受,让她心中平添了几分不安与戒备。 江明珠吩咐栖霞将那几件珍贵的陪嫁仔细收好,另租了一辆外观普通的马车,一行人直驱东祥典当行。 为避人耳目,她自己也特地戴上了一顶低调的帷帽。 进入典当行,江明珠先在店内悠闲漫步,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王老板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这位特别的客人,他简短地交代了一句给身边的伙计,便借故悄悄退至后院。 在通往后院的门扉外,王老板压低嗓音禀报:“东家,那批珍贵典当品的主人,已经上门了。” 第19章 寿礼 屋内,昏黄的烛光摇曳,一名男子姿态慵懒地斜倚在椅背上。 半边脸庞隐没在昏暗之中,只能依稀辨认出他那线条流畅、优美至极的颈部轮廓。 随着他低沉的话语,喉咙轻微蠕动,唇角勾起一抹似乎对一切都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一丝玩味的浅笑,显示出主人此刻心情的异常轻松。 “嗯,就让咱们看看,那位小姑娘有什么打算。只要要求不太过分,就依了她吧。” 男子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王老板闻言,不禁好奇地追问:“东家不想亲自会一会她吗?” 室内静谧片刻,随后传来男子清冷而淡漠的声音:“你平时可不像这般多嘴。” 王老板一愣,旋即意识到自己的逾矩:“是,是我失言了。” 正当王老板尴尬退出之际,屋内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那是一种温和中带着些许调侃的语调:“主子,您对她的事情如此上心,难道是对那位女子心生了怜悯不成?毕竟,您还特地为了这事跑了一趟。” 男子的目光轻轻扫过房间,那双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敲打出一个规律的节奏,似是在无声中思考着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怎么说,我也是她的长辈。将军府的那场混乱,本就不该由这样一个弱女子来承担。” 一旁的随从点头附和:“确实,将军府的人行事太过胡闹,新娘子进门不足半年便要纳妾,皇室甚至还在考虑赐爵,真是可叹!” “呵,赐爵?”男子轻蔑一笑。 随后,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与此同时,正盘算着如何开口谈判的江明珠。 没想到王老板主动迎了上来,态度恭谨地邀请:“这位姑娘,如果您方便的话,请到我们的内室详谈。” 江明珠微微一怔,未及开口,对方已主动表明了态度。 显然,自己的身份已被对方知晓。 她稍加思索,轻轻点了点头,随之跟随王老板进入了内室。 一踏入室内,江明珠便主动摘下了遮掩面容的帷帽:“劳烦掌柜了,其实我是想和贵东家直接见个面,商谈一些事宜。” 王老板闻言,面露难色,显得颇为为难地回应:“这个……并非我不愿为您传达,实在是东家行事风格独特,即便是我,也无法擅自做主啊。” 他细致地审视着站立于眼前的少女不过十几岁,却在举手投足之间展现了一种超乎寻常的成熟与从容。 那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镇定与优雅,令人不禁暗暗叹服。 那位顺勤郡王府的小将军,究竟在前世积累了多么厚重的善缘,才能够有幸迎娶这样一位贤良淑德的妻子入门。 可叹他并没有珍惜。 江明珠察觉到他迟疑不前,猜测可能是东家有令,不便相见。 她稍作思考,轻柔地问道:“敢问掌柜,能否直说,东家相助于我,是为何故?” “这……” 金掌柜面露难色,一时语塞。 生怕江明珠继续追问,金掌柜赶紧堆起和煦的笑容,回答说:“东家有令,只要是姑娘所需,老朽自当竭尽全力,赴汤蹈火。” 见到对方无意透露更多信息,江明珠微微点头表示理解,随后起身,准备告辞:“如此,今日便打扰了。” 她给身旁的栖霞递了一个眼神,随即戴上遮面的帷帽,准备离开。 金掌柜感受到了她们之间的不信任,如果就这样轻易放行,一旦将来东家追究起来,自己必然难以逃脱责罚,于是连忙拦在二人面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姑娘留步,请问您赎回应典之物,又意欲何为呢?” “栖霞,把典当的物品归还给掌柜,既然进了东祥当铺,我便不应再带走它们。” “姑娘……” 栖霞不解,那些都是姑娘的陪嫁之物,件件都是老太太精心挑选的宝贝,一旦遗失或是流落别处,损失何止金钱能够衡量。 “按我说的去做。” 江明珠轻轻掀开幕帘,目光坚决,栖霞虽心中万般不愿。 但也只能无奈地将手中的包裹交还给金掌柜。 金掌柜精明过人,才得以在京都的当铺生意中如鱼得水。 他立刻洞悉了江明珠的意图,双手恭敬地接过包裹,脸上绽放出了真诚的微笑:“姑娘请放心,我必定会谨慎保管。” “多谢掌柜。” 江明珠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对栖霞说道:“贵槐公主的寿辰将近,我们得抓紧时间挑选合适的贺礼,最近事务繁多。” “可是,寿礼不应该是……” 栖霞话未说完,感受到江明珠严厉的目光,连忙收声。 随着江明珠的背影消失在当铺门外,金掌柜心中明镜似的。 第20章 拭目以待 刚回到将军府,她就发现楚黎川已经在芙蓉院静静地等候着她。 她轻轻挑了挑眉,半带调侃地说:“哎呀,是不是我拿走的东西不合你的心意啊?要不要我再慷慨些,再多送你两箱东西?” 被这样一番戏谑,楚黎川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原本因为动用了她的嫁妆之事还心存几分愧疚,此刻那丝尴尬和不好意思彻底烟消云散,他干脆从怀中取出四张银票。 两张面额为五百两,另外两张则是一百两。 “这里是总计一千两百两的纹银票券,尽数归还于你,自此,咱们之间的一切恩怨,一笔勾销。” 江明珠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讽刺,仿佛这所谓的“扯平”是对她莫大的嘲弄。 但她面容依然保持着冷静,轻哼一声。 眼神示意栖霞仔细收好银票,仿佛是在处理一件极其平常的小事。 楚黎川站在原地,未有离开之意。 这让江明珠不禁斜睨了他一眼,声音中夹杂着几分不耐:“还有何事未了?” 她的询问,仿佛锋利的刀尖,直指人心。 “你……请将那份借据销毁。” 楚黎川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 闻言,江明珠忽然发出一声轻笑,“难道是担心我事后反悔,不承认这笔交易?栖霞,速将借据交还给将军,让他亲眼见证这‘了结’的一刻吧。” 她的话语,字字珠玑,皆含嘲讽,却又无可挑剔地礼貌。 “不必了,你直接当面撕毁就好。” 楚黎川强忍怒火,最终选择以最快速度逃离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 江明珠晚餐过后,心情大好吩咐厨房额外准备了一碗冰凉沁心的酒酿圆子。 小小的放纵,让她脸上洋溢着少有的愉悦。 “小姐,您今日的心情看起来特别好啊?” 屏幽一脸不解。 江明珠微笑着回答:“贵槐公主的寿辰将近,明日,汐若的禁足也将解除,这对我来说,算得上是一桩好事。” “这也能算是喜事吗?” 屏幽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而栖霞却似乎洞悉了些什么,“小姐之前安排的事情,是要有眉目了吗?” “接下来,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好戏开幕。” 次日清晨,楚汐若几乎是奔向了沈锦窈居住的梦幽榭。 不出所料,当她看到江明珠的大部分嫁妆赫然陈列在院落中,一股怒火瞬间点燃。 她命令身边的丫鬟仆妇们立即将这些“战利品”移除。 面对沈锦窈满含泪水的恳求,“三姑娘,您这是做什么?此事是老太太……” 楚汐若的回应只有一记响亮的巴掌。 雪白的肌肤上,瞬间浮现出五指红痕,那是权力与愤怒的印记。 红莲,沈锦窈的贴身丫鬟,挺身而出试图保护自家小姐,“三姑娘,您怎能动手打人?她现在是有孕之身,也是您未来的嫂嫂……” “嫂嫂?就凭她?呸!你一个卑微的下人,有何资格在这里插嘴?通通给我搬走!” 楚汐若不屑一顾,语气中充满了鄙夷。 “三姑娘,若您坚持要搬走一切,我无法阻止,但请记得,此事是经过老太太同意的,关乎整个将军府的颜面。” 沈锦窈心中恨意滔天,两世为人,从未有人胆敢对她动手。 而楚汐若,不仅厌恶江明珠,对沈锦窈也并无好感,鄙视她的做作与虚伪。 她不屑地盯着沈锦窈,“你这是在威胁我吗?那些嫁妆,即便是给,也应是我的,怎么轮得到你这个毫无羞耻之心的贱人来分一杯羹?” 沈锦窈沉默不语,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滑落,脆弱得似乎随时会倒下。 这更衬托出楚汐若的嚣张与跋扈。 “哭什么哭,不许再哭了!我二哥又不在,你以为哭给谁看?收起你那副虚伪的慈悲嘴脸,免得让人看了作呕!” 楚汐若恶言相向,全然不顾及后果。 她并非愚钝,特地选在二哥外出时前来,就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 她深知,沈锦窈借用嫁妆之事,是母亲默许的,但心中的愤懑却难以平息。 自己不痛快,也要让那沈家的女人不好过。 第21章 明哲保身 以往,要想从江明珠那里得到些微的好处,都得费尽唇舌。 望着仆人们忙忙碌碌,箱子却似扎根般纹丝不动。 沈锦窈心中明镜似的明白了楚汐若的小九九。 片刻沉吟后,她轻声对身旁侍立的红莲吩咐:“你去,将那套以深海蓝宝石镶嵌边框,珍珠精巧点缀的发饰寻来,再带上那对闪耀着璀璨光芒,黄金镶嵌珍贵宝石的手镯。” 楚汐若闻此言,嗤笑一声:“嘿,就凭这些玩意儿,就想让我消停?未免太过天真。” 沈锦窈眼中泛起了薄薄的红晕,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楚楚可怜地道:“三姑娘若是看得上眼,尽管拿去就是,我绝无二话。” 楚汐若听罢,冷笑出声:“呵,被打了一巴掌,倒是学会看人脸色了?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今后,你还是机灵点儿为妙。” 不待沈锦窈多言,她爽快接过红莲递来的首饰,又亲自挑选了几件心仪之物。 眼见沈锦窈并未阻拦,只是静默一旁,楚汐若心中大感得意,满载而归。 楚汐若的身影刚一消失,沈锦窈的房间内便响起瓷器破碎的清脆声响。 她直直凝视着紧闭的门户,眼神冷冽,寒意逼人。 半晌,才缓缓开口对红莲道:“去,把院门关严实了,再请府中的医师过来,就说我不适。” 红莲闻言,心痛难忍,对于这位蛮横无理的小姑子,她为小姐的未来深感忧虑。 “小姐,怎能如此由着三姑娘欺凌?她实在太过分了!” 沈锦窈虽怒火中烧,却深知申诉无路,只能幽幽叹息:“且看吧,总有那么一天,会有人代我给她教训。” 寿安阁内,老太太得知沈锦窈请来府医的消息,担心她会向儿子诉苦,急遣宋妈妈前往探查。 听闻沈锦窈并未提及被汐若打之事,老太太转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心中多少有些意外。 沉默片晌,她继续悠然转动手中的佛珠,低语:“还算机敏,或许,她也明白在这里无论是冒犯了我,还是三姑娘,她的日子都将举步维艰。” “是啊,再机灵也改变不了出身。您看要不要提醒一下汐若小姐,让她有所收敛?” 宋妈妈附和道。 想到次日便是贵槐公主的寿辰,老太太心思一转:“你再到芙蓉院一趟,让明珠陪汐若一起赴宴。” “您的意思是……” “汐若也到了适婚年龄,若能结一门好亲,早日定下来,也是好事。” 六月初五,晨曦微露。 江明珠心情格外舒畅。 坐于铜镜之前,由栖霞与屏幽精心侍候着,梳理云鬓。 自从成为将军夫人,她鲜少穿着这般轻盈灵动。 今日却特地选了一袭淡雅的鸢尾紫色轻纱长裙,唇色亦比往常更添几分鲜活。 “去看看三姑娘是否已打扮妥帖。” “我方才已经去看过,三姑娘一大早就兴奋不已地等着了。” “哦?她竟如此迫不及待。” 江明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小姐,有件事儿我觉得挺古怪,让人心里头直犯嘀咕。” 栖霞秀眉微蹙,目光流转间带着几分疑惑,“那沈家的,平日里可没少折腾咱们,这回既没来闹腾咱们府上,也没表现出丝毫想参加公主大宴的兴趣,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安分守己了?” “哪里是安分呢,栖霞,”她轻笑声中带有一丝揶揄,“只怕是嗅到了什么风向,选择明哲保身罢了。这样的心机与机灵,倒是值得几分赞许。” 言毕,江明珠身姿曼妙,轻移莲步。 身旁的栖霞紧随其后,两人一同向门外踱去,裙摆轻轻摩擦着光洁的地面。 门外的光线与室内截然不同,阳光洒在石阶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恰在此时,楚黎川也整装待发,准备跨上高大的骏马。 一身戎装英气勃勃,与他温文尔雅的面容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正好看见江明珠跟婢女二人谈笑风生。 缓缓而来,那画面美好,令人心生向往。 那一刹那,时光仿佛凝固。 第22章 闺中 记忆中的画面与眼前的景象交相辉映,让他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春光明媚的午后,他初次登门提亲。 那位少女站在花丛中,笑靥如花,那一刻他心中曾暗自思量。 若是能与这样的女子共度余生,该是何等的幸事。 “将军,请让一让路。” 栖霞的声音打破了楚黎川的沉思,他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无意间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一丝无名之火悄然升起,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悦,“怎么如此不懂规矩?” 江明珠闻言,只是淡然一笑,声音清冷而清晰,“将军大人,您挡着我们的路了。” 这简单的回答,让楚黎川瞬间从刚才的失态中惊醒,脸上不由得闪过一抹尴尬。 为了掩饰这份突如其来的尴尬,楚黎川板起脸庞,用一种近乎严厉的口吻叮嘱道:“你们此行务必言行谨慎,贵槐公主身份尊贵,举止不妥会为将军府引来麻烦。” 车内,楚汐若早已不耐烦,她纤手一掀,将车帘挑开,美丽的容颜上写满了不悦,“二哥,这话你都重复了上百遍,我的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 话音刚落,她还故意朝江明珠投去一个不满的眼神,“二嫂,你也别拖拖拉拉的,要是真的迟到了,被贵槐公主责怪,那可怎么办?” 楚汐若心中自有她的打算,昨夜宋妈妈特地来告诉她,要好好准备今日的寿宴,她为此兴奋得一夜未眠,清晨便早早起来梳妆打扮。 多亏昨日去了梦幽榭,不然还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礼物献给公主作为贺礼。 马车一路颠簸,楚汐若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的美好幻想。 她自信自己的容貌与气质在众多贵族女子中足以独树一帜,。 更何况她是皇室后裔,想要嫁入伯爵甚至是侯爵之家易如反掌。 片刻,马车抵达公主府。 江明珠心事重重,嫁入顺勤郡王府后,她几乎成了笼中鸟。 鲜有机会外出,更别说与旧时的闺中密友相聚了。 或许这次寿宴是个契机,能让她们久违地见上一面。 刚一下车,一阵柔美的声音便传入耳际,“明珠,明珠。” 那声音熟悉而亲切,让江明珠心中一暖。 只见一位女子正笑意盈盈地向她走来。 “桑桑?”江明珠低声唤道,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岑懿是江南水乡女子。 江明珠迈着轻盈的步伐,笑意盈盈地向岑懿靠近。 她细细端详着眼前的挚友。 “看这小脸儿圆滚滚的,上京的美食和安逸怕是把你养得太好了。” 言语间,是藏不住的关怀与调侃,仿佛时光从未改变她们之间的亲昵。 回忆起新婚初至将军府的日子,岑懿一家恰巧也在上京落地生根,算来也已有大半年了。 岑懿假装生气,鼓起腮帮,白嫩的小脸显得更加饱满。 但这份倔强在见到江明珠温柔的笑容时瞬间融化,只剩下孩子般的委屈。 “都是家里那几个哥哥,每天带回来的吃食我怎能抵抗得了诱惑?连你都取笑我,我真的要哭鼻子了!” 她跺着脚,本想像往常一般嬉笑怒骂。 却不自觉收敛,心中隐隐担忧起近日坊间的流言蜚语。 只见岑懿轻轻拉着江明珠的手,声音低而急切,“明珠,将军府里是不是有人让你受委屈了?” “怎么会呢?”江明珠深知岑夫人担忧背后的深意。 岑懿纯真如孩童,心直口快,若是真的因自己冲动行事,只怕会让两家关系更加紧张。 岑懿望着江明珠,察觉到对方并无责怪之意,反倒是自己心里生出一丝落寞。 说话间楚汐若缓缓走近,话语中带着几分不耐,“二嫂,谈完了吗?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她的目光轻轻扫过岑懿,其中的挑剔与冷漠让氛围瞬间冷却。 面对这样的挑衅,岑懿不甘示弱,她回以坚定的目光,带着些微的挑衅与不屑,“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吗?明珠,我们走。” 言罢,她紧紧拉着江明珠的手,决然转身离去。 公主府内宾客络绎不绝。 江明珠与楚汐若的入场,无疑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第23章 哗众取宠 有的投来鄙夷,有的饱含同情,更多则是期待着即将上演的“好戏”。 人群的注意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霎时间聚焦于一点,众人争先恐后地迈向贵槐公主,口中溢出的祝福洒满了整个殿堂。 楚汐若内心涌动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渴望着能在公主面前留下一抹印象。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身上精致的衣饰,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正欲迈步向前,加入那祝福的行列。 身为皇帝与皇后所出的第一个孩子,她从小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江明珠在一旁静静观察着楚汐若的一举一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 岑懿的眼神忽闪,惊讶之余更带几分不解,她圆睁的眼眸中映着江明珠的侧影。 “明珠,你这位小姑可是皇家血脉,怎会见到公主就如同一只急于亲近的小狗?” 话语中既有调侃也有几分真心的担忧。 江明珠忍俊不禁,“噗嗤”一声,随即化为一抹温柔的笑容,回应道:“人生多些欢笑,岂不更妙?” 说着,她轻巧地拉起岑懿,两人款款步入宴席,姿态优雅。 不多时,楚汐若带着几分明显的失落坐回了她们的旁边。 寿宴的流程井然有序,宾客们逐一呈上精心准备的寿礼。 轮到江明珠,她与贴身侍女栖霞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无需言语,栖霞便心领神会,依照宫廷礼仪,恭敬地将一幅古董挂轴装裱的书画交给了管家。 贵槐公主目光触及那古董挂轴,不自觉地投向江明珠所在的位置。 楚汐若敏锐捕捉到了公主微妙的情绪变化,心中不由得一紧。 生怕是江明珠的礼物出了差错,殃及池鱼。 她急切地询问道:“你给公主的寿礼,到底是什么东西?” 岑懿同样忧心忡忡,她投向江明珠的目光充满了疑问:“明珠,你看公主的样子,确实不太对劲。” 江明珠微锁眉头,心中的疑云渐浓。 她准备的明明是出自名家颜大师的一幅山水画,价值不过区区千两银子。 既非过分显眼之物,也不至于令公主感到轻蔑。 究竟是何缘故,竟让公主如此反应? 此刻,宴席间已有人耐不住好奇心,窃窃私语之声四起。 “你们猜,画中究竟藏着何等玄机?公主的神色忽阴忽晴,既非愤怒,亦不似欢喜。” “我看,这背后怕是有人要遭殃了。” “我早说了,不受婆家待见之人,能拿出什么好货色?咱们且看这场热闹吧。” “她本身就是个笑话,婚姻不足半年,新房的温热还未散尽,夫君却已另寻新欢,这还不算讽刺吗?” “换做是我,就算收到了邀请函,也没脸出现在这里。” “干脆她直接找个树枝,自我了断得了。” 周遭的流言蜚语,尖锐刺耳,字字锥心。 岑懿越听越是怒火中烧,眼眸圆睁,正欲挺身而出。 江明珠却只是轻轻摇头:“勿放心上,无须理会。” 在场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议论,都如锋利的刀刃,无声切割着她最后的一丝自尊。 “噌”声响起,楚汐若优雅地站起。 她的眼眸中闪烁着自信,故意忽略了江明珠的存在。 对着端坐在高座上的贵槐公主深深施了一礼。 这一举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姑姑,汐若也预备了一件礼物给您,聊表心意。” 她的话语温婉而刻意。 贵槐公主年华并不甚长,她缓缓抬眸,目光移到楚汐若脸上,眼神穿透了表面的恭维,直接抵达内心的轻蔑与不耐。 “你唤本宫什么?” 公主的声音清冷,透着威严。 楚汐若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调整态度。 “本宫的侄儿侄女,最大的不过九岁,你这般乱攀关系,岂不是要将本宫年岁增大?” 公主的话带着几分严厉,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微妙起来。 她知道这将军府和皇家有些瓜葛,随口道:“罢了,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我要是推辞,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 楚汐若心中暗自一松,得意地瞥了江明珠一眼,随后小心翼翼地将礼盒递给了总管太监。 总管太监毕恭毕敬地将它送至贵槐公主面前。 公主缓缓揭开盒盖,随即发出一声冷哼。 “这就是你为本宫挑选的寿礼?” 第24章 伤疤 楚汐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却依然努力维持着镇定:“是,望公主能喜欢。” 公主轻轻招手,示意楚汐若靠近。 楚汐若心中一喜,便昂首挺胸迈向了公主。 她期待着赞美,却未曾料到,等待她的不是荣耀。 而是突如其来的羞辱。 那精致的礼盒竟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头上。 “哐当”一声巨响,伴随着楚汐若惊恐的尖叫。 她一头栽倒在地,发髻散落,狼狈不堪。 四周顿时陷入了死寂,每个人都震惊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好大的胆子!” 公主的声音如同寒冰,字字如剑,“竟敢拿你嫂嫂的陪嫁之物来糊弄本宫,你居心何在?” 谁能想到,三姑娘竟敢如此大胆,用皇族贵重的礼物作为自己的垫脚石? 楚汐若挣扎着起身,发丝凌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恐惧。 她试图辩解,声音中带着哭腔:“公主,这首饰……是汐若精心挑选的,与嫂嫂无关……” 她心中还存有一线希望,认为那些陪嫁之物繁多复杂,外人未必能够辨识。 然而,公主并未给她任何狡辩的机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还想狡辩?自取其辱!” 公主的话语锋利,彻底粉碎了楚汐若的幻想,“你所献上的这镶嵌着蓝宝石与珍珠的头饰,分明是当年皇祖母亲赐予你嫂嫂江氏的添妆之物。本宫当时恰巧在场。” 公主的眼神冷冽,“你竟敢视本宫为愚昧之徒,实在是罪无可恕!来人,打她二十嘴巴子,让她记住这个教训!” 楚汐若慌忙想要将责任推卸出去,“公主,不是我,是嫂嫂让我……” 然而,她的求饶显得如此无力,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会有转机。 贵槐公主面色铁青,打断了她的辩白,愤怒中带着鄙夷:“本宫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不仅不知悔改,竟还妄图混淆视听。你以为你有资格挑战本宫的权威吗?” 随着公主的命令再次落下,整个场面更显凄凉。 “来人,给她五十个嘴巴子,即刻逐出公主府,今后不得再踏入半步!” 江明珠站在一旁,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却又超乎她的想象。 “公主,公主饶命啊,汐若真的知道错了!” 楚汐若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恳求。 侍从们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们的手如同铁钳,紧紧固定住楚汐若。 执行公主的命令,那“啪啪”的巴掌声清脆而又连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周围宾客的面色各异。 有人惊骇得倒抽一口冷气,有人则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成为这场风暴的中心。 江明珠适时站起身,她的步态优雅,却掩饰不住眼底流转的复杂情绪。 她轻声说道:“公主息怒,确实是我思虑不周,才导致此番纷扰,还请公主宽恕。” 贵槐公主轻轻摆手。 “此事与明珠无关,你无需自责。” 话语虽简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江明珠望向满脸是血的楚汐若,一抹不易察觉的怜悯闪过她的眼眸。 转身对岑懿轻语:“你稍候片刻,我很快回来。” 岑懿不满地咕哝了几句,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无奈和担忧。 当楚汐若的惩罚终于结束,江明珠走向总管:“我能否与小姑私下交谈几句?” 总管恭敬地点头:“夫人请随我来,殿下正在偏殿等候,有意与您详谈。” 随着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中回响,江明珠内心却是一片疑惑,她难以揣测公主的真正意图。 接近楚汐若时,江明珠低声询问,那语调平静中带着一丝锐利:“你知道公主为何对你施以重罚吗?” 江明珠话语中带有一丝冷硬:“你本不该送那套头饰,皇族之物,公主岂能不识?” 楚汐若不解,区区一个礼物之失,何至于引得公主雷霆震怒? 她固执地认为这惩罚的背后,是公主对江明珠的迁怒。 “你的惩罚,不仅仅是因那套头饰,更是因为你触碰了公主不愿提及的伤疤。” “伤疤?”楚汐若茫然。 第25章 长公主召见 直到江明珠提醒,关于公主府建造的初衷。 两年前,为纪念一段被祝福却不幸的爱情,这座宫殿拔地而起。 想起那段往事,楚汐若的脸色骤变,江明珠的话让她瞬间清醒:“你唤醒了公主内心最深处的痛苦,她怎能不罚?难道,这一切竟是你故意为之?” 四年前贵槐公主与永宁侯世子一见钟情。 新婚燕尔,二人情感深厚,琴瑟和鸣。 但婚后的两年未有子嗣成为了侯府上下的心病。 最终,侯府夫人按捺不住,趁着世子酒醉,不动声色地安排了两位侍妾。 公主经历这等羞辱之事,愤怒不已。 世子费尽唇舌,终使母亲动容,决定将侍妾打发离去。 然而命运弄人,其中一名侍妾腹中已怀有龙凤胎。 这意外之喜让侯夫人喜笑颜开。 世子面对即将问世的骨肉心中五味杂陈,难以割舍血脉亲。 公主感到深深的屈辱与不甘,毅然决定踏入禁宫。 恳求圣上恩准,断绝了与世子的婚姻关联。 帝后见爱女委屈,心疼不已。 不仅允准其请求,更特赐豪华公主府邸一座,以此慰藉。 转瞬间,这段往事已逝去两载春秋。 楚汐若心中波涛汹涌,恐惧与困惑交织,自己为何会对这段过往如此健忘? 她深知,公主或许早已将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抛诸脑后。 但她擅自赠送公主的,实则是江明珠陪嫁之物。 这无疑是再次让她回忆起自己也曾是那个备受婆家冷遇的可怜人。 加之谎言相瞒,一错再错,终致公主震怒,给予了严厉的教训。 江明珠目光敏锐,直击要害,问道:“我还真想知道,我的陪嫁物品是如何流入你手中的?明明是遵照母亲之意,暂借给沈姑娘救急,怎么竟成了你的礼物?” 言语间,透露出一丝不解与探寻。 “罢了,幸亏今日沈姑娘没有出现,她那柔弱多愁的性情,只怕会让公主心中更为不悦。”楚汐若言辞间带着几分忧虑。 此刻,一些线索在楚汐若脑海中逐渐拼接起来,她在梦幽榭那场喧闹中的记忆片段里,清晰地记得沈锦窈主动赠予她一套价值连城的首饰与黄金手镯。 事后,沈锦窈非但未向家族抱怨,反而独自闭门不出。 行为异常,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同寻常。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楚汐若心中滋生。 沈锦窈是否早有预谋,布下了这个局? 思及此,楚汐若心火上炎,气血翻涌,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竟晕了过去。 “来人,送祁姑娘返回府邸。” 总管见状,沉声命令,随即转向江明珠,语气略显温和,“夫人,请您跟我来。” “有劳总管。” 江明珠紧随总管太监步入了幽静的偏殿。 清风徐来,携着凉爽与清醒。 穿过殿门,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殿内顿时寂静无声,只余香炉中轻烟缭绕,江明珠不禁感到肩上的压力倍增。 公主眸光闪烁,缓缓扫过江明珠,声音不温不火:“见到本宫,为何不行跪拜之礼?莫非你以为本宫不会同样处罚于你?” 江明珠泰然自若,答道:“臣妇斗胆推测,公主雅量高致,应不会怪罪微臣妇。” 公主微微一怔,鼻中轻哼一声:“哦?” “若公主真要责罚,早在外面就该执行,何必等到此时此刻?” 江明珠的冷静应对让公主一时间无言以对。 公主不屑地哼了两声:“你倒是机敏,可惜聪明用错了地方。否则,你那蠢笨的小姑子怎敢欺上门来?还有楚黎川,他待你如此薄情,若换成是我,早就……” “说来说去,还是你自己不够强大,才会任人欺凌!” 公主保持着她那份居高临下的傲气。 江明珠敏锐地捕捉到,公主看似怒气冲冲,口吻里满是责难。 但深处的不满与失望,其实是源于对她未能尽力改变现状的无奈。 这位外表冷峻的公主,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孩子般的纯真与稚嫩,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爱。 江明珠嘴角浅笑,眼神温柔,轻声道:“公主所言极是。” “什么‘所言极是’,你就这么认输了吗?唉,算了算了,你的家务事,我可不想插手,自讨苦吃。” 贵槐公主再次轻哼,随手拿起一旁的画卷,展现在江明珠面前:“我问你,这画卷又是何来路?” “那日,我只是随意漫步于宫中花园……” 正当江明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眼前这幅画卷深深牵引,心湖中猛然涌起一阵惊涛骇浪。 不对劲! 她清楚记得,自己分明吩咐贴身侍女栖霞去寻找的是戚大师的传世之作《踏春图》,为何现在摆在面前的,却是这样一幅全然不同的作品? 第26章 唱的哪一出戏 一旁,贵槐公主显然注意到了江明珠的突兀沉默,眼眸中闪烁着急切与好奇,连声追问:“接着说啊,这寒华居士的书画,究竟是怎杨落入你手中的?” 公主怎会知晓这些名不见经传的书画之事? 江明珠心底微讶,眉头轻轻蹙起。 沉吟片晌后,方缓缓启唇:“无非是某次闲逛时的偶遇罢了。” “偶遇?在哪里偶遇的?” 公主追问道,语气中带着迫切。 “博古斋。” 江明珠轻声回答,眼神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胡闹!” 贵槐公主闻言,不由一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怒容满面,“你竟敢欺骗本宫?霜华居士的作品怎么可能出现在那种不起眼的小店铺中?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画究竟是从何而来?” 面对公主的怒火,江明珠沉默半晌,最终还是选择吐露实情:“……是从江南所得。” 那些原本卡在喉咙,几乎难以出口的话语,最终还是滑落。 贵槐公主的怒气渐渐平复,转而再次提问:“江南何处?莫非,你曾亲自见过那位画家?她是个怎样的人?” 江明珠略一沉吟,反抛出一问:“臣妇大胆请问,公主是如何确定此画出自女子之手?又为何会对……寒华居士如此熟悉?” 寒华居士这个名字,不过是她一时兴起,随意编造的化名,甚至因此招致了一些风言风语和嘲笑。 回想起来,那一切不过是发生在两三年前。 但在此刻的心境下,却仿佛已隔了数个春秋。 贵槐公主被这一问,思绪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回到三年前。 彼时,她与驸马正处于浓情蜜意之际,两人携手共游江南水乡。 江南陆家,作为南国首屈一指的书香门第,其名声显赫。 只是,每当提及那个地方,公主眼中总是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遗憾…… 恍惚间,公主轻声道:“本宫自幼尊崇才学之人,有幸在一次访问中,拜访了一位隐居于世外的大儒。在其简朴却雅致的居所内,一幅画作偶然闯入我的眼帘。” 说到这里,公主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画卷上,抿紧嘴唇,细品道:“这幅画的风格似乎晚于我在江南所见的那一幅,笔触更为精妙,细腻之余,却似乎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愁绪。” 江明珠未曾预料,公主不仅见识过自己的画作。 而且地点就在江南,心中的滋味顿时变得复杂难辨。 贵槐公主见她久未言语,不由得焦急起来:“不管怎么说,这画作必然是出自一位才女之手。我一直渴望能与她相见,你可知道她的行踪?” 面对公主的追问,江明珠心中百转千回。 “若是臣妇告诉公主,这画正是由臣妇所绘,公主会如何看待臣妇呢?” 她已准备好承受可能的责难。 然而,未等她多想,贵槐公主竟霍然起身,大步向她走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令江明珠心中一凛,不由往后退了一小步。 察觉到对方的惊慌,公主在距江明珠三步之遥停住了脚步,脸上的表情如变幻莫测的天气,只在短短几息之间,便经历了数次情绪的转换。 她的眼眸锐利,紧紧锁定江明珠。 “明珠姑娘,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戏?” 贵槐公主的声音里既有困惑,也有期待。 或许感受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贵槐公主迅速调整情绪,努力恢复往日的端庄与从容。 贵槐公主轻轻摆动衣袖,故作淡然之态,眉宇间透着几分威严,缓缓说道:“嗯,你刚才所讲的那些话,可都是真心实意的?如若你胆敢欺骗本宫……” 那妇人连忙躬身行礼,语气诚恳:“民妇怎敢有丝毫轻率之举。” 但她嘴上却是另一番言辞:“那你有什么凭据呢?除非你能当着本宫的面,立即绘制一幅画作来证明。” 这话让江明珠瞬间愣住了,心中不禁一阵讶异。 公主难道忘了今天是她自己的寿辰盛宴么? 外面的庭院里还聚集着一大群等待着的宾客呢! 贵槐公主仿佛突然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的提议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第27章 丢人丢到家了 于是轻咳了一声,以调整气氛:“自然不是现在。我们走吧,别让客人们等得太久了。” 宴席之中,有人焦虑不安,有人烦躁难耐,也有人静观其变。 岑懿则是满脸忧虑,坐立不安,心中懊悔没有陪同前往。 突然间,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喧哗:“快看,公主回来了!” “江明珠也在公主身边呢!” 见到江明珠安然无恙,面容完好无损,岑懿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本能地想要起身迎接,却被江明珠一个微妙的眼神制止,示意她坐着就好。 江明珠正要移步,却被贵槐公主叫住:“你要去哪里?应当与本宫同坐。” “这恐怕有违礼节吧。” 贵槐公主微微一笑,霸气十足地道:“在本宫的府邸里,本宫的话就是最高的礼节!” 那些曾经嘲笑过江明珠的贵族小姐们,见到这一幕,如同被狠狠扇了一巴掌,再不敢多嘴。 江明珠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只淡淡问道:“那民妇可否邀请一位友人一同入席?” 贵槐顺着江明珠的目光望去,心领神会,高贵地点点头,但语气中带着一丝醋意:“就你事儿多,还得本宫替你给他人增添颜面。” 江明珠感激地笑了:“多谢公主厚爱。” 贵槐公主不好意思地转开视线,耳根微微泛红,小声辩解道:“只不过是多添一副碗筷的小事情。” 岑懿没想到,朋友的一句话竟然让她得以与公主同桌而食。 尽管她们之间还隔着几个人,但这荣耀平时简直想都不敢想。 见到公主与人交谈,岑懿忙压低声音问道:“公主刚才没有为难你吧?” “自是不会的。” “那就好。你不知道,他们在背后说得多难听,我真是担心……但现在一切都好了。” 岑懿偷偷回头望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恐怕有人要嫉妒得发疯了!” 几条街之外的将军府,则被一层沉重的阴霾所笼罩。 一辆马车吱呀作响地停在府门前,面色苍白的楚汐若被人小心翼翼地抬回了家中。 老太太看着心如刀绞,恐惧与心疼交织在一起。 几乎要支撑不住倒下,但在来自公主府的来者面前,她不得不强忍着。 正当老太太内心慌乱无助之时,楚黎川及时回来…… “娘,汐若这到底是遇到了什么?” 楚黎川的声音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他曾经反复叮嘱过,在公主府内务必行事谨慎,不可轻易招惹是非。 “明珠呢?难道她没有陪伴汐若一同归来?” 他急切地追问,心中已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速速派人前往公主府,查个水落石出,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她语带哽咽,满是担忧。 楚黎川脸色数变:“我应当亲自走一趟。” “二哥……请不要去!” 虚弱的楚汐若拼尽全力拉住兄长的衣袖,唇边渗出血丝,痛意令她几乎无法言语。 老太太见到爱女终于苏醒,心头的焦虑稍稍缓解,她连忙以绢帕轻拭眼角的泪水:“汐若,你感觉如何?有没有稍微好转些?这究竟是怎么了?” “娘,您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啊……” 当老太太得知女儿竟将江明珠的珍贵嫁妆错当作贺礼献给了贵槐公主,气恼与震惊交加,几乎要责骂女儿一顿以解心头之恨。 然而,这份怒气很快被深深的忧虑所取代。 “你怎么能犯下如此大错?公主岂是寻常人物,可以随意糊弄?你已届婚龄,为何还如此懵懂无知!真是枉费了我多年来的教养!”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难以名状的失望与痛心。 楚汐若内心充满了恐慌,但无论她如何悲痛欲绝,现实却无法改写。 此刻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沈锦窈闻讯而来。 本是出于好奇,却未料刚踏入房门,就被楚汐若失手掷出的药碗精准击中。 “哎哟!”惊呼声与瓷器破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划破了屋内的紧张气氛。 “小心!”楚黎川眼疾手快,一把将惊魂未定的沈锦窈拉至身边。 第28章 来者不善 望着地上散落的碎片,他严厉地质问道:“楚汐若,你是不是失去理智了?” “都是因为她,全都是她害的我!” 楚汐若的双眸赤红如血,怨恨射向沈锦窈,她紧攥着老太太的衣角,近乎嘶吼:“娘,让她滚出去!” “够了!是你自己铸成大错,累及整个将军府,与锦窈何干?”老太太呵斥道。 沈锦窈畏缩地躲在了楚黎川的背影之后,显得极为不安。 她努力镇定下来,唇瓣微颤,用细微如蚊蚋的声音说道:“三姑娘,您的身体为重,请不要再生气了。” “你……闭嘴!你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 楚汐若气喘吁吁,手指紧紧抠进老太太的臂膀之中。 “娘,是她,她明明知道……那些首饰乃太后所赐,却故意陷害于我!她就是个不祥之人,企图拖垮我们将军府的根基!” 她的指控直刺沈锦窈,后者脸色苍白,心虚不已。 “简直是一派胡言!” 楚黎川怒气冲天,“是谁在背后教你这样颠倒黑白,是你二嫂吗?你与她素来亲近,如今为了袒护她,竟然联合起来欺凌锦窈?” 沈锦窈见到他对自己毫无猜忌,心中的那份重石仿佛瞬间落了地。 眼眶不禁泛起了微微的红晕,她轻柔地拉了拉楚黎川的衣袖,声音里满是温柔与体谅:“黎川哥哥,别再生气了。三妹她心情不佳,我并不介意。” 沈锦窈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说到最后,喉咙里几次哽咽,几乎难以自持。 而一旁的楚汐若,脸色因愤怒而愈发苍白,她瞪着楚黎川,几乎是嘶喊出声:“我可是你的亲妹妹,你竟然不信我?” “没有证据,我为何要信?以往是我太过纵容,把你宠得不分是非黑白了!” 楚黎川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时,老太太的目光带着审视与疑惑,转向了一旁的沈锦窈。 面对如此锐利的目光,沈锦窈心中一紧,连忙解释道:“三姑娘,我真的不知那些首饰是太后的恩赐。它们原是夫人的陪嫁之物,夫人既然没有提起,我又怎会知晓它们的来历?” 言语间,沈锦窈感到满腹委屈,鼻子不禁酸楚,泛起了红。 楚黎川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轻柔地安慰着:“好了,你现在怀有身孕,不宜多哭泣,对身体不利。说到底,还是江明珠行事考虑不周。早些妥善收好那些首饰,又怎会有今日之乱?” 老太太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是啊,这事不怪你。你现在身子重,万事要小心。待江明珠归来,我们得好好问问她,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楚汐若见母亲与二哥皆站在沈锦窈这边,怒不可遏:“你们……都被她……欺骗了!那些首饰明明是她……” 话未说完,沈锦窈打断了她:“三姑娘,如果我的认错能让你消气,那我愿意承认。” “你!”楚汐若争执不过,脸颊的痛楚加之心中愤懑,一时间气血攻心,再次昏厥过去。 “汐若!快来人,请府医速来!” 老太太此刻心中只有女儿的安危,待府医诊断无大碍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沈锦窈望着昏迷中的楚汐若,心中涌起一抹疑惑:这平日里懵懂的丫头,怎会突然间变得机敏起来? 难道楚汐若对她紧咬不放,真是江明珠在背后挑拨离间所致? 想到此处,沈锦窈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低声道:“黎川哥哥,四妹伤势如此,夫人却没有一同归来吗?或许她能从中斡旋,毕竟四妹的言行举止也关乎到将军府的颜面,夫人应该会有所考量吧?” 楚黎川抿紧了唇,心中五味杂陈。 “……”他沉默了,心中的不悦难以言表。 “还是等夫人回家后再作计较吧。她在公主府上能安然无恙,说明公主并未真正动怒。此事尚有转圜的余地。” 楚黎川心中同样希望江明珠能够顾全大局,化干戈为玉帛。 心中烦躁难安,他将沈锦窈轻轻揽入怀中,温柔地抚摸着她的手,“只盼她能像你一样,通情达理。” 寿宴结束后,江明珠乘坐着虞家华丽的马车返回了将军府。 刚迈过雕花门槛。 守候在门边婆子便急忙上前几步,屈膝躬身。 “老太太早有吩咐,二夫人回府之后,万望勿做耽搁,即速前往寿安阁一行。” 第29章 有备而来 话语间,婆子的眼神在江明珠的面容上快速掠过,似在探寻,又似在畏惧。 江明珠闻言,秀眉微微一蹙,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婉而淡然:“明白了。” 她转向婆子,语气平和而略带威严:“请稍待片刻,容我更换一身干净的衣裳,随即便会前往。” 那婆子面上的恭敬并未增添丝毫,反倒是语气里多了几分急促:“二夫人,老太太言明,您归府之后需即刻前往,还望二夫人不要为难老奴。” 江明珠轻启朱唇,一抹冷笑不经意间浮现在嘴角:“哦?难不成我现在若不去,你还能动手绑我前行?你尽管回复老太太,我自会随后抵达,无需多言。” 言毕,她轻挥衣袖,示意栖霞和一旁的岑懿送的侍卫天星紧随其后。 三人步伐稳健地迈向了属于她们的芙蓉院。 半日劳顿,身上汗水黏腻。 沐浴更衣之后,江明珠换上了一袭素雅。 栖三人一道,朝寿安阁进发。 寿安阁内,正堂宽敞肃穆,老太太端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上,神色不悦,权威尽显。 下方两侧,分别是楚俊缜与丁氏,以及楚黎川与沈锦窈夫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至极的寂静,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踏入正堂那一刻,江明珠立即感受到了那份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凝重氛围。 环顾四周,那架势显然是众人已等候多时,只待她前来面对质询。 “母亲。” 江明珠低头,稳步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拜礼,动作流畅而自持。 老太太目睹这一切,心中虽有不悦,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只觉得这丫头似乎太过镇定,仿佛眼前的场面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戏码,自己与儿子们反倒是成了陪衬的小丑。 按捺住内心的烦躁,老太太的脸庞显得更加阴沉。 高高的颧骨在阴郁的光线中更添了几分凌厉。 “明珠,你来了。” 老太太的眼光随后转向了丁氏,那位自从管家权力旁落便总是显得低人一等的大儿媳。 此刻,丁氏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似乎从江明珠的处境中看到了夺回权柄的希望,嘴角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语调阴阳怪气,“明珠啊,真是让咱们好等,你看,一家人都在这儿候着你的大驾呢。” 江明珠闻声一愣,旋即眸光一冷,语带锋芒:“大嫂此言何意?难道那婆子未曾传达?真是大胆包天!那些以下犯上的仆役,理应重重惩治!” 丁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驳惊得面色微变,正欲发作,却听见老太太适时的咳嗽声。 连忙收敛心神,将话题拉回正轨,“明珠,你四妹回来便一直昏迷未醒,直到现在还未清醒。这其中究竟有何原委,为何会被公主处罚得如此之重?” “未醒?” 江明珠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与楚黎川紧握双手的沈锦窈,心中豁然明朗。 看样子,即便楚汐若已经和盘托出,真相依旧被选择性忽视。 如此结果,早在预料之中。 毕竟,有楚黎川的庇护,仅凭楚汐若一己之力,又如何能够颠倒黑白? 江明珠眉心微蹙,缓缓开口:“说到底,错在我这个当嫂子的,平日里过分溺爱,以至于她行事不知轻重。擅自将太后赏赐给我的嫁妆作为贺礼赠与公主,这才触怒了公主,招致如此惩罚。” 言毕,她的神情中竟带上了一丝无可奈何的自责。 然而,老太太闻言,脸色愈发难看,声音低沉:“明珠,母亲问你,添妆之事,为何从未听你提起?家人之间,你竟也生了防备之心?” 母亲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难道她是在责怪我不成?回想起那日,母亲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希望我能借些珍贵的嫁妆给沈姑娘,好让她在众人面前不失体面,我出于对家的忠诚与尊重,未加多想便应承下来。然而,那些珍贵的物品,怎会不经意间落入了汐若的手中呢? 老太太一时之间仿佛被这个问题哽住了喉咙,她的嘴唇微微张合,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片刻后,她用一种近乎冷淡的语气缓缓开口:“宫中太后所赐之物,虽不比帝王亲授那般荣耀,但也需谨慎对待,妥善安放,怎能与其他寻常之物混杂,随意处置?娘并非有意苛责于你,只是你这次的确疏忽大意了。万一有所损坏,或是不翼而飞,那将是一场难以承担的风波。” 这话语里藏着无尽的忧虑,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毕竟,那嫁妆岂不正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吗? 江明珠的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母亲教训的是,是我粗心大意了。” 第30章 夜访 这番话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认命。 老太太听她此言,紧绷的面容逐渐松弛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宽慰。 “哎,你能体谅娘的苦心,便好。” 老太太见她服了软,神色中添了几分温柔。 然而,江明珠并未就此打住,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母亲还未说明,我这里的陪嫁是如何辗转到了汐若的手中?是娘您亲口应允,还是沈姑娘擅自做主赠予?又或者是,汐若擅自取走的呢?” 这连珠炮似的问题让老太太一时语塞,气氛再次凝固。 “你!”老太太气结,宋妈妈眼疾手快地上前为她轻轻拍打着背,丁氏则连忙在一旁打圆场:“明珠,你就少说两句吧,你看你把娘气的。” 江明珠却不依不饶:“大嫂这么说,可就不讲道理了。难道关乎我自身的东西,我还不能问个明白吗?” 楚黎川见此情景,心中愤慨难平。 他初次目睹江明珠这般不顾孝道,竟令母亲哑口无言,不由得大声呵斥:“江明珠,你实在太过分了!我知道你因为我娶了锦窈进门,心中一直不满,为此已数次无理取闹……” “闹?”江明珠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冷笑“究竟是谁在闹,我们各自心知肚明。” 楚黎川的愤怒几乎溢于言表,他厉声道:“之前见你爽快答应借出陪嫁,还以为你终于明事理了,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莫非需要我替你说出来?没想到我会如此恶毒,为了报复于你,而迁怒于你的妹妹?” 江明珠反问道,语气中带着挑衅。 “你承认了?” 楚黎川牙齿紧咬,每个字都仿佛是从齿缝间挤出。 江明珠望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与不屑,“我承认什么?陪嫁分明是由沈姑母亲自带人搬运,又如何成了你妹妹的?你若不在这胡乱指责,倒不如好好思考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究竟谁才是责任所在。” 她的态度坚决:“当然,如果你非要颠倒黑白,那么为了洗清嫌疑,我只好诉诸公堂,让官府来裁决这一切是非曲直了!” 这一席话,让楚黎川顿时语塞,无言以对。 他的面色阴晴不定,心底却暗自认定,此事江明珠难逃其咎。 终于,他沉声说道:“不可再妄加指责。你无非是想把一切都推到锦窈身上,对不对?我告诉你,她的性情纯良,断不可能做出伤害他人的事!” 对江明珠的无理取闹与狭隘之心,楚黎川感到深深的厌恶,尤其对于她企图诬陷锦窈的行为更是不齿。 沈锦窈望着为她据理力争的楚黎川,眼中闪烁着感激与深情,随后她转向江明珠,眼中噙满泪水,显得十分委屈:“夫人,我知晓您一直不怎么喜欢我。但请相信,关于那套首饰乃太后所赐之事,我事先确实毫不知情。如果我有所了解,绝不会允许这样的误会发生在三姑娘身上……” 话音未落,她便抑制不住地抽泣起来。 江明珠面对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沈姑娘,你的眼泪真是信手拈来。” 话锋一转,她的声音变得直接而不留情面:“或许,你之前确实不知情,但作为出身武将世家的你,理应具备一定的见识与判断力。汐若年纪尚小,或许不懂分辨,但你呢?难道你也无法识别,那套首饰非同一般,是皇家之物?” 沈锦窈被这一连串质问问得哑口无言,脸色苍白,显然被江明珠的犀利言辞所震慑。 说没看出,等同于间接默认了自己眼界之局限。 然而,如果说早已洞悉,那便是不费吹灰之力地自承其咎了。 前世的风尘仆仆中,为何从未耳闻江明珠在辩论上竟有着如此敏锐且圆融的天赋? 她眉头轻蹙,思绪如潮,正寻觅着如何巧妙回应之际。 耳边再度响起了江明珠那带着几分挑逗意味的话语:“再退一步而言,就算你真的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又是哪位高人赋予你特权,能够擅自处置,将我的婚嫁之物,如同普通礼物一般,随意转交他人?” “大娘子,您恐怕有所误会,我并非有意转赠,而是……” 沈锦窈慌忙辩解,但话未完。 便被老太太那锐利如剑的目光所制止,只好戛然而止,言语哽咽在喉。 楚黎川细心捕捉到了沈锦窈话语中断的那一刻。 那一瞬间,她眼中闪烁着对汐若掩藏不住的维护。 他心中不禁一阵酸楚,柔声劝慰道:“罢了,何必再对这件事耿耿于怀,若真要深究,锦窈不过是在归还原本属于你的物品罢了!” 沈锦窈心神剧震,五味杂陈。 她何尝愿意归还,尤其是那些已被迫当掉换为银两的珍宝,银钱也早已散尽,如今如何填补这份空缺? 难道真要割舍自己的私蓄? 更何况,那些当品乃是绝当,早已无路可赎。 刚刚喘息片刻,新的难题又接踵而至。 正当她绞尽脑汁,思索应对之策时,管家匆匆来报,东祥典当铺的掌柜竟然夜访而来。 “母亲大人,咱们府上向来与典当铺无任何瓜葛,掌柜怎会找上门来?” 第31章 阴谋败露 丁氏满腹疑虑,眉宇紧锁。 沈锦窈与楚黎川则心中了然,对于即将到来的风波有着不言而喻的预感。 特别是楚黎川,猛然忆起,之前退还给江明珠的那笔银两,正是源自当掉嫁妆的所得。 此时,银钱已不在,嫁妆更是回天乏术。 一股深深的悔意涌上心头,他既懊恼自己的鲁莽,也为牵连了锦窈而感到内疚。 然而,当前首要之事,是尽快打发这位不速之客。 “夜色已浓,女眷不宜在外人面前抛头露面,你们留在这里,我自去应对此事。” 语毕,他便欲转身出门。 江明珠见他步履急促,连忙喊住:“且慢,对方此刻登门,必有要紧之事,怎能让你一人独当?” 言辞坚决,不容置喙。 楚黎川微皱眉头,语气略显不耐:“你跟着掺和什么?” 而江明珠则态度坚定,引述其平日所言:“你常道夫妻本应同舟共济,今日典当铺掌柜来意不明,自然需要共同担当。” 接着,她又转向沈锦窈,眼含深意:“沈姑娘也请一起。” 沈锦窈犹豫片刻,深知此时推诿只会显得心虚。 况且,当初典当时她用帷帽遮面,料想无人能将其认出。 一行人步入府中专门接待宾客的福荫堂,只见一名年约中年的男子正悠然自得地品着茶,一旁随侍的小厮手中紧抱着一只包裹。 金掌柜的目光越过楚黎川,落在了紧跟其后的江明珠身上。 只是浅浅一瞥,旋即恢复了他那淡漠的姿态。 主人驾临,他机敏地站起身,恭敬行礼。 楚黎川以手示意,示意其无需太过拘礼,“掌柜的随意些,深夜到访,定有紧急之事,我等理解。” 金掌柜报以感激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失礼,又暗含深意,目光在下人们站立的位置一扫而过。 楚黎川心领神会,挥手令下人们暂避。 待人群散开,金掌柜悄然向身边小厮使了个眼色。 小厮闻言,将手中的包裹稳稳放置于桌面上…… 楚黎川看到那堆散发耀眼光泽的金首饰与金器时,眸中闪过一抹暗沉。 当时锦窈仅轻描淡写地提到过,打算典当几样饰品,换取些散碎银两,以弥补亏空。 未曾料到,呈现在眼前的竟是如此庞大数额的财物。 这些珍贵的金器,其价值远远超过了原本所需的数目,估计至少是三四千两白银之巨。 楚黎川心中疑窦丛生,锦窈为何事前不与他商议一二,独自行此大事? 正当他怔怔立于原地,金掌柜适时开口,声音里满是歉意与谨慎:“老朽先行向将军与夫人致歉,实在是失察之过。” 他的目光转向身旁那个神情紧张的年轻学徒,语气略带责备:“这孩子初来乍到,尚不懂行内门道,未及查清物主身份便贸然接纳了物品。” “我们东祥典当行,向来讲究诚信经营,对于来历不明的货物向来避而不碰。只是如今当票既已开出,若要反悔,确有不妥。” 言毕,金掌柜将视线缓缓移向了满脸惊讶的江明珠, 以及神色忽明忽暗的沈锦窈:“请问,这些贵重物品可是哪位夫人典当?若情况属实,老朽即刻撤销交易,退还当票。” 沈锦窈一时语塞,内心却是翻江倒海。 回想起当初动用那些陪嫁之物时,她曾对楚黎川言明,万一东窗事发,所有后果由她独自承担。 尽管她所典当的陪嫁远超过最初商定的数量,但她坚信,只要能够守护住楚黎川,凭他对她的深情厚谊,终会谅解她的苦衷。 毕竟在这个家,男人的话语权向来举足轻重。 届时,即使江明珠心中愤懑,亦无计可施。 思量至此,沈锦窈毅然上前,话语决绝:“掌柜,这些确实是我的典当之物。但现在我改主意了,能否让我赎回它们?” 金掌柜面现为难之色,“夫人应知晓,典当行有其规则,一旦确认为死当,按规矩是……” “我了解规则,还请掌柜宽宏大度,容我付出更多银两赎回!” 沈锦窈话落,心中仿佛被利刃切割,痛楚难忍。 外人怎会明白,她积累起那些私房钱是多么的艰辛不易。 金掌柜闻言,不经意间侧目望向江明珠。 见她沉默不语,权衡之下,终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好吧,老朽今日破例一次。” 经过一番努力,沈锦窈最终以超出原价两倍多的高昂代价赎回。 总共六千八百两白银,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积蓄。 金掌柜心满意足地离去。 而沈锦窈遭殃了。 第32章 只能做妾 面对沈锦窈的沉默,江明珠冷哼一声:“沈姑娘,是否该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若无令人信服的说法,我只能报官了!” “报官府?你还要我的脸面何用?锦窈典当之事我事先已知情。现今陪嫁已然物归原主,你还想怎样?” 楚黎川虽然心中恼怒,却深知锦窈非贪婪之辈,其中必有隐情。 江明珠被他这番出乎意料的话气得哭笑不得,“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不吃亏,就该息事宁人?” 楚黎川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此事若闹大,对谁都没有益处。” “此事岂能轻易揭过!” 话音刚落,一位年迈的妇人在丁氏的搀扶下缓步踏入厅堂,正是老太太。 楚黎川面色微变,连忙问道:“母亲,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老太太目光中交织着怒意与疼惜,直视着儿子:“若我不来,难道要放任你这个糊涂蛋,让沈家的名声玷污了我们将军府,断送了你的大好前程不成?” 见儿子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她的眼神骤然变得锋利。 严厉地锁定了沈锦窈的身影。 “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做出这样令家族蒙羞的事情!汐若告诉我,你意图破坏将军府的声誉,我当时还不愿意相信。” “娘,锦窈她……”他试图为她辩解,却被老太太厉声打断。 “你给我闭嘴!” 老太太紧捂胸口,面容越发阴郁。 “沈氏,你先是诱导汐若触怒公主,随后又觊觎明珠的丰厚嫁妆,铸下如此大错,还有什么资格继续留在我们将军府?来人,即刻将她送回沈家!” 老太太的话语掷地有声。 楚黎川闻言,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娘!”他呼喊着,心中五味杂陈。 他明白,母亲这是在牺牲沈锦窈。 便毅然决然地跪倒在老太太面前,语气坚定而又恳切:“娘,她确实有过失,但绝非一人之过,请您三思,收回成命吧!” 老太太闻言,震惊之余更感寒意透骨。 儿子竟被那个女人迷得失去了理智,连身为男儿的尊严都不顾了吗? 沈锦窈的存在,显然已成为心头大患,不可不除! “一个女人而已,待儿子将来承袭爵位,天底下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 老太太内心盘算着,表面却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你先起来。” 楚黎川却似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再次恳求道:“娘,请您三思啊!” 江明珠在一旁默默观察,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心。 想当年,贵槐公主在侯府撞见驸马与妾侍亲近时,大概也有相似的心情吧? 这瞬间的触动,更加坚定了她想要和离的决心。 楚黎川竟不顾男子的颜面,在众人面前跪地求情。 沈锦窈迅速上前跪在楚黎川身旁,轻轻地覆上他紧握成拳的手,那手背因紧张而微微发汗。 “黎川哥,不要再说了,别再为了我惹娘生气。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蕴含着复杂的情。 “但请你务必相信,我内心深处绝无半点害你,或是对将军府存有丝毫恶意的念头。我之所以选择典当,实则是你目前晋升紧要关头的考虑。无论是疏通上下关系,还是应对各方应酬,都需要一笔可观的资金作为支撑。我……” 他的声音在此刻戛然而止,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哽在喉间。 沈锦窈心中突生一阵狂喜,如巨浪般汹涌而至,竟使她头晕目眩,几近昏厥。 楚黎川见状,心中一惊,却迅速反应过来,伸出双手稳稳托住她柔软的身体。 “母亲,锦窈或许确有不当之处,但她腹中怀的,毕竟是我祁家的骨血。!” 语毕,他紧紧抱住沈锦窈,步伐决绝,未有片刻犹豫,径直离去。 “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老太太目睹沈锦窈再次逃脱责罚,脸色顿时铁青,胸口憋闷难耐。 丁氏心中亦感不快,终是忍不住出声问道:“娘,难道就这样放过她?” 老太太神色凝重,平时总是慈眉善目的脸庞此刻覆上了一层冷霜,“她行为不端,不足以担当平妻之位。若真要进入祁家门楣,也只能做妾了!” 此言一出,倒也意外缓和了她与儿媳间的紧张气氛。 想到江明珠,老太太的面容又渐渐柔和几分,“明珠,你也都看见了,娘并非有意偏袒沈家之人。将她贬为妾室,也是对她的一种警示。对于今日之事,你有何看法……”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那清脆的“叮”声响彻整个房间。 第33章 变数 瞬时,周遭一片寂静。 见到众人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江明珠心中的阴霾也随之散去了些许。 她语气温婉地回应道:“母亲请放宽心,明珠也不希望事情闹大,影响到将军府的名誉。时辰已晚,明珠先退下了,明天还要早起清点嫁妆。” 曾经,她的嫁妆都被存放在将军府的库房中,而今,终于有机会将其悉数取回。 老太太觉察出其中的不寻常,意图阻拦。 江明珠微微一笑,从容道:“哦,对了,为了防止再次发生损害将军府名声的情,避免宵小之徒对嫁妆有所企图,明珠计划将嫁妆迁回自己的私人库房妥善保管。母亲应该不会有异议吧?” 话音落下,不待老太太言语,她已行礼退出了房间。 刚走几步,身后传来器物破碎的声音。 她嘴角的微笑愈加深邃,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 外厅中,栖霞与天星正焦急地等待,见小姐步出,连忙迎上前去。 “小姐,没事儿吧?”栖霞听到里面的动静,满脸忧虑。 江明珠心情甚好,嘴角含笑,“自然无恙,不仅如此,还有一桩喜事。你们今晚就好好休息,明早随我去梦幽榭。” “去梦幽榭?” 栖霞一时不解,随后恍然大悟,眼中闪烁着兴奋“小姐,这么说那些嫁妆都要被我们拿回来了?” “正是如此,别忘了带上屏幽一起。” 栖霞身心舒畅,满面笑容地点头答应。 然而,转念想起方才厅内的情景,疑惑又爬上心头,“如果老太太让您去取嫁妆,那刚才的响动又该怎么解释呢?” “还不是因为沈锦窈,她处心积虑的布局,被彻底摧毁了。” 一旦贵槐公主府和东祥当铺的事情传开,将军府的名声必将遭受不小的影响。 假如情势再进一步恶化,恐怕楚黎川即将继承的爵位也将不确定。 这等关乎家族荣辱、个人前程的大事,任何一个微妙的波动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老太太多年以来,尽管心中偶有不满与筹谋,却始终不曾对那丰厚嫁妆下手。 然而,这一切精心编织的布局。 却被沈锦窈以一种近乎轻巧的方式彻底颠覆,如何能不让这位一向运筹帷幄的老太太感到愤怒与挫败? 然而,老太太毕竟是手腕强硬的老江湖,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她迅速调整策略,将所有责任与过失巧妙地转移到了沈锦窈一人身上。 江明珠闻言,冷笑一声,目光锐利。 她对丁氏身旁的贴身丫鬟栖霞命令道:“再去一趟,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妥善处理。” 既然已经布局,就必须物尽其用。 一夜之间,顺勤郡王府内的家务事,迅速传遍上京的每一个角落。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人都在议论纷纷,这件事成为了所有人共同的话题。 随着谣言的蔓延,舆论的方向开始变得越来越极端。 最终,老太太和楚黎川被描述成了共谋,二人联合起来欺压那位温婉贤淑的正室夫人。 传说中的夫人在家中地位卑微,连饭都吃不饱,日日以泪洗面,形象凄惨至极。 最初,老太太还试图动用自己的力量平息这些流言蜚语。 但效果甚微,最终只能选择暂时退居幕后,避过这一波舆论的风口浪尖。 “哈哈,小姐,你要是听到外面那些人的议论,肯定也会觉得大快人心。” 屏幽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江明珠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屏幽的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你呀,总是藏不住心里的乐呵事儿。” “怎么能不高兴呢?他们欺负小姐这么久,现在也该让他们尝尝被众人指责的滋味,我倒觉得那些话还不够解气呢!” 屏幽笑着笑着,突然想到了小姐以往所受的种种委屈,眼眶不禁泛起了红晕。 栖霞理解屏幽的感受,适时提议道:“小姐,不如我们先去梦幽榭看看情况如何?也好防止出现什么意外。” 江明珠也意识到事不宜迟,她转头看向一旁忠心耿耿的天星,沉声下令:“走吧,我们现在就出发。” 而在那梦幽榭内,晨光初照。 楚黎川甫一醒来,便立刻派人打听外界的动静。 昨夜的风波让他心神不宁。 当得知外界舆论普遍对他和沈锦窈持批评态度,而对江明珠则报以同情之时,他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内心充满了愤怒。 时间悄然流逝,本应降临的赐爵圣旨却迟迟不见踪影。 现在家中再生是非,他所担忧的那件大事是否也会因此产生变数? 第34章 借机发难 沈锦窈见他在房内来回踱步,满面愁容,不由得上前安慰道:“黎川哥哥,别着急,没有消息也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好?究竟好在哪里?你亲耳听见了,外面的人是如何议论将军府,是如何议论我的? 沈锦窈从未见过他如此失神的模样。 她轻轻掀起被褥,步下床榻,无声地走到楚黎川身后。 柔嫩的脸颊轻轻贴上他的背脊,双手温柔地环抱着他的腰。 “说到底,这不过是我们府内的一场小风波罢了。皇上对你的看重,又岂会因为这些无关痛痒的闲话而改变?” “锦窈,你有什么看法吗?” 楚黎川猛然想起,沈锦窈不同于一般的深闺女子。 她目光敏锐,智慧超群,常常能为他化解许多难题。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这份期盼寄托在了她身上。 沈锦窈轻启朱唇:“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说将军府对你不公,说你宠爱妾室而忘了正妻。但真相是什么,世人又能了解多少?你只要在众人面前展示出你对夫人的关心,那些谣言自会不攻自破。” “关心她?” 楚黎川心中虽有犹豫,毕竟经历了这么多,他对江明珠只剩下厌烦。 但沈锦窈的眼神坚定,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 见他沉思,沈锦窈强忍醋意:“你与夫人至今尚未完婚,她也未归宁省亲,也许……” 完婚? 楚黎川眉头微蹙,这个提议让他感到有些不适。 短暂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你说得对,我应当陪她回一趟江府。” 哪怕得不到岳父的全力支持,至少能止住外面的流言蜚语。 沈锦窈心中五味杂陈,但仍松开了紧抱着他的手。 察觉到她的不快,楚黎川转过身将她紧紧拥在怀里:“锦窈,委屈你了。母亲那边,我会再次努力说服。等沈将军回来时,我一定陪你一同出城迎接。” “黎川哥哥,名分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只要你安好,我便心满意足。答应我,不要再为了我和老太太争论。” 沈锦窈紧紧抱着他,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她清楚,当下的局势对她不利,必须有所行动。 思考片刻,她又提出了新的策略:“关于袭爵的事情,似乎应该早点提上日程。但你不能过于主动,那些与将军府交好的大臣也不能由他们提起此事。” “人选你心里有数了吗?”楚黎川不禁问。 “心中有人选,但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她答道。 正在这时,红莲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小姐,夫人带着丫鬟仆人来了,说是想要取回她的嫁妆。” “真是片刻不得安宁!” 楚黎川心里一紧。 沈锦窈心中愤怒,但想在将军府站稳脚跟,需要更多的隐忍和智慧。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满,以笑容迎出门去。 江明珠见到两人并肩出现,心中却异常平静。 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发现,对于楚黎川,自己已经可以做到无爱无恨,心境如水。 她微微一顿,直接说道:“请沈姑娘将借用的嫁妆整理出来,我这就让人搬走。” 沈锦窈连忙阻止:“夫人,过去的错我愿意承担,切莫因此而怪罪黎川哥哥。” 没等江明珠回应,她便吩咐红莲:“去吧,打开私库,将那些箱笼送回原来的地方。” “不用,直接搬出就是了。” 江明珠看着一件件嫁妆被搬出,铺满了半个庭院,对着栖霞等三人说:“你们几个,仔细核对清单,务必确保没有遗漏或错误。” 随着嫁妆一件件陈列开来,整个庭院仿佛都被这些物件占据。 楚黎川眉宇间凝结着不解与不悦,目光锐利。 “这话什么意思?到底在暗示些什么?我既然承诺了偿还,岂会有丝毫隐瞒之意?” 他的心绪翻涌,觉得这份质疑不仅仅是对他言辞的不信,更像是对他人格的轻视。 江明珠的轻笑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锋利。 “你多虑了,祁公子。倘若回府后发现物什缺失,那我除报官,别无他法。” 她的语气平和而坚决。 言罢,江明珠的目光如寒星般直接看向沈锦窈,其中的冷意不言而喻。 沈锦窈知道江明珠此举分明是在借机发难,报复之前的小摩擦。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觉喉咙干涩,却仍努力压下那股屈辱感与怒火,勉强勾起嘴角,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与无奈。 “夫人言之有理,锦窈自当从命。” 第35章 意欲何为? 院落中,吓人认真地清点着每一件精心准备的嫁妆。 丁氏踏进院子,一眼便看到了正在清点嫁妆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容。 楚黎川见到丁氏接近,眼眸不禁微微眯起,, 线扫过那排排嫁妆箱,脸色逐渐沉了下来,对丁氏及江明珠的不满情绪愈发浓烈。 他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咬紧牙关:“大嫂,这个时候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商议?” 丁氏闻言,故作犹豫,眉眼间闪烁着精明的光。 “此事确实棘手。昨夜之事,你也知晓一二,母亲大人气得不轻。今晨召我前去,特意提到了沈姑娘的事宜。” 她摆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用一种仿佛下了很大决心的语气缓缓道来:“母亲的意思,是让沈姑娘前去敬杯茶,算是正式入门了。如今外面谣言四起,委屈沈姑娘,也只是权宜之计。” “母亲的意思?这...我去与母亲理论一番!” 楚黎川一听,无法接受锦窈受到如此不公的待遇,心中原本就计划着带锦窈去见母亲。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老太太那边已经做出了决定,且不容改变。 丁氏看象征性地伸手拦了一下,语重心长地道:“小叔子,何必呢?母亲心意已决,只怕是难以更改。” “黎川哥哥,你千万别去!” 沈锦窈见状,连忙紧紧抓住楚黎川的手,眼中满是哀求之色,“你知道老太太对我有所不满,你若再插手,只会让她更加不悦。我已经说过了,名分于我,真的无关紧要。” “名分不重要?” 丁氏心中冷笑道,这样的话,怕是连鬼都不会相信。 别说是一位正牌将门千金,哪怕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儿,又有谁愿意甘居妾室之位? 然而,楚黎川的眼神却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与信任,对沈锦窈的内疚之情更甚以往。 至于江明珠,对于这对小情侣的互动并没有太多兴趣。 她只是随意一瞥,发现嫁妆即将清点完毕,心思便开始飘向了别处。 丁氏见状,连忙跟上,言语间多了几分刻意的亲昵:“明珠,等会儿你也要过去啊。母亲说过,新来的沈姑娘入门,自然是要尊敬你这个正房,行个礼,敬杯茶,这都是应有的礼节嘛。” “锦窈凭什么要给人下跪?” 楚黎川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能接受心爱的人受到如此折辱。 楚黎川面沉如水,双眼紧紧锁住江明珠,声音中带有明显的不满与责备:“锦窈她身怀六甲,你的心肠不至于如此狠辣,竟要人家挺着肚子跪着敬茶吧?” 江明珠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仿佛对于这样的质问早已司空见惯。 “这话虽非出自我的意愿,但母亲言之有理。既然作为侧室入门,遵循礼数向正妻行礼敬茶,乃是规矩使然。你身为一员武将,应当知晓这些基本的礼节吧?” 她心中并不愿接过那杯象征地位悬殊的茶,更无意在这无谓的争执上浪费唇舌。 丁氏在一旁静观其变,似乎对这即将上演的争执充满期待,却不发一言,只作壁上观。 就在这时,一名小厮匆匆走来,恭敬地向江明珠禀报:“二夫人,贵槐公主府上有客人请您过去一趟。” 贵槐公主? 江明珠心中暗自思量,公主此番单独召见究竟意欲何为? “可有说是为了何事?” 小厮连忙答道:“据说是为了邀请二夫人共同鉴赏一幅名画。” “明白了。”江明珠转头对身旁的丁氏说道:“嫂子,你看,这确实是我分身乏术,还请你代我向母亲解释一番。” 安排妥当栖霞的嫁妆事宜后,江明珠带着贴身侍女屏幽和天星离开。 刚进入公主府的大门,一阵轻柔细腻的丝竹乐声便随风飘来,其中还夹杂着男子磁性而低沉的歌唱。 引领的小太监注意到江明珠的片刻愣怔,连忙解释:“公主近日偏爱于闲暇之时听男伶吟唱。请随我来,公主已等候多时。” 伴随着悠扬的曲调,江明珠缓步前行,脑海中忽然浮现过往的一些流言蜚语。 “哎呀,总算来了,真是让本宫久等了。你这个将军夫人,架子比我这个公主还要大呢!” 跨进院门的瞬间,贵槐公主原本懒散地倚在榻上的身躯。 因她的到来猛然挺直,随即对着那些正在唱曲舞蹈的男伶轻轻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臣妇拜见公主,愿公主万福金安……” 江明珠依循礼节施礼,却被公主打断了话语。 “行了,这里没有外人,咱们就不用那么客套了。今日清晨开始,我的耳朵就没清静过,全都是将军府的琐事,尤其是那个楚黎川,实在是太过分了!” 江明珠微敛神色,平静问道:“公主召唤臣妇,可是有何要事相商?” 第36章 错过 贵槐公主挥挥手,笑道:“罢了,提那个无情郎真倒胃口,来,和本宫干一杯。” 桌面上摆放着一壶冰凉的糯米酒。 江明珠举起杯子轻嗅,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小抿一口,赞不绝口:“好酒,真是沁人心脾。” 贵槐公主一仰头喝尽,“今天找你来,其实是想请你画一幅画,作为母后的寿礼。” 公主留意着江明珠的神情,解释道:“母后未出阁时,可是上京知名的才女。咱们生辰相近,我就琢磨着……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绝不强求。” “公主多虑了,既然是给皇后娘娘的寿礼,我自然会尽心尽力。” “你愿意就太好了,对了,有件事提前告诉你,待会儿会有个人过来,说是想见见你。” 见她? 为何? 莫不是因为画的事? 江明珠心中泛起一丝不安,她不想让更多人知晓那件事情。 见她面露难色,贵槐公主道:“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去告诉他。” “那就劳烦公主了。” 江明珠反复思量,还是觉得不见面为宜。 贵槐公主察觉她的坚决,轻轻点头,“你的画是他无意间见到的,他挺懂行,我便说认识画的主人。别担心,他并不知你是谁。” “母后最爱赏荷,可惜被困宫中,难得亲眼见到。” 说到这里,贵槐的表情闪过一丝忧郁。 江明珠深知,即使是尊贵的皇后,也有很多无奈。 感动于公主的孝顺,江明珠不再推辞。 这一画,便是半天光景,待到收笔,已近黄昏。 “妙极了,实在是妙!” 贵槐凝视画作,如同亲临荷塘之畔。 “我不明白,你有如此才华,为何不愿让世人都知道?” 江明珠答道:“我有我的苦衷,还请公主谅解。” “我答应你,不会透露。但你得清楚,画一旦宋给母后,保密就难了。” “……我明白。” “唉,算了,暂且依你。走,陪我去用晚膳。” 江明珠不好推托,随着公主步入餐厅。 餐毕,贵槐望着渐暗的天色,轻叹:“真是遗憾,看样子不用我说,你们也无缘相见了。” “咦?” 江明珠一时不解,贵槐摆摆手,“无妨。过几天是观音菩萨成道日,相国寺有法会,你陪我去吧。” 六月十九? 江明珠想了想,近期并无紧急事务,便应允了。 贵槐公主见她同意,心情大好,吩咐管家送她离开公主府。 江明珠在侍女屏幽的搀扶下登上马车,未料车行不远,尚在巷内便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屏幽掀起窗帘问车夫。 车夫回答:“前面有辆马车挡了路,过不去。” 巷口,一辆装饰华丽,宝蓝色帷幕的马车赫然在目。 护卫见马儿停步,向车内报告:“主子,公主府刚出来一辆马车,是否要他们让行?” “不用,让我们的马车让路就好。” 车内传来男子清冷而深沉的声音,宛如凉玉,让人心神一凛。 护卫领命,指挥车夫让出路来。 江明珠见马车移动,好奇地拉开窗帘缝隙,向外张望。 从那马车的排场和装潢,不难判断车主非富即贵。 联想到公主府就在附近,她猜此人或许来自皇室。 她吩咐屏幽:“去向他们致谢。” “好的。” 屏幽下车向对方致意。 对方的侍卫简单回应后,命令车夫启程。 不久,马车又一次停下,侍卫掀帘下车,突然发现地上有件闪光物品。 他好奇地拾起,审视片刻,对车内人说:“主子,这是一只珍珠耳环,可能是刚才马车里的那位遗落的。” 言罢,车内伸出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 细看之下,指尖与掌心有层薄薄的茧:“给我……” 第37章 逼她喝敬茶 言毕,一缕轻风拂过,带起车厢布帘微动,露出一角内里的幽暗。 随后,一只手臂从那幽暗中缓缓延伸而出,手臂线条流畅而纤细,骨节分明。 护卫怔忪,眉宇间写满困惑,一时之间竟忘了动作,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直至男子的声音,不耐中带着一丝威严,简短有力地吐出了一个字:“给”。 护卫恍若梦醒,连忙从愕然中挣脱,双手恭敬地递上了那只精巧的耳环。 马车悠悠前行,最终停靠在了将军府的朱红门前。 江明珠踏出车门,脸色略显疲惫,长裙曳地,步履间带着些微的迟缓。 屏幽眼尖,瞬时发现了江明珠右耳的空缺,不由得失声呼唤,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小姐,您的耳饰……” “何事?”江明珠闻言,手指本能地抚上耳畔,感受到右侧的凉意,心神不禁一凛,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在眼底一闪而过。 她环顾周遭,确认无人留意后,压低声音对屏幽嘱托:“待会儿你偷偷回去马车上找找,即便找不着,也不要声张。” “是,小姐,屏幽记下了。”屏幽轻声应诺。 那遗失的耳环虽小,一旦落入心怀叵测之人手中,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风波,尤其是对一名女子的名节而言,任何微小的疏漏都可能导致不可估量的后果。 江明珠心中五味杂陈,小心翼翼地取下另一只耳环,仔细收好,随即踏上了前往芙蓉院的石板路。 她原想静候关于耳环的消息,不料刚踏入院门,便见到沈锦窈身着粉裳,与宋妈妈一道等候已久的身影。 “夫人!”栖霞眼尖,见到江明珠归来,连忙上前迎接。 江明珠轻轻颔首致意,目光掠过二人,以一种微妙的眼神探寻着她们的意图。 而宋妈妈仿佛早已洞察一切,快步上前,巧妙地用身躯挡在栖霞之前,面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哎呀,二夫人,您可算是回来了,老太太刚才还念叨着您呢,说公主能把您留下这么长时间,定是对您器重非常。不知公主与您都谈了些什么有趣的事情呀?” 江明珠轻描淡写地回答,企图绕开这个话题。 宋妈妈脸上的笑意微微僵硬,心中虽有不满,却迅速调整情绪,再次堆起笑颜:“二夫人有所不知,今日恰逢沈小娘正式进门的日子,在敬茶的仪式上,二夫人不在场。老太太特意交代,待二夫人回府,沈小娘需补上这一杯敬茶。” 沈小娘?江明珠略一思索,随即了然于胸。 夜色朦胧之中,沈锦窈孤影独立,粉色衣衫映衬着她柔弱的身姿,似乎透着一股楚楚可怜,但那低垂的面容下,却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一日劳顿,江明珠无暇也无意于纠缠这等琐事,嘴角微微上扬,淡然回应:“罢了,不必如此。” 她的言辞未尽,宋妈妈已急切插话:“老奴明白二夫人宅心仁厚,但规矩不可废,还请二夫人不要让老奴为难。” 栖霞也跟着劝说道:“是啊,夫人,按照规矩,妾室入门应当向主母敬茶,这是礼数所在。” 见到栖霞这般立场坚定,江明珠意识到栖霞心中似有不满,或许正期待着能通过此举给沈锦窈一个下马威。 为了不辜负栖霞的期望,同时也为了尽快摆脱宋妈妈的纠缠,江明珠迈步向堂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