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娇娇太诱人,勾的硬汉心痒痒》 第1章 陌生人给我糖不要不要 哐啷、哐啷、哐啷、哐啷…… 绿皮火车发出极有节奏的乐章,夏宝儿被身边的人猛地一撞,陡然从梦中回神。 1975年的绿皮火车不比后世那样干净、整洁,但是卧铺车厢比起硬座那边,要好上不少。 借着隐约的月光,夏宝儿的胸前横梗着一只修长匀称的大手,她惊恐的睁大眼睛,紧缩瞳孔,猛地起身,一把将那只手推开。 “流氓”这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却听到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 “嗯哼!”漆黑的影子滚在地上,发出一道闷哼,惊动了整个车厢。 不知是谁拿出了一个手电筒,刺眼的光线打到了夏宝儿跟前,照的她晃了一眼,等她能够看清楚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位身量挺拔修长的男士,已经将那道黑影死死的摁在了地上。 夏宝儿惊魂未定,一双手紧紧地攥着被子,整个人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把你偷的东西交出来。” 一道冷冽的嗓音让这节车厢的乘客彻底炸开了锅。 紧接着,有一个女人喊道“我的钱包,你个杀千刀的,赶紧把我的钱包还给我!” “我的钱包也不见了。” “哎呀,我的口袋怎么破了一个洞?我的钱呢?哪里去了?”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夏宝儿也赶紧摸了摸自己的枕头边,确认了钱包还在,她赶紧打开钱包看了一眼,转头才想起来,她临出门前,把贵重物品都放到空间了,这个钱包里面,只有五块钱的毛票,外加一些她妈妈给她准备好的,打算在火车上买盒饭吃的的肉票和粮票。 东西一样都没少。 夏宝儿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抬眸恰好对上了男人刚毅冷峻的视线。 混乱中,车厢的灯不知道被谁打开了,男人薄唇紧抿,一双剑眉微微蹙起,显得整个人愈发的生人勿进。 夏宝儿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他第二眼,转而将视线落在了被他摁在地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这个人看起来老实巴交,穿着一件不知道打了多少个补丁的青灰色袄子,黑黑瘦瘦的,是那种丢进人群里,看十眼都难以注意到他的模样,没想到,就是这么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人,竟然将这节车厢偷了个遍。 统计好了失物,男人将扒手的身上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把赃物都找了出来,物归原主之后,才将人一把从地上拎小鸡似的拎起来,向列车工作人员那边走去。 后半夜本来就是正深眠的时候,经过这么一闹腾,车厢里头的人都没了睡意,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夏宝儿是个慢热的人,说白了,她还社恐,根本不敢跟陌生人说话。 她干脆坐在床上,盖着被子发呆。 忽的,她想起临出门时妈妈在她跟前耳提命面“出门在外,你得多留个心眼儿,尤其是在火车上,夜里睡觉,可千万不能睡熟了,万一遇到什么事儿,那些身外之物该丢就丢,保护好自己才最要紧……” 当时,她还觉得妈妈格外啰嗦,现在,她却是在懊恼,自己的心,确实是有些忒大。 跟她同一批下乡的知青一共有十八个,但是买了卧铺票的,却只有她一个。 她爸爸恨不能替她下乡,这张火车票也不知道是他动用了多少关系,才买到手的,就是害怕夏宝儿在路上这两天过得不舒坦。 他们家是双职工家庭,要不是上面实在是盯得紧,没办法,夏爸夏妈根本不可能让自家这个长得好看,又没什么心眼儿的姑娘独自去那么远的地方生活。 响应国家号召这件事儿,谁也逃不了,他们能做的有限,只能竭尽所能的为夏宝儿疏通好关系,铺好路,多给她一些傍身之物,让她尽可能的过得舒服,再多的,只能靠夏宝儿自己。 夏宝儿是一个对于感情方面有些迟钝的人,刚离开爸妈的时候,还不觉的,到了现在,经过了扒手这么一遭,她环顾四周,看到的全然是陌生的人和物,不舍和委屈这才后知后觉的涌上心头,从心脏直逼眼窝,带着一股莫名的情绪一同翻涌出来,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里滚了出来,止也止不住的往外落。 夏宝儿曲着双膝,双臂环住膝盖,将脸埋在膝盖上,连哭都不敢哭出声音。 霍衍之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个看起来像是白茉莉一般轻俗纯雅的小姑娘,将脑袋埋在膝盖上,瘦小的肩膀一颤一颤的,猫儿似的轻啜,却连哭声都害怕被人听见了似的。 怎么这样胆小? 一个小偷而已,竟然还被吓哭了? 霍衍之鬼使神差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方形的饴糖,糖是用一张小小的油纸包好的,递到了夏宝儿身前,冷峻的嗓音像是被饴糖包裹了一般,带着淡淡的暖意“吃吗?出门前,我家小妹趁我不注意,塞进我口袋里的。” 夏宝儿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抬起头看他,小鹿似的眼睛里蕴含着满满的警惕。 她才给自己洗脑,出门在外,一定防人之心不可无,就看见方才抓住了小偷的男人伸手给她递了一块糖,原本冷凝的眸中,竟还蕴含着浅浅的笑意。 只是…… 她眼中戒备明显,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霍衍之气笑了! 这个时候知道防备人了? 只是没想到,小姑娘一个人出门在外,第一个防备的人,竟然是他? 霍衍之心底升起一抹无奈。 自打这个小姑娘进了这节车厢起,他就注意到了她。 她总是一个人静静的待在自己的床位上,好像被摒弃在这个喧嚣吵嚷的世界之外。 白茉莉,是他贫瘠的形容词中,唯一能够想到的,最贴切,最适合她的形容词。 她穿着一身藏蓝色的碎花袄子,皮肤白皙到几近透明,大眼睛,樱桃唇,小巧而又精致的鼻子,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侧编成一根麻花,上面绑着一根藏蓝色的丝巾,衬得整个人就像是清晨迎着第一滴朝露的茉莉。 活了二十三年,霍衍之头一回这般迫切的想要认识一个姑娘,可惜,这个姑娘从始至终都未曾注意到他,现在竟然还对他充满了戒备…… 直觉告诉夏宝儿,这位见义勇为的先生应当不是坏人,可她嘴巴比脑子更快的脱口而出“我妈说,陌生人给我糖,都不能要。” 第2章 神特么的不见不散 “呵呵!”
霍衍之低低的笑了两声,夏宝儿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囧的。 神呐,谁来告诉她,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子啊,如果我有罪,请您用法律来惩罚我,而不是让我一个社恐去尝试着跟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聊天…… 她很想要解释些什么,可是却不知道要怎么去说。 霍衍之则十分落落大方的朝她伸出了手。 “那我们现在认识一下?” 他的询问更像是一锤定音的肯定,“这位同志你好,我叫霍衍之,衍生的衍,之乎者也的之,很高兴能够跟你相遇。” “你……你好!”夏宝儿磕磕巴巴的开口“我……我叫夏宝儿,刚才谢谢你救了我。” 夏宝儿伸出手,与他的大手交握。 霍衍之十分绅士的握了一下,立即便松开了手。 紧接着,他再次将手中的糖递到了夏宝儿面前。 刚刚哭过的泪痕还隐约可见,夏宝儿生得白净,此时的眼眶则泛着一圈淡淡的粉色,就像是茉莉披上一道即将西沉的霞光,轻轻松松的,便勾起了男人心底最柔软的怜惜。 霍衍之再次轻缓了语调,“我们如今不算是陌生人了,这颗糖,你还要吗?” 夏宝儿小心翼翼的接过了他掌心的糖果,打开包装,试探性的将糖放进嘴里,麦芽清甜的味道由舌尖传递,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夏宝儿本身就爱吃甜食,此时更是心满意足的连连点头,“好次!” 她嘴里含着糖块,说话有些吐字不清。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在埋在枕头底下的小贝壳包拿了出来,在里面翻了翻,才找出来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霍衍之。 “喏,礼桑往来,窝请你次。” 男人接过奶糖,哭笑不得。 这个年代,吃得起大白兔奶糖的人家不多,即便是下乡来的知青,大部分也是一分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花的节省,小姑娘应当是被家里人保护的太好,不知道人心险恶,财不外露,也不知道她的父母是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出门,踏上这列北上的列车! 霍衍之接过糖,高大挺拔的身板十分自然的挡住了那些纷纷投来打量的视线,他的动作并不刻意,可夏宝儿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 没了那些关注的目光,夏宝儿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霍衍之回了自己的床位,她跟夏宝儿的床铺面对着面,中间只隔了一张不大的方桌,说起话来,倒是极为方便。 “你是下乡建设的知青?” 夏宝儿点头,嘴里还在吮吸着饴糖的甜味,粉嫩的双唇轻轻蠕动,配上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整个人看起来乖巧极了。 霍衍之又问“你被分配到哪里了?” 夏宝儿想了想,答“哈市边上的迎风大队。” 霍衍之微微一愣,这么巧? 只可惜他还有任务在身,没办法回家,不过,他可以先打个电话回去,让他爹多关照一下这位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 要是能在同一个村里,那就更好了! 霍衍之这么想着,车厢里突然间来了个人。 是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男人,身上穿着一件半新的袄子,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身量瘦长,模样俊朗。 他径直来到了夏宝儿跟前站着,霍衍之的危机感噌的一下从心底冒出来,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盯着男人的背影,似乎想要用视线灼穿他。 “我刚刚听说你这边闹贼了,你没事吧?” 来的人是夏宝儿邻居家的儿子,名字叫做顾南城,她们两家住在同一栋筒子楼,不过是上下楼邻居。 他比夏宝儿大了两岁,打小两个人就在同一所学校上学,也算熟悉。 可他的情况跟夏宝儿不同。 原本,顾南城是有工作的,夏宝儿听妈妈说,顾南城本来在厂里有一个转正的名额,只不过那个名额,被副厂长的儿子顶了,他没了名额,便只能响应祖国号召。 夏宝儿摇摇头“谢谢关心,我没事。” 一如既往的礼貌,疏离。 顾南城的心中,有一瞬间的失落。 他握了握拳,他不着急,只要他爸那边靠得住,能让他跟夏宝儿分在同一个地方当知青,他就一定有把握能够把夏宝儿娶回家。 他们来日方长。 顾南城笑的温润和煦,“你没事就好,明天早上八点钟我们就要到站,到时候,你下了火车,一定要站在站牌边上等我,可千万别和我们走散了,知道吗?” 夏宝儿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随身的行李一定要带好,别弄丢了,下车的时候人多,你也得当心点,别磕着碰着了,一切要以自身的安全为主。” 顾南城絮絮叨叨的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夏宝儿听得格外的认真。 她可不敢再马虎,吃一堑,长一智,要不是手边没有钢笔和本子,她都恨不能把顾南城的话抄下来记住。 霍衍之看着那边,小姑娘一脸认真的听那个男的说话,心里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扯不出来,又吞不下去,膈应的紧。 手里的大白兔奶糖被他炽热的掌心捏得微微有些融化。 他干脆剥开糖纸,一口将奶糖塞进嘴里,狠狠地咀嚼,仿佛这样,心里头异样的感觉,就能够消散。 不行不行,实在是太堵了。 他端起小方桌上的保温杯,打开杯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嘶……啊!” 一声呢喃,成功的引起了夏宝儿的注意。 因着一颗糖的交情,夏宝儿礼貌性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霍衍之将烫的有些红了的手不经意的往夏宝儿那边露了露。 “没事,只是一不小心烫到了,不过我皮糙肉厚的,被烫了一下,也没关系。” 夏宝儿觉得他这句话怪怪的,但是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到底哪里怪。 于是,她乖巧的点头“哦”了一声“那你小心点儿。” 霍衍之的心头……棉花加了水,堵得严严实实! 顾南城倒是留意了霍衍之两眼,只不过,萍水相逢的路人甲而已。 等明天到了站,夏宝儿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够再遇见他,不足为惧。 顾南城依旧保持着微笑,对夏宝儿说道“那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明天早上,我们不见不散。” 霍衍之“……” 神特么的不见不散!!! 第3章 我们后会有期 “呜呜……” 长长的鸣笛,提醒着前方到站。 列车上的工作人员挨个车厢提醒着即将到达的站点。 夏宝儿的东西不多,不过再怎么精简,也有一只手提箱,和两个大包裹。 对比起旁的人背上还背着棉被褥子,她简直算是轻装上阵。 她那些厚实的冬衣还有被褥,都被妈妈早早打包好,半个月前,爸爸就拖到邮局去寄到了迎风大队。 爸爸说迎风大队现在的队长,之前跟他是战友,两个人关系非常好,中间虽然一直没有见过面,但每年都还保持着信件联系。 前天出门前,爸爸还给他的战友打了个电话,确认了她的包裹已经被拿到了他战友的家里,不担心过去了没有被子盖。 不过,令夏宝儿意外的是,霍衍之跟她,竟然在同一个站台下车。 夏宝儿的行李,是霍衍之临下车时,从夏宝儿手里抢过来帮她提的。 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尚短,可仅凭那零星的相处,霍衍之似乎也摸清了夏宝儿一部分的脾性。 她是一个极为被动的人。 他恰好难得遇见了一个想要主动去追求的姑娘,这个时候不表示,更待何时? 她冷? 没关系,他热就行! 反正他的行李只有一个背包,空出来的两只手,不正好就是为了给小姑娘背行李的么? 他这个想法,要是被家里的妹妹知道了,肯定得委屈到哭! 这还是那个眼睁睁的看着她艰难的拖着三十斤麦麸回家还无动于衷的冷血哥哥吗? 可怜她才八岁的年纪,就要面临着这种不符合她年龄的不公平待遇!!! 霍衍之身高腿长,拎着夏宝儿,护着她,轻轻松松的就将她带下了车。 卧铺车厢人少,夏宝儿下车的时候,只看见硬座那边的几节车厢外面人山人海,她根本看不见顾南城他们在哪里。 霍衍之还有任务,不能久留,他将行李箱放到夏宝儿脚边,又将两个大包裹交到了夏宝儿的手中。 “我还有事,得先走,你一个人在这里等你的同伴们,可以吗?” 这样的语气太过于亲昵,夏宝儿有些紧张的捏紧了手中的包裹,“可……可以!” 小姑娘看起来稚气未脱,一张小巧的瓜子脸上写满了局促,霍衍之笑了一下,猛地低头,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凑到了夏宝儿的眼前。 夏宝儿惊得往身后一退,差点儿没站稳,一双削瘦的肩膀被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握住,扶稳了她。 “你怕我?” 夏宝儿摇头,她不是怕,只是不习惯与陌生人那般亲昵,下意识的紧张。 “没……没有!” 她咬了咬唇,紧了紧粉白的小拳头,像是鼓起了什么勇气似的,仰起头,与那个高了她一个半头的男人对视“这位同志,非常感谢您帮我把我的行李搬下车,我已经十八了,不是小孩子,我可以在这里等我的同伴们!” 她睁着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天真的心事直白的写在脸上。 明显就是,我已经到地方了,你可以走了。 明晃晃的,用完了就丢。 被一眼看穿的夏宝儿脸红了一个度,她放下手里的包裹,迅速的从小贝壳包包里摸出来两颗大白兔奶糖,嫩粉的掌心摊开,递到霍衍之跟前。 “谢谢你帮我拿行李,这是谢礼!” 霍衍之低笑两声,从她的掌心接过那两颗大白兔奶糖,粗粝的指腹,轻轻地刮过她柔嫩的掌肉,带着细微的酥麻,痒痒的,稍触即逝。 “我还有事,要先离开,你一个人千万要注意安全。” 夏宝儿压下心头的异样,乖巧的点头,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乖。 霍衍之眼底的笑意更甚。 真是个可爱的小丫头! “还有……” 男人嗓音低哑,不带半分冰凉。 “我们……后会有期!” “嗯?” 夏宝儿面带疑惑,一双水眸满满的,倒映出来全是霍衍之的模样。 霍衍之的心脏,仿佛有一部分突然被岩浆煮沸,变得绵软,瞬间坍塌,柔软的一塌糊涂。 “我们,后会有期。” 霍衍之再一次强调。 说完这句话,他才转身离开。 直到顾南城到来,喊了一声夏宝儿的名字,夏宝儿才从怔愣中回神。 “宝儿,迎风大队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到车站外面等我们了,我们得赶紧出去。” “哦,好!” 夏宝儿将包裹背好,迅速拎起地上的行李箱,跟上了大部队。 拥挤、嘈杂。 夏宝儿晕晕乎乎的,只觉得自己被人挤过来,又推过去。 直到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才如梦初醒般清醒了几分。 “夏宝儿在哪儿?” 一道浑厚的男声从人群中传来,夏宝儿连忙高喊了一声“这儿呢,我在这儿!” 夏宝儿努力的挤啊挤啊,终于挤到了举着迎风大队牌子的男人前面。 举牌子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位跟他的五官有五六分相似的后生。 他们身后的树干上,还拴着一头牛,牛的身上绑着一辆两个轮子的板车。 那后生见到夏宝儿,一双黝黑的眼睛亮了亮,笑出一口大白牙,配上他黝黑的皮肤,看起来淳朴的很。 “你就是夏宝儿?” 后生问了一句,见到夏宝儿点头,连忙上前搭把手,把夏宝儿的行李都放到了板车上。 举着牌子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夏宝儿一眼,眼底流露出了几分不满。 “也不知道大队长怎么想的,把这么娇嫩的女娃娃分到我们大队,这一天能干几个公分的活儿啊?” 虽然说知青下乡,刚开始都干不了什么农活儿,可是不论是哪个大队的,都想要年轻力壮的后生,最起码力气大,能干的事儿也多一些。 被嫌弃的夏宝儿握了握拳头,咬咬唇道“我会努力干活儿的,不会的,我也能学。” 中年男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挺实诚。” 看起来没什么心眼子,不是个事儿多的娇娃娃。 这让他对夏宝儿的印象,倒是好了两分。 不一会儿,迎风大队这边,又来了五名知青,连带着夏宝儿一共有六个。 顾南城赫然在列。 在看到夏宝儿的那一瞬,顾南城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还好,他爸爸还算给力。 第4章 你爸妈对你可真好,不像我…… 六名知青,恰好三男三女。 夏宝儿不擅长主动跟别人打招呼,之前跟其余的知青也不坐在同一节车厢,因此,所有人当中,她除了顾南城,一概不认识。 另外两名女知青好像熟络的很,她们大约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吧! 夏宝儿这么想着,其中一名圆脸的女知青就凑了过来,“你就是那个坐着卧铺过来的女知青吧?啧啧啧,你长得可真好看!” “额……是……还好!” 夏宝儿浑身肌肉僵硬,不动声色的往后面退了两步,退回到安全距离。 “你就这么点儿行李?” 圆脸姑娘看着夏宝儿的身上只有两个不大的包裹,不禁皱了皱眉,“你不会连棉被都没带吧?这个时候,哈市还冷着呢,不带褥子,你晚上睡觉不得冻病了?” “我带了!” 夏宝儿连忙回答“我爸妈怕我拿不动,早在半个月前就把我的东西都寄到这边了,棉被、厚褥子、袄子都有。” 一问一答,多一句都没有。 夏宝儿心脏都紧了不少,连呼吸都没敢太大声。 跟陌生人说话,真的是太难为她了,呜呜呜…… 圆脸姑娘了然的点头,“这样啊?你爸妈对你可真好” 转而,她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叹了口气“不像我,这么远出来,她们连票都舍不得多给我一张,更别说帮我寄包裹了!你看看我,东西再多一点儿,都能把我压垮。” 圆脸小姑娘半点没夸张,一年四季的衣服、鞋子,来哈市必备的大袄子,薄一点儿都怕抗不过冬天。 再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日用品,大件儿都放车上,可板车毕竟不大,这么几个人的被子、褥子、厚棉衣,一辆板车险些没装下。 那些小包裹、小物件儿,可不就得自己背? 这个年代,邮费贵着呢,那得有多大的家底儿,才能这么任性的把冬衣和棉被都寄到哈市来? 圆脸姑娘目光炯炯的看着夏宝儿。 夏宝儿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姑娘说这话的意思,莫不是想要她帮着拎点东西? 是……这个意思吧? 夏宝儿有些不确定。 “你看你……” 圆脸姑娘正想说话,顾南城的声音突然从夏宝儿的身后传来。 “宝儿,你的包袱重不重,我给你拿着吧!” 夏宝儿回头看着顾南城,他的手里拎的东西也不少,夏宝儿连忙摇头,“不用了,我东西少,能拿的动。” 顾南城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见她的东西确实不多,这才点头,“那就好。” 话落,顾南城将视线移到了圆脸姑娘的身上,眼底的温润含笑骤然消失,只余下满满的警告。 这个姑娘,虽说在车上,他没同她说过话,但是他见过她同别人相处,是个爱占便宜又爱道人是非的人。 夏宝儿心思单纯,不是她的对手。 圆脸姑娘仿佛被顾南城凌厉的视线穿透,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被彻底戳穿,她也算识趣儿,又凑到了另一名女知青身边,不知道同她耳语着什么。 夏宝儿再看向她的时候,就仿佛看到了某个能瞬间让人身败名裂的场景。 不过,她倒是无所谓,只要不闹到她跟前,别人的言行举止,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不用同人相处,对她而言,并不是孤独的折磨,而是幸运! 迎风大队知青点的环境,比夏宝儿想象中要好上许多。 “这个知青点儿是前年新盖的,之前那个旧的,冬天雪下的太大,给压垮了,现在这个盖的结实,里头的炕大,也好烧,等到下半年天渐渐冷了,你们空了就去山上多背点柴火回来,冬天也能过得舒坦一些。” 赶牛车的才叔帮着把知青们的行李一件一件的搬下来,他儿子霍斗金则在向新来的六名知青简单的介绍一下知青点的情况。 “这边拢共有四间住房,两间男知青的,两间女知青的,厨房是公用的,到时候怎么做饭,你们得听老知青们的安排,商量着来,厕所就从知青点儿这边的大门往外直走个三五十米的就到了。” 霍斗金指着跟厨房挨着的一间小房间,继续说道“那儿是个公用的澡堂子,你们洗澡什么的可以在里边儿洗,不过使用的时间也得协调好,这个点儿,老知青们都上工去了,还没回来,你们今天下午先把东西收拾好,休整休整,明天正式上工,到时候跟着老知青们一起就行,让他们带带你们。” 交代完事情,才叔那边的行李也卸完了,霍斗金准备走,又被人拉着问了一句“我们什么时候能上街?这初来乍到的,我还得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呢!” 今天肯定是没戏了,他们从车站走回迎风大队,足足走了三个点儿,夏宝儿这辈子都没走过这么远的路,她觉得自己的脚板心应该已经磨出了水泡,疼的要命。 不过供销社她也得去一趟,虽然说她把很多东西都放进了空间,可是,跟一群人一起住,对她来说,格外的不方便,她还得去一趟供销社,趁机把需要的东西都拿出来才行。 于是,当有人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夏宝儿竖起耳朵听得十分认真。 “上街的话,恐怕得几天,这两天村里都忙着插秧,得忙完这一阵,才能得空上街去。” 民以食为天,对于村里人而言,耽误什么,都不能耽误庄稼。 这一点,大家也都可以理解。 该说的都说了,该问的也都问了,大家都拾辍着自己的行李找空的床位,开始清扫整理。 夏宝儿则被霍斗金叫住。 夏宝儿抬头看向他。 小麦色的肌肤,高高大大的,一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看起来憨厚淳朴,十分友好。 “你好,夏宝儿同志,你先在这里拾辍拾辍,大队长说,下午来喊你去他们家吃饭,顺道把你的东西都给你送过来。” 夏宝儿听罢连连摆手,“这怎么行呢?我已经够麻烦大队长了,行李我自己去拿就成,怎么好意思让他送过来?” 霍斗金憨厚一笑,“你那行李我瞅着了,多着呢,你一个小姑娘拿过来得费老半天的劲儿,大队长家里头有板车,一车就能给你拉过来,不麻烦。” 夏宝儿还想说着什么,霍斗金又道“反正大队长的话我已经带到了,你就在这里先休息休息,等下午大队长来找你吧,我先走了!” 任务完成,霍斗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们村里头,还是头一回来这么漂亮的知青呢,跟她说话,他还怪紧张哩! 第5章 好勇好美她好爱 看着眼前那个人高马大的人麻溜的跑了,夏宝儿哭笑不得的收回目光,转头就要进分配给女知青的房间。 顾南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旁边。 “顾南城同志,有什么事吗?” 眼前的人唇红齿白,星眸流转,肤若桃花,藏蓝色的丝巾发带恰好落在她锁骨的位置,随风轻轻摆动,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顾南城耳根滚烫,目光逐渐幽深,却又怕吓到了她,有损她的名誉,太过于浓烈的感情无法直白的宣之于口,只能将翻滚的情绪压抑,轻声问她“我要打水擦桌子,需不需要帮你打一盆?” “不用了,我一会儿自己来,谢谢你。” 顾南城握着水盆的手紧了紧,“宝儿,出门前,伯母特意让我多关照你几分。” 夏宝儿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所以,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不用向我道谢,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夏宝儿弯了弯眉眼,点头应是“好呢,如果我有事情需要帮忙,肯定会找你的,不过现在不需要,你也舟车劳顿了一路,赶紧收拾好东西,好好休息吧!” 她还是不需要他帮忙。 走了那么久,别的姑娘都叫喊着走不动,只有她,即便脸上沁出了汗珠,嘴唇咬的充血,也没有叫过一次辛苦。 顾南城看着小姑娘转头进屋,怅然若失的情绪溢满了整个胸腔。 不过,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 夏宝儿并不知道顾南城的心理活动究竟有多么的丰富,她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与不好。 父母爱她,关心她,是舐犊之情。 她可以给予相同的关心和爱护,因为,她们是一家人。 对于旁人,首先,她要有能力回馈给对方同样的好,她才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对她的好。 在这个民风尚且保守的年代,夏宝儿并没有单纯到以为自己可以跟一位男同志建立什么深厚的友情。 人言可畏,她只想要默默地过好自己的生活。 夏宝儿进去的晚,到了屋子里头,她才注意到一间屋子里面,有六个炕位,等到她进来,别人已经选好了位置,只留下靠着墙边的一个位置。 那面墙大概是有些掉灰,上面积了一些小碎渣子,夏宝儿找了一块抹布,认认真真的整理着床铺。 那个圆脸的姑娘看了夏宝儿一眼,一边用抹布抹着自己的炕柜,一边阴阳怪气的笑道“哟,我们的娇小姐来了?看你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你会自己打扫卫生吗?知道扫把怎么拿吗?” 听了这话,夏宝儿一愣,狐疑的转过头,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你是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房间里面,还能找出第二个娇小姐出来吗?” 听了她阴阳怪气的话,夏宝儿也不生气,“都是第一天认识,请问,我是有哪里得罪你了?” 夏宝儿礼貌的回答让那个姑娘一张圆脸憋得通红。 她怎么好意思说是因为之前在车站,她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夏宝儿也不知道帮她分担一些行李,愣是让她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车站走了三个多小时的路,走回迎风大队? “我也没说你得罪我了啊!” 圆脸姑娘瞥了她一眼,恨不能用鼻子眼儿出气道“我就是好奇,毕竟你下乡连行李都不用亲自扛,怎么这床板还要你亲自擦?” 夏宝儿“???”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她虽然有亿点社恐,看起来有一点柔弱,相处起来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好说话。 但是,究竟是什么给这个人的底气,觉得她好欺负? “不需要自己搬行李,我非常感谢我的爸妈,需要自己做卫生,是因为我也要自力更生,所以,你对着我阴阳怪气什么?” “你……” 圆脸姑娘气急,这不就是明里暗里的讽刺她没有个好爸妈吗? “你神气什么?你不就是仗着自己家里有点臭钱吗?你犯得着这么高高在上吗?” “在说我的时候,首先,你得明白一点,是你先找我说的话!” “第二,关于你说的高高在上,抱歉,我只会跟‘人’平起平坐!” 夏宝儿主打的就是一个以理服人,她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这八个字,上辈子她都一一感受过了,人善注定被人欺,她不会主动去找别人的不痛快,但前提是,人不犯我! “你敢说我不是人?你个贱人,我要跟你拼了!” 夏宝儿一记眼刀过去,直接抬手,抓住了那姑娘扬起来的手,虎口的力道,明明不是很大,她手腕的痛感却格外的明显。 见她的五官因为疼痛逐渐扭曲,夏宝儿这才松手,将她的手一把甩开。 “说不过别人就拼命?自己的东西多,就怨别人不给你拿?家境不好就瞧不上家境比你好的?敢情这世间所有的道理和便宜都站在你那边了?你真当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最聪明,别人都是傻子吗?” 夏宝儿从头到尾都镇定自若,连头发丝都未曾凌乱一分。 阳光顺透过半开的窗户,恰好洒在她的侧脸,让此刻的她看起来英勇而神圣,在她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另外一名女知青,看夏宝儿的眼神,已经彻底的变了。 哇塞,这个姑娘好勇,好美,她好爱! “你……你你你……” 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圆脸姑娘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 她扭头看着一边的那个姑娘,高喊一句“董佳慧,你就这么看着我被别人欺负吗?” 董佳慧的星星眼被这一声干嚎猛地拉回神。 “柳春梅,你真当我瞎啊?人家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那个叫做董佳慧的姑娘毫不犹豫的站在了夏宝儿的身边。 “说起来,咱俩也不是很熟啊,我就想不通,我是怎么被你忽悠的,分了你两个我妈亲手蒸的大包子,还在火车上给你买了一份红烧肉的?” ‘两个’这个词,董佳慧咬的格外的重,当初出门的时候,她嫌麻烦,只拿了五个肉包子,她自己都没吃够呢,就分了别人两个,搞不好,人家还在心底笑她是个傻子! 董佳慧内心泣血! “被她这么一说,我才恍然大悟,是啊,你们家穷,也不是我造成的,我吃肉包子,你啃窝头,我吃红烧肉,你啃窝头,也不是我造成的,我怎么就成了破坏社会主义公正性的一份子了?” “你给我解释解释,顺便把吃了我的折算成钱和票,都还给我!” “什么?还给你?” 柳春梅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荷包,“你请我吃的,凭什么要我还?” 第6章 社恐和自来熟 “凭什么?” 董佳慧怀疑人生了,为什么有人会无耻的这么坦荡? “好,那两个包子算你凭本事蹭的,就当我是喂狗了,我自认倒霉,但是,从今以后,你可别想再在我这里占半分便宜,我是好忽悠,可我不是冤大头,哼╭(╯^╰)╮!” 话毕,她也不管柳春梅现在的脸色有多么难看,噌的一下窜到了夏宝儿身边,抱住了她的半边胳膊,崇拜到双眼冒星的冲着夏宝儿眨巴眨巴眼睛。 “这位同志,你是我的榜样!” 夏宝儿浑身一僵,只觉得自己此刻,跟风干了五千年的干尸没什么区别! 天……天哪! 说话能不能就好好的说话? 别靠那么近? 这姑娘这么热情,她要是直接推开她,会不会不太好? 可是不推开她,她真的特别不好(?_?)! 董佳慧丝毫都没有察觉到夏宝儿此刻的挣扎,自顾地说道“你都不知道,下乡之前,我妈就担心我被人骗,谁知道,我才上火车呢,就遇到一个骗吃骗喝的骗子,还好有你,让我那么快清醒过来,我决定了,以后我就向你学习,你交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讨厌的人,就是我讨厌的人,这样我应该不会被别人骗了!” 夏宝儿……emm……你就不怕被我骗? “啧啧啧,我实在是太聪明了,这位同志,你觉得,我的想法是不是超级好?” “超……超级好!” 夏宝儿快窒息了,她努力的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奈何这丫头抱的太紧,她又担心自己蛮横的把手抽出来,会不会太伤这姑娘的自尊心? 就在她左右为难之际,柳春梅看着很快拧到一处的两个人,心里头的不平衡越来越甚,她‘切’了一声。 “你怕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你看看人家的表情,根本就不想跟你做朋友。” “切,我们还不想跟你做朋友呢!” 董佳慧白了柳春梅一眼,拉着夏宝儿就往外走。 “我们一起去打水,咱不跟她玩儿!” 夏宝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天呐!你笑起来太好看了吧!” 夏宝儿脸红了! 哪有人当着面这么夸人家啊? 踏出了门,夏宝儿觉着柳春梅应该是听不见她们说话的声音了,夏宝儿才对着董佳慧说道“我……我没有不想跟你做朋友,我就是……就是……不习惯跟人距离那么近,我……” “好啦,你不用解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恶,你不习惯跟别人接触,那是因为,你以前没遇见过我,我跟你说哦,我这个人,可讨人喜欢了,上到八十岁的老头老太,下至三岁的毛孩子,就没有我不能聊的人!” 董佳慧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感觉格外开心阳光的女孩子,夏宝儿喜欢她这样的性格,不禁跟着她一起笑。 她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每一个人都那么可怕! “认识一下,我叫董佳慧,今年19岁,来自定州,很高兴认识你。” 她的手纤细、干净,圆润的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一丝多余的部分都没有,如同她这个人一般,清爽舒适。 夏宝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认同自己迈进了新的人生一般,也朝着董佳慧伸出手。 “我叫夏宝儿,今年18岁,来自湖省,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 女孩子的友情,有时候,来的就是这么的莫名其妙。 比如,她们恰好喜欢同一个颜色,恰好讨厌同一个人,又恰好年龄相仿,聊起喜欢的衣服款式,或者一起讨论着皮鞋是圆头的好看,还是尖头的好看,都可以让彼此认可,成为对方的朋友。 说着笑着,一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 夏宝儿看着收拾得格外干净整洁的屋子,心里头宛如外面天上懒洋洋照下来的日头,暖融融的。 她在日记本上写道下乡的第一天,交到了一个好朋友,她的性格活泼开朗,好像太阳,她很喜欢,也很渴望变成另一个太阳,同样炽热,热烈灿烂! 下乡的生活,或许没有爸妈想象的那么糟糕! 太阳快要落山,知青点才有人陆陆续续的回来。 大抵是男人们走路步子大一些,夏宝儿听见隔壁男知青宿舍里面传来了热闹的交谈声,过了半晌,她们这边才回来了人。 “今天轮到谁做饭了?饿死我了,插秧可真累!” “这叫什么累?你是没赶上去年双抢的时候,那才叫累呢,连着半个月啊,人就像陀螺似的转个不停,光那半个月,我最起码都瘦了十斤,真的是噩梦一样,我都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过来的。” “这么恐怖吗?” “真的,珍珍一点儿都没夸张,我当时都累病了,还不能请假,一直咬着牙,熬到双抢结束,愣是在炕上躺了两天,才逐渐缓过气儿来。” 听着交谈声越来越近,夏宝儿紧张的捏了捏衣角,听声音,人好多! 相处了一下午,董佳慧也算是看明白了两分夏宝儿的性格。 她就是比较慢热的人,见到人多会紧张,跟陌生人打交道也会紧张。 好姐妹不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有什么关系? 她擅长这个啊! 这不是刚好互补了吗? 董佳慧拍了拍夏宝儿的手,“放心,一会儿看我的。” 她一面说着,一面冲着夏宝儿挑眉,示意她安心。 眼见着有人推门进来了,董佳慧一个跨步站在了夏宝儿的身前,替她挡住了外面齐刷刷望进来的眼神。 “哟,新来的知青到了?” “到了吗?来了几个人啊?” “哟,今天的屋子怎么这么干净?是她们打扫的吗?” 见着即将进门的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原本住在隔壁房间的女知青们也都过来凑热闹。 她们看到的就是董佳慧呲着一口大白牙,眼睛笑的像两道弯弯的月亮,用比她们看见新知青来还要新奇的眼神看着外面。 就好像她们才是新来的人一样。 “大家好,我叫董佳慧,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夏宝儿,我们都是新来的知青,房间也是我们打扫的,未来的日子,还望各位前辈们多多指教,我们带了一些水果糖,虽然不多,但是大家一人吃一块儿,甜甜嘴儿,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董佳慧拿出来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的就是普通的水果糖,这糖是她和夏宝儿商量好的,一人出了一半凑起来一袋子,拿出来卖好用的。 至于柳春梅,董佳慧压根儿都没有把她算到这里面来。 第7章 我可以亲你一口吗 分糖是夏宝儿的提议。 临出门前,夏宝儿的妈妈就给她安排好了,什么东西是分给同一个知青点的知青们的,什么东西是带给爸爸的老战友一家的。 她们原本觉得,初来乍到,别的新来的知青应该也会给知青点的知青们带一些见面礼,到时候,夏宝儿也不用说话,就跟着别人一起,顺道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分了就行。 谁知道她这一行碰上的两个姑娘。 一个大大咧咧,压根儿没想到这一茬。 另一个家境不好,根本没打算分东西给别人。 好在董佳慧是个社牛,夏宝儿在听到董佳慧拍拍胸脯说‘保证完成任务’的时候,才骤然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虽然过程有所偏差,但好歹,任务算是完成了! 妈妈说的对,出门在外,该有的人情世故一点儿也不能少。 拿出太好的东西,怕被别人惦记,不好的东西也不太能拿得出手。 水果糖倒是正好,不算稀奇,也能拿得出手。 这个年代,多苦啊! 大部分的家里头,煮个粥,都得算着米粒下锅,水果糖,怕是有许多人,一年也吃不上一回,已经算是顶好的东西了。 果然,得了糖,有的人迫不及待的拆开包装纸,一口把糖果塞进了嘴里,还有许多人,愣是忍着,没舍得吃,只想留着慢慢品尝。 不过这么一番交流下来,夏宝儿预想中的那些不愉快的场面,倒是一点儿也没有出现。 夏宝儿是真的佩服董佳慧。 她挨个儿的分糖,夏宝儿就跟在她身边,同她一起挨个儿的认人,直到女知青这边的糖果分完了,董佳慧已经可以准确的叫出哪位知青叫什么名字,跟人家热络的攀谈起来,她还一脑袋的浆糊,脸盲似的,哪张脸对应着什么名字,完全一脸懵逼,根本对不上号。 这个女人,实在是强的可怕! “请问,夏宝儿在吗?” 一个清脆软糯的声音陡然从门口传来。 知青点的知青们,跟大队上大部分的人相处的还不错,因此,知青点时常有人来串门。 但是夏宝儿这个名字,他们都没听说过。 大约是今天新来的知青吧! 于珍珍这么想着,冲着屋子里头喊了一声“夏宝儿是哪位?外面有人找!” 听了这话,夏宝儿才从董佳慧的身后探出脑袋。 圆溜溜的小脑袋配上了一双黑葡萄似的,圆溜溜的大眼睛,小兔子似的,怯生生的看着前头围着的一群人,看的于珍珍这个女人,心都快融化了! 她不自觉的将语调放到最软,把这辈子最温柔的劲儿都拿出来问夏宝儿“小仙女儿,你叫夏宝儿吗?” 夏宝儿点头,侧编的麻花辫略微有些松散,有一缕头发,挣开了丝巾的束缚,随着一阵风吹进来,恰到好处的落在了夏宝儿的眉角,发尾再悠悠然的落下,将她原本就不大的小脸,遮挡的愈发精巧。 “哪里来的小仙女?长得可真好看!” “这张脸,简直了,我都不敢想,要是我长成这样,我得有多开心!” “要是我长成这样,我就把镜子粘在我身上,一天到晚对着照,少看一眼,我都觉得亏!” 一群人目光如炬的打量,和一声声的惊叹,夏宝儿只觉得地面快要被她用脚指头抠穿了,好想隐身。 “小仙女?在哪里?在哪里?我也要看看小仙女!” 软糯的声音由远及近,方才还只站在院子外头喊人的小姑娘,小炮弹似的,噌的一下就窜了进来。 她那双大眼睛亮亮的,在看到夏宝儿的那一瞬,像是突然迸发出了光。 “哇!姐姐姐姐,你真的长得好好看哦,我好想亲你一口啊,我可以亲你一口吗?” 小姑娘的话,让夏宝儿不禁打了个冷颤。 白皙的小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亲……亲她一口?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她拒绝! 小姑娘说着,就要冲上来抱住夏宝儿,却被站在她身前的董佳慧拦住。 “诶诶诶,小姑娘,你找夏宝儿有什么” 董佳慧弯着腰,将掌心挡在小姑娘的肩头。 小姑娘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夏宝儿,下意识的擦了擦嘴角即将溢出来的哈喇子,眼珠子转也不转一下,适时地咽了一口唾沫。 “我是大队长家的小闺女丫丫,我爹来让我喊宝儿姐姐去我家吃饭去!” 董佳慧转头,用眼神询问夏宝儿,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夏宝儿点头。 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董佳慧这才放下挡在丫丫身前的手,站直了身体,“那你赶紧去吧,一会儿天黑了,路可不好走。” 听了这话,丫丫认同的点头。 夏宝儿拿起准备拿到大队长家里去的东西,正要往外走,丫丫就十分自来熟的拉起夏宝儿的手,心里美滋滋的往外走。 嘶,仙女姐姐的手可真软啊! 姐姐的身上也香香哒,好好闻! 啊,我决定了,以后宝儿姐姐就是我的亲姐姐,谁敢跟我抢都不好使! 丫丫一只手牵着夏宝儿的手,另一只手,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攥紧了小拳头。 一脸的得意,仿佛夏宝儿长得好看,她也跟夏宝儿同样好看似的! “漂亮姐姐要跟我回家吃饭,麻烦各位姐姐们跟今天负责做饭的知青叔叔说一声,不要做漂亮姐姐的份,谢谢啦!” 丫丫头顶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揪揪上还一边缠着一朵大红色纱绢材质的花发圈,若是额间再贴上一张圆圆的小红心,那真跟年画娃娃上的女福娃一个模样。 漂亮的紧。 手里牵着漂亮姐姐,丫丫全程都像是一只斗胜的公鸡,昂头挺胸,才八岁的年纪,愣是走出了常胜将军的气势! 好容易走出了院子。 夏宝儿好像听见了身后传来一声哀嚎。 “嗷,谢军,你锅铲砸到我脚了……” 丫丫捂嘴偷笑。 夏宝儿挣不开小姑娘握紧的手,干脆跟着她一起往前走。 从知青点到丫丫的家,步行大概六七分钟的样子。 一路上,夏宝儿只听见小丫头不停地在跟别人打招呼。 “王婶子回家做饭啊?” “嗯呐,你干哈呢?” “我们家来且了,我爹让我来把人领回去,,我家宝儿姐姐好看吧?像不像天上下凡的小仙女?” 王婶子“……” “哟!赵婶子,你们家今晚吃鸡蛋呐?” “哟,我都藏兜里了,就你个丫头片子眼尖,也能瞅着!” “啥?你怎么知道我们家今天来了个仙女儿似的姐姐?” 赵婶子“……” 第8章 大型社死现场 “二大爷,回家吃饭去啊?” “是啊,这快到饭点儿了,你不赶紧回家,还搁这儿溜达啥呢?” “哈哈哈,二大爷,你咋知道这位小仙女儿似的漂亮姐姐是要跟我回家呢?” 二大爷“……” “是是是,这是我们家的漂亮姐姐!” “我家姐姐,比你们家珍珠好看多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家姐姐身上是香香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家仙女姐姐的手,比你们家做出来的豆腐还要软?” “你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 …… …… 就这样,夏宝儿亲眼目睹了,迎风大队大队长家里头来了个仙女儿似的客人这件事情,是怎么在五六分钟的时间里面,传遍十里八乡的…… 真的……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丫头明显没有察觉到现在的夏宝儿究竟有多么的尴尬。 她能有什么错呢? 她只是单纯的想要炫耀一下,被她牵着手的这个姑娘,现在正在跟她回家。 在夏宝儿面前,她愿意把迎风大队第一美人的宝座让给夏宝儿,自己变成第二美人。 她完全没有想到,就是因为她一路上的炫耀,原本,在这个快要到饭点儿的时间,他们家的院子里头,围满了人,他们都想来看一看,小丫头口中那个仙女儿似的又香又软的姐姐,究竟长得有多好看?身上到底有多香? 这是夏宝儿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故而,她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包裹,跟着丫丫走进大队长家院门里,正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一抬头,看到院里乌泱泱的围了一群人,她紧张的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想要当场昏死。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 她出门应该要带一个口罩的,再不济,她也应该找一条丝巾出来,把脸围起来。 或者干脆蒙上眼睛,这样的话,就没有人知道她现在究竟有多社死。 夏宝儿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儿,任由着别人对她品头论足,她还没地方躲,跑也不能跑! “哎哟,这姑娘,这姑娘长得可真俊啊!” “谁说不是呢?之前在路上,隔得远,我都没看清,这可不就是仙女下凡吗?” “姑娘啊,你说说,你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呢?” 一双双殷切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夏宝儿。 那一瞬,她好像被万箭穿心。 连呼吸都停滞了! “就……就是这么长的啊!随便长的……” 她好想哭,好想回家! “你这样的叫随便长的?我们这种不就是歪着长的吗?” “哈哈哈……” 夏宝儿的背上已经沁出了汗,她甚至感觉到了有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角渗出来,打湿了她的头发。 她想退出去,却发现双脚像是在这一块土地上生了根,一动都不能动。 她开始呼吸困难,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喘着粗气,像是下一刻就要昏厥。 郑秋蓉看出了夏宝儿的异样,连忙上前扶着她,要把人领到屋里去。 “都围着做什么?赶紧回家各忙各的,不就是个姑娘吗?人家第一次来,你们要是把人吓得不敢来我家第二次,我可是要翻脸的!” 郑秋蓉半开玩笑半严厉的把围在院子里的人都散了回去。 热闹的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杂乱的气息不再,夏宝儿捂着胸口,呼吸顺畅,人也舒服多了。 夏宝儿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您是秋蓉婶子吧?对不起啊,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见到人多就有点手脚发软,我没事儿了,吓到您了吧?” 郑秋蓉端来一杯糖水,递到夏宝儿的手上。 “可不是吓到我了?都怪丫丫这个小妮子,你一路上吹什么呢?把人都招到我们家来?要是你宝儿姐有什么事,你看我不揍你?” 丫丫对着郑秋蓉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宝儿姐好看,我喜欢,霍佳佳天天在我面前吹她们家的珍珠姐姐多好看,多好看,我就是要让她看看,我们家的宝儿姐姐比她们家那个霍珍珠好看一万倍!” “你个小丫头片子,你等着,等你爹回来收拾你。” 夏宝儿喝了两口水,不适感彻底消失,她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拎着包裹。 她把东西塞到了郑秋蓉怀里。 “婶子,这是我爸妈让我给叔叔和您带的东西,您收着,都是一些我们那边的特产,给你们尝尝鲜。” “哎哟,你这孩子,大老远的来一趟都不容易,还带什么东西啊?” “我大老远的过来叨扰你们,真的挺不好意思的,您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郑秋蓉也不是喜欢推推搡搡的性子,“那好,东西我就收下啦,你替我向你爹妈道个谢,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和你叔帮忙的地方,你可千万要跟我们说出来,别不好意思,知道吗?”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能帮宝儿姐姐的忙!” 丫丫蹦到夏宝儿和郑秋蓉中间,小大人似的垫着脚,好像她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儿了一样。 “去去去,哪儿都有你。” 郑秋蓉放下包裹把丫丫从夏宝儿的身前拉到旁边。 “你宝儿姐才缓过来,你可别把人撞到了,快去看看你爹,打个酒怎么还没回来?” “诶,我这就去。” 小丫头跑跑跳跳的出了门。 郑秋蓉笑着摇头“这丫头就是这样,莽莽撞撞的,也不知道像谁,跟个假小子似的。” “小孩儿嘛!活泼点才可爱啊!” “也是,有她在啊,家里头可热闹多了。” 趁着还没开饭,郑秋蓉领着夏宝儿从堂屋走到西边的一个房间。 “宝儿啊,你的东西我都放这里了,包裹还没来的时候,我就把房间仔仔细细的打扫了一遍,你以后就住这儿,一会儿啊,我陪你一起去知青点,把你今天搬过来的行李拿过来,你一个人住一间屋子,比那边条件好,吃饭洗澡什么的,也方便很多!” 夏宝儿环顾了一圈这间房间,面积不大,四面墙壁都用旧报纸糊了一层,里面垒着一张炕,炕上有一排炕柜,炕尾那头还有一个三开门的实木衣柜,窗户上面装着玻璃,窗台里边,放着一张大大的写字台,桌前还有一张枣红色的靠背椅子。 夏宝儿狠狠地心动了! 第9章 我看起来很傻吗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婶子您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现在这个知青点没盖之前,所谓的知青点不过就是两间破草房,夏天漏雨,冬天雪下的大了一点儿,都怕房子垮了砸到人,来了好多知青,那里头住不下,借住在乡亲们家里的比比皆是。” 夏宝儿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一想到知青点一间房间里面住那么多人,她就心里发怵,夜里肯定睡不着。 “哎呀,乖孩子,咱家里头,只有我和你叔还有丫丫三个人住,冷清的很,你来了,我心里头高兴!” 夏宝儿和这位秋蓉婶子素未谋面,只在爸爸的口中,经常提起和霍叔叔从前在部队里出生入死的事迹。 后来他们两个人,一个因伤退伍,一个转业,算起来竟有二十年没有见过面,但是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 还没过来之前,夏宝儿心里头其实很忐忑。 见过秋蓉婶子之后,她才明白,是自己想多了。 “那……那我每个月给您钱,算是借住,您看可以吗?” 夏宝儿咬着唇,有些紧张的看向郑秋蓉。 郑秋蓉怪嗔了她一眼,“你这孩子,说什么见外的话呢?当年要不是你爸,把老霍从战场上背下来,你霍叔叔现在,指不定在哪里投胎呢,哪里还有我们这一家子?” 夏宝儿倒是没有想到,爸爸与霍叔叔之间,还有这样一番往事。 每次说到这件事,郑秋蓉都不自觉的红了眼眶,她紧紧地握着夏宝儿的手,言辞恳切。 “真的,乖孩子,这么多年,我都想要陪着老霍去当面谢谢你爸爸,可是你也知道,如今这世道,出个远门有多难,更何况我们这些庄稼人,丢不开的东西太多,听到你要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她是真高兴啊! 夏宝儿还没来的时候,她就发誓,一定要拿夏宝儿当亲生女儿对待。 哦不,要比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还好! 如今她来了,见到小姑娘长得水灵灵的,又乖又糯,比自家那一对糟心的儿女不知道好了多少,她对夏宝儿就更喜欢了! “所以乖孩子,不要跟婶子说这些见外的话,你来这里,就像是回了自己的另一个家,我跟老霍,就是你在迎风大队的亲爹妈。” 郑秋蓉一锤定音,决定了这件事情。 正巧,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这个小兔崽子,胆子肥了,回来了都不回家,还有脸给我打电话?看他回来,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他!” 霍成泽拎着一壶酒,一边走一边在那里骂骂咧咧。 丫丫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哥哥他真的太不像话了,哪有回哈市了都不到家里看看爸妈的道理?等他回来,爹你一定要把他的屁股打开花!” 丫丫小同志还记得,上次那个臭哥哥出门前,她可是把她攒了好久都舍不得吃的饴糖,忍痛塞进了他的口袋,就是盼着他下次回来,能给她带外头现下最时兴的头花和漂亮的衣服,当然,要是能有一双洋气的小皮鞋那就更好了! 谁让董佳佳那个死丫头,一直在她的面前炫耀她们家珍珠姐姐的那一双小皮鞋,有多好看多洋气? 吹什么吹啊? 皮鞋是她表姐的,又不是她的,她神气个什么劲儿? 再说了,她们家宝儿姐姐脚上的这双小皮鞋才真叫好看呢! 要是她也能有一双这么好看的小皮鞋,一定能把董佳佳气的吃不下饭,哈哈哈! 光是想到这一点,丫丫就恨不能仰天大笑。 谁知道哥哥那个臭不要脸的家伙,拿了她的糖,居然连家都不回? 别说小皮鞋,连个布条子都没捎回来。 真是气死她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哥?你老师今天跑到我那里跟我说,你把作业本撕了?还天女散花?我看你也是皮痒了欠收拾是吧?” 霍成泽说着,用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拎起了丫丫小朋友的耳朵。 “哎呀,疼疼疼疼疼疼……” 丫丫面红耳赤的手脚乱飞,“爹,宝儿姐姐看着呢,您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哼,给你留面子?你知道你们老师今天找我的时候,我多没面子吗?等晚上我再找你算账!” 话落,霍成泽立马变了脸,颧骨扬起,笑成了一朵花儿,他把手里的酒壶放在桌上,粗糙的大手有些局促的往衣服上擦了擦,想要上前去跟夏宝儿握个手,看见夏宝儿身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又怕她嫌弃他手脏,红着眼眶没敢上前。 “这就是宝儿吧?跟你爹长得真像,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战友情是比高山还要深厚,比大海还要宽阔的一份足以永恒的情感。 他们是能够将后背完全交给对方,可以随时为对方挡刀扛枪的存在,连命都可以完全交托给对方,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没见,即便山高水远,他们有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可是他们只要知道对方还在,过得很好,也会打心眼儿里为对方高兴。 这份情感,旁人无法了解,但是夏宝儿此刻,却从霍叔叔的眼神里,看见了千言万语。 最终,夏宝儿还是勇敢的迈出了这一步,她伸出手,主动握住了霍成泽宽厚粗糙的掌心,对他说道“我爸很好,临出门前,他还在跟我说,现在这世道越来越好,总有一天,你们还会再相见。” “那就好!那就好!” 霍成泽松开了手,偷偷地抹了一把眼泪。 桌上饭菜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郑秋蓉知道老霍现在内心有多么的激动,但是,宝儿刚刚才被那一群围观的乡亲们吓到,可别又吓到了! 她连忙上前,半拦住夏宝儿的肩膀,对着霍成泽嗔道“人家宝儿好容易来了,你一个长辈,当着晚辈的面儿哭哭啼啼的,也不怕被人笑话,赶紧来吃饭,再磨蹭,饭菜都凉了!” “就是就是。”丫丫摆好了碗筷又凑了过来。 “我就没见过爹你这么爱哭的老头儿,也不怕我笑话你!” 丫丫一句话,硬生生的让霍成泽把泪意憋了回去。 “你这个臭丫头,把你的屁股撅过来,看我不用鞋垫子抽死你!” “撅过去让你打?爹,我看起来很傻吗?” 霍成泽“……” 第10章 化悲愤为食欲 悲伤的气氛消失殆尽。 夏宝儿捂着唇偷笑。 郑秋蓉早就对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对着丫丫一记眼刀过去“天女散花是吧?很好,吃完了饭,你跟我去后院,我让你散个够!” 威胁意味满满的话,让刚才还嘚瑟的小丫头一瞬间偃旗息鼓。 丫丫耷拉着小脑袋,头上的两个小揪揪都显得下垂了几厘米,“娘,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霍成泽嘚瑟起来,“哼,连你爹我都得听你娘的,我看你还能嘚瑟到几时!” 丫丫“……” 就无语! 几个人依次落座,小方桌上摆着一大盆小鸡炖蘑菇,一盆子白菜炖豆腐,还有一大热乎乎的大包子。 郑秋蓉拿起一个比夏宝儿脸还大的包子放到她碗里,“这可是我最拿手的酸菜粉条馅儿的大包子,里头搁了不少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呢,可香了可好吃了,你多吃一点儿啊!” “这也太丰盛了!” 夏宝儿拿起包子啃了一口,浸透了猪肉香味的粉条又染上了酸菜的清爽,一口下去,丰富的口感在味蕾中炸开,夏宝儿满足的叹息,“可真是太好吃了!婶儿,你这手艺比我妈的好多了!” 被夸奖了的郑秋蓉像是一个得到了老师表彰的学生,又拿起筷子把大鸡腿,小鸡翅都夹到夏宝儿的碗里。 夏宝儿一愣,赶紧咽下了嘴里那一口大包子,为难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婶儿,太多了,我……我吃不了!” 霍家吃饭的碗比夏宝儿在家里头吃饭的碗大多了。 在家里的时候,夏宝儿一顿也就吃鸡蛋那么大一坨米饭,这一个包子她吃下去都够呛,再来那么些肉,她怕把肚子撑破。 郑秋蓉这才反应过来,人家小姑娘是从城里来的,吃东西肯定斯文,听老霍说她家境优渥,想必什么好吃的都吃过,也不馋这一口,再看她这么纤细的腰肢,怕是她两只手都能掐过来。 这么一顿合计,她也就不再往夏宝儿碗里夹菜了,只道“没事,你只管吃,吃不完还有你叔和丫丫呢,我跟你说啊,丫丫这丫头可能吃了,光是我做的大包子,恁大一个,她一顿饭都能炫三个!” 正学着夏宝儿优雅吃相的丫丫,被亲妈拆穿了真面目,直接化悲愤为食欲,嗷呜一口,手里的大包子就去了三分之一。 夏宝儿的视线恰巧落在她的身上,眼睛都瞪大了一圈,看看丫丫那一口,再看看自己这一口,本来还有些怀疑婶子话语的真实性,这下子是真的信了! 她笑眯眯的摸了摸丫丫的小脑袋,把自己碗里的大鸡腿夹到了丫丫的碗里,“能吃是福,你看我们丫丫,长得多好!” “可不是长得好?整个村里就没见过她这么圆润的小丫头!” 这个年代,谁家敢打包票说自己顿顿都能吃饱饭? 整个迎风大队,像霍家这样的家庭,拢共也没几家。 霍家人口简单,家里的老人早些年就去了,霍成泽兄弟三个都分了家,各自组建了自己的家庭,成了家中的顶梁柱。 霍成泽和郑秋蓉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兄妹两个相差了足足十二岁,家里头什么好吃的都紧着小丫头吃,愣是把小丫头养的白白嫩嫩的,像个白面馒头似的。 “娘,您别老在宝儿姐姐面前说我的坏话好不好?” 她还想跟漂亮姐姐多贴贴呢,听得多了,万一宝儿姐不喜欢她了怎么办? “行,不说你这个,那你快点吃饭,吃完了你再好好地跟我演示一下,天女散花是怎么个散法?要是散的不好,我跟你说啊,院子里的藤条可还在那里呢!” 丫丫泪眼汪汪,手里的包子突然间就不香了。 吃了饭,家里的碗筷交给了丫丫。 郑秋蓉和霍成泽带着夏宝儿一起去了知青点帮她搬行李。 这个时间,知青点儿的人还在排队洗漱,三三两两的聊着天,气氛很不错。 董佳慧老远就瞧见夏宝儿回来了。 听到夏宝儿说要搬到大队长家里去住,她的脸上满是失落。 “啊?你不跟我一起住啊?” 夏宝儿笑道“就算我们不住一起,但是上工还是可以约着一起啊!” 董佳慧这才好受了一点。 董佳慧把脑袋凑到了夏宝儿跟前,对着她悄悄耳语“你不知道,这里面小团体多得很,吃个饭谁碗里多一粒米都要争两句,你不住在这里其实挺好的,这样的场面,你应付不来!” “你看那个刘春梅,又开始巴着王知青呢,听到别人说王知青家里条件好,上赶着凑过去帮人家烧火,人家都懒得搭理她。” 公共的住处,一把米,一捆柴,一担水都不能随便乱用,任何人之间本来就有差距,不论是从家境上,还是体力上,总有人付出的多,有人付出的少。 若是人家一直付出的多,时间长了,心里肯定会不平衡。 若是有人一直付出的少,久而久之,一定会被人排挤。 夏宝儿深知这一点,所以在郑秋蓉提出让她住在霍家的时候,她才没有犹豫多久就答应了。 董佳慧说的没错,这样的场面,她是真的应付不来。 “你都不知道,刚刚老知青们问我们这群新来的口粮怎么办的时候,那个刘春梅抠抠搜搜的就只在老知青那里换了两斤杂粮米,连玉米面都舍不得换,我才不乐意跟她在一个锅里头吃饭!” 谁愿意把自己花钱买来的粮食,白搭给别人吃啊? 而且还是刘春梅这样的人! 夏宝儿惊讶道“两斤杂粮米?那你呢?你肯定会换细粮,这饭怎么做?” “所以啊,刚刚差点吵起来了,后来还是王知青说以后吃杂粮米就用瓦罐煮饭,这里虽然只有一口大铁锅,但是瓦罐还有两个,应该够用。” “这样啊?”夏宝儿放下心来,“出的粮食不一样,吃的肯定不一样,这样公平一些。” 董佳慧抱住了夏宝儿,“我好舍不得你,虽然我们只认识了一天,可我觉得,我们上辈子就应该是姐妹才对。” 要不然,她怎么这么喜欢这个漂亮的姑娘呢? 夏宝儿虽然已经开始慢慢适应董佳慧的接触,可是被她抱在怀里,她还是忍不住的脊背发僵。 她轻轻地拍了拍董佳慧的肩膀“佳慧,我快喘不过气了!” 董佳慧“……” 小仙女嫌弃她了,哭唧唧…… 第11章 那姑娘叫什么 把行李从知青点搬到霍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丫丫十分懂事的烧了一大锅热水,夏宝儿先去洗澡。 郑秋蓉拿出一件霍成泽不小心被树枝刮破的衣裳,点着蜡烛替他补衣裳。 霍成泽则坐在堂屋里头看丫丫借着烛光抓石子儿。 “刚才你进门在那儿骂什么呢?大老远的就听到你那粗嗓门儿。” 郑秋蓉一提起这个,霍成泽就气不打一处来。 “还不是咱家那个臭小子,一年多没回来,好不容易回了哈市,还是不回来。” “他回哈市啦?” 郑秋蓉放下手里的衣裳,一脸问号“什么时候?他怎么不回来看看呢?吃顿饭也好啊!” 说着她又想起一件事儿“你是怎么知道他回来了的?” 说起这个,霍成泽更生气了。 “我去老周那里打酒,他跟我说,他今天给市供销社送酒过去,碰见咱们家那小子了,听他的意思是,他现在没工夫回来,一天天的不着四六,都到家门口了,也不记挂一下家里的爹妈,你说说,这个臭小子,咱当初把他生下来干嘛?” 听到这里,郑秋蓉又继续缝衣服,只见她一只手捏着托布,手里的针飞快的在衣服上的豁口和托布之间穿梭,不一会儿就把那道豁口严严实实的包在了托布里头,形成了一个崭新的补丁。 “你说说他,有时间去供销社瞎逛,怎么就忙的没时间回家了?” 对于这样的事情,郑秋蓉明显看得很开。 “兴许他有任务呢,想当年你当兵的时候,还不如他呢,一走就是几年杳无音信,也就是我,耐得住性子等你,但凡换了旁人,早就嫁给别人了!” 听到‘嫁’这个字,霍成泽又想起了另一桩事。 “对了,老周说咱家那小子看上一个了一个姑娘。” “嘶……啊……” 眼看着最后一针都要收尾了,尖锐的绣花针一下子扎进了郑秋蓉的食指,殷红的血珠子从皮肉里冒了出来,迅速凝成了一颗血珠子。 霍成泽赶忙拉过她的冒血的手放到口中吮了吮,“当心点儿,这黑灯瞎火的,明天再补,又不急着穿。” “还不是都怪你,你说说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啊?” 郑秋蓉抽回了手,把衣服和针线往桌子上一放,目光殷切的盯着霍成泽。 “那个老周他是怎么说的?咱家小子跟他说什么了?哎呀你快说啊,你是要急死我不成?” “他就跟我说,咱家小子看上了一个姑娘,说是这一批刚下乡的知青,他让人家转告我一声,说那名女知青就分配在咱们队里,让我平日里多关照关照人家,别等着人家被人欺负了。” “然后呢?” 郑秋蓉的眼神愈发迫切。 霍成泽则摆摆手,“然后就没了啊!” “不是,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啊?这一批下来好几个女知青呢,我总得知道人家叫什么啊!” “哟,坏了!”霍成泽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我忘了问这茬!” 郑秋蓉“!!!” 她一拍桌子站起来,“我真是前世欠了你们爷儿俩的!” 说完,她抄起外套就要往外走,霍成泽连忙跟上,“这么晚了,外头黑灯瞎火的,你去哪儿啊?” “我去市里宰了那个臭小子!” 霍成泽“!!!” “媳妇儿你冷静,你千万要冷静啊!” 夏宝儿洗个澡出来,屋子里头就不见了人,只留下一个小丫头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门槛上,45度角仰望填上的月亮,一脸忧郁。 “丫丫,赶紧洗澡去啊,你看什么呢?” “看我嫂子呢!” “???” 夏宝儿一面用干毛巾擦着头发一面凑到门边,试图用丫丫的视角看看天上哪里有她的嫂子。 “你嫂子在哪儿呢?” 丫丫瘪着嘴快哭了。 “我爹说,我哥给我找了个嫂子,但她忘记问嫂子叫啥名儿。” 夏宝儿确定了,外头没有丫丫的嫂子。 她收回视线“所以呢?” “宝儿姐姐,你说我哥有了嫂子,会不会不喜欢我了?以后她会给新嫂子买漂亮的衣服和漂亮的小皮鞋,再也不会给我买了!” 这是别人的家事,夏宝儿并不认识丫丫口中的哥哥,也不好发表自己的意见。 她只认真的盯着小姑娘问她“你喜欢漂亮的裙子和小皮鞋?” “丫丫点头。” “我的小皮鞋你目前估计穿不了,不过我有很多漂亮的小裙子,可以给你穿,要不,你去我房间里挑挑?” 正好她要把行李都整理整理,她身材纤细,小姑娘虽然才八岁,可看上去有点肉,身高也已经到了她的胸口,她有的裙子,小丫头应该可以穿。 听到她说这话,小丫头满血复活。 “真的吗?我也可以穿姐姐的漂亮裙子吗?” “当然可以。”夏宝儿点头,“不过在去我的房间挑衣服之前,你得先去洗洗干净,你看看你的手,跟挖煤回来的似的,赶紧洗澡去。” 听到这个,小丫头顿时来了精神,屁颠屁颠的去打水洗澡。 不一会儿小姑娘就洗的干净清爽,钻进了夏宝儿的房间。 夏宝儿手里正拿着一条大红色过膝裙子,正肩,高收腰,胳膊上还带着半截泡泡袖,洋气的很。 这个款式,是夏宝儿让裁缝做的,面料是她妈妈在厂里头托关系买的,这个颜色红的正,料子也板正,老裁缝按照夏宝儿说的款式做出来的裙子,好看的紧。 这条裙子夏宝儿只穿了一次,每一次穿着她出门,回头率都超级高。 她不喜欢那样的关注度,所以就放在家里压箱底了! 没想到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小丫头穿在身上,除了长了点儿之外,真是哪儿哪儿都合适。 “一会儿婶子回来了,让她把这裙子改短一点,剪到膝盖这个部分,就正正好可以穿。” 小丫头欢天喜地的跑到房间里去照镜子。 家里头只有一面在供销社买的小圆镜子,站的远一点儿才恰恰好能照出一整个脑袋。 镜子被霍成泽按照郑秋蓉的要求,钉钉子挂在了墙上。 丫丫搬着椅子,把镜子取下来,对着身上,左比划,又比划,越看越是满意的不得了。 直到外头传来一道凶巴巴的女声“霍!春!枝!谁准你把镜子取下来的?要是摔了……” 第12章 哎呀,你娘真会生 话还没说完,丫丫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镜子没捏稳,‘啪嗒’一声掉地上,镜面碎成了两半。 丫丫抬头,一脸惊恐的望着暴怒中的亲妈。 她说她不是故意的,她娘会相信吗? 看样子,她娘应该是不信的。 还是跑吧! “霍春枝,你给我站住!” 夏宝儿刚收拾完衣服,出来一看,丫丫小朋友正耷拉着脑袋,可怜巴巴的站在墙角,郑秋蓉手里头的藤条已经落了两下在她的掌心。 “你还不服气是吧?” “本来就是,要不是你突然间叫我大名儿,吓了我一跳,镜子才不会碎!” 她拿的可稳了! “你还顶嘴?” “婶子。” 夏宝儿适时出声,郑秋蓉手里的第三棍子愣是没打下去。 “我这里有一面镜子,挂上去先用着。” “怎么能用你的?下回你叔去供销社,我让他再带一个回来就行。” “怎么就不能用我的了?再说了,我今天听人说,这几天地里忙,得过几天才能去供销社,这几天就先用我的,等叔买了新的,再还给我不就行了?” 夏宝儿把镜子挂在原先挂镜子的钉子上面,指了指丫丫身上的裙子。 “这条裙子颜色太艳了,我不太喜欢,给丫丫穿正好,要是有空您帮着把裙子改短一点儿,就到膝盖那个位置,就正正好。” 丫丫现在穿着,裙子长到了脚踝,那得裁好大一截。 “不行不行,这么好看的裙子,给她穿都糟蹋了,她天天跟你猴子似的,在地里打滚,再好的衣服都管不了半天就得脏。” 丫丫不服气,“才不会呢,我一定会好好爱惜这条裙子,不会弄脏一点儿。” “没事,我那里还有好多裙子,我穿不了那么多,您就帮着给她改改,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好不好?” 说完,夏宝儿又对着丫丫说道“你看看你,把你娘气成了什么样子?还不赶紧道歉,以后可不能调皮了啊!” 丫丫也是个机灵鬼,连忙顺着台阶往下爬,一把抱住了郑秋蓉的胳膊。 “娘,您看看,我穿的美美的出门,您出去也有面子不是?人家看了我只会说,哎呀,你娘真会生,把你生的这么美,您脸上也有光对吧?” “噗嗤!” 郑秋蓉被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说的哭笑不得。 “你得谢谢你宝儿姐姐,不然的话,就你今天做的这一箩筐的破事儿,不打你十棍子,你晚上都睡不成觉。” “谢谢宝儿姐。” 丫丫一只手抱着亲娘,一只手揽着夏宝儿的胳膊,问道“娘,那名女知青叫什么名字,问到了吗?” 见到媳妇儿消了气准备偷溜进房的霍成泽脚底抹油似的,加快了溜进房间的速度。 生怕自家媳妇儿用利箭一样的眼神盯穿了他的后脑勺。 “没有,老周也是个不靠谱的,他怎么能忘了那姑娘的名字呢?” 郑秋蓉气的跺脚。 一个个的,都不让她省心。 漫长的一天结束了。 夏宝儿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进入了空间。 三天没来,药田里的三七长势喜人,前几天她才挂在廊檐下阴干的金银花都已经干的透透的。 她拿着箩筐,将金银花全部收进箩筐里,又拿进屋子,找了密封的玻璃瓶装好,忙完了这些,她才出去,安心睡觉。 夏宝儿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发现自己竟然带了随身空间。 不过,她的空间起初只有一间小小的茅草屋,和大约一平米的药田。 上辈子的她是病死的,临死前,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如果真的有来世,她一定要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拯救千千万万名像她一样被病痛折磨数年,求生无门的病人。 没想到,老天真的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一转眼,她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五年。 空间里面小小的茅草屋已经在她的努力下升级成了差不多一百五十个平方左右的砖瓦房,里面增添了一整面墙有关于各种药材的种植方法,各种药材的炮制方法,各种药材的药效等等一系列有关于中药材的书籍,还有关于中医书问诊方面的书。 这些书都被夏宝儿看的七七八八。 一整面墙的药柜也被夏宝儿这些年日积月累的努力,塞满了一大半。 夏宝儿喜欢满屋子的药香味,每次塞满一个格子,她都觉得自己的成就感又多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上工的号角声响起,夏宝儿被丫丫的敲门声惊醒,猛地坐起来,直到听见丫丫喊了一声“宝儿姐姐,快点起来吃早饭,要上工啦!” 她才从恍惚中回神,想起自己已经下乡的事实。 夏宝儿赶紧翻身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整理好床铺,洗漱完毕,熟练的用丝带随手一翻,就把长长的头发扎成了一个清爽不耽误干活儿的低马尾,看起来干净利索。 早饭是郑秋蓉溜的包子,又细粮粗粮各掺了一半煮了一锅粥。 夏宝儿生怕耽误了上工,草草的吃了一些,就拎着水壶,急匆匆的跟着郑秋蓉出了门。 眼下已经到了五月份,北边因为气候的原因,水稻一年一熟,每年五六月份,正是播种的时候。 夏宝儿好歹也种了十几年的药材,对于下地干活这种事,也算是轻车熟路。 她带着草帽,卷起裤腿,到了分给知青的这一片稻田里,看见了董佳慧。 没时间寒暄,每个人的任务都很重。 夏宝儿是头一次插秧,起初还不怎么熟练,可是,插着插着,就找到了一些技巧,手里的速度越来越快。 虽然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快了,但是对比起种地多年的老手来说,还是有些慢。 不过,比起新来的这一批知青,夏宝儿已经算是个中翘楚。 周围的老知青原本还以为这个长得最美,看起来最娇气的女知青会拖他们的后腿,没想到她干活儿还挺麻利? 夏宝儿也种过水培的药材,只不过在空间里不用赶时间。 脚上踩着滑溜溜的泥土,一脚一个坑似的往下一陷,不多时,夏宝儿就觉得有些体力不支。 腿快要抬不起来了,手也开始发酸。 第13章 天赐良机 不过,看着知青点这边的进度,还好,她不是吊车尾! 夏宝儿对自己的要求其实不高,不需要太拔尖儿,也不能吊车尾,只要中等就好。 只要不被人关注就好! 一上午,夏宝儿都在歇一会儿和再坚持一会儿当中反复横跳。 直到田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宝儿姐,吃饭啦!” 她才像是看到了生的希望一般,木讷的将手里的最后一棵秧苗栽进水田,拖着艰难的步伐被人拽着上了岸。 一上午,她连口水都没喝,生怕掉了车尾。 爬上了岸,夏宝儿学着别人的样子,就着田埂里的水随意的洗干净脚上的泥土,露出一双白白净净的脚丫子,再用一块干净的毛巾擦干水,穿上了鞋,才拿起边上的军用水壶咕咕咚咚的连续喝了七八口凉白开。 丫丫由衷的感叹“宝儿姐姐,你长得好看,连脚丫子都比别人好看,喝水的姿势也好看!” 要是换做是她,渴成这样,可不得像一头小母牛似的,恨不能一口气喝完一池子水啊? 哪像宝儿姐姐这样,即便渴的唇瓣都有些干裂,还是小口小口的喝。 不行,她也要向宝儿姐姐学习,以后喝水就小口的喝,绝对不能像坐在宝儿姐姐旁边的那个知青姐姐似的,一点形象都不顾及,她现在可是迎风大队第二大美人,可不能被人家笑话像是八百年没喝过水似的! 坐在一旁,八百年没喝过水似的董佳慧一口气咕噜完了一瓶的水,再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看了一眼拿她做夏宝儿对照组的丫丫……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都渴一上午了,喝口水都不能吗?” 丫丫摇头,“也不是,我就是觉着,我宝儿姐,连喝水都好看!” 董佳慧“……” 这不是废话吗? 知青点的人,可都叫宝儿小仙女! 仙女儿能不好看吗? 夏宝儿被小丫头夸得不好意思,直言道“不是说吃饭吗?叔叔和婶子呢?咱们找他们去。” “得,我也回知青点儿吃饭去了!” 董佳慧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听说后天稻谷就能种完,到时候咱们一起去供销社啊!” 夏宝儿点头,“好,到时候你约我一起。” 长长的田埂两边,碧绿的稻苗生机勃勃,瓦蓝的天空,缥缈的白云随风飘动,像是仙女散开手中纯白的细纱在跳舞,无比清新的空气,远处打闹的孩子们传来银铃般的笑声,细细的去听,还能感受到微风轻抚枝丫,不留痕迹,却留下了树叶的轻吟! 真的好美! 夏宝儿想,要是有相机就好了!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她不是有画笔吗? 得空了她就把这幅场景画下来! “宝儿姐姐,今天的午饭可是我做的呢!” “是吗?你怎么这么棒?” 得到了夸奖的小姑娘难得的害了羞,虽然她只蒸了个米饭,但是热剩菜也是需要技术的不是? 生火也很难啊! 她没有半点心虚。 四个人围在一起吃了午饭,丫丫收拾好碗筷回了家,她下午还得上学,这个时候回去,再往学校走,时间差不多刚刚好。 郑秋蓉抬手,擦了擦夏宝儿脸上的泥点子,轻声问她“累不累?” “还好,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累!” “你刚开始下地,得收着点儿力气去做,一下子累狠了,小心明天腰酸腿疼的起不来。” “没事儿,我带了药油,晚上回去抹一点儿,给您和叔都抹一点儿!” 昨天晚上天比较晚,夏宝儿还没注意到,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才看见,霍成泽走路,脚似乎有点跛。 应该是当初受伤留下的后遗症。 夏宝儿没敢问,只对郑秋蓉说“这药油是我自己做的,里面加了消肿止痛的薄荷脑、红花和没药,还加了舒筋活络的杜仲和威灵仙,再有莪术、花椒、牛排根等十几种中草药提炼出来的精华,通筋活络的效果很好,等下了工回家,咱们都用上,您和叔叔可千万别替我省啊!” 夏宝儿的话,可让郑秋蓉和霍成泽惊着了。 “哟,宝儿,这个你都会做?” 霍成泽来了兴趣。 夏宝儿看着周围没什么人,这才点头,“会。” “那你还会别的什么不?头疼脑热的会治吗?” “会!” “那可太好了!” 霍成泽一拍大腿,吓了郑秋蓉一跳。 郑秋蓉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你干啥呢?吓死个人!” 霍成泽笑起来有点憨,“我这不是高兴吗?” “咱们大队之前有个卫生所,里面的那个老大夫年前就去了,他走的突然,我这边一时间也找不到顶替的人,咱们大队这段时间,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在家里头硬扛,若是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最近的都要跑到五里开外的卫生所去看诊,宝儿你要是会看病,那可不正是太好了吗?” 这下,夏宝儿也来了兴致。 “我能行吗?我这初来乍到的。” 她紧张的用手指抠着衣角,只觉得这是老天赐给她的喜事。 上辈子的她,是病死的,生前受到过很多恶意的谩骂,也受到过很多人的温情。 尤其是医院里的医护人员,虽然,最后她的治疗结果不尽如人意,但夏宝儿知道,所有的人都尽力了。 她现在的这条命,是老天给她的恩赐。 夏宝儿一刻都不敢忘记这样的恩赐。 所以,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开始,这么多年,她逼着自己去学那些晦涩难懂的医理,背完了所有草药的样貌和疗效,就是为了有一天,她能够穿上那一身圣洁的白大褂,拯救千千万万个,像她前世那样病入膏肓,却求生无门的人。 久而久之,她把这个束缚在她身上的枷锁变成了她热爱的理想,现在终于有了机会。 虽然只是一个大队的赤脚医生,但好歹,她也算是正式步入了这个行业,不是吗? “初来乍到的怕什么?只要你有本事,时间久了,他们自然而然的就会相信你。” 霍成泽一开始也不是大队长,刚上任的时候,谁都不相信他这个跛子,能当好迎风大队的大队长。 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了,他说实话,办实事,带领着乡亲们把日子越过越好,到现在,谁还敢嘲笑他一声跛子? 谁还敢说他的是非? 第14章 别慌 霍成泽不愧是做了多年大队长的人,洗脑的水平那可不是一般的高。 夏宝儿听君一席话,只觉得自己现在强的可怕。 好像对生人的恐惧都没有了一样。 “行,我听叔的安排!” “我晚上回去就写申请,等过两天,地里的事情忙完,公社里的批复应该就下来了,到时候,你只需要农忙的时候,下地干活,平时没事,就在卫生所里坐诊就行。” “大队卫生所的赤脚大夫没有工资,只计公分,但是不多,不过来看病的人,最基本的药钱还是要给的,农忙的时候,你下了地,也是按劳得公分,这样成不成?” 夏宝儿的家境怎么样,他心知肚明,夏家并不需要小姑娘的公分贴补家用,相反,他们每个月还会给夏宝儿寄钱用,夏宝儿上不上工都无所谓。 所有大队的赤脚大夫都是这个待遇,夏宝儿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挣钱。 听了这话,她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那样的话,她就有更多的时间打理药田,不过那些关于中医中药的书,还是得藏起来偷偷地看。 这个安排,夏宝儿十分的满意。 “行,这个我没意见。” 短暂的午休之后,夏宝儿干劲十足。 有了一上午的实战经验,下午她种起水稻来,完全可以用得心应手这四个字来形容。 夏宝儿心里头美滋滋的,只觉得自己在种东西这一块儿,特别的有天分。 就比如她种出来的药材,品相都特别好。 她栽出来的水稻,也比别人整齐许多。 一整天,大队长都不知道过来巡了多少次,每一次看见夏宝儿负责的这一片水田时,都满意的点头。 远远的看着夏宝儿越干越起劲,董佳慧打摆子的双腿抖得更加厉害。 前头那块水田里头,是她那娇娇柔柔的仙女姐妹吗? 她都感觉不到累的吗? 周围的老知青们一看,新来的女知青都把他们比下去了,他们必须得拿出老知青的气势来,更加卖力的干活儿。 这样激荡的情绪似乎会传染。 一个接着一个的像打了鸡血,今天那些知青们干起活儿来,可真是把那群干惯了农活儿的乡亲们吓了一跳! 特别是下工之后,记分员听到那些知青们报出来的公分,简直是目瞪口呆! 夏宝儿是第一次记公分,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这个。 她跟在郑秋蓉身后,像个小媳妇儿,记公分的人太多,她又开始紧张。 当她报出六个公分的时候,这样的紧绷到达了顶峰。 男女本来就有差异,女人能拿十个公分的寥寥无几,能拿到八个公分的,已经算是顶顶能干了! 像夏宝儿这样,第一天下地,就能拿六个公分,在知青点简直绝无仅有。 更何况她还长得这么好看,柔柔弱弱的,露出来的脸和脖子还有双手都白到发光,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干农活儿的人。 这下子,不仅记分员惊掉了下巴,在场的人都惊掉了下巴。 一时间,迎风大队来了一个貌似天仙,又会干活儿的女知青这件事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传遍了整个迎风大队。 “这姑娘以前干过农活儿吧?” “看不出来啊,队长家的,实话告诉我们,你是不是偷摸的过去帮她了?” “丫丫肯定去帮她了,要不然,她怎么可能第一天下地,就拿这么多公分?” “就是就是,肯定有人帮她了!” 郑秋蓉本来和霍成泽商量好了,等到下午,他们把手里的活儿干完,就空出个把钟头去帮一把夏宝儿。 可是中午的时候,夏宝儿就像是知道了他们的想法似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他们不用去帮她,她一个人能行。 郑秋蓉仍旧不放心,一下午,不知道让大队长借着巡逻的名义,去看了夏宝儿多少次。 直到确定夏宝儿的确不需要帮忙,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思及此处,郑秋蓉挺直了腰板,与有荣焉。 “我都说了,等我忙完了,就过去给她帮忙,可是,我家宝儿懂事,她生怕我累着了,不同意啊!” 郑秋蓉笑的跟朵金灿灿的向日葵似的,心里头美的不得了。 “我们家宝儿啊,人又美,又贴心,还能干,你们可羡慕不来!” 夏宝儿“……” 这炫耀的场面,她怎么觉得似曾相识呢? 恍然一想…… 她突然明白了,原来丫丫的性格,是随她妈啊! 记完了公分,夏宝儿跟着郑秋蓉才出了记分处的大门,就看到霍斗金急匆匆的,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大喊一声“秋蓉婶儿啊,市里头来人了,现在正往你家去呢!” “市里头来人?” 郑秋蓉一愣,心中隐约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看清来的是什么人吗?” 霍斗金点头“我也没敢细看,只看到两个穿着军装的人,开着部队里的车子,脸色不大好看,算着时间,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你家了!” 郑秋蓉身子一晃,夏宝儿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婶子,你别慌,您先回去看看情况,我去把叔喊回家。” 一句话,让郑秋蓉找到了主心骨,她连连点头,“是,你赶紧去找你叔,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大队部。” 夏宝儿迈开腿就跑,半刻也不敢耽误。 郑秋蓉则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她的身后,还乌泱泱的跟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夏宝儿到大队部的时候,霍成泽正跟一个年轻人站在大队部门口说话。 见到夏宝儿过来,他跟那个年轻人停止了交谈,“宝儿,你怎么了?跑这么一头的汗?” 夏宝儿没来得及擦汗,只用最精简的语言答道“部队里来人了,婶儿让我来喊您回家!” 这个时候,部队里怎么会来人? 那个年轻人冷不丁的来了一句“是不是衍哥那边……” 剩余的话没说出口,但是意思霍成泽却明白。 “你那个事儿我会向上头打报告,我家里有事儿,就先走了!” 霍成泽对着年轻人微微颔首,跟夏宝儿一道回了家。 外头看热闹的人都散了,但是左邻右舍的门口,却聚集了不少人,看样子像是在聊天,但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霍家。 一进门,夏宝儿就察觉到屋里的气氛不对。 院子里面没人,堂屋里面站着两名战士,一个个面色凝重。 在看到霍成泽进来的那一刹那,郑秋蓉的眼泪再也没绷住,猛地从眼眶里涌出来,争先恐后,将泪珠串成了骤雨,嚎啕大哭! 第15章 书?什么书? “老霍!怎么办啊老霍!” 她慌乱的抓住霍成泽的胳膊,脑袋已然空白,除了问霍成泽这句话,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为首的士兵低着头,一脸歉疚。 “叔,对不起,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团长,他受了重伤,现在在军医院抢救,首长让我们来请您和婶子过去……” 一米八几的大汉子声音哽咽,眼眶通红。 霍成泽是上过战场的人,从那个臭小子决定要去当兵的那一刻,他就预料到了会有今天这样的场景出现。 “他……伤到哪儿了?” “一颗子弹……正中胸口!” 轰地一声,霍成泽的脑袋,有一瞬间的眩晕。 但他必须稳住,他不能倒下。 “带我们去。” 霍成泽握着妻子的手异常的紧,眼中有泪花闪过,仿佛仅在一瞬间,就佝偻了脊背,苍老了十岁。 “叔,您等我一会儿。” 夏宝儿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回房。 她进入空间,在药房里拿了几瓶药丸,又匆匆地离开,出了房间,将药瓶子递给霍成泽。 小小的瓷瓶白皙莹润,每一个上面都用不同颜色的彩纸贴了名字。 “这一瓶是止血药,如果他伤口的血止不住,就把这个药粉撒上去,能够快速止血。” “这一瓶是补气的,做手术的时候,放一颗到他的嘴里,让他含着。” 夏宝儿快速的说,霍成泽和另外两名士兵认真的听。 “这个里面的药……”夏宝儿一顿,仍继续说道“假如……我是说假如丫丫哥哥要是不好了,您就把这个给塞一颗到他的嘴里,兴许还能换回一线生机” 几瓶药,很好辨认,止血散,益气丸,最后一瓶是续命丹。 夏宝儿没有说的是,这几瓶药,都是她在积分商城里兑的宫廷秘药里面找到的配方,试验了很多次,才得出这么几瓶,十分的难得。 人命关天,虽然霍家的叔叔婶子还有丫丫跟她只相处了一天,可是他们对她是真的好,她愿意把这些拿出来,送给他们,只为了让他们宽心。 霍成泽眼中噙着泪,“谢谢,真的谢谢你宝儿!” 这一句谢谢太过于沉重,夏宝儿也不由得眼眶一热。 “霍叔叔见外了,您和婶子放心去照顾丫丫哥哥,我会把家看好,照顾好丫丫,你们放心!”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霍成泽抬起手抹干净了眼睛泛出的泪花,“那就辛苦你了。” 两名士兵,搀扶着霍成泽和泣不成声的郑秋蓉,上了门外的军用车。 汽车一阵轰鸣,扬长而去。 夏宝儿一脸担忧的目送着车子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中,才转身准备回家。 周围的人倒是想上来问,夏宝儿却快他们一步,关了院门,阻隔了所有人的视线。 偌大的家里面,只有她一个人了。 夏宝儿回到房间,看了手表上的时间,已经五点半了,丫丫还没回来。 小丫头兴许又跑到哪里玩去了。 夏宝儿也没闲着,她去了厨房,淘了米,生火煮饭,开始洗菜。 灶台上放着半颗大白菜,还有几个土豆。 夏宝儿炒了个土豆片,又煮了个白菜汤,忙完了这些,她又看看时间,六点十八分,丫丫怎么还没回来? 又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天已经擦黑,夏宝儿决定出去找一找。 刚一出门,她就看见丫丫风风火火的从远处飞奔回来。 她的鞋子、裤子上,全是泥巴,活像是她刚插秧回来的。 “宝儿姐姐,你看,这是我刚在河里摸的螺丝,可多了!” 丫丫一面说着,一面进到院子里,她把怀里的书包打开,往地上一倒,哗啦啦的响声,螺丝倒了一地,堆成了一座小山丘。 夏宝儿“……” “你……的书呢?” “书?” 丫丫茫然抬头,好像在说‘什么书?’ 夏宝儿艰难的指了指那个已经看不出来是个什么颜色的布包,“学校里的作业书。” “哟,坏了,我把书丢在岸边上,忘记拿了。” 夏宝儿“……” 小姑娘风风火火的回来,又风风火火的往外跑。 夏宝儿去厨房里拿了个盆,把螺丝装进去,又从缸里打了点水,把螺丝淘了两遍,把外面的泥沙洗的差不多了,才又放了点水,把螺丝养在盆子里,等着它们把肚子里的沙子吐干净。 刚忙完这些,丫丫就回来了。 她怀里抱着几本皱皱巴巴,连书皮都看不见了的‘书’,心有余悸“还好还好,书没丢。” 夏宝儿不忍直视,“那你把书放到房间去,再洗个手过来吃饭。” “诶,好嘞!” 丫丫才答应一声,顿时察觉出不对劲来。 “我爹娘呢?我回来两趟,怎么一个人也没瞧见?” 夏宝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先吃饭,吃完了饭,我再跟你说。” 丫丫也没多想,乖乖的吃了饭,又去洗了澡,还十分自觉地,把自己的脏衣服和脏书包全部都刷干净,才问夏宝儿,“我爹娘呢?” 夏宝儿拿来一块干毛巾,帮丫丫把湿漉漉的头发擦干。 “你哥他受伤了,你爹娘去医院看他,今天估计不回来了!” “什么?” 小丫头惊叫出声,急的跳了起来。 “我哥他怎么了?他没事儿吧?我也要去看他!” 丫丫说着,眼泪哇哇的往下掉,“都怪我不好,我非要跟着姜小胖下河去摸螺丝,要是不去的话,我早就到家了,也不至于没赶上去见我哥,呜呜呜……宝儿姐姐,都是我不好!呜呜呜……” 夏宝儿僵硬的把丫丫抱在怀里,又抬起手,动作生涩的拍了拍丫丫的后背。 “这不是你的错。” 她在脑海中组织着语言。 “就算我们都去了,除了在那里空等着,也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好好的照顾家里,照顾好自己,不要让叔叔和婶子为你哥哥担心的时候,还要担心家里的我们。” “可是我都不知道我哥他伤在哪儿了,伤的严不严重,他还能不能……” “丫丫。”夏宝儿厉声打断了丫丫的话,“你哥他肯定会平安回来的,身为家人,我们应该相信他,能熬过这一关!” 保家卫国,这四个字,不仅仅只有四个字,用用血肉铸成新的长城,也不仅仅只是一句歌词。 正是因为有千千万万个如同丫丫哥哥那样的人在前线奋勇战斗,才会有身后的国泰民安。 “你哥他,会回来的,一定会!” 第16章 溺水 夜里,夏宝儿好不容易哄着丫丫睡着了,她心疼的看着丫丫哭的红肿的眼睛,小丫头因为哭的狠了,在梦中还抽抽搭搭的,睡得并不安稳。 夏宝儿蹑手蹑脚的从她的房间出去,心里头压着事儿,有些睡不着,干脆一头扎进了空间里继续倒腾她的药田。 药田里的三七已经可以收取,夏宝儿动作熟练的用镰刀割掉三七的主茎,一大片药田,她光是干这个,都花费了很久的时间。 好在空间里面的时间,跟外面不一样,具体是个什么算法,夏宝儿也不清楚。 她只知道,在这里面,种下去的药材,生长的极快,但是每次,她在里面炮制药材,呆了很久的时间,再一出去,外面也只过了一两个小时,并不算久。 去掉主茎之后,夏宝儿去屋子里头歇了一会儿,才又拿起翻地用的钉耙,去将埋在土里的三七根部一寸一寸的翻了出来,再去茎,剪去多余的根须,将无须的主根泡在空间里,夏宝儿用积分兑换的,专门用来清洗药材的池子里面,一个个的清洗干净,放在太阳底下晾晒。 做完了这些,夏宝儿才得了闲,思索着下一次需要种什么药材比较好。 空间里的药田,已经在她这么多年的不懈努力下,从起初的一平方米,变成了现在的一千多亩。 只不过,大部分的地方,都被夏宝儿拿来种植人参、灵芝、何首乌等等生长年份越长越好的药材,或者金银花、银杏、花椒、黄精、山楂等种下去之后,生长周期长,长大之后,又每年都能摘取,不需要费心打理,可以入药的树木或者藤蔓。 放眼望去,偌大的空间,远处的成群的树木,极有规律的排开,郁郁葱葱,长势极好,隐约已然有了些药林的规模。 空间里还有自带的湖泊,潺潺流水萦绕在这一片空间的周围,再被夏宝儿挖开的沟渠,蛛网似的分布在一拢一拢的田埂中间。 空气中弥漫着花果的香气,夏宝儿又打开了空间商城。 她先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心里头盘算了一下药田里的雷公藤和黄芪都差不多可以收了,现在的她,生活基本上又恢复了稳定,倒是可以种植一部分生长周期短的药材。 夏宝儿花了一千积分,兑换了积雪草的种子。 附赠的还有一本积雪草的种植方法说明书。 将积雪草的种子都种下去之后,她才出了空间。 一天的劳作,又在空间里面忙活了这么久,夏宝儿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钟,她拿出一个老式的闹钟,给自己定好了时间。 浓浓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不一会儿,夏宝儿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亮。 夏宝儿掀开被子起床,洗漱完毕,就去了厨房烧火。 她煮了粥,简单的炒了个土豆丝。 再用空余的时间,在空间里摘了薄荷叶子泡了水,灌到水壶自己和丫丫的水壶里备着。 薄荷可以提神醒脑,夏宝儿喜欢那种清清爽爽的口感。 上工的时间快到了,夏宝儿正准备去喊丫丫起床吃饭,就看见小丫头已经穿戴整齐,进了厨房。 她的眼睛还有些肿,萎靡不振,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夏宝儿揉了揉她的脑袋“赶紧吃饭,吃完了饭去上学,中午的话,我早一点回来做饭,就是……厨房里头除了白菜和土豆,好像没有别的菜了!” 丫丫心情低落的喝着粥,“自留地里有菜,一会儿我去自留地里拔一点儿菜回来,把鸡喂了,再去学校。” 反正学校离家里也不算很远,跑着过去,时间来得及。 “好,那我先走了,你一会儿出去记得锁门。” 上工的时间差不多到了,董佳慧在门外喊夏宝儿。 夏宝儿匆匆地向丫丫交代了两句,才戴上草帽,拎着水壶和毛巾出了门。 今天的工作跟昨天的一样。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往田里头一站,这一块儿田里头站着的知青连后背都好像挺直了几分。 夏宝儿搬来一捆秧苗,一颗一颗的往田里投,埋头苦干。 周围的人也受到了她传染,干活干的一个比一个卖力。 日子有条不紊的过了两天。 夏宝儿都快要累散架了,插秧这项任务才算是正式完成。 艰难从田里头上来,夏宝儿稍微收拾了一下,就要回家做饭。 突然,一个小孩儿一边哭喊着,一边往这里跑。 “不好了,不好了,铁柱掉河里了!” “啊?铁柱掉河里了?” “铁柱娘,铁柱娘呢?赶快去河边看看去啊!” 夏宝儿才刚刚穿好鞋,就被董佳慧拉着一起往河边跑。 等到她们到河边的时候,河边已经乌泱泱的围了一大群人,铁柱不知道被谁从河里捞了起来,铁柱的娘跪坐在铁柱身边,哭天喊地的抹眼泪。 “我的儿啊,你快点睁开眼睛看一看娘啊……呜呜呜,儿啊……” 铁柱的爹站在旁边,指着铁树的姐姐铁花骂。 “你这么大个人了,连你弟弟都看不好,你说说,我养你是干什么用的?” 铁花也只是个六七岁的小丫头,被她亲爹骂的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只能无措的站在铁柱身边,低着头哭。 “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带你弟弟去河边,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我……我没有!” 铁花的身上也湿漉漉的,连头发丝都在滴水。 “你没有什么?啊?” 铁柱爹说着竟还上了手,他拎着铁花的耳朵,铁花被迫歪着脑袋,踮起脚,连带着耳根子都红了一大片。 “我跟你说,你弟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哎呀,勇超啊,你还是赶紧把你儿子送到大夫那里去看看吧,光指着骂你闺女有什么用呢?” “最近的卫生所都有五里路呢,那么远送过去,只怕是……” 听了这话,铁柱娘哭的更大声了! 霍勇超狠狠地把铁花推了一下,转头就要去抱起铁柱往卫生所跑。 夏宝儿怎么挤也挤不进人群,好不容易挤进来了,又被惯力推搡连退了十多步没站稳的铁花撞了个满怀。 还好跟在她身边的董佳慧扶了夏宝儿一把,夏宝儿才勉强站稳。 她连呼吸都没顺过来,就对着霍勇超大喊一声“别动他。” 第17章 同志,眼光不错啊 小姑娘身上的水浸湿了夏宝儿的外套,夏宝儿也没在意,只是扶稳了铁花,对她说了声“赶快回家换身衣服,小心染了风寒。” 她走到铁柱的身边蹲下,伸手给铁柱按了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测了颈动脉,探了呼吸。 霍勇超还杵在旁边,跟块木头似的,一动不动。 夏宝儿有些不耐“你要是再不让开,你儿子就真的没救了!” 听到这话,霍勇超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女知青能救他儿子,他蹭出来的火气刺啦一声,就被浇灭。 “诶,我这就让,这就让。” 夏宝儿冲着人群喊道“大家都散开一些,别围的太近。” 说完,夏宝儿抬手,开始解开铁柱扣到领口的扣子,往下解开了三颗,将铁柱的脑袋偏向一侧,她才比划着位置,将双手按在铁柱的胸腔,开始按压,给他做心肺复苏。 这样的救治方式村里的人都没见过。 但是人命关天,也没人敢多说一句闲话。 就连铁柱的娘也没敢哭,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所有的人看向这一边。 夏宝儿一心沉浸在抢救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 连续按压了十几次,铁柱才终于咳了一声,紧接着呕出了一大口水。 “呀,活过来了,活过来了,真的活过来了!” “哎哟喂,真是太好了,可真是太好了!” “嗷呜,铁柱啊,你可吓死娘了啊!” 铁柱娘一把扑上来,死死的搂住,好不容易回过气来的铁柱,惨遭他娘勒脖,白眼儿一翻,差点儿又没喘上气! 夏宝儿喘着气站了起来,有些头晕目眩。 “你再这么勒着他,他又得晕了。” 夏宝儿平复了一下因为紧张而加速的心跳,思忖着,自己的体能还得加强。 就跑了这么几步路,给人做一个心肺复苏,就好像要犯低血糖似的,这怎么能行? 霍勇超赶忙上去,扯开了铁柱娘。 “去去去,快松开我儿子,你个败家娘们儿,是想要勒死我儿子吗?” 霍勇超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铁柱,确定身上没有别的伤口了,才对着夏宝儿一阵感谢。 “夏知青啊,谢谢你啊,要是没有你,我们家可就在我这一辈儿断了根了啊!” 他一个大男人,说的声泪俱下“你就是我儿子的再生父母,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夏宝儿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场面? 连连摆手着后退,“不……不用谢,我这……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要是铁柱没了,我也活不成了!”铁柱娘也回过神来,跪在地上对着夏宝儿说着感谢的话。 “夏知青啊,你这是救了我们娘俩的命啊!” 眼看着她的头都要磕在地上,夏宝儿吓得花容失色,连忙上去按住了铁柱娘的肩膀。 “不用谢,真的,你赶紧起来。” 夏宝儿现在,简直比方才抢救铁柱还要紧张一万倍。 紧张到她的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才好。 董佳慧看着这一幕真的很难忍住不笑。 哈哈哈,她们家宝儿真可爱。 “行了行了,你们赶紧把铁柱带回家换身干净的衣服,天还凉着,可别把孩子冻坏了。” 董佳慧站在夏宝儿的身边,打着圆场,给了夏宝儿满满的安全感。 人群中的顾南城晚了一步,可他却依旧站了出来。 “夏知青救治铁柱本是好意,您可是长辈,对着夏知青磕头,当心吓着夏知青。” “哦,对对对!”铁柱娘听了他们的话,从地上站了起来,支呼着霍勇超把铁柱背起来,带回家换衣裳,临走前又对着夏宝儿鞠了一躬,“今天真是太非常感谢夏知青,真的谢谢!” 危机解除! 夏宝儿不由得一松,听着众人还在议论着这件事情,隐约还能听见她的名字从别人的口中蹦出来,夏宝儿再次紧绷,硬邦邦的说了一句“我……我回家做饭了!” 然后,脚底抹油,跑了! 董佳慧站在旁边,视线落在看着夏宝儿离去背影的顾南城身上,又转到仓皇而逃的夏宝儿身上,来回滚动。 渐渐的,她好像品出了些什么。 看向顾南城的眼神变得幽深,带着两分戏谑。 “同志,眼光不错嘛!” 顾南城嘴角轻扬,“过奖!” 夏宝儿回到家仍旧惊魂未定,一脸慌张。 丫丫正在院子里摘菜,霍成泽拎着水桶从厨房里出来,系上扁担,准备去挑水。 “宝儿,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慌里慌张的?” 夏宝儿总不能是因为有人朝她下跪,把她给吓着了吧? 突然,她反应过来。 “叔,你怎么回来了?霍大哥没事了吗?” 霍成泽还没说话,坐在一旁一边傻笑一边摘菜的丫丫就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爹刚刚跟我说,我哥抢救过来,脱离危险了,应该过几天就能回家,哈哈哈!” 霍成泽也随之点头。 “宝儿啊,多亏了你给的那些药,你那药,真的神了,病危通知单我足足签了三次,那个臭小子愣是从阎王殿里闯出来了!” 一想起那心惊肉跳的场面,霍成泽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当时,第一次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他媳妇儿直接吓软了,瘫在地上怎么都起不来,他拿着笔的手,颤的不行,当时,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在那张纸上写上自己名字的。 那一夜,是真难熬啊! 到了后来,他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兜里还装着夏宝儿给的药。 第三次签字的时候,他把那几瓶药一股脑的塞给了医生,医生起初不肯收,觉得私自用药,简直胡来。 最后还是他和郑秋蓉商量着,总归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坚持让医生试一试,还当着院长和营长的面,写了一份保证书,他们才把那药给霍衍之用。 不料,那药一用下去,神了,霍衍之的各项指标都开始稳定回升,止不住的血当场就止住了,缓慢的心跳也逐渐变得正常,让他们后续的手术变得顺畅无比。 这些话,还是给霍衍之做手术的主刀医生跟他说的。 说到这里,霍成泽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夏宝儿。 “那个,宝儿啊,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第18章 我不要面子的吗? “叔,你说。” “就是……你那个药……” 霍成泽挠了挠脑袋,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那个药吧,它太神了,所以……剩下没用完的,就被医院给留着说是要做研究用,我当时脑子一热,就给院长了,我都没来得及跟你商量……” “额……”夏宝儿一愣,“然后呢?” “然后……”霍成泽更加不好意思,他道“然后他们问我,这个药是从哪里来的……” “那你怎么说?” “我说是别人给的,他们就说想见见你!” 总算是说完了,霍成泽忐忑的看向夏宝儿。 夏宝儿倒是没怎么意外。 自己做出来的药,效果她自己心里头有数。 当她打算把药给出去的时候,就想到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空间是她一个人的秘密,但她自己一个人的能力,毕竟有限。 救命的药,夏宝儿私心里希望更多有需要的人,能够用上它。 仅凭她一个人,一双手,她又能做出来多少? 况且,现在的她,只是一名知青,她并不具备制药的资格。 “嗯,好。” 或是没想到夏宝儿会答应的这么爽快,霍成泽有些诧异。 “你……不怪我?” “不怪啊!”夏宝儿答得坦然。 “药之所以被生产出来,它的使命就是治愈病人,我当然希望,我制作出来的药,可以治好更多的病人,但是这里面,还有一些事情,我的确需要当面和他们谈谈。” 夏宝儿是从后世来的,她知道,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会越来越具有版权意识。 虽然现在的国家,还处于落后阶段,但是,沉睡的巨龙正在复苏,夏宝儿也想要尽自己的努力,成为巨龙身上其中一片坚硬的鳞甲! 夏宝儿的话,让霍成泽肃然起敬。 “真不愧是团长的女儿!”满是钦佩的语气,他看向夏宝儿的眼神,带着满满的欣赏。 “好,正好地里的事儿也忙完了,公社的审批,应该也差不多发下来,明天我们一起去军医院。” 丫丫把菜篓子往旁边一丢,“那我呢那我呢,我也去,可以吗?” “你得上学,去什么去?” “明天星期五。” 丫丫不服气的挺起胸脯,“我就请一天假,怎么了?” “还怎么了?” 霍成泽白了她一眼,“什么时候你考试能超过29,再来跟我谈要求!” “我……” 丫丫看了一眼眼底含笑的夏宝儿,又看了一眼一脸没好气的霍成泽,生气的跺了跺脚。 “爹,你怎么能当着宝儿姐姐的面说我考29呢?我不要面子的吗?” 夏宝儿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宝儿姐,你也笑话我!” 小丫头嘴巴撅的,都能挂油壶了。 选择别开头,不看他们。 “我没有笑话你。” 夏宝儿矢口否认。 “可是你笑了,还笑的好大声。” 夏宝儿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我有一根超级漂亮的红色发带,配那条红裙子正好,如果你下次考试能够及格的话,我就把那条发带送给你!” 丫丫糟糕,有点心动,怎么办? “那条发带上面,还穿了两颗珍珠,系成蝴蝶结,别提有多好看了!” “我可以。” 丫丫立即答应,“我下次一定及格。” 她扭头看向她爹,再次强调“一定!” 霍成泽明显一脸不信。 “我去挑水,懒得跟你废话。” 夏宝儿则拿起丫丫摘好的菜,转身进了厨房,“我去做饭。” 丫丫有些不服气。 “都不相信我是吧?”她再次跺了跺脚,“我去看书,哼!” 从现在开始,她就要发愤图强,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都刮目相看,哼哼哼! 得知丫丫的哥哥没事,夏宝儿心里头轻松了不少。 下午上工的时候,夏宝儿跟董佳慧说了这事儿,明天不能跟董佳慧一起去供销社,夏宝儿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董佳慧却表示,知青点有不少知青都要去供销社,她们正好约着一起,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第二天一早,夏宝儿早早的起床,简单的收拾了一番,正准备去做饭,才发现,早饭已经被霍成泽做好了。 二合面的窝头,糙米掺了玉米面的稀饭,再配上一个炒土豆,和自家做的大酱还有咸菜。 分量有点多,夏宝儿见霍成泽拿了一个铝制饭盒出来,问他“是要给婶儿带饭吗?” 霍成泽点头“是啊,前两天,我和你婶子都是去医院的食堂买饭吃,要钱不说,还得要票,可把你婶子心疼坏了。” “那霍大哥呢?他能吃什么吗?” “医生说他暂时还不能吃别的,只能吃一点白粥,等过两天,才能慢慢的吃点油水。” “这样啊!”夏宝儿想想,觉得也对,手术完之后,的确不能马上进食,得等麻药劲儿过了之后,才能慢慢的开始吃东西。 即使可以吃东西了,也得以清淡为主。 “我那里还有一罐肉酱,咱们带去城里,给婶子吃。” “肉酱?”霍成泽打饭的手一顿,“丫头,肉可金贵着呢,这么好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吃,你婶子吃这些就够了!” “那怎么行?”当时,夏宝儿住进来的时候,郑秋蓉说不收她钱,她当时就想好了,以后每个月至少要给家里添几个菜。 眼下正好有机会拿出来一些什么,她自然是要拿出来的。 “叔,肉再金贵,哪有人金贵?婶子一个人在医院里照顾病人,她要是再不吃好点儿,到时候,她的身体累垮了,那可怎么办?” 夏宝儿说的有理有据,倒让霍成泽没有办法反驳。 吃过早饭,丫丫把家钥匙挂在脖子上,不情不愿的上学去了,夏宝儿则跟着霍成泽一起,坐着村里的牛车,去了市里。 他们是早上六点半出发的,等他们到军医院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一点钟了。 夏宝儿垂下那只戴着手表的手,捏紧了斜跨在她身上那个贝壳小包包的带子,下了牛车,跟在霍成泽的身后,一道进了住院部。 军医院比普通的医院看上去要庄严肃穆许多,火红的五角星标志,高高的挂在洁白的墙壁,后面缀着医院的名字,看起来庄严而又神圣。 夏宝儿跟着霍成泽上了三楼。 迎面就遇上了出来打水的郑秋蓉。 “诶?你们来了?来来来,快进来,衍之正好醒了。” 第19章 狠心的爹妈无助的他 与此同时,另一边也传来了一道嘹亮的声音。 “霍成泽同志,你来了?你说的那位给你药的同志来了吗?” 好巧不巧,这道男声正好压在了郑秋蓉的声音之上。 以至于夏宝儿根本就没有听见郑秋蓉口中的‘衍之’这两个字,第一时间被这边的男声吸引了注意。 “首长,她来了。” 夏宝儿抬头看向那位首长,他通身带着一股威严的军压,虽然眼角含笑,眼神却锐利如鹰钩,仿佛能肃清这世间所有的污秽,让那些躲在暗处的妖魔鬼怪无所遁形。 这样的眼神,极容易让人害怕。 但对于夏宝儿来说,她并不觉得害怕,反而还觉得有几分亲切。 这位首长大人,让她想起了自己那位身居高位的父亲,还有远在军区,一年都不一定能回来一次的哥哥。 “首长好。” 夏宝儿礼貌的对着首长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军礼。 她行军礼标准的程度,让首长有些意外。 “这位是?” 霍成泽答“这位是我以前在部队时那位团长的女儿。” “原来是军属。”陈首长豁然开朗,“难怪军礼行的这么标准。” “她可不仅仅是军属,之前的药,就是她给我的。” 这让陈首长更加意外。 “小同志,那个药你是怎么得来的?” 夏宝儿唇角一勾,用恭敬的语气同陈首长说道“首长,我觉得这件事情,我们可以单独谈谈。” 陈首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早有此意,愿闻其详。” “不愧是团长的女儿,你看看这周身的气度,就是跟别的姑娘不一样,她见着首长,居然一点儿都不紧张!” 郑秋蓉有些无语,“人家的爸爸,要是当初没转业,现在指不定也是首长,这点场面,她肯定应付自如。” “对,你说的有道理。”霍成泽接过郑秋蓉手里的水壶,又把装饭的包裹交给了郑秋蓉,让她拎着,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走,看看儿子去。” 霍衍之住的是单间,霍成泽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脸色苍白的霍衍之,正怔怔的看着窗外那颗碧绿的青松。 比起上一次回家,霍衍之明显瘦了许多,有那么一瞬间,霍成泽竟然开始怀疑,当年,同意霍衍之去当兵这件事情,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霍衍之的鼻子上插着氧气管,心电图发出极有规律的声响,手背上还挂着点滴,脸上、脖子上隐约能看出大大小小的擦伤,像一只易碎的搪瓷娃娃。 “爹!” 霍衍之的声音有些沙哑。 成泽应了一声,连忙打开开水壶,倒了一杯水出来,放在旁边晾凉,好等一会儿喂给霍衍之喝。 谁知道霍衍之跟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让你帮忙照顾着点儿的知青,你照顾了没?” 霍成泽“???” 郑秋蓉没好气的将手里的饭盒吧嗒一下放在床头柜上,“你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有闲功夫去管别人?我看你是伤的不够疼是吧?” 话虽这么说,可郑秋蓉那一双熬红了的眼睛,明显宣泄出了她内心的紧张,因着霍衍之受伤,整整两天,她吃不好,睡不着,一想到他还这么年轻,万一…… 万一的后面,她愣是不敢多想一点儿。 谁知道这个死小子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记挂着别人。 “老周连那个姑娘的名字叫什么都不记得,我怎么知道你看上的是哪个姑娘?” 霍成泽的语气有些酸,都说儿子是漏风的背心,闺女是贴心的棉袄。 怎么到了他这里,儿子女儿一个比一个漏风? 愣是找不出来一个贴心的? 老霍心里苦啊! “周叔怎么这么不靠谱啊?” 霍衍之当场就急了。 “那姑娘娇娇柔柔的,哪里像是个会耕田种地的人啊?爹,您让她住咱家里吧,给她安排点轻松的活儿,比如记公分,打猪草什么的。” 霍成泽水也懒得喂他喝了,双眼对他一横。 “你想什么呢?咱家里头还住着老团长的闺女呢,再说了,你们俩这八字都没一撇呢,我就把轻松的活儿都安排给人家了,你爹我这个大队长还当的成当不成了?” “是啊,儿子,你得先跟我们说说,那个姑娘她中意你不?别是你剃头挑子一头热,说到最后,人家对你没意思,那也是白瞎!” 被戳中了心事的霍衍之“……” 那姑娘要是对他有意思,他就不用着急了! 一想到那么个又娇又美的小姑娘一个人下了乡,乡里头那些庄家汉子,一个个的,眼睛不得看直了? 等他回家,这么好的姑娘,早就被人撬走了,到时候,他要去哪里哭,才能哭回来一个媳妇儿? 霍衍之哪里还有半分在部队里成熟稳重的样子? 要不是实在动不了,他都恨不能立马回家,黏也得黏在那姑娘身上,让她甩不开他。 郑秋蓉像是看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又补了一句“人家真的没看上你?” 听了这话,霍成泽的火气呲溜一下就灭了。 “哈哈哈哈……”他十分不道德的笑出了声,“霍衍之啊霍衍之,你也有今天!” “瞧瞧这对狠心的父母,对儿子后半生的幸福,真是一点儿也不上心呐!我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就想追个媳妇儿回来,你们非但不支持,竟还嘲笑我?” 霍衍之气鼓鼓的,干脆闭上了眼,不去看那对幸灾乐祸的父母。 想他堂堂迎风大队一霸,军中鹰隼,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侮辱? “我可没有嘲笑你啊!” 霍成泽否认的速度堪比翻书。 “我和你娘,巴不得你能迎个厉害的姑娘进门,好好约束着你,你也不想想你小时候,给我和你娘找了多少麻烦!” “衍之啊,不是娘说你,就你那个德行,村子里的狗见了你都要绕道走,人家姑娘不中意你,也在情理之中。” 噗嗤! 噗嗤! 刀子一把一把的插进霍衍之的身体,正中心口。 霍衍之已经郁闷的要死,根本不想跟这对亲爹妈多说半句话。 很多时候,他总觉得自己无助极了! 与此同时,夏宝儿跟着首长进了院长办公室。 面对两位德高望重的男人,夏宝儿点头,“没错,这个药是我自己研制出来的。” 第20章 两个要求 院长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貌似连二十岁都不到的姑娘,震惊而又怀疑。 “你确定是你做出来的?” 夏宝儿郑重点头“确定。” 她从贝壳包包里,拿出来一张丫丫的作业纸。 这上面是她手抄止血药的药方。 夏宝儿将这张纸递给了院长。 陈首长也凑过去看。 清丽娟秀的字迹,字如其人。 “这上面是止血药的药方,请您过目。” 院长看着药方,神情越来越激动,连连点头应是,“没错没错,这张方子果然绝妙,怪不得止血效果这么好,这要是用在部队里,我国士兵的重伤治愈率得提高多少啊!” 那数字,他简直不敢想。 夏宝儿又道“这张方子我可以无偿提供给军医院。” 这句话一说,院长和首长两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了夏宝儿。 “但是,我有两个要求。” 院长掩下心中的激动,将药方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指尖轻扣着桌面,沉吟道“你说。”、 “第一,我希望院长能够将这张药方申请专利,并且署上我的名字,这张药方,我可以无偿提供给军医院,你们找到可靠的渠道量产,将这一款止血药用到前线的战士们身上,但是,绝对不可以随意将药方卖给他人。” “他人?” 陈首长眸带审视。 夏宝儿则面不改色的说道“除了你我和制药厂三方之外的人,不论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都算他人,药方,你们只有使用权,没有转让权,这一点,我们要写合同,去法律公证。” 这般直接的措辞,倒是让陈首长微微一愣,院长那边只略带思索,便点头答应。 “你的顾虑是对的,很有远瞻性的年轻人,你要不要考虑,来我们医院任职?” 夏宝儿却摇头,“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她才刚满十八岁,所有的医疗知识,都是从空间古籍中自学得来的,而且,主攻的是中医药方面,现在的她,并不适合来医院任职。 一是年纪和阅历跟不上,不足以服众。 二是她只不过是一个刚刚高中毕业下乡的知青,没有任何关于医学方面的文凭,她必须对病人负责,也需要对医院负责。 三则是因为她自己,未来的路,她有自己的规划。 “那第二点是什么?” 陈首长眼中的审视愈发浓烈。 夏宝儿有些紧张,放在膝上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她刻意去忽略陈首长眼底的审视,深吸了一口气答道“第二件事情,非常难,我希望能和首长您单独谈谈。” 院长巴不得快点走,他要把这张药方好好的研究研究,再认真的考虑这上面的药,怎么样才能生产出来,好早日给前线的士兵们用上。 医院嘛,什么东西都可以不多,但是医药渠道,绝对的多。 更何况,他这里还是哈市的军区总院。 办公室里只剩下夏宝儿和陈首长两个人,气氛有些紧张,针落可闻。 “说吧,你的第二点要求,是什么?” 夏宝儿组织了一下措辞,“我希望上面能够重视有关于中药材这一方面的事情,不要把它忽略掉。” 陈首长挑了挑眉。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从始至终,我都很清楚我的想法,也很明确我的目标。” 夏宝儿不卑不亢,背脊笔直。 “我知道,如今的国家,百废待兴,刚刚遭受重创,也正在慢慢的摸索着前进的方向,农业、工业,包括军工发展,都是国之根本,推陈出新,势在必行,可是中医中药,也是我们国家的瑰宝,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我们嗤之以鼻的,是别人梦寐以求的。 夏宝儿不想要看到日后,所属于我们的一切,被别人提及时,却已经成为了别国的专利。 “你知不知道,就你所说的这一番话,我可以毫不犹豫的把你抓起来,直接下放到农场?” “我当然知道。”夏宝儿害怕吗? 她怕! 可是,万事开头难,她已经在努力的做好开头了,不是吗? “可是我更相信首长,您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好首,我们国家的主权,不容任何人来侵犯,属于我们的瑰宝,也不能变成别人的!” 战乱时期,那些被掠夺的珍宝,焚烧的古籍,惨死的英魂,我们失去的已经够多了。 我们的国门,迟早会向世界打开,我们现在贫困,不代表以后贫困,我们现在落后,不代表永远落后,迟早有一天,我们会登上世界的顶峰,用实力向世界证明,我们是真正的,打不倒的巨龙! “我们可以用血肉铸墙,阻挡炮火,可是我们防不住小偷,防不住人心,首长您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正是因为夏宝儿说的太对了,陈首长的内心才格外的沉重。 是啊! 他们的国家,创伤太过严重,血迹斑斑,白骨累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需要做的事情太多,可以用的人才却太少。 但是,他们的国家,不会永远这样,他虽身居高位,也是从枪林弹雨中拼出来的,从穷苦的日子里过过来的,上能达天听,下能知民情,连这么个小丫头都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他又怎么能被她比下去? 这要是传出去,他岂不是会被人笑话死? “你……” 陈首长话语停顿,夏宝儿的一颗心直接卡到了嗓子眼儿。 “很好!” 一句话,拨云见日。 巨大的喜悦,从夏宝儿的心脏蔓延开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牵扯到她的每一道神经,以至于她的眉眼、唇角都止不住的弯出了弧度。 “谢谢首长。” 她迅速起身,对着陈首长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若不是情况不允许,她真的好想原地蹦几下,来宣泄她的兴奋。 “我还什么都没答应呢,你现在谢我,是不是太早了?” 夏宝儿摇头“不早不早,我相信首长,您能做到的事情,肯定比我多得多!”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夏宝儿只觉得浑身轻松。 她循着记忆,去了秋蓉婶子刚刚出来的那间病房。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笑声。 “你看看他,都二十多的人了,气性还这么大,你怕不是个河豚托生的?” 第21章 亲生的……漏风…… “行了行了,你少说他两句,他要是真的喜欢那个姑娘,你回去对人家多照顾着,顺顺他的心,你看看他伤成这样,要是心情再不好,那这伤口,哪一天才能恢复好啊? “我不也就是跟他开开玩笑嘛!” 霍成泽还是想笑,难得看到这个小兔崽子这么吃瘪的样子,他可不得多看看吗? 他也不想想,小的时候,他这个老子跟在他屁股后头,给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不是放炮仗点了人家的草垛子,就是带着别人家里的小孩儿上山打野味,害的别人被马蜂蛰成猪头,不是他夸张的话,一个月三十天,他起码要给别人道歉二十次。 后来,他实在是被逼急了,才写信给了依旧在部队里任职的老战友,托了关系,把这个臭小子塞进部队,省心! 果然,自从这个臭小子进了部队之后,天高皇帝远的,他眼不见,心不烦,睡得好了,吃饭也香,就他自己掐指这么一算,都觉得自己可以活到九十九,不成问题。 “那你跟我们说说,那姑娘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霍成泽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他别了别脑袋,要不是双手抬不起来,他都恨不能把脸捂住。 哎哟,好害羞,怎么办? “是啊是啊,儿子,你就说说,你相中的那位姑娘叫什么,知道名字了,我和你爹才好给你帮忙不是?” “她啊!”霍衍之睁开了眼睛,嘴角比ak还难压,“她叫夏宝儿,爹娘,你们觉得,她的名字,是不是可好听了?” 说出了名字,霍衍之转头看向站在他的病床和房门之间的爹妈,谁知道,他朝思暮想的人,竟然就站在门口,一脸呆愣的,恰好也看向他! 四!目!相!对,倍!感!尴!尬! 夏宝儿怀疑自己幻听,在看清楚霍衍之那张脸时,又怀疑自己幻视。 讲真,很多时候,她是真的需要一个地缝,用来躲一躲。 霍衍之的眼睛瞬间就黏到了夏宝儿的身上,那张脸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红,越来越红,红到滴血。 夏宝儿内心慌得一批。 郑秋蓉和霍成泽更是一脸震惊。 他们面面相觑,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诡异的静默大约十秒钟的时间。 心电图滴滴滴的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霍衍之心率过快,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还是夏宝儿率先会意,冲着护士站大喊一声“护士,护士快来。” 喊完了这句话,她进了房间,径直走到床边,伸出手,搭上了霍衍之的脉搏。 霍衍之的心跳更快了。 夏宝儿当机立断,决定装作根本就没听到霍衍之刚才的那句话! 她定下心,细细的感受着霍衍之腕间脉搏的跳动。 霍衍之的心,已经快要跳到喉咙口! 他未来媳妇儿摸他手了了! 摸!他!手!了! 这个伤受的,真他娘的值! 摸了脉搏,夏宝儿放下心来。 恰好护士进来,夏宝儿则顺势退到了一边站着。 郑秋蓉心里头记挂着儿子,却也没忘记霍衍之刚才的那句话,也不知道宝儿听见了没有? 她担心得紧,霍成泽看起来,就淡定多了! “护士啊,我儿子他没事吧?” 心电图逐渐恢复了平静。 护士给霍衍之量了血压,又重新测了心率。 “病人没什么事,刚刚可能只是突然间情绪有些激动,病人才刚做完手术,你们说话得注意点儿,可千万别刺激到他了!” 听着护士的叮嘱,霍成泽和郑秋蓉相视一看,他们说什么过分的话了吗? 没有吧? 他们家儿子,是那种说两句重话,就会被刺激到的人吗? 从小到大,因为揍他,郑秋蓉替霍成泽纳的千层底的鞋垫子,都不知道被抽坏了多少双。 他们家这个臭小子,就不是个心理脆弱的人! 既然不是他们刺激的,那么导致霍成泽心跳加速的原因应该是…… 夫妻两个齐齐转头,看向了夏宝儿。 夏宝儿已经石化当场。 讲真,她可以现在立刻钻到空间里躲起来吗? 她已经尴尬到,用脚指头抠出了三室一厅,带两厨两卫! 有些人,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而有些人,明明什么都说了,却被人当做什么都没说过! 夏宝儿思绪纷乱,想要说点儿什么,却又不知道究竟要说点儿什么! 就在此时,霍衍之开口了! “宝儿,我们果然后会有期,对吧?” 夏宝儿呼吸一滞。 所以,上次他们在车站分开的时候,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后会有期,竟然是这个意思?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要去迎风大队。 可他却从没有说过,他也是迎风大队的人? 夏宝儿有些生气,这股火气来的其实挺莫名其妙的。 她从没有问过他来自哪里,要到哪里去,既如此,那么,她还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想到这一点,夏宝儿反而放宽了心。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装傻,夏宝儿干脆就装傻到底! “是呢,确实巧合!” 霍衍之心里头有些美。 什么叫做天赐良缘? 这就是! “对了,宝儿,你怎么和我爹一起来医院了?是来看我的吗?” 夏宝儿唇角嗫嚅了两下,很想说不是。 霍成泽忍住了一巴掌拍过去的冲动,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道“再看,再看你的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他怎么生了个傻子? “宝儿是我以前那位团长的闺女,这次下乡,正好住在咱们家!” 说完这些,霍成泽心里头还是有些不舒坦。 又补了一句“宝儿今天来医院,是因为院长找她有事儿,并不是来看你的。” 他可不能让这个小子太过嘚瑟,省得他把尾巴翘上了天。 “你看,你不是来看我的,都能遇见我,这说明我们之间缘分匪浅,对吧?” 夏宝儿“……” 还可以这么理解? 他以前读书的时候,阅读理解一定满分吧? 霍成泽难为情的捂住了脸。 “以后出门,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儿子,你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郑秋蓉噗嗤一笑,“说的好像你以前不这样似的!” 霍成泽笑的伤口疼。 “就是就是,打小我就觉得,我像我爹,他还老不承认,这下子你可没法反驳了吧?” 霍成泽“……” 呼……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 漏风,漏风,漏风…… 第22章 我饿! “宝儿啊,你饿了吧?走,让你婶儿带你吃东西去,可别再搭理这个臭小子了,跟他站在一起,我都觉得丢脸!” 霍成泽说着,把病房里的空饭盒塞到郑秋蓉的手里,才推着郑秋蓉和夏宝儿出了病房。 自己则转身回到了病房。 分开前,他还给自家媳妇儿使了个眼色。 他觉得,依照他们夫妻两个这么多年的默契,郑秋蓉应该能够看懂他想要传达给她的意思。 于是,他十分放心的,哼着小曲儿,重新回到了病床前面,继续欣赏他家儿子难得一见的羞态。 夏宝儿那句‘咱们不是在家里带吃的了吗?’愣是没机会说出口,就被郑秋蓉带去了医院的食堂。 这个年代的食堂,菜品没有后世那般丰盛。 主食有面条,米饭,白粥,馒头还有肉包子。 打菜的厨师面前,摆着四个大盆子,一盆水煮大白菜,一盆炒土豆丝,一盆红烧肉,还有一盆红烧鱼。 两荤两素,吃什么打什么,素的只收钱,荤的要钱也要票。 郑秋蓉点了一个红烧肉,又点了两份米饭,夏宝儿正准备从包包里拿钱和票出来。 郑秋蓉直接将她从付钱的窗口挤到了一边。 “要你出什么钱?咱们买了吃的,带到病房里,和你叔一块儿吃,他不是带饭来了吗?咱们要两个米饭就够了!” 夏宝儿想了一下,早上家里做的土豆还有她的那瓶肉酱,应该是够了。 这个年代的菜,分量都扎实的很。 红烧肉两毛钱一份,外加二两的肉票,大米饭两分钱一份,加起来拢共两毛四分钱。 郑秋蓉十分爽快的掏出了钱和票买了单。 夏宝儿抢不过她,只好出力,拎着沉甸甸的饭盒跟郑秋蓉一同回病房。 从食堂到病房,走路大概五分钟。 夏宝儿本来就不是个多话的人,郑秋蓉踌躇了半晌,还是决定先旁敲侧击的问一问。 “宝儿啊,衍之的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嗯?什么话?” 夏宝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就是缘分匪浅什么的,他还病着,就是胡言乱语,当不得真,你可千万不要因为听到这种混账话,就觉得在家里待的不自在,要搬走,那样我会伤心的!” 郑秋蓉眉眼低垂,看起来有些沮丧。 夏宝儿这才反应过来,郑秋蓉说的是什么。 “你放心,婶儿,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她并没有打算这么年轻就找对象,她还有梦想没有完成。 “哦,不放在心上就好!” 郑秋蓉心里头有些复杂。 她既希望夏宝儿把霍衍之的话放在心上,毕竟霍衍之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好不容易瞧上了这么好的姑娘。 但是夏宝儿的家境她也知道,要不是政策这般,她们家这辈子都是够不上人家的! 一个是恩人的女儿,一个是自己的亲儿子,她还得好好地想一想,才能知道,自己究竟应该站在哪一边。 就眼下这个情况来看,人家姑娘明显对她儿子没兴趣。 思索再三,她还是决定站在夏宝儿这边。 人要有自知之明。 更何况,夏宝儿的爹还是老霍的救命恩人! 再者,霍衍之这回能够从鬼门关里闯出来,多亏了夏宝儿给的救命的药。 要是他们两个,是两情相悦倒也罢了! 如若不然,他们老霍家,可不能不要脸的舔着人家来当儿媳妇儿! 城里来的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下乡来给泥腿子当媳妇儿,她要是小姑娘的爹妈,指不定心里头多不舒服呢! “衍之啊打小就狗憎人嫌的,你要是不想搭理他,那就别搭理他,别让他影响了你的心情。” 夏宝儿心里头暖暖的,她知道,秋蓉婶子都是为了她好。 只是,当初在火车上,第一次见霍衍之的时候,她还以为那是个又冷又凶,性格内敛的男人,没想到他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行,我知道,谢谢婶子。” 病房里头的谈话声,在听到门外响起脚步声的时候戛然而止。 夏宝儿提着饭盒走进病房,霍衍之的视线再一次看向她。 热烈直白,毫不掩饰。 夏宝儿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显得有些招架不住。 一顿饭,她没吃两口,只想要快些回家! “早上来查房,医生怎么说的?衍之什么时候能出院?” 霍成泽扒了一口饭,问郑秋蓉。 郑秋蓉答“医生说还得一个星期才能出院。” 中弹的地方逼近心脏,是堪堪擦着心脏边上过去的。 就差一点点,他这条命就没了! 虽然做了手术把子弹取出来,但是伤口的位置还插着导管,要把里面的积血都排干净才能出院。 “他这还下不来床呢,等两天他能正常吃饭了,你把家里的老母鸡炖了,送过来给他补补身子。” 没办法,霍成泽是大队长,队里的事情多,他不能天天搁医院待着。 况且,他一个糙老爷们儿,勉强照顾自己都费劲,郑秋蓉也不指望他能照顾好伤患。 还是她自己照顾,比较放心。 “行,过两天我就把鸡宰了,到时候给你们娘俩送过来。” 夏宝儿把肉酱打开,炒至金黄的肉沫,过着馥郁浓厚的酱香,盖子一打开,霸道的香味便从玻璃罐子里窜了出去,弥漫了整间病房。 “这是我自己做的肉酱,叔,婶儿,你们尝尝看,好不好吃。” 夏宝儿是个不喜欢出门的人。 从前在家里的时候,除了上学,她最喜欢的事情,除了在空间里面研究药材药理,剩余的,便是钻研厨艺。 还好她对这一方面天赋不错。 做出来的食物,色香味俱全,挺像那么回事儿。 “哟,这酱可真香,闻着味儿都觉着好吃!” 郑秋蓉伸了一筷子尝了尝,顿时眼睛一亮,“真是绝了,这个酱要是拌上面,哎哟,我都不敢想,那味道究竟有多好!” “婶儿,你喜欢吃,那就多吃点儿!” 夏宝儿说着,又往郑秋蓉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肉酱。 郑秋蓉再不肯多要,“这么好的东西,你可得留着自己吃,我跟你叔尝尝味儿就成了,这么大一罐子,得费多少肉啊,婶儿知道你不差那点肉钱,可出门在外,你也得多心疼心疼自己,知道吗?” “咕噜……咕噜……” 霍衍之那张苍白的脸,一脸幽怨的看向这边吃的如火如荼的三个人,砸吧了干涩的嘴,沙哑着声音说道“娘,我饿!” 第23章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饿啥呀?你现在也就只能吃点儿白粥,这么大的人,怎么这么不禁饿呢?” 霍衍之“……” 他……是他娘亲生的吧? 怀疑的视线对上了霍成泽,丝毫没有家庭地位的霍成泽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扒饭,啥都看不见! 霍衍之“……” 好,好得很,都这么玩儿是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俊美的脸上满是委屈,一双狭长的眸子,褪去了所有的狡黠与锐利,像是一只毫无利爪的猛虎,骤然变成了软糯可欺的猫咪。 霍衍之什么也没说,只用那双如泣如诉的眼神看向了夏宝儿。 夏宝儿…… 心脏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那种油然而生的母爱,是怎么回事?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夏宝儿愣是说不出口! 再看霍衍之,那双眼神愈发的可怜,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狗狗,好想上手去挼一下他耷拉的头发! 好可怕的想法。 夏宝儿一个激灵,瞬间回神。 “身为病人,还是得遵医嘱。” 虽然,她十分理解病人那种想吃吃不了,想睡睡不好的痛苦。 但是,理解并不代表可以放纵病人任性。 夏宝儿说的一本正经,天知道她现在的心里头究竟有多乱? 他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搞得像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似的! 明明,他们也只有一面之缘,两颗奶糖的交情,仅此而已! 夏宝儿平复着心跳,尽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霍衍之。 郑秋蓉暗暗地打量着两个人的相处,再一次叹气! 果然,人家姑娘根本看不上他儿子! “老霍啊,吃了饭你带着宝儿去一趟供销社,宝儿初来乍到的,东西带的没那么齐全,你带她去转转。” 夏宝儿正有此意。 霍衍之的郁闷没人能懂。 目送着他爹和夏宝儿出门,霍衍之兴冲冲的问郑秋蓉。 “娘,你刚下楼去,跟宝儿说什么了?” 郑秋蓉给他喂了杯水,“我能说什么?人家对你完全没那个意思!” “可我对她有意思啊!” 郑秋蓉瞪了他一眼,“你可别胡来啊,你爹的命,是宝儿的爸救回来的,你这条命是宝儿救回来的,咱们家欠他们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你要是敢招惹宝儿,把她从咱们家逼走了,那你可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娘,你这话说的,怎么跟爹说的不一样?” 郑秋蓉一愣,她明明就接收到老霍的眼神,他们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啊! “你爹怎么说的?”郑秋蓉试探性的问道。 “我爹说,会帮我的。” 郑秋蓉“……” 她咬牙切齿,臭男人,一个个的,没一个好东西。 “他帮你啥呀?我不管你怎么折腾,但凡你要是敢折腾到宝儿面前,我可不管是你还是你爹,统统给我滚出家门,我觉着,咱们家里头,就我跟宝儿还有丫丫三个人过,也挺好的。” 霍衍之“……” “反正我出院之后,还得回家去养伤!” 霍衍之心里头有些美! 一想到以后,就能跟他看上的姑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他就兴奋的睡不着。 郑秋蓉心里头突然有点堵。 “你伤养好了就回部队了吧?” 说到这个,霍衍之突然沉默了。 郑秋蓉察觉到不对,坐在了霍衍之的床边,也没空顾及其他,切声问道“怎么了?你这回受伤,部队那边怎么说的?” “娘!” 霍衍之突然声音有些哽咽,“我可能再也回不去部队了!” “怎么可能?” 郑秋蓉难以置信,“你不是立功了吗?” 霍衍之周身笼罩着一层乌云,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 “可是我受伤太重,即便好了,我的身体素质也达不到部队的标准,没法儿做任务。” 郑秋蓉张了张嘴,一肚子话瞬间空了。 事到如今,她又能说些什么? 当年,老霍被人送回来的时候,精神状态比霍衍之还要不如。 过了多少年,才慢慢好转过来。 这下子,她竟连平时挤兑霍衍之的话,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安抚性的拍了拍霍衍之的肩膀。 “回来了也好,你也二十多了,整天在外面不着家,我和你爹,还有丫丫,其实都挺担心你的。” “部队里头回不去,也没关系,反正你爹是大队长,你跟在他身边历练几年,等过些年,他退下来了,你顶着他的位置再上去,为乡亲们谋福祉,就在家里发展也挺好。” 这些话,要是放在以前,被郑秋蓉说出来,霍衍之肯定要反驳几句。 但是现在,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只道“娘,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好好想想。” “唉!” 多说无益,郑秋蓉只能叹气。 等下回老霍过来,她再同老霍商量一下以后的事情吧! 夏宝儿到供销社的时候,已经将近下午两点钟。 这个年代的供销社都是到点儿上下班的,时间一到就关门,再想买东西,就只能等明天。 能在供销社里面上班的人,不知道能被多少人羡慕。 柜台外面,人头攒动,柜台里面的店员则高昂着头颅,面带不耐的看着趴在柜台前面乌泱泱的一群人。 “你要点儿什么赶紧说,搁这儿站半天了,后面还有一堆人要买东西呢!” “来来来,下一个,你要什么赶紧说!” 态度不算太好,不过没办法,这年头,可以合法买卖东西的地方太少,人家有硬气的资本。 夏宝儿看着人超多的卖布料的那一块儿地方,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 好多人,好可怕,她还是去人少的地方看看吧! 见到夏宝儿在大厅站了半天没动,霍成泽问她“宝儿啊,你有什么想买的?” 夏宝儿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要买什么,叔你要买什么自己先去吧,不用管我,一会儿我们在这里会合!” 家里的镜子碎了,霍成泽要去买镜子,还要买点儿洗衣服用的皂角粉,听了夏宝儿的话,霍成泽应了声好,就赶忙去了自己要去的柜台买东西。 霍成泽目的性极强的直奔目的地,买完了东西,就站在门口等着夏宝儿。 夏宝儿则觉得稀罕似的,走走看看,见到人少的地方,她才进去转转。 那些卖杂货的地方人多,卖布料的地方人最多,卖成品衣服的地方,反而清净些。 谁料,总有人来扰她的清净? 第24章 疯言疯语 夏宝儿自己不会做衣服,她想买两条下地干活儿穿的裤子,比较厚实耐磨一点儿的那种。 她带来的裤子面料都比较好,夏宝儿总觉着穿那么好的衣服下地干活儿,有点儿浪费。 卖成衣的门面比起其他,稍微大一些。 她拿起一条裤子放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觉着大小应该差不多,刚让柜员帮她拿两条,准备付钱,一道刺耳的声音就炸开在了夏宝儿的耳边。 “哟,我们娇娇公主也穿这样的粗布裤子啊?” 夏宝儿扭头望去,果然是那个讨人厌的柳春梅。 “两条裤子多少钱?” 夏宝儿根本没打算搭理柳春梅。 在她看来,刘春梅就是一个心里有问题的女人,自己过得不好,也见不得别人过得比她好。 跟柳春梅站在一起的,还有两名知青。 夏宝儿都认得模样,但是对不上名字。 她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的,这个柜员姐姐看起来也比较平易近人,她手脚麻利的取了两条裤子叠好放在柜台上。 “这裤子一条是一块八毛钱再加两市尺的布票,两条一起三块六毛钱,外加四市尺的布票。” 夏宝儿从贝壳小包里掏出钱和票,数了数,交给柜员。 柜员接过钱和票,小声的同她说“姑娘,你这么买不划算,还不如拿着钱直接去买布,让裁缝给你做,比这个可便宜多了。” 这种手织的土布要不了多少钱,还禁久耐磨,四块钱都能买一匹布还有富余,这样的布,也要不了多少布票,买一匹回去,都能给家里人一人做一身新衣服。 夏宝儿想起卖布的那里人山人海,果断摇头。 “算了,我就买这个。”然后拿着裤子就要走。 柜员姐姐摇摇头,这一看就是个不会过日子的主儿。 被忽略的柳春梅气不打一处来,一个跨步上前,拦在了夏宝儿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夏宝儿,我跟你说话,你凭什么不搭理我?” “我为什么要搭理你?” 夏宝儿回答的理所应当,后退一步,跟柳春梅保持距离。 “你是不是哪根筋搭的不对?我们很熟吗?你为什么总要找我的麻烦?” 听到这里的动静,原本趴在柜台上看雪花膏的董佳慧也走了过来。 她还没走近,就看到夏宝儿穿着一件的确良的白衬衫,外面搭着一件黛青色针织外套,下面配着一条深青色毛哔叽直筒裤子,脚上还蹬着一双擦的蹭亮的小皮鞋,长长的头发依旧被丝带侧编在耳后,发梢连同黛青色波点丝巾一同垂在了胸前。 不论走到哪里,这一身装扮,都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只不过,她那张精美白皙的俏脸气鼓鼓的,活像一只刚出笼的白面馒头,看上去不仅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徒增了几分可爱。 “我就是看不惯你那一副总是高高在上的样子!” 柳春梅说的理直气壮。 夏宝儿还没反驳,董佳慧这个暴脾气就忍不住了。 “我还看不惯你那一副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比你抠门儿的穷酸样子呢!” 董佳慧径直站在了夏宝儿身边,小腰一插,继续输出“你自己啃杂粮窝头,就不许别人吃玉米面的馒头?什么人呐?一天到晚看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的,你也不擦亮眼睛看一看,我们需要你瞧得上嘛?” “哼!” 董佳慧以一个白眼收尾,拉着夏宝儿就走。 临走前还不忘瞪一眼柳春梅。 夏宝儿好不容易起来逛逛的兴致全没了,真是扫兴的很! 董佳慧拉着夏宝儿站在了一个人少的角落,凑在她的耳边说“你知道柳春梅今天又抽的什么风吗?” 夏宝儿摇头,“她不是每天都抽风吗?” 董佳慧哈哈一笑,“我跟你说,她前两天不是天天缠着人家王知青吗?又是帮着烧火,又是帮着煮饭洗衣裳,人家王知青怕了她,跟咱们知青点儿的另一位知青处对象,还公开了,把她气得要死。”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夏宝儿还是没明白柳春梅发癫的原因。 董佳慧继续跟她解释“本来这事儿跟你确实没什么关系,可是那个刘春梅又盯上下一个目标了。” 夏宝儿茫然看她。 董佳慧伸手捏了捏夏宝儿那张百看不厌的脸蛋儿! 唉呀妈呀,终于是摸到了,啧啧啧,手感可真好啊! “她看上的下一个目标,是顾南城顾知青。” 夏宝儿“???” “这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啊!” 董佳慧心梗。 “可是我们都觉得顾知青跟你有关系啊!” 夏宝儿依旧一脸问号“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宝儿啊,你对你自己的魅力,可真是一无所知呢!” 虽然夏宝儿没怎么来过知青点,但是就她露过的那几面,还有上工时干活儿的那股子劲儿,就不知道让多少男知青对她疯狂沦陷。 男人们凑在一起聊天的话题,不外乎就那么几个。 董佳慧撸起袖子,她觉得她必须要好好地跟夏宝儿同志科普一下这中间的弯弯绕绕。 “本来,顾知青跟你确实没什么关系,但是,这中间还发生了一件事。” 夏宝儿眨巴眨巴眼睛,洗耳恭听。 “前天晚上,男知青那边闹起来了,顾知青发了好大的脾气,差点跟别人打起来,后来还是王知青和另外几名男知青拉着,顾知青才没动手。” 夏宝儿想了想顾南城的为人,好像永远都不急不躁,做事情有条不紊,待人接物总是温和有礼,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打架的人。 她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为什么打起来?” 说起这个,董佳慧也生气,“还不是知青点里那群男知青们说话没个遮拦,聚在一起聊天,荤素不忌的,那天晚上顾知青听到了一些对你不太好的话,他当场就生气了,抓着人家的衣领,上去就要揍人家,后面不知道是怎么解决的,反正后来,没人敢在背后说你什么。” 至于是什么不好的话,董佳慧没说,夏宝儿也没问。 不外乎是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夏宝儿从小到大听多了这样的话,已经产生了免疫。 身为一个女孩子,家世出众,外貌出众,不论她怎么远离人群,也总有议论她的声音层出不穷。 好像不论什么时代,众人对待男女,都是不平等的。 “所以,柳春梅是因为顾南城为我说了话,所以今天又朝我发疯?” 第25章 警报拉响 “大约……是这样!” 夏宝儿愈发觉得柳春梅脑子有病。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看着夏宝儿娇娇软软,才到她肩膀的小身板,董佳慧没办法昧着良心摇头。 “确实有点儿!” 夏宝儿握紧了小拳头,“那是你们还不清楚我的实力。” 救命! 她奶凶奶凶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可爱? 董佳慧再次忍不住捏了捏夏宝儿的脸蛋儿,“宝儿啊,有没有说过你越凶的样子越可爱?” 夏宝儿“……” 这个世界已经彻底没有爱了! 逛了一天,董佳慧该买的差不多都买了,夏宝儿也没心情再逛下去,两个人一拍即合,决定一起去一趟邮局,再去约定好的地方等车子。 夏宝儿要给爸妈寄信,董佳慧也是。 都是年轻的小姑娘,又迫于无奈下了乡,人生地不熟的,家里的父母总免不了担心。 夏宝儿昨天夜里就给爸妈写了信,把自己的近况在信里说了一下,又特别强调了霍家人对她的好,最后问了父母的好,才收笔。 等信纸上的墨迹干了,她才拿出信封信封,填上地址,贴了邮票,装进包里,今早出门,带了出来。 寄完了信,夏宝儿顺道问了一下有没有她的包裹,谁知,在拿包裹的地方,她竟然碰见了顾南城。 顾南城的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包裹,应该是家里寄过来的。 夏宝儿对着他微微点头,就当是打过招呼。 顾南城则显得有些紧张。 “好巧,宝儿,你也来拿包裹?” “嗯,路过,顺道来问问。” 夏宝儿从他的身侧过去,顾南城则顺势跟了上来。 “那你问问,要是东西多,拿不动,我就帮你拿。” 董佳慧十分识趣儿的把中间的位置让给了夏宝儿,自己则换另一只手,挽着夏宝儿。 “不用了,我就是来问问看,不一定有我的东西。” 该寄过来的东西,爸爸早就帮她寄过来了,夏宝儿只是寄信出去,顺便问一下有没有包裹。 十有八九是没有的。 干了几天的农活儿,顾南城显得清减了不少,原本清俊的面庞也似乎沾染了两分沧桑。 顾南城停住了脚步,语气郑重“宝儿,我们能谈谈吗?” 夏宝儿对感情不甚敏感,在这一刻,也似乎意识到了顾南城想要跟她说些什么。 她不是个做事情喜欢拖泥带水的人,应了声好,又想了想,“那你在等车的位置等我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顾南城看了一眼夏宝儿,才看见夏宝儿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他点头,“好,我等你。” 见他走远了,董佳慧才凑到夏宝儿耳边问她“你觉得顾知青怎么样?” “嗯,我觉得他挺好的啊!” 夏宝儿这么一说,她可就来了精神,“是吧,我也觉得你俩挺般配的。” “不是的。” 夏宝儿摇头,神色认真,“他很好,但是,我们不合适。” 董佳慧不懂,“你们哪儿不合适了?你长得美,他长得俊,你家世好,我看顾知青的衣着和谈吐,想必他的家世也不差,而且我听说,你们是邻居啊?” 她突然拉长了语调,又一拍大腿“你看看,年纪相仿,还住得近,这不是近水楼台吗?” “我觉得你们是真的很般配。” 很般配吗? 夏宝儿还记得有一次,妈妈从老家带了两个西瓜过来,分了半边,让她送给楼下的陈阿姨一家也尝尝鲜。 陈阿姨就是顾南城的母亲,那个时候,她上小学,顾南城初中。 夏宝儿拎着西瓜,走到了他们家边上的楼梯口,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你说说你,一天天的,只知道抱着书本读书,读书有什么用?又不能高考,也没办法上大学,有这个闲工夫,你不赶紧去跟宝儿培养培养感情,天天闷在家里,跟个闷葫芦似的!” 顾南城稚嫩的声音紧随其后“妈,我喜欢读书,并不只是为了参加高考去上大学,还有,我跟宝儿关系很好,不需要太刻意的去拉近这种关系,她现在还小,什么都不懂。” “就是因为她还小,什么都不懂,你才要多往她的身边凑,等她到了年纪,有你在旁边守着,她才不会看上别人,你懂不懂啊?” “妈!” 顾南城反驳的话,没有说出口,便被他妈妈打断。 “她爸爸是厂长,咱们一家子,都仰仗着她爸爸吃饭的!你想想你爸,啊?他升个车间主任都困难,要是你跟宝儿成了,那咱们家以后在这一钢里头,也能横着走了,这样有什么不好?” “妈,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我以后,就再也不跟宝儿来往。”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 剩下的话夏宝儿没听,当时的她只觉得心里乱的很。 第一次,她意识到,有些人,注定是不适合做朋友的。 夏宝儿从回忆中抽出,什么也没说,只对着董佳慧笑道“我对他没有那个心思,而且,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董佳慧的cp,还没开始磕,就be了? 磕cp不易,仙女叹气。 “说到底,我也不是当事人,你如果对他实在没那个心思,也的确应该老早跟人家说清楚比较好。” 夏宝儿正有此意。 两个人问了邮局的人,恰好,两个人都有包裹。 夏宝儿看了一眼寄件人的名字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她哥给她寄了东西过来! 包裹不大,夏宝儿拿着一点儿也不费劲。 两个姑娘有说有笑的到了等车的位置,人还没齐,才叔把牛拴在树干上,自己则蹲在树荫脚下抽旱烟。 霍成泽见到夏宝儿来,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话,就看见夏宝儿被知青点儿里长得最好看的男知青喊走了! !!! 警报拉响,霍成泽突然紧绷,有点为家里头那个臭小子捉急怎么办? 夏宝儿抱着小小的包裹,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顾泽成身后。 等走到一个距离那边等车的人有一定的距离,又不至于看不见这边的位置之后,顾南城才转身,一双眼眸深深的望向了夏宝儿。 她的名字在他的喉间滚动。 良久,才吐出了“宝儿!”这两个字。 深情缱绻! 第26章 可真是绝情呢 夏宝儿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神色如常。 顾南城的紧张似乎半点都未曾感染到她。 “我心仪你已久,你……愿意跟我处对象吗?” “我不愿意。” 夏宝儿连考虑都未曾。 顾南城的心脏由紧绷,直直的坠进悬崖。 “宝儿,我……” “我听明白了你的话,但是顾南城同志,我对你,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对于不可能的事情,夏宝儿从不抱有希望。 “可是,在这里,只有我们了解彼此,只有我们懂得彼此,你一个女孩子,每天下地干活儿那样辛苦,你不想要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来帮你分担这样的辛苦吗?” “我不愿意。” 夏宝儿再次否决。 “对于我来说,感情应该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我对你没有那样的感觉,我也不可能为了让我自己过得舒服,而去寻找一个垫背的来帮我分担每天本就沉重的农活儿,更何况,你每天的工作,完成的很轻松吗?你凭什么觉得,你在完成你的任务之后,每天还有富余的力气来帮助我?” “我……” 顾南城努力的想要去反驳夏宝儿,可是,没有人比他更明白,看起柔弱的夏宝儿,固执起来,究竟有多么绝对! 她是一个自立自强的人,从来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想到这里,顾南城有些自颓,呵!他凭什么觉得,跟随夏宝儿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夏宝儿就会对他产生依赖?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真正的夏宝儿。 是他,从头至尾,都太过于自信。 “我会努力的让你认可我,我也会努力的提升自己的能力,让你能够过得轻松一些。” “真的不需要,顾南城,我们只适合做邻居,再谈其他,那就过了!” 夏宝儿心门紧闭,未曾因他而打开缝隙。 或许,年少时,她隐约为他开过一道窗,但,窗与门,终究不同! 夏宝儿不喜欢提及从前,在她看来,过去的事情不论是好还是坏,都只属于过去的她。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未来,才是她应该期待的生活! “我并没有看上去那样好,我们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合适!” 这是夏宝儿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顾南城很好,他从来都没有因为他妈妈的语言,去特意的对她献殷勤。 在她的面前,他永远恪守礼教,君子端方,温文尔雅。 所有见过他的人,都说他很好。 但是夏宝儿对此无感。 她没有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爱情,未曾体会过患得患失的滋味,但是,在她浅薄的认知中,她以为的爱情,最起码的一点,应该是两个人在相处的时候,能让她觉得舒适。 很显然,顾南城并没有让她有这样的感觉。 相反,在面对顾南城的时候,她极为不自在。 她没有顾南城想象中那般温婉娴静,柔弱可欺。 顾南城喜欢的,仅仅只是他想象中,夏宝儿应该有的模样! “我不是一朵只会依附于人的菟丝花,我很适应下乡的生活,每天虽然很累,但是,我很自在,你想要找一个喜欢依附于你的女孩子处对象,很可惜,我不是!” 夏宝儿对着他微微颔首,表示歉意。 “顾南城同志,就让我们保持着原有的距离吧,这样,以后见面,才不会尴尬!” 顾南城捧出来的那一颗真心,已经被夏宝儿扎的千疮百孔。 他的脸色比纸还白上三分,一瞬间,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漂亮的眼睛,眼睑垂着,睫毛在下眼睑处留下颤巍的影子,仿佛被一件名为孤寂的大衣紧紧地裹着,四面透风,吹得他心尖发凉! 夏宝儿别开眼,不去看这样的顾南城。 “如果,伤害了你,我很抱歉,但我……”她一顿,“也只能对你说抱歉!” “还有……”夏宝儿深吸一口气“以后,你还是叫我夏宝儿同志比较好!” 夏宝儿走的干脆。 看着她的背影,顾南城身形微微一晃。 “可真是绝情呢!” 他自嘲的吐出这句话,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心口像是被炭火灼伤,他眼睁睁的看着创口溃烂,蔓延,渗出血丝,一滴一滴,汇聚成一片猩红的海! 夏宝儿一言不发的回去。 走到牛车边上的时候,人差不多已经到齐。 霍成泽的视线不停地在夏宝儿的身上流转。 哎哟喂,那个人模狗样的知青到底跟宝儿说了什么? 他要是突然问她,会不会有点突兀? 这么多人,他也不好问出口啊! 宝儿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她这一脸严肃,究竟是几个意思? 霍成泽烦躁的抓了抓脑袋,霍衍之那个臭小子,果然是一点儿都不顶事儿! 要他这个儿子有个什么用? 夏宝儿丝毫都没有注意到霍成泽的内心究竟有多么的丰富。 她只安安静静的站在董佳慧的身边,跟董佳慧咬耳朵。 “你跟他说清楚了?” 夏宝儿答“嗯,我觉得我应该说的很清楚了!” 董佳慧遥望了一下那边形单影只的身影,不由咂舌。 “啧啧啧,看样子,伤的不浅啊!” 夏宝儿撞了她一下,“别看了,你可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嘿嘿嘿!” 董佳慧笑的不怀好意,转而,她又猛地撞了一下夏宝儿,“你看,那是不是刘春梅?她怎么往顾知青那里去了?” 夏宝儿转眼一看,还真是。 “你放心,顾南城看不上刘春梅!” 相处了这么多年,顾南城的眼光,夏宝儿还是有几分肯定的。 董佳慧给她一个你懂什么的眼神。 “你想啊,你才刚刚拒绝他,他现在是个深受情伤的男人,这个时候,不管是谁,凑过去,对他小意柔情一番,再对他疯狂的献殷勤,他万一一失足成千古恨了怎么办?” 夏宝儿双眼一眯,看向董佳慧,久久不语。 看的董佳慧背后凉凉的。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发现,你对顾南城的事,好像特别上心!” “……”董佳慧收回目光,仰头看天,“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有!” 夏宝儿斩钉截铁。 董佳慧羞愤的跺了跺脚,“你说是那就是吧!” 夏宝儿……果然如此! “你喜欢顾南城,那你还撮合我和他?” 第27章 平心静气保平安 “我那不是君子成人之美吗?” 夏宝儿伸出手指头,点了点董佳慧的脑门儿!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被戳了的董佳慧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宝儿,你不知道,在火车上的时候,我就觉得,顾知青挺好的!” 夏宝儿猫咪震惊脸!!! “你真棒!” 她冲董佳慧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姐,是个狠人啊! 老早就喜欢别人,还撮合别人跟另一个姑娘在一起。 夏宝儿扪心自问,她做不到这样! “我跟你说,这也就是你!” 董佳慧再次把夏宝儿半扣在怀里,“姐姐我从小到大都是自信放光芒,也就是遇见了你,你让我自卑,你知道吗?” 她甚至觉得,在夏宝儿的面前,她根本就算不上是个姑娘。 “你真的满足我对女孩子一切的幻想。” 高高的胸脯,不盈一握的小腰,黑葡萄似的眼睛,乌缎似的头发,白皙娇嫩的皮肤…… 别说是顾南城喜欢她,就算是全天下的男人都喜欢夏宝儿,她都觉得正常。 “要是换了别人,你看我不上去争上一争,就柳春梅那样的,我一拳头能揍仨!” 夏宝儿“……” “那你赶紧去一拳头揍三个去!” 夏宝儿被董佳慧夸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她仰头看天,今天怎么还没过? 眼看着柳春梅都要上手了,董佳慧撸起袖子,顺着夏宝儿的话就冲了出去。 “你等着,姐姐我一定把他搞定!” “风风火火的!” 夏宝儿收回目光,坐上牛车,准备回家! 这个年代,天擦黑,整个世界就仿佛完全静止! 夜里的风还有些凉。 夏宝儿到家的时候,竟然破天荒的看见丫丫在写作业! 霍成泽擦了擦眼睛,才像是确认了一般,“哟,今天的太阳怕是从西边儿升起来的吧?不行,我得出去瞅瞅!” 丫丫点着蜡烛趴在堂屋的桌子上奋笔疾书,出于好奇,夏宝儿凑过去看了一眼…… 惨不忍睹! 那个字,丑的夏宝儿眼睛疼! 丫丫还献宝似的把皮儿都没有了的本子递到了夏宝儿跟前,“宝儿姐,你看我写的好吧?” 夏宝儿实在是昧着良心夸不出来,她从丫丫的手里头接过本子,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才说道“霍春枝同学,j的勾勾反了。” 满心欢喜的霍春枝小朋友“……” “哪有?我看看?” 她一把夺过本子,对着书,然后……沉默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除了霍成泽掩不住的幸灾乐祸,哈哈大笑! 夏宝儿翻开了丫丫那草把似的书,勉强看清了书上的内容。 丫丫才上一年级,这个时候的教材,比较浅显易懂,从最基础的拼音学起,配上几个笔画简单的生字。 “你今天的作业是把j、q、x一样写一面?” 丫丫蔫蔫儿的点头。 夏宝儿看着长得像蝌蚪的q,写反了勾的j,还有占满了整个格子的x再次沉默了! 她又往前面翻了一下,一个小姑娘,能把拼音写的像天书,也是一种特长吧! 夏宝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对丫丫说道“丫丫,你看看你,长得这么可爱,这么美,每天穿着美美的衣服去上学,喜欢的东西也都要美美的,你觉得你写出来的字,配得上美美的你吗?” 丫丫虎躯一震,醍醐灌顶! 夏宝儿又看了一眼还剩下半边封皮的拼音本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霍春枝这三个大字,单单一个‘霍’字,她恨不得拉成半米长,她捂了捂发疼的眼睛,耐着性子,从丫丫的手中接过那只比小拇指还短半截儿的铅笔…… 沉默…… 只能沉默…… 夏宝儿艰难的勾起唇角,“你没有别的铅笔了?” 丫丫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夏宝儿看见了她那双好似刚刚挖完煤出来的爪子,脑门子突突的跳。 “我这边建议您先去洗个手呢!” 夏宝儿说的咬牙切齿,丫丫听的心惊肉跳! 难得有个人能管得住丫丫这只野猴子,霍成泽十分有眼色的去厨房做饭。 珍爱生命,远离战场! 小丫头撒开脚丫子,连忙去打水洗手。 夏宝儿扶了扶吃痛的脑门儿,深呼吸了几口,顺势往口中含了一片参片。 平心静气保平安! 丫丫用最快的速度洗干净了手,又去房间里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掏了半天,总算掏出了一支像样的铅笔。 她悄咪咪的摸到了厨房,关着门,求她爹帮她把铅笔削好,这才壮着胆子进屋,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夏宝儿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夏宝儿明显没有巨大的情绪起伏,甚至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但是,丫丫就是觉得,她单单只是一个眼神扫过来,那眼神的杀伤力都比她娘拿扫帚追她还要可怕! 很好,态度不错! 夏宝儿自我安慰,将烛台推远了些,桌面空出了多余的位置,夏宝儿开始从a开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教丫丫怎么起笔,怎么落笔,怎么占格,包括握笔的姿势和坐姿,超美超仙的温柔小姐姐,瞬间化身严厉的夏老师。 丫丫努力的写啊写啊! 写的不好,夏宝儿直接让她重写,书面整洁度不够高,撕了重写。 短短一个小时,丫丫都要写哭了! 好不容易见着这一面写的差不多了,还剩两个字母就结束。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吓了丫丫一个激灵,x字最后一笔,叉出了格。 夏宝儿的视线落了上去,丫丫看了一眼本子,又看了一眼夏宝儿,再愤愤的看了一眼门外。 “哇呜……” 小姑娘毫无预兆的就哭了! 她好不容易这一遍写的这么好,眼看就要写完了,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在这个时候吓了她一跳? 夏宝儿突然就笑了。 学习讲究个循序渐进,也不能一次把小丫头逼狠了,她把丫丫的本子一合。 “行了,算你过关,把作业收拾好,准备开饭!” 丫丫哭着一口气还没喘上来,听到这句话,眼泪立刻止住,两颗亮晶晶的水珠还挂在脸蛋上呢,她瘪着的嘴角就扬了起来,露出一口糯白的小米牙,咯咯的笑了起来。 “噢耶,太好咯,我终于写完了!” 门再次被人敲响。 夏宝儿高呼了一声“来了!” 随即往外走,把栓好的院门打开。 第28章 拿鞋底子抽人 夏宝儿把门一打开,一个瘦弱的女人,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她的面前。 “诶?大婶儿,您这是干什么?您赶紧起来,咱们有话好好说啊!” 夏宝儿吓得花容失色,一双手只来得及托住铁柱娘的一双胳膊肘。 “我是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的!” 铁柱娘一面说一面抹眼泪。 “你不知道,铁柱可是我们家的命根子,其实那天晚上回来,我就想来跟你道谢的,只是,家里头那只老母鸡下的蛋,我刚刚拿去换了洋火和蜡烛,没什么东西好送给你的。” 说着,铁柱娘拎端起被她放在一边的小簸箕,簸箕上盖着一块灰色的土布,看不见里面放着的是什么东西。 不过听铁柱娘的描述和形状来看,里面放着的应该是鸡蛋。 “这不,我又攒了几天,得了几个鸡蛋,送给你,希望你不要嫌弃啊,夏知青!” 铁柱娘一股脑的把簸箕塞进夏宝儿的怀里,夏宝儿推托着不肯收。 “不用,这些鸡蛋,您留着给铁柱和铁花补身体用,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我不能要。” 鸡蛋是多金贵的东西啊? 属于是这个年代的硬通货。 家里头短缺了什么东西,几乎都能用鸡蛋换回来。 夏宝儿拿着她,良心不安。 铁柱家的条件,她隐约也听人提起过。 家里头不宽裕,爷爷奶奶都瘫痪在床上,等着铁柱娘伺候,她上要伺候老人,下要照顾孩子,还要下地挣工分,家里忙灶台。 一天到晚,像个陀螺似的不得空闲。 铁柱爹也是什么苦活累活儿都能做,只要公分给的够,别人不愿意干的活儿,他都愿意干,就是为了让家里头能松快些。 都不容易,夏宝儿可不能拿这篮子鸡蛋。 “你就收着吧,你收着,我也能安心,不然的话,我一闭上眼睛,脑子里总想着欠了您一个天大的人情,不知道要怎么还才好,吃不下,也睡不着,您把鸡蛋收着,收着我也能宽心些,就当您是帮帮我,成不成?” 铁柱娘言辞恳切,一脸真诚。 夏宝儿叹了口气,“婶儿啊,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这鸡蛋,真的,您比我更需要这些东西,如果因为感谢我,让你们生活更加拮据,我也会良心不安的。” “夏知青,您是天大的好人呐!” 这个年头,谁都难,谁能做到像夏知青这样,有送上门的鸡蛋还不要的? 铁柱娘自认为自己肯定做不到。 但是她没读过书,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词汇去形容夏宝儿这样的行为。 她只知道,以后,但凡村子里,有任何人敢说夏知青半句不好,她杨花妞一定第一个跟那个人拼命! 好不容易把铁柱娘送走了,夏宝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一转眼,就看见了丫丫那张笑的像朵花儿似的小脸。 “宝儿姐,吃饭啦!” 小丫头清脆的声音传来,夏宝儿关上门看了一眼一蹦一跳进屋去的丫丫,心血来潮,来了一句“你晚上记得把悯农背了,来我这里过关。” 丫丫背脊一僵,难以置信的转头看向夏宝儿。 “宝儿姐,你是魔鬼吗?” 她将下巴皱成了苦瓜,止不住的颤抖“不要啊,宝儿姐,你明明是仙女,怎么能变成魔鬼呢?” 夏宝儿哈哈一笑,“虽然是仙女姐姐,但这并不妨碍我变身成魔鬼老师。” 丫丫呼吸一窒,生!无!可!恋! 夏宝儿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谁知道,还能有后续。 因着霍衍之受伤这事儿,霍成泽把申请夏宝儿成为迎风大队赤脚医生的报告单压在办公桌上忘记,等他再次看到想起来,再交上去的时候,那边的报告批复又拖了几天。 夏宝儿至今还没去卫生所,但是村里的人大部分都知道夏宝儿即将成为他们迎风大队的坐诊大夫。 也有说一些风言风语的人,但是,杨花妞十分给力,听到有人在村口大槐树底下唠嗑,说夏知青年纪轻轻的,充什么大能?还坐诊大夫?可别把好人给治没了? 还有人附和说一些不堪入耳的荤段子。 杨花妞当即脱下鞋子,砰砰砰一阵捶,沾染了汗脚丫子味儿的鞋帮子往那个说的最狠的人脸上一阵扑腾。 “呕……” 一阵干呕声声声入耳,杨花妞悍妇一般,一边用鞋底子抽那人的嘴巴,一边扯着嗓子喊道“你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满嘴喷粪的东西,夏知青怎么就不能当咱们大队的医生了?夏知青是怎么把我们家铁柱救回来的,你难道没看见?你是瞎啊还是聋啊?没看见,难道这么些天了,也没听人说起过?既然你不会说人话,那就别怪我把你那张不是人长出来的嘴打烂!” 杨花妞一下一下越抽越起劲,看的旁观的人都一阵脸疼。 “你个疯娘们儿,老子又没说你,你要是再敢揍我一下,可别怪我还手啊?” 那个男人一把扣住了杨花妞拿臭鞋抽他的那只手,恶狠狠的凶道。 “我呸!” 杨花妞冲着他狠呸了一口,“你当我杨花妞是吓大的?我跟你说,夏知青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以后我要是再在村里听到谁敢在背后编排她,可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说完,杨花妞对着那个男人的小腿肚狠狠一踹,男人吃痛的松开手,杨花妞穿上鞋,大摇大摆的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瞪那群乱嚼舌根子的人一眼。 看的人家后背一片冰凉。 这样的事情,夏宝儿完全不知道。 一是因为,她虽然每天下地干活儿,但是除了请教一些必要的问题,她很少与别人交流。 二来,杨花妞那个女人凶的像个夜叉,那天在大槐树下聊天的人,愣是没有一个人敢把闲话传出去。 一想起杨花妞鞋帮子里头那个味儿,他们到现在胃里还能隐约开始翻滚! 今天,夏宝儿被分配到地里种玉米。 她弯着小身板,跟铁柱娘学着栽玉米秧子。 夏宝儿悟性高,学什么都快,霍家二叔的媳妇儿只教了两遍,夏宝儿就能上手,做的像模像样。 见着夏宝儿学会了,霍家二婶才转头回自己那块地里头干活儿。 今天天气热,还没到正午,夏宝儿的身上就闷出了一身的汗。 她干累了,想着去树荫下喝口水,没想到却看见树底下躺着一个人…… 第29章 没有人爱我 小姑娘瘦瘦小小的,面色蜡黄,头发干枯的如同稻草一般。 若不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着,有那么一瞬,夏宝儿都以为她没有了呼吸。 这个小姑娘,夏宝儿记得。 她是铁蛋的姐姐,铁花。 明明和丫丫差不多大的年纪,身形看起来,却比丫丫瘦小了一大截。 夏宝儿想起来那天铁花浑身湿漉漉的被她娘骂的头都没敢抬一下,她有些心疼这个可怜的小姑娘。 相比起她,她的弟弟铁蛋长得就敦实多了。 也是难为她,夏宝儿甚至都不敢想,那一天,她是怎么把她的弟弟从水里救上来的。 只是,她的脸色看起来,实在是不太正常。 “铁花,铁花!” 夏宝儿喊了她两声,铁花没什么反应。 她又伸出手,探了探铁花的额头。 滚烫灼人! 孩子都烧成这样了,家里人都不管的吗? 夏宝儿环顾了四周,没看到人,她从布包里拿出薄荷脑油敷在铁花的脑门上,按压穴位,帮她推拿。 等到药油全部吸收之后,夏宝儿又将她扶起来,喂铁花喝了几口水。 小姑娘哼哼唧唧的难受得紧,夏宝儿见她稍稍有些清醒,才问她“你烧的这么厉害,怎么一个人跑到我这边来了?你娘呢?” 夏宝儿抬头张望。 烈日当空,每一块地都相隔甚远。 夏宝儿被分到的这一块地方,相邻的人,大部分她都不大认识,这么一眼看过去,她还真看不到杨花妞在哪? 铁花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也不知道是清醒的,还是糊涂的,只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我娘她……我娘她一点儿都不爱我……呜呜呜呜……” 她也掉进水里了,可是她娘就只会骂她没有照顾好弟弟。 一回家,她娘就给弟弟煮了姜汤,她一口都分不到。 她给弟弟换干净的衣服,而她就只有这么一身衣服,打湿了就只能等晒干了再穿。 早上,她跟她娘说她头晕,不舒服。 她娘只会说“那你今天别带你弟弟了,万一把你弟弟传染了怎么办?” 小小的姑娘,根本不知道她娘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明明……明明我也是娘的孩子啊!” 铁花抽抽嗒嗒的说着话,“可是,为什么家里的活儿都要我做,可是……可是有好吃的东西,却都只能留给弟弟吃?” 她有好多好多的问题,都不明白,她不敢问她娘。 更不敢问她爹! 早上,在听到她娘对她说出那句话之后,铁花就想起了那个在河边,看见她衣服湿透了,不仅没有责怪她撞上了她,反而让她赶紧回家换衣服,免得生病的仙女知青。 她真的好漂亮,说起话来的样子,也好温柔。 铁花就在想,她的这些问题,那个仙女姐姐能不能给她答案呢? 她也真的好想要当一个爹娘都疼爱的孩子。 就像丫丫和霍佳佳那样! 但是,她也没敢想要成为丫丫和霍佳佳,她不奢望有漂亮的裙子,好看的头绳,甚至被她们吹上了天的小皮鞋。 她只想要在她娘给弟弟喂鸡蛋的时候,能够分她一口,在弟弟自己调皮摔倒的时候,不要只一味地责怪她,能听一听她的解释,那样就很好了! 真的很好了! “仙女姐姐,我不想回家,宝儿总说你是天上来的仙子,住到了她们家,我来找你,只是想要问问你,你可以施法把我也变成我爹娘疼爱的孩子吗?” 铁花睁开了眼睛,泪水溢满了眼眶,直到满的眼眶再也盛不下,才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夏宝儿尝试着将她慢慢的搂进怀里。 瘦小的身子,骨头都有些硌人。 “你很好,真的很好!” 夏宝儿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你才多大啊,既会做家务,又会带弟弟,我听丫丫说,你还会做饭,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小麦和韭菜都分不清呢,你比我小时候,厉害多了!” 铁花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狐疑的看着夏宝儿“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夏宝儿回答的没有半分迟疑。 “我记得我第一次做饭的时候,连糖和盐都分不清,错把白糖当成盐加在菜里面,还被我妈打了一顿呢!” 铁花破涕为笑,“我从来都没有弄错过,盐和糖、小麦和韭菜,我分的可清楚了!” 小姑娘有些自豪! 小朋友就是这样,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夏宝儿见铁花心情好了一些,才继续跟她说道“其实,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别人来喜欢我们。” “为什么啊?” 铁花不能理解这句话,“如果没有人喜欢我,那我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夏宝儿笑道“只要我们变得很优秀很优秀,自然会有人喜欢啊!” 小丫头还是不能明白。 “你想啊,如果你做饭,做的很好吃很好吃,别人都喜欢吃你做的饭,那他们会不会更喜欢做饭的人?” “再比如,你做衣服做的超级漂亮,绣花绣的超级美,别人喜欢你做的衣服,是不是也会喜欢做衣服的人?” 铁花的眼睛从灰暗、不解、再到闪闪发亮,所有的变化都被夏宝儿尽收眼底。 “我们又不是大团结,怎么可能做到人人都喜欢?是吧?但是即便是大团结,也有人会说自己不爱钱呢!” “噗嗤!” 铁花捂住小嘴巴,真心实意的笑了出来。 “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大团结呢?” 她真的不相信。 夏宝儿肯定道“当然有啊,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铁花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不爱钱,但是既然仙女姐姐说有,那就一定有。 夏宝儿又从布袋子里掏啊掏啊,掏出了一颗退烧药,塞进铁花的嘴巴里,继续说道“我们要好好的爱自己,懂不懂?” 铁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夏宝儿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你在这边上睡一觉,等我下工了送你回家!” 被摸了脑袋的霍铁花眨巴眨巴眼睛,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扬。 她咽下嘴里的药,认认真真的点头,“好,我等姐姐!” “真乖!” 铁花还是不舒服的紧,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夏宝儿不放心,干活的时候,总是频频的看向她那边,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休息…… 第30章 搬出去住? 越是接近六月,日头就越发的毒辣。 夏宝儿戴着草帽,大大的帽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这么些天下来,夏宝儿已经逐渐适应这种高强度的工作。 “宝儿,吃饭去啦!” 董佳慧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夏宝儿伸直发酸的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用毛巾擦了擦汗,才慢慢的走到田埂上。 铁花还在睡着,夏宝儿喝了一口水,对着董佳慧说道“你先走吧,我得先把铁花送回家才行。” 董佳慧这才注意到树脚下竟然还睡着一个人。 “她怎么在这里?” 董佳慧看着铁花脸色不太好看,不禁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哟,她这是发烧了吧?” 夏宝儿再次探了探她颈脖的动脉处,舒了一口气。 “她现在已经好多了,刚才过来的时候,身上烫的像火炉似的。” “那我跟你一起把她送回去吧!” 董佳慧也是个见不得可怜孩子的人,当即就把铁花背了起来,夏宝儿在一旁扶着。 铁花被动静闹醒,见到自己被人背在背上,当即就要下来。 “姐姐,我已经好了,我可以自己下来走。” 她没有说假话,吃了夏宝儿给的退烧药,她舒服多了。 铁花挣扎着从董佳慧的背上下来。 怕摔了她,董佳慧只能放手,任由着夏宝儿把铁花扶下来。 “你这孩子,不舒服,我背你回去怎么了?你自己能走得动不?” 董佳慧再次贴了贴铁花的额头,温度好像是比刚才降了一点儿。 铁花看见两位知青姐姐那样关切的望着她,不由得鼻头一酸。 但是她很坚强,忍着没哭。 吸了吸鼻子道“我没事了,姐姐,我可以自己回家,中午休息的时间本来就短,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吃饭吧!” 说完,也不等夏宝儿和董佳慧回答,小姑娘一溜烟儿的跑的没影儿! 董佳慧把夏宝儿的手,拉着环在自己的手臂上,两个人一并往回走。 “以前,我总觉得,每天上学,写作业很辛苦,到了这里,我才发现,这里的孩子才叫辛苦。” 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够去读书,大部分人家里,女孩子比男孩子要辛苦许多。 能去学校上课的,放学回家还要下地帮忙,给家里喂鸡,烧火做饭。 没条件去上学的更累,一家老小的衣服,一日三餐的饭食,下地务农,喂鸡,给自留地浇水、施肥,一天到晚都没得空闲。 每天都这么累了,上桌吃饭,还分不到一口干的,肉更是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两次。 董佳慧把脑袋歪在夏宝儿的头顶上,不由得叹了口气。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我一定会非常珍惜过去的生活,在学校一定好好听讲,每天的作业都认真完成。” 因为,对比起这边的生活来说,她以前在家里头过得,可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夏宝儿抬起手,挡住了太阳刺目的光芒,“哪有那么多如果,我们还是要自我进步,去适应每一个地方的生存法则才行!” 董佳慧想了想,觉得夏宝儿说的有道理。 杠杆撬不动地球,蜉蝣也撼不动大树! 回到家,霍成泽已经在家里做饭,丫丫则抱着烂菜叶子喂鸡。 上回丫丫摸回来的螺丝还在盆子里养着。 夏宝儿看了一眼螺丝,丫丫喂完鸡也凑了过来。 “宝儿姐,这个是不是可以吃了?” 夏宝儿抓起来一把,看了看水底,没有沙子。 这才点头“嗯,沙子都吐干净了,咱们晚上吃螺丝!” “噢耶,太好咯,晚上吃螺丝咯!” 夏宝儿盘算着去空间里摘一点花椒、八角和月桂树叶,晚上做螺丝正好可以用上。 就是缺了点辣椒! 她看了看挂在窗户边上的干辣椒串,问到“宝儿,那些辣椒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啊!” 这些都是自留地里种的辣椒,吃不完就把它们串起来晒干,要用的时候,摘几个下来配菜。 那就齐了! “叔,晚上我来做饭,咱们把螺丝煮了吃!” 霍成泽从锅里盛出来一碗野菜汤,应道“好嘞,我前几天打的酒还没喝完呢,正好咪两口!” 饭熟了,霍成泽从灶洞里扒拉出来几个红薯,摆在了桌子上,喊着夏宝儿和丫丫吃饭。 都是些家常的粗茶淡饭,夏宝儿不挑食,做什么都能吃的香。 霍成泽啃着红薯,对着丫丫说道“你哥过两天要回来养伤,晚上你跟我一起把东边后面空着的房间收拾出来,等你哥回来住。” 丫丫腮帮子鼓鼓的,点头应好。 “今天晚上先把房间收拾出来,明天再把被褥那些都拿出去晒晒,等到他回来,就可以直接住进去了!” “那我明天早上起来就晒被子!” 丫丫也盼着自家哥哥回来,她都好久没见过她哥哥了! 夏宝儿的神经,在听到霍衍之要回来住的时候,却紧绷了一下。 他要回来养伤? 那她住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 夏宝儿神思恍惚的喝了两口野菜汤,要是别人倒还好,可偏偏是霍衍之。 她前脚才听到他的告白,只装作没听到。 后脚就要跟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夏宝儿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霍衍之的时候,自己总有些紧张。 她要怎么样才能跟霍衍之相安无事的处在同一个屋檐下? “叔啊……” 夏宝儿突然出声,正在交谈的父女两个齐刷刷的看向她。 那两双眼睛出奇的相似。 “要不……我搬到知青点去住?省的你们折腾!” “那怎么行?” “不行!” 父女两个齐声回答,特别是丫丫,声音大的,像是要掀翻屋顶。 夏宝儿吓得一个激灵,诧异的看向他们。 下一刻丫丫就抱了上来,一双手紧紧地环住她纤软的腰肢。 “我不要宝儿姐姐搬走,你不能搬走。” 霍成泽更是不可能答应这件事情。 “家里有地方住,你在这里住的好好的,走什么走?不走,咱们一家人就得齐齐整整的在一起!” 霍成泽早就把夏宝儿当自己亲生的闺女了,哪有儿子回来,赶闺女走的道理? 这要是传出去,他百年之后,都没有脸面去见宝儿的亲爹! 更何况,他还想撮合撮合自家的臭小子和宝儿呢! 反正他们家,只认宝儿这一个儿媳妇儿,那个臭小子要是追不到手,就打一辈子光棍儿吧! 哼!没用的家伙! 远在军医院的霍衍之刚刚换完纱布,一个喷嚏打出去,震的胸口闷疼! 谁?是谁在背后说他坏话? 第31章 胆子变大了呢! 下午下了工,夏宝儿着急回去做饭,刚好在路上遇到了杨花妞。 夏宝儿叫住了她。 杨花妞还了工具,正准备往家去。 见到夏宝儿,她老远就笑眯眯的同她打起了招呼。 “夏知青,回家吃饭呐?” “是呢,婶子你也回家吗?” “嗯呢,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呢,我得赶回去做饭!” “哦!”夏宝儿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纸包,是她中午在房间里包好特意带出来的。 “上午我看见铁花发烧了,给她吃了一颗药,下午在家,她好点儿了没有?” 杨花妞嘴角的笑突然一僵。 中午回家,见铁花没做饭,她还骂了她一顿。 怪不得铁花一整天都怪怪的,原来是真的不舒服。 她还以为她又想偷懒不干活儿,所以故意找借口! “好……好一点儿了吧!” 听见杨花妞语气里的不确定,夏宝儿沉了一口气。 “婶子,铁花也只是个孩子,就算她是姐姐,那也只是个孩子而已!” 夏宝儿本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天底下苦命的人那么多,她不可能一个个去管。 可是,到了她跟前儿来的人,她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这是我给她配的退烧药,要是她半夜再烧起来了,您就给她吃一粒。” 说着,夏宝儿把药放到了杨花妞的手中。 想了想,夏宝儿又道“婶子,您也是从铁花那么大的时候过来的,您扪心自问,您那个时候快乐吗?” 杨花妞呆愣在原地。 手中紧紧攥着那包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小的时候,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都归她干,好吃却从来都轮不到她的头上。 她在家里排行老大,家里有六个弟弟妹妹,她每天的生活,除了喂鸡鸭、洗衣服、扫地,就是照顾弟弟妹妹,有时候还要出去打猪草。 每天看着洗不完的衣服和尿布,扫不完的鸡粪,浇不完的菜地,那个时候的她,又有多崩溃? 杨花妞似乎已经忘了那个时候的日子,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她又想起了现在的铁花…… 为什么明明是连她自己都不喜欢的生活,她却要把同样的生活强加在她女儿的身上呢? 铁花明明还不到十岁,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那天,铁蛋掉进河里,铁花为了救他,也掉进去了,您能想到那么大点儿的孩子,是怎么费力的把弟弟从水里拉起来的吗?” 夏宝儿见杨花妞表情松动,继续道“婶子,您可以疼爱儿子,可是,在您疼爱儿子之余,也多看看女儿,我想,她会比现在要快乐的多!” 杨花妞早已经泪流满面。 她捂着脸,咬着唇,压抑着哭声。 夏宝儿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多打扰,径直回了家。 直到进了院子,她那砰砰的心跳依旧明显。 仗义执言,也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夏宝儿捂着胸口,靠在门里面,突然就笑了! 她现在的胆子,变大了呢! 夏宝儿回来的早,不过,她前脚刚进门,后脚丫丫就到了家。 她开心的哼着卖报歌,放下书包,伸手往书包里头摸了摸。 夏宝儿生怕她又掏出来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头皮一紧。 下一秒,丫丫竟然从书包里面掏出了一张语文试卷。 “哒哒哒哒!” 丫丫献宝似的把试卷展开在夏宝儿的面前。 “宝儿姐,你看我今天考试考了多少分!” 夏宝儿正在用清水淘螺丝,侧过头一看,“哟,不错啊,竟然考了65,进步非常大,字写的也比以前好看多了,值得表扬!” 丫丫被夸的不好意思,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想了想,把卷子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堂屋那张桌子上。 再用烛台压住了一个角,确保她爹回来,第一时间就能看见。 夏宝儿把丫丫的小心思尽收眼底,却没有拆穿。 放好了卷子,丫丫十分自觉地写起了作业。 夏宝儿洗好了菜,去厨房做饭。 不一会儿霍成泽回来,见屋子里两个人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情,他冲着夏宝儿和丫丫招呼了一声,便去了东边后面的房间里清理杂物。 把用不上的东西,都清到院子里来。 夏宝儿点燃了灶膛里的柴火,往里面塞了些好烧的棉花杆子,放在底下垫着,再在上面塞了两根耐烧的大木头。 配菜都已经洗干净切好,夏宝儿往锅里倒了些豆油,先把葱姜蒜、干辣椒、八角还有月桂叶子倒进油锅里炒出香味,夏宝儿看了一眼灶台旁边的罐子。 有一罐秋蓉婶子自己做的辣椒酱,她挖了一勺加进去,才把螺丝倒进去爆炒。 最后加水一焖,试了试咸淡,调好味等它煮。 夏宝儿还挺喜欢柴火灶的,一边坐着热水,一边炒菜,特别方便。 螺丝差不多出锅的时候,夏宝儿加了一把新鲜的青花椒进去,再闷了一会儿。 霸道的香味从厨房飘出去,勾的霍成泽酒瘾都犯了。 丫丫更是连作业都不写,直接跑进了厨房。 “宝儿姐姐,你做的螺丝怎么这么香啊?咳咳咳……” 她才进厨房,就被呛到,又连忙退了出去。 夏宝儿把螺丝从锅里盛出来,满满一大盘子,浓香呛辣的味道引得夏宝儿口水都要出来。 她都好久没吃辣的这么过瘾的东西了! “我放了秘密武器,保证今天的螺丝很好吃!” 夏宝儿把螺丝放在灶台边上温着,紧接着又炒了个大白菜。 这个菜简单,再加上柴火灶火大,炒菜快,不一会儿,就出了锅。 洗干净大铁锅,夏宝儿又把淘好的杂粮米掺白米倒进锅里,加了水焖饭。 螺丝是下饭菜,可不得焖大米饭? 丫丫写完了作业也没休息,把作业放到了夏宝儿房间的桌子上,等着她检查,又一刻不停的打水去给她哥住的房间里做卫生。 擦桌子,擦床板。 一顿忙活,总算是听到夏宝儿的那句“开饭啦!” 丫丫扔下抹布,就要去厨房端菜。 霍成泽也恰好把院子里的杂物都归置好。 一进屋,才看到丫丫压在烛台下面的那张卷子。 他把卷子拿起来一看,感动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是他闺女写的字吗? 呜呜呜……原来他闺女写的字也能不像个鬼画符啊! 呜呜呜……感谢团长送来的好闺女,简直送来了丫丫克星啊! 他实在是太感动了! 第32章 告黑状 “哇呜,闺女,你总算是及格了!” 霍成泽一把抱住了路过的丫丫。 丫丫双腿蹬起了花儿! “啊啊啊,快点松开我,爹,你快勒死我了!” 霍成泽哈哈大笑,松开了丫丫,拍拍胸脯“说吧,乖闺女,你想要啥奖励,你爹我都满足你。” 丫丫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那我明天想和你一起去看哥哥!” 霍成泽“……” “当我没说!” 他撂下这句话,去了厨房。 “宝儿啊,你放着放着别动,我来端菜,你拿筷子碗就成,别烫到手了!” 丫丫“……” 有时候,她总觉得她爹挺幼稚的。 这种假装听不见的把戏,她都已经不玩儿了好吗? 这顿饭吃的舒服,那盆螺丝,又麻又辣,吃的丫丫鼻尖都冒出了汗。 霍成泽一边唆着螺蛳,一边抿着小酒,享受的很! 酒足饭饱之后,霍成泽去院子里抓了一只不怎么能下蛋的鸡,磨刀、割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叔你明天去医院?” 霍成泽倒开水准备烫鸡毛,“是啊,炖点鸡汤给衍之送过去,你婶子也能喝一点儿。” 他们两个人在医院里,依照郑秋蓉节省的性子,霍成泽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是舍不得吃,舍不得喝。 这么些天,天天陪在医院里,霍成泽都怕到时候,霍衍之好了,他媳妇儿又累倒了! 所以啊,即便再怎么心疼,这鸡该杀还得杀。 夏宝儿拿出来一包枸杞和两根党参,“叔,你炖汤的时候,把这个加进去,党参气血双补,还能生津养胃,枸杞子固本培元,加到鸡汤一起炖,霍大哥吃一些,婶子也能跟着吃一些,对他们的身体好。” 不等霍成泽拒绝,夏宝儿把东西放到院子里的石墩子上,转身进去给丫丫辅导作业。 “这孩子!” 泪窝子浅的老霍再次红了眼眶。 明天去市里,他得去买点好吃的回来,这么好的姑娘,到他们家住着,可不能苦了她! 这两天,丫丫的心情明显好的出奇。 早上起来晒被子,下午回来收被子。 这个年代的被子,都是用一块布垫在棉絮底下,在棉絮上面铺上被面,将下面的布四条边都包上来,跟被面缝在一起,完全包裹住里面的棉絮,没有成品的四件套。 夏宝儿在帮着缝被子。 丫丫不知道从哪里摘回来一束花,找了个家里头没用的粗陶罐子,插了进去,摆在窗台的一角。 别说,小野花儿红的、蓝的、黄的、紫的配在一起还挺好看。 “你哥要是知道你那么期待他回来,肯定很高兴。” “他的尾巴肯定要翘上天!” 丫丫撅着小嘴一脸没好气。 不过,说着说着,她又笑了起来。 “算了,看在他受伤了的份儿上,就让他嘚瑟这一回吧!” 想起那个外表高冷,实则不太冷的男人,夏宝儿不禁莞尔。 “你和你哥的感情一定很好!” “谁和他感情好了?” 丫丫继续噘着嘴,“他天天欺负我,小时候,我走路走累了,想让他背背我,你知道吗,他竟然就像是拎小鸡崽子似的把我拎起来,然后甩到肩膀上扛起来,你都不知道,当时我真的,隔夜饭都吐出来了,他一点都不懂得心疼人!” “还有一次,明明是他偷了老母鸡下的蛋,那只老母鸡扑腾上来,追着他啄,他居然把我拉到他前面替他挡着!” 丫丫越说越气愤,指着自己耳朵下面的一个小缺口道“你看看,当时那只鸡啄到我的耳朵上面,流了好多血,到现在还留着疤呢!” 夏宝儿停下手里的针,侧头看了一眼丫丫用手指着的耳垂。 果然,那里有一个米粒大的小坑。 “你爹妈当时没教训他?” “当然教训了!”丫丫挺起小胸脯愤愤的说道“你都不知道,当时我娘拿着洗衣服用的棒槌,追了他二里地,最后还把他三天的鸡蛋都给我吃了呢!” 红糖水煮的鸡蛋,甜津津的,肉乎乎的,别提多好吃了! 丫丫一想起那个味道,口中的唾液就开始分泌。 哎呀,不行了,她要去吃块饴糖解解馋! 被丫丫藏在柜子里的饴糖还是上次他哥托人带回来的, 哥哥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好吃的,虽然,大多数都是饴糖! 但是在村里,有几个孩子能隔三差五的吃口糖? 况且,每次哥哥带回来的糖,她也会悄悄的塞几颗到哥哥的口袋里。 天虽然他哥哥有时候做事情很过分,但是对她却是真的好! 丫丫看着手中的糖,又想起了她哥哥。 也不知道他的伤口恢复的怎么样了? “宝儿姐,你说,我爹为什么不让我去医院啊?” 夏宝儿缝好了最后一针,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怕你看到了害怕吧!” 医院有太多的生离死别,和人间无奈。 小朋友还是少去为妙! 夏宝儿原本以为,秋蓉婶子跟霍衍之还得两天才能回来。 没想到,这么快! 这两天,玉米秧子下完了,地里头的庄稼还要除草、除虫、施肥等等,琐事非常多。 夏宝儿在空间里面种植药材,虽然说流程跟在外面差不多,但是那里面气候怡人,种植的药田里面,从来都没有长出过杂草,出现过虫子之类的活物。 夏宝儿倒是在积分商城看见过犀牛、麋鹿等比较具有药用价值的动物可以兑换,但是,那些动物需要花费的积分特别多,夏宝儿还没攒够,兑换不了。 除草也是个累人的活儿,一天干下来,腰酸腿疼,据董佳慧所说,知青点里的知青们,就没有不喊累的。 日复一日的在田间辛劳,他们才真正懂得了什么叫做一粒粮食一滴汗! 夏宝儿捶着发酸的腰肢,一边解开草帽上的绳子,一边进门。 院子里的门是虚掩着的,院子里面围着几个霍家的亲戚。 这么些天住下来,夏宝儿已经认清了哪位是霍成泽的大哥,哪位是霍成泽的弟弟,还有他们的配偶。 至于子女…… 夏宝儿只能说,他们的孩子太多,她实在是记不过来! 对比之下,霍成泽和郑秋蓉膝下只有霍衍之和丫丫两个孩子,还真是显得有些人丁单薄。 夏宝儿对着正在说话抹眼泪的几位婶婶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转身就要去厨房里忙活。 目光一扫,她便看见了木质的窗柩里,透明的玻璃上清晰的映出了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 第33章 悸动 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动也不动的盯着窗外的她! 眼中原本的散漫一点一滴的消散,隔着院墙边立着的竹筐,隔着窗台边的那一束野花,明明他的眼神一动未动,但是,夏宝儿就是十分清晰的察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 他在凝望着她,用一种夏宝儿从未遇见过的眼神,漫不经心却专一到让夏宝儿心脏不自觉的狂跳。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反应不正常,可是,她却没有办法收回目光。 甚至于,当时她的脑海里除了那双眼睛,什么也容不下。 “啊啊啊啊!哥哥回来啦!”丫丫欢快的从夏宝儿的身前窜了过去,让夏宝儿从这双旋涡的眼神中抽离出来。 她按压着自己的心脏,垂下眼睑,咬着唇,去了厨房。 陌生的悸动让她不安。 她自我催眠,霍衍之是一个危险的人物,她一定要能避则避! 夏宝儿洗过手,坐在灶台前烧火。 她想要出去问一问郑秋蓉,今天晚上做什么菜,想起来院子外面还在源源不断进来探望的人,又想起那个让她控制不住情绪的人,夏宝儿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不出去为妙。 她自己看着做吧! 霍家人口简单,霍衍之一年四季不在家,家里头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丫丫吃,所以,也不用防备有人偷吃偷拿。 大部分的东西都被放在厨房,除了地窖里囤的土豆、玉米、红薯之类的东西,再就是特别金贵的红糖、细粮、面粉那种,怕遭小偷,才会被锁在老夫妻两个人的房间。 他们的房间,只要没人在家,都会挂上锁。 霍衍之每年寄回来的津贴,基本都被郑秋蓉收着了,就连丫丫都不常进他们的房间,夏宝儿更不必说。 灶台上放着一块肉,是昨天霍成泽去供销社割回来的,用井水隔着盆儿凉着,免得窜味儿。 夏宝儿正盘算着做些病号吃了比较好的东西,郑秋蓉就从外头进来。 “你去歇着,我来做饭。” 郑秋蓉从夏宝儿的手里接过肉和菜刀,“这几天呐,丫丫多亏了你,我听老霍说,丫丫上次考试,都及格了呢!” 夏宝儿探眼,看了一眼院子里头,陆续有人来,陆续有人走。 郑秋蓉在做饭,外头就靠霍成泽一个人支应。 丫丫陪着霍衍之在房间里接受七大姑八大姨的问询。 街坊邻里一家亲,基本上,每家每户有个什么事儿,喊一嗓子,都能来半个村的人。 来的人或多或少都带了些东西,两个鸡蛋、二两红糖……或多或少,都算是个心意。 夏宝儿不擅长应付那些,于是她乖乖的坐在灶台边上烧火。 “丫丫本来就聪明,只是心思没用在学习上,我每天夸她几句,给她点动力,她自然而然的,就知道要努力。” “那也多亏你有耐心,她以前那个卷子,根本没法看!” 霍衍之回了家,郑秋蓉的心里头也松快了很多。 回不回得去部队对她来说也不算重要,这些年,霍衍之在部队里面的津贴,都被她攒着,家里头每个人都能干活儿,等到霍衍之把身体养好了,部队里还给他在镇上安排了活儿,到时候,不仅离家里近,还安全,每个月依旧有固定工资。 这就可以了!郑秋蓉的心也不大,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健健康康的,就够了! “衍之这次遭了大罪,赶明儿啊,我还得去换点鸡蛋回来才行。” 家里头这些天的鸡蛋都攒着了,但是病人天天需要进补,单靠家里头攒的鸡蛋,肯定不够用。 “过两天,再让你霍叔去后头山里面下两个陷阱,看看能不能逮到兔子什么的,也能打打牙祭。” 听到说去山里,夏宝儿有些心动“我看到有好多小孩儿,每天放了学都去山上挖野菜,山里头是不是挺多好东西的?” 夏宝儿期待的看向郑秋蓉。 郑秋蓉笑出声来“你也想去?”夏宝儿点点头。 “明天周末,丫丫不上学,让她带着你去山里挖野菜,这个时候的婆婆丁啊,长得可好了,你们就在边上转悠,可别进到里头了啊!” 夏宝儿点头应是。 “这里的天气跟我家那边不一样,我们那边到了这个时候,雨水可多了,我们会去拔笋,还能去林子里面捡蘑菇。” “蘑菇也有啊!” 郑秋蓉一面切菜一面说道“等下了雨,后面山里头的蘑菇还有木耳,成片成片的长,可多人去摘了!” “那到时候,我们也去,好不好?” “行,到时候,咱也去!” 两个人母女似的,有说有笑的忙活好了一顿饭。 菜品不多,但是菜量都挺大。 郑秋蓉手艺不错,满满一大盆子的土豆炖肉,炒了盆大白菜,又拿三个鸡蛋,蒸了一盆鸡蛋羹。 到了开饭的时候,外头的人也都散了。 太阳像是喝醉似的,歪歪斜斜的挂在树梢上,将微醺的醉意染给了周围的云霞,映红了半边天空! 天气逐渐热了,霍成泽将桌子支在了院子里,大家伙儿就在院子里吃饭。 丫丫已经成了霍衍之的小尾巴,一直粘在他身边。 夏宝儿瞧的真切,那个小丫头嘴上说着他哥哥怎么怎么不好,可是,在见着霍衍之苍白的脸色时,还悄悄地躲在旁边抹眼泪。 郑秋蓉素来公平,一碗鸡蛋羹平均分成了三份,霍衍之、夏宝儿和丫丫一人一份,恰好不多不少。 夏宝儿哪里肯要? “婶儿不用给我,您都给霍大哥送去,他得多吃点,补补身体。” “他这情况啊,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多吃一口少吃一口没关系,我瞧着你好像比来的时候更瘦了,你得多吃点儿,咱们种地做庄稼的,太瘦了不行,农忙的时候,身体扛不住!” “婶儿……” “别推辞!” 郑秋蓉看着夏宝儿,眼睛里面含着泪,按住夏宝儿推开碗的手,力道却很重。 “医生说了,如果他做手术的时候,没有你给的那些药,他很难挺过那一遭,宝儿啊,我们家欠你和你爸的,实在是太多了,无以为报,我的心里真的很过意不去,如果,你还在一口吃的头上跟我计较,那我真的……” 第34章 升温 这番话,郑秋蓉憋了很久,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哽咽的不像样子,再多的,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上次在医院,她就想感谢夏宝儿的,只不过,那个时候,她被自家那个臭小子的心思吓到,压根儿没想起来这一茬。 前天老霍去医院里头送鸡汤,听见他说,丫丫被夏宝儿教的很好,写的字能看了,考试居然还及格了,她当时就在想,说再多感谢的话,也都是虚头巴脑的空话。 她只能尽量的对夏宝儿好,对她很好很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谁都不能欺负夏宝儿,就连她儿子,都不行。 “宝儿啊,你就别推辞了。” 霍成泽拍了拍郑秋蓉的肩膀,对夏宝儿说道“这样,我和你婶子,心里头也好受一些!” “吃着饭呢,哭什么啊?” 丫丫大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您这样一哭,宝儿姐哪里还吃得下饭?” “你个臭丫头,你知道什么?” 郑秋蓉的情绪被丫丫打断,伸手就想给她一爆栗,却被丫丫躲开。 夏宝儿笑了起来“我知道婶儿您和叔的想法,其实我可喜欢吃鸡蛋羹了,刚才我就是跟你们客气客气!” 夏宝儿说完这话,用调羹挖了一勺进嘴里,满足的点头“好吃,婶儿,你手艺可真好!” 郑秋蓉的心情彻底多云转晴,“你喜欢吃就好,以后你想吃什么,就跟婶儿说啊!” 饭桌上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不少,丫丫深藏功与名的埋头扒饭。 郑秋蓉给霍衍之夹起来一碗菜,又盛了碗米饭,送到了房间里。 吃饱喝足,天才刚刚变黑。 夏宝儿在院子里消食。 丫丫拉着夏宝儿进屋。 夏宝儿一头雾水“你要拉我去哪儿?” “带你去看看我哥啊,你们还不认识呢吧?我刚刚在房间里跟他说,我们家来了一个超级漂亮的仙女姐姐,我哥他可想看看你了。” emm……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哥他已经见过我了? 夏宝儿把心里话压下去。 任由着丫丫把她拉到霍衍之的房间。 霍衍之的房门是打开的,里面弥漫着一股药味儿。 他还在恢复期,刀口没长好,每天都要吃药。 夏宝儿进房间的时候,烛火摇曳,霍衍之正斜斜的靠在炕上,背后用大被子和枕头撑着,身上只盖了一床薄被。 他脸上的擦伤还没完全好,结了痂,有的上面,痂已经掉了,长出了粉红色的嫩肉。 灰白的墙壁上,他的影子随着烛火的跳跃而晃动。 夏宝儿突然觉得,霍衍之的五官好立体,带着军人独有的刚毅,每一个轮廓都像是上天赐予人间最美的杰作。 她尽可能的不去靠近霍衍之,就站在门内,多一步都不愿意前进。 那种心跳不受控制的感觉蠢蠢欲动,她不动声色的深呼吸着,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没有半点熟络。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去复查?” “很痛!” “我哥说他现在已经没事儿了,过两天都能上山去打野猪呢!” 夏宝儿“……” 霍衍之“……” “霍春枝,有没有人说过,你话真多?” 霍衍之咬牙切齿! 丫丫不明所以,“没有啊,我只听过别人夸我活泼可爱!” 霍衍之的额角,青筋狂跳。 有的时候,他真的很想把这个妹妹丢出去。 “你今天的作业写了吗?” 糟糕! 丫丫脖子一缩,哦豁,哥哥回来太高兴,她把作业给忘了! “那个……” 丫丫迈着小碎步准备跑路“我去写作业啦,哥哥你好好休息啊!” …… 夏宝儿心中的小人儿不停地在朝丫丫挥手,你是不是把我忘在这里了? 你回来,把我也带走啊! 可惜,丫丫那个没心肝的,根本没有接收到夏宝儿的眼神。 夏宝儿笑的有些尴尬,“你好好休息,我也走了!” 她才刚一转身,霍衍之就捂着嘴巴咳了两声。 “咳咳,嗯,你咳咳咳你走吧!” 夏宝儿脚步一顿。 身后的人咳的更加撕心裂肺! “我真的没事,咳咳咳,你不用咳咳咳,不用在这里守着我咳咳咳咳……” 夏宝儿“……” 这个人是装的吧? 她扭头问他“你好像没伤着肺吧?” 霍衍之“……” 得,失策,白咳了半天,咳的他嗓子都要冒烟了! “我就是……” 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楚楚可怜。 霍衍之硬着头皮装到底,“我就是渴,嗓子都快冒烟了!” 夏宝儿彻底转身,入目的,是一张英俊立体的脸,一双浓眉恰到好处的上扬着弧度,深邃的眸中像是盛满了星辰,高挺的鼻梁,线条清晰的嘴唇,苍白中透着淡淡的粉! 不得不说,对于那张脸…… 夏宝儿没有半分抵抗力。 她甚至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小狗被遗弃时的可怜,再次遇到主人时候的委屈…… 夏宝儿嘴巴比脑子先一步问出“那我给你倒杯水?” 说完这话,夏宝儿就有些后悔! 说好了要离他远一点的…… 算了,就这一次,她递完了水就走。 夏宝儿暗暗下定决心,双手握了握拳头,给自己打了口气。 堂屋桌子上的水壶里,有温好的水,夏宝儿倒了一杯,送到了霍衍之的房间。 她一步一步的走近他,握着杯子的手紧了又紧,仿佛已经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彼此好似可以清晰的听到对方的心跳。 霍衍之依旧看着她。 好像每一次,他都用这种热烈而又直白的眼神去看她。 每一个眼神,都好像在跟她表达爱意! 夏宝儿没有勇气去面对,只能低着头,不由得加快步伐。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有多美! 霍衍之这么想着! 她娇俏的脸上染着浅粉色的红晕,比今天的晚霞还要娇艳,墨绿色的丝带绑着绸缎似的头发,有一缕丝带顺着她颈部优越的弧度垂落在精巧的锁骨上。 沾染了晨香的茉莉,被轻纱般的薄雾笼罩,欲语还休,看的霍衍之心尖发颤! 终于,夏宝儿走到了他的身前,挡住了烛火摇曳的光芒,一大片的阴影,落在他的身上,墙上的影子交织、纠缠。 夏宝儿只觉得房中的温度好像在不断升高。 “你喝水,我先走了!” 夏宝儿将水杯交到他的手中,却没想…… 第35章 床单湿了 指尖相触的那一刻,电击般的酥麻从指尖蔓延,一直延伸到心尖。 噗通一下,霍衍之没有拿稳水杯,温热的水洒在了床沿上,瞬间将青色的床单氤染的成一片墨色。 夏宝儿严重怀疑,他绝对是故意的。 她嗔怒的抬头,贝齿咬着唇,水汪汪的大眼睛喷火似的瞪着他。 “你是故意的吧?” 霍衍之眉眼含笑,锐利英挺的五官瞬间柔和了六分。 “你才看出来吗?” 夏宝儿拿起水杯转身就要走,她要是再管他,她就是狗! “嘶!” 霍衍之想要伸手去拉住夏宝儿,却不慎扯动了伤口,嘶痛一声,俊美的五官微微皱起,眉峰轻蹙,活脱脱一个病中西施。 夏宝儿吓得一个激灵,猛地转头,看到的就是霍衍之侧着身子,胸前的衣襟敞开了一大片,白皙的绷带缠满了半个身子,却掩盖不住他分明的肌肉线条。 仅仅看了一眼,夏宝儿就赶忙闭上了眼睛。 脑子却比心里更加诚实。 腹肌啊! 是六块还是八块来着? 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夏宝儿恨不能狠狠地抽自己两下。 夏宝儿,你怎么这么色? 你是女流氓吗? “呵呵!” 耳边突然传来了霍衍之的低笑声,沙哑的声音像是带着魔力,听得夏宝儿不由得又打了一个激灵。 “你笑什么?” 夏宝儿做好了心理建设,睁开眼睛,怒冲冲的瞪着他。 “你闭什么眼睛?” “我……”夏宝儿一顿,梗着脖子道“我这是非礼勿视,你就不能把衣服穿好吗?”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把衣服穿的这么好干什么?” 好有道理的样子,夏宝儿竟一时间找不出话来反驳。 “那家里还有姑娘在呢,你就……就不能注意点吗?” 夏宝儿越说越心虚,她让一个刚刚从鬼门关走回来的伤患注意仪容仪表? 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夏宝儿啊!心软是病,得治啊! 谁知,听了这话,霍衍之不仅不恼,反而还一脸委屈。 “我也想穿好衣服,可是我使不上劲儿,拉不动衣服,怎么办?” 该死,这是什么逆天的反差? 顶着一张硬汉脸,拖着练出了八块腹肌的病体,一八几的大男人,竟然用撒娇的语气,同她说话? 脑海中的清心咒忽然就不管用了呢! 夏宝儿后退一步,仿佛只要拉远了距离,就可以掩盖住此刻她内心的躁动。 “我去喊霍叔来帮你换床单!” 这个房间,以后不能再进了! 实在是太危险太危险了! 夏宝儿连水杯都顾不上拿,脚下生风,眨眼的功夫,便从房内冲了出去。 她倚在墙壁上大口的呼吸。 恰好霍成泽挑完水回来,脸上的汗还没擦干净呢,就被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夏宝儿吓了一跳。 他抬起眼皮子看看夏宝儿出来的方向。 那是他家那个臭小子的房间吧? 霍成泽用揩汗的帕子擦了擦眼睛,他应该……没看错,对吧? 看见霍成泽,夏宝儿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叔,霍大哥不小心把水泼炕上了,您去替他换条床单,我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还不等霍成泽说话,她再次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床单湿了? 换床单? 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整副天雷沟地火的动态图,大惊失色。 这个臭小子,他干了什么? 把人家姑娘的脸,都弄的通红? 他扁担呢? 他刚刚挑完水拿回来的扁担呢? 霍衍之还在房中回味着夏宝儿方才的娇怯愠怒的神色,摩挲着方才与夏宝儿轻触的指尖,笑的一脸不值钱的模样。 房门轰隆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紧随而来的,是他那拿着扁担,怒气冲冲的老爹。 霍衍之“???” 霍成泽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 “霍衍之,你对宝儿做了什么?” 一头雾水的霍衍之“我……没做……什么吧?”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自己那满身的绷带。 “爹,您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您拿着扁担站在我跟前,我都跑不掉,我还能做什么?” “那宝儿怎么脸都红了,还慌里慌张的从你的房间里跑出去?” “她脸红了?” 霍衍之抓住了重点“爹您跟我说说,她的脸到底红成了什么样子?” 文化水平不高的霍老爹他该用什么样的语言?什么样的心情?来形容他此刻的想法? “要不是看在你还是病患的份上,我今天非得用扁担抽死你不可!” “爹,您之前在医院可不是这么说的!” 一句话,把霍成泽的魂都吓飞了半条。 他连忙看了看门外,见门外没人,赶紧关上了霍衍之的房门,把扁担杵在门边上,凑近了霍衍之,压低声线“嘘!你小点声!” 霍衍之小声的问他“爹,您之前在医院,明明说鼓励我去追宝儿,您怎么现在变卦了?” “你还有脸说,当时就是你给我洗脑,让我一时鬼迷了心窍,同意了你那不靠谱的想法!” “我怎么就不靠谱了?” 霍衍之拔高声线,再一次被霍成泽拉下来。 “你小点声。” 真是要叫他祖宗! “我起初想岔了,我总觉得当年团长救了我一命,你要是成了他的女婿,一个女婿半个儿,以后也能好好的孝敬团长,后来,你娘跟我说的话,让我彻底清醒过来。” “我娘说什么了?” 霍衍之心里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娘说的对啊!” 霍成泽四十五度角仰望夜空,浑身透露着淡淡的忧伤。 “咱们两家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霍衍之“……” “团长也是被逼无奈把宝儿送下乡的,他信任我,才把宝儿送到咱们家来,咱们可不能恩将仇报。” “怎么就恩将仇报了?我是仇啊?” 霍衍之难以接受亲爹对自己的定位。 “你闭嘴,听我说。” 霍成泽瞪了一眼霍衍之。 “反正,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我都不能辜负团长对我的信任,你的命多也算是宝儿救回来的,咱们家欠他们夏家的,这辈子当牛做马都还不完,你要是敢生出别的心思,让我辜负了团长的信任,到时候,我可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没毛病啊,我就不能嫁到宝儿家去,给他们家当牛做马吗?” 霍成泽好犀利的想法,今天他一定得打断这个臭小子的腿! 第36章 我只想要保护你 “爹啊!” 霍衍之呈大字型靠躺在床上,也不想着凹造型了,“您的恩情,您自己报,我的恩情我来报,没毛病啊!” 霍成泽东张西望,他刚刚放下去的扁担呢? “爹啊,您不能因为您的恩人远在千里之外,您没法儿报恩,就心里不平衡,也不让我报恩,您这种思想,是不对的!” 看到语言逐渐离谱的霍衍之,霍成泽终于忍不住,一记爆栗敲到了他的脑门儿上。 霍衍之嗷呜一声,“爹,我还是伤员呢,你再这样,我喊我娘了啊!” “你喊你祖奶奶来,我也是你爹,儿子不听话,就得揍!” 霍衍之该怂的时候,绝不含糊,“爹您去歇着吧,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示弱的态度很虔诚,霍成泽满意的点头,“你这个床单还得换,湿漉漉的怎么睡?” “没事儿,我有分寸,就边边上湿了一点点,里面都是好的!” 这句话,信息量巨大,霍成泽看向霍衍之的神情极度复杂。 临出门前,他还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个小兔崽子到底随谁? 他年轻的时候,心眼子也没这么多啊! “你给我悠着点儿,要是你娘知道了,保管她揍你揍得更凶!” 霍衍之闭上眼睛假寐,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确实要悠着点儿。 这么个近水楼台的机会,他可不能把人给吓跑了! 夏宝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去空间,愣是锄了五分地,脸上发烫的温度才逐渐褪下来。 她将炮制好的药材,按照配比倒进药舂里捣碎。 想要制作出药丸,就必须要将要炮制好的药材捣成粉末,夏宝儿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捣药机器。 手里一刻不闲的捣药,脑子里面却思绪纷乱。 她想要按照自己已经规划好的路线,按部就班的往下走,不喜欢变故,不喜欢横生枝节。 可是她好像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她可以毫不犹豫的拒绝顾南城,但是对于霍衍之,她的抵抗力,似乎岌岌可危。 每一次与他交锋,自己都以失败告终。 即便她刻意的忽略他,但她依旧能够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甚至埋藏在他胸腔里面,滚烫的那颗心。 这并不是一个好预兆。 她在这里,迎风大队,并不会待太久,一旦恢复高考,这里留不住她! 也不能留住她! 一遍又一遍的自我催眠,直到她彻底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药材已经捣好,夏宝儿将舂子里面的药材粉末倒进木盆里面,开始炼制蜂蜜,蜂蜜被加热到一定的温度,趁热倒进药粉中,夏宝儿就像是和面一样,不停的揉搓成型的药团,使药粉与蜂蜜充分的融合。 再将已经揉好的药团放在特制的长条形容器中,用搓杆去搓,得到一颗颗饱满乌亮的药丸,最后再用密封的瓶子装好! 夏宝儿看着手里的归元补气丸陷入了沉思。 这个药,还要不要给霍衍之? 不然,让秋蓉婶子给吧! 夏宝儿做好了心理建设,才出空间,打水洗澡。 第二天一早,公社那边的通知就下来了。 夏宝儿正式成为了迎风大队的赤脚医生,在此之前,她还要去公社卫生院参加三天的培训。 培训的话,每天早上自己过去,培训结束,自己回家。 夏宝儿没去过公社,不认识路。 霍成泽本来说送她去的,但是大队农场那边,出了点事,身为大队长,他着急去处理,夏宝儿就让他复述了一遍路线,打算自己去找找看。 没想到,她刚走到村口,就遇到顾南城。 夏宝儿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多问。 顾南城故意落了两步,不远不近的跟在夏宝儿的右后边一路走。 夏宝儿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直到夏宝儿走到第一个岔路口,正要举起握在手上霍成泽给她的路线图时,顾南城才终于开了口。 “不认识路吗?” 夏宝儿没有回答,继续看路线。 顾南城也不生气,“往右手边拐。” 夏宝儿对应上了纸上写着的第一个路口往南拐,这才恍然大悟。 哦!原来南就是右手边啊! 叔也真是的,直接写左右不就行了? 正躺在炕上无聊到数花瓣儿的霍衍之又一个喷嚏打出来。 妈诶~~顶着伤口打喷嚏,是真疼啊! 怎么好端端的,他又打喷嚏了? 又是谁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霍衍之吸了吸鼻子,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着的钢笔和纸,一想到夏宝儿带着他写的路线图去公社,他心里头就美滋滋的。 这跟他牵着他媳妇儿的手出门,有什么区别? “你怎么知道的?” 夏宝儿下意识的问道。 顾南城没有回答,而是说“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 夏宝儿低头不语,继续往前走。 顾南城往前跨了两步,与她并排。 “我成了大队播音室的播音员,今天也去公社培训!” “嗯?”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顾南城苦笑一声,“看来,你对我,还真是丝毫关注都没有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宝儿,对你表明心意,并不是我一时兴起,拒绝我是你的权利,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因此疏远我,与从前一样就好!”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听见了的人,又怎么可能和从前一样? 夏宝儿手指抠着路线图,依旧沉默的往前走。 他们的距离不远不近,虽然并排,但是,中间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顾南城一侧头,便能看见走在他身边,娇小玲珑的她。 如果,他们能再挨近一点儿就好了! 他这么想着,却不敢真的往夏宝儿那边挪动半步。 顾南城一直知道,夏宝儿是一个防备心很强的姑娘。 身为女孩子,防备心强一点,顾南城以为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可是,一想到她防备的对象是自己,顾南城就觉得心里头很涩。 就像是种在他们住的那栋家属楼院子里的枇杷树,他摘下来一颗还未成熟的枇杷,剥开了青绿色的果皮,咬了一口略微发硬的果肉。 一入口的,并不是想象中酸甜可口的滋味,而是酸涩到苦,舌尖发麻。 “我只是想要保护你而已!” 他从不是冲动的人。 他也想要循序渐进的去靠近夏宝儿,让她慢慢的对他放下戒心。 可是,当他听到有关于她的污言秽语,他真的忍不了。 第37章 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 当时他就在想,如果他们处了对象,他是不是就更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去保护她?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连一个考虑的时间都不需要,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他。 彻底掐灭了他的念想。 但是他要放弃吗? 那天晚上,他辗转难眠。 他想,放弃这两个字,说起来轻松,做起来,他却连开始都做不到。 至少,至少在她真正找到归宿之前,他还有机会的,不是吗? 想明白了这一点,顾南城仿佛又看到了曙光。 他想,他要更主动。 于是,他知道夏宝儿今天要去公社,他也找机会一起。 “顾南城,我已经拒绝你了!” “这有什么关系?我们还是朋友,还是邻居,我们的父母还是故交,宝儿,我们之间断不了。” 即便她拒绝了他,可是,他们依旧要待在同一个村里,即便回了湖省,他们还是上下楼的邻居。 这一点,不会变。 夏宝儿停住脚步,看向他。 “如果断不了,那就让我们重新退回到安全的距离,我们只是上下楼的邻居,若是你再这样紧追不舍,那么,我们永远都不可能是朋友!” 顾南城很想要弯起嘴角的,可是,夏宝儿的话,像是绣花针,细密尖锐的针尖,一下又一下的扎着他发紧的心脏。 生疼,窒息。 就连空气都逐渐稀薄。 笑不出来,他便不勉强自己笑出来,为难自己的事情,有一件就够了! “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 “是的,我们之间,绝无可能。” “为什么呢?” 顾南城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为什么呢? 明明他们遇见的这么早。 明明他们以前关系很好。 明明小的时候,她还会一口一个南城哥哥,天天来找他一起玩儿。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就变了? 夏宝儿对他鞠了一躬,“抱歉,是我的原因,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所以,我不想留余地,给你不必要的幻想。” 感情这种东西,本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的。 她对他明明没有这样的想法,却还模棱两可的想要将他钓在身边,这种事情,夏宝儿做不出来。 夏宝儿加快了步子,很想要潇洒的离去。 奈何一抬眼,又是一个岔路口。 她僵在原地,看看路,又看看自己手里的路线。 西? 西是哪边? 天哪,霍叔真的是要害她啊! “我们一起走吧,我明白你的想法了,以后,我不会再给你造成困扰,作为邻居,作为同一批下乡的知青,我希望我们依旧可以友好相处,夏宝儿……同志!” 顾南城故作轻松,心里头的窒息却愈发强烈。 直到最后那句‘夏宝儿同志’这五个字说出口时。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口,骤然间空了一块。 在这一刻,他甚至卑微的想,朋友也好,邻居也行。 只要能让他看着她,知道她过的很好,就足够了! 夏宝儿松了一口气,“好,我们友好相处,顾南城同志。” 公社的培训内容,其实不难。 夏宝儿虽然是大队长举荐的医生名额,但是公社还是要对她进行简单的考核。 赤脚医生的考核要求并不高,只要会治疗一些简单的头疼脑热,伤口包扎,就够了。 考核完成,夏宝儿顺利通过。 紧接着就有专人为她讲解一些关于赤脚医生的行医规则,又给她讲了一下大队的诊所每个月在公社领药的政策。 夏宝儿听的认真,带来的笔和本子派上了大用场,直到她将所有注意事项全部记完,她才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准备合上本子。 给她讲解这些的是一个年轻俏丽的小姑娘,名字叫做宁芳。 她讲解的十分仔细。 夏宝儿做完笔记之后,她还凑过去看了一眼夏宝儿的本子。 “夏宝儿同志,你的字写的真好看!” 夏宝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行吧,就是小时候,爸爸说我字写的不好,抓着我练了几年。” “真好!” 宁芳的眼睛都舍不得从夏宝儿的笔记本上移开,“我可以借你的本子看一下吗?” 夏宝儿点头,“当然可以。” 得了首肯,宁芳十分有兴致的翻看起来。 夏宝儿好久都没写过这么多字了,她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疼的右手。 宁芳往前面翻了两页,不由得惊呼出声“呀,这幅画儿画的真好看,这是你画的吗?” 夏宝儿探过头去看。 原来是那副她闲来无事画的春耕图。 就在笔记本上随手画的插页,用铅笔深深浅浅勾绘出来的画面。 明明是一张黑白图画,但是宁芳就是在那里面看见了满怀期待的春日盛景,人们脸上的笑脸,还有眼神中对于丰收的渴望。 他们努力的在田间劳作,手里握着的,仿佛不是秧苗,而是对于美好生活的期盼和憧憬。 “是我画的。” 夏宝儿点了点头,看见那幅画,心情也十分的好。 突然间,宁芳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般,拿着夏宝儿的本子,嚯地起身,“你等我一下,我借用一下你的本子,一会儿还给你!” 夏宝儿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起身,风风火火的出去,也没在意,继续活动筋骨。 她抬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宁芳才又风风火火的进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男人生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件半旧的中山装,胸前还插着一支英雄钢笔,看起来十分威严。 夏宝儿有些紧张。 男人却十分和善的对她笑了笑。 极为客气的询问道“刚才宁芳同志给我看的那幅画,是你画的?” 夏宝儿给宁芳递过去一个眼神,宁芳接收到信号,对夏宝儿解释道“这位是咱们公社的向书记。” “向书记好。” 夏宝儿对着向书记颔首,“这个是我画的。” 向书记看见夏宝儿的那一刻,眼前一亮,“这么年轻的女同志,会治病,还会画画?老霍从哪里找来这么优秀的人?” 夏宝儿抿唇一笑。 向书记示意夏宝儿落座。 他将本子交还给夏宝儿,双手交叉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宁芳颇有眼色的去倒水。 “咱们公社今年入围了十佳公社的评选,我这两天忙着为宣传公社写稿子,这两天,我想找一个能帮我画宣传画的人,正巧,就碰见你,夏宝儿同志,这事关咱们公社的集体荣誉,你能不能帮我画一幅宣传画?” 第38章 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这个没问题,您想要一幅什么样的宣传画?” 夏宝儿再次翻开笔记本根据向书记的描述做记录。 她听得认真,总结下来就是要生机勃勃,欣欣向荣,体现出劳动最光荣,最好还要画出丰收的喜悦。 根据向书记的描述,夏宝儿点了点头,“好的,没问题,画稿的话,我明天过来带给您,可以吗?” “这这么快吗?”向书记有些惊喜。 “宣传画也不复杂,一个晚上的时间足够了!” 况且宣传画,主题已经有了,整体的风格,她心里也大概有谱,一旦上手,用不了多长时间。 “那好。” 宁芳端来了两杯水,白色的搪瓷缸子,上面还印着红星闪闪放光芒的图样,一左一右的,将水杯放在他们两个人的面前。 “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宁芳啊,一会儿你带着夏同志去我办公室领画纸和颜料,那么这件事,就拜托夏同志您了!” 公社的书记也不好当啊! 上面发布下来的各种政策,他要落实到位,上面安排的任务,也要积极完成,更何况,向书记自己也是个有上进心的书记,他想要各个方面都做到完美,付出的心力自然要比别人更多。 下面的人如何调度,工作要怎么做才能彻底落实到户,每年上交的粮食评级,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他来操心。 整天忙的像个陀螺,一一刻都不得空闲。 “好的,书记您去忙,我带夏知青过去。” 宁芳目送着向书记远去,不禁叹气“书记也不好干呐!” 领了画纸、刷子和几瓶颜料,夏宝儿提着东西就要回去。 走到公社门口,一个年轻的男人,半坐在自行车上,一双笔直的长腿立在地面,支撑着二八杠的自行车,另一只脚踩在另一边的脚踏上,无聊似的,扶着车龙头的那只手拨弄着车铃铛,发出叮铃铃的声音。 夏宝儿在迎风大队都没见过谁家有自行车的,出于好奇,她多看了那辆自行车一眼,压根儿没有注意到靠在车上,原本漫不经心的男人,眼底闪现出的惊艳。 原本他爹跟他说,他们公社今天来了个特别漂亮的知青,医术好,画也画的好,让他来认识认识。 本身向少华就是一个眼高于顶的人,二十一岁的年纪,在市里的机械厂上班,身形修长,相貌堂堂,他爹是公社里的书记,娘在向阳大队当会计,家里面五个姐姐都嫁了人,只有他一个儿子。 这样的条件,莫说是在公社,就算是在整个哈市,都很难找出几家比他强的。 以至于样样都出挑的他,到了现在,让他爹妈最操心的,便是他的婚事。 放眼望去,十里八乡的姑娘,没一个他瞧得上眼的。 向少华的娘为他的婚事操碎了心,有一回晚上做梦,梦到自己儿子孤独终老,给她吓得,在梦里哭湿了枕头。 紧张的情绪是会传染的,向书记看到自家媳妇儿急成这样,也跟着对向少华的婚事上了心。 这不,他一眼就瞧上了夏宝儿,看到夏宝儿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这就是自家儿子喜欢的类型。 于是,在从诊所回公社的路上,恰好碰见了自家小子,他二话没说就把向少华支呼过来,心里想着,万一他儿子看上了,他们两个成了,他和她媳妇儿也算是移开了心里头压着的那块大石头! 向书记还是比较相信自己眼光的,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个好姑娘。 眼神清澈,举止端庄,衣着得体,又是知青下乡,刚才在培训室,宁芳端来的是糖水,小姑娘多一眼都没瞧,明显对于这样好的东西已经见怪不怪,想必是家境比较优渥。 再说她那一手好字,又画得一手好画,还懂医! 这个年代,没有点儿家底的人家,谁舍得这么培养一个闺女? 不说别的,就说哈市,光是她知道的靠嫁女儿得聘礼,贴补儿子的人家,都不在少数。 更别说乡里。 这样的姑娘,他竟隐约有些担心,自家这个小子,会不会有点儿配不上人家? 不得不说,身为亲爹,向书记实在是太太太了解自家儿子了! 夏宝儿将视线从自行车上收回来。 这辆自行车不如自家那辆好看,看见这台二八杠的自行车,夏宝儿有点儿想她爸了! 头一回离家这么久,她爸会不会晚上想她想的睡不着? 夏宝儿的心情,没由来的失落! 她妈妈肯定会想她想的睡不着! 收回思绪,夏宝儿没再东张西望,她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半,公社距迎风大队还挺远的,差不多五里路,走得快的话,要半个小时左右。 夏宝儿一只手里拎着颜料、画纸这些画宣传稿需要用的东西,另一只手上抱着一摞卫生院给她发的资料。 好在她出门的时候,背了一个军用斜挎包,夏宝儿低着头,将手里的资料塞进了包包里,颜料那些用布袋子装着,不用动它。 忙活好了之后,夏宝儿才抬头要走,刚才还距离她大概五米远,靠在自行车上的男人,瞬移似的,不知怎的就站在了她身前。 男人身量很高,夏宝儿只仰头看了她一眼。 她以为是自己站在大门前面,挡了她的路,于是往边上让了让,准备从他的身侧绕过去。 不曾想,向少华根本没有避让的意思。 一挪脚,又站在了夏宝儿面前。 “你是夏知青是吧?我送你回去吧!” 夏宝儿“???” 第一次相见,人生面不熟的,一开口就要送她回家? 夏宝儿警惕的后退了两步,果断摇头“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向少华见夏宝儿的反应不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究竟有多轻佻。 他赶忙改口“我是向书记的儿子向少华,我爹说你要帮我们公社画宣传画,今天领了颜料和画纸,这么远的路,他怕你一个人拿不动,刚好我有自行车,就让我送你一程!” 夏宝儿这才仔细的打量了一眼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的眉眼,跟向书记确实有几分相似。 夏宝儿这才缓和了一些态度。 不过依旧拒绝。 “不用,东西不多,我能拿得动。” 她准备走,又想了一下,再次说道“谢谢向书记的好意,也谢谢你,再见!” 拒绝他? 向少华看着夏宝儿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台崭新的二八杠自行车。 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个! 有点意思! 第39章 流言伊始 夏宝儿走的有些快,刚一出公社,就看见顾南城‘恰好’从广播站出来。 巧的很! 但,夏宝儿又不是傻子,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 突然,夏宝儿手里的颜料袋子,被人一把扯过去。 夏宝儿惊呼一声,转头一看,看到的竟然是向少华那张笑的一脸荡漾的脸。 顾南城定住脚步,看向那边,握紧了拳头。 夏宝儿捂着胸口,有些生气。 “你干什么?” 向少华撇了一眼独自站在一边的顾南城,挑了挑眉“我爹让我安全的把夏知青你送到家,如果任务没完成的话,我爹会揍我的!” 他说话的语调,像是开玩笑,又像是真的。 夏宝儿毫不犹豫的再次拒绝“我说了不用,我自己会回去,明天我来,会跟向书记解释清楚。” 说着,夏宝儿上手,就要去把颜料包抢回来。 谁知,向少华人高马大,腿长手也长。 他将手向头顶一举,颜料被他举过头顶,夏宝儿蹦起来都拿不够! 夏宝儿“……” 就无语! 这是欺负她矮? 他那一脸看笑话的眼神是个什么意思? 夏宝儿更气了! 紧接着,下一刻,顾南城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过来,趁着这两个人不注意,一把夺过了向少华手中的颜料包。 “有意思吗?没看见她都生气了?” 顾南城平时看起来温润如玉,但是板起脸来,也确有几分唬人。 他将夏宝儿挡在身后,隔绝开向少华戏谑的目光。 夏宝儿看着他宽阔的背影,一时间,情绪有些复杂。 她的脑海里,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闪现出一个想法之前,跟顾南城说话的态度,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但是,一想起顾南城的妈妈…… 夏宝儿又把那一瞬间的想法排出脑外。 她承认,她是一个很怂的人,人性太过于复杂,她不想在这一方面试错。 向少华收敛起笑意,缓缓地收回手,夏宝儿被顾南城的身形遮挡的严严实实,他的视线落不到她的身上,只能落在顾南城的脸上。 他微眯起双眼,看向顾南城的时候,眼神里面没有丝毫友善。 “你是她什么人?” 顾南城抿着唇,整个人压抑着愤怒。 他甚至连一个,可以光明正大为她出头的身份,都找不出来! “他是我哥。” 夏宝儿气汹汹的从顾南城的身侧冒出脑袋,跟顾南城同仇敌忾一般,两双眼睛都带着愤怒的看向向少华。 好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向少华被这一幕逗笑了。 他后退一步,跟夏宝儿两个人,隔着顾南城,同款歪脑袋,似笑非笑“你哥?我看不像!” 身为男人,在看向女人的时候,眼底浮现出来的情绪,究竟是哥哥对妹妹,还是其他,他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夏宝儿就没遇见过这样的人。 她看着他的同款动作,更气了! “向少华同志,作为一个成年人,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要有分寸感,我很不喜欢没有分寸感的人。” 夏宝儿往外一步,站直了身体,从顾南城的手里接过颜料包,再没给向少华一个多余的眼神,拉着顾南城的衣袖,转身就走。 向少华嘴角的弧度依旧保持原位,但戏谑的眼神,逐渐变得严肃,乖张,狠厉! 从小到大,他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手的! 夏宝儿只觉得被饿狼盯住,背脊一阵发寒。 她想,等这三天的培训结束,以后这公社,她还是得少来。 见到向少华,她也得避一避。 那个人,简直就是个神经病,向书记看起来这么沉稳庄严的一个人,怎么会有那样的儿子? 夏宝儿一边走一边想,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依旧拉着顾南城的衣袖。 唯独顾南城,他一双眼睛动也不动的看着被夏宝儿拉住的那只衣袖,隐晦的欣喜从他的心脏蔓延,让他几乎停止了思考,只能木讷的,任由着夏宝儿拉着他往前走。 这条路,如果没有尽头就好了! 如果路的尽头,是他能握住她的手,就好了! 顾南城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没敢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他害怕发出任何动静来戳散此刻梦境的泡沫。 她依旧会站在他的身侧维护他,她还会拉着他往前走。 义无反顾的往前走! “以后,你要是再遇见他,可千万别搭理他,知道了吗?” 走到很远,夏宝儿才松开手,转身看向顾南城。 最终,她还是松开了手! 顾南城失望的敛下眼睑,长翘的睫毛宛如迷雾,蒙的他睁不开眼! “嗯,知道。” “刚才说你是我哥哥,抱歉,只是一时情急。” “没事,哥哥……已经很好了!” 夏宝儿咬了咬唇,再次道“刚才,真的谢谢你。” 就向少华那个缠人的架势,如果不是顾南城及时出现,她还不知道要被纠缠多久! 两个人正面对面说着话,顾南城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路边上才叔的声音传来“夏知青,顾知青,你们怎么在这?刚好,我车上还有空位置,你们上来吧,我带你们一程!” 才叔十分热情。 牛车上坐着几个同村的婶子,夏宝儿看着她们都挺面熟,但是对不上名字。 夏宝儿笑眯眯的应道“好的,那就谢谢才叔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赶紧上来吧!” 夏宝儿上车的时候,顾南城生怕她摔了,一双手微微抬起,站在夏宝儿的身后虚护着她。 车上的田婶子见状,一脸吃瓜,嘴角的笑怎么止也止不住。 “顾知青啊,你跟夏知青这是……”她挑了挑眉,戏谑道“处上了?” 夏宝儿刚刚坐稳,听到这话,蹙了蹙眉。 “婶子,我跟顾知青只是普通朋友。” 夏宝儿的解释,这位田婶子似乎根本没听进去。 “哎哟,我是过来人,你们小年轻这点儿花花肠子,我懂,我都懂!” 顾南城也找了个空处坐好,他没和夏宝儿挨着,而是坐在了田婶子的另一边。 “田婶子,我和夏知青今天只是碰巧遇到,说到处对象,你们家宝柱和李寡妇看对眼儿了,您知道吗?” “什么?” 田婶子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没影儿的事儿,你可别胡说八道!” 顾南城看着她…… 第40章 舌头底下一把刀 “哦,原来,没影的事儿,是不能胡说的啊!” 顾南城一语双关,夏宝儿在心里暗暗给他点了个赞。 看不出来,原来顾南城怼人这么厉害! 田婶子听出来顾南城话里的意思,冷哼一声“哼,得意什么?不就是多读了几天书,嘴皮子比较利索吗?这么些天了,下地干点活儿,干的比娘们儿还不如,我们家宝柱一只手干活儿都比你厉害。” 她没好气的数落着顾南城,“不说别的,单说我们家十岁的毛妮儿,一天干下来,赚的公分都比你多。” 顾南城依旧不为所动,丝毫不怒。 “还大男人你,这么大的块头,到了年底分粮食的时候,都不知道能不能养活自己,就你这样的体面苕,哪家的闺女看上你,那可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 田大婶越说越离谱,顾南城连还嘴的欲望都没有,闭目养神,充耳不闻! 夏宝儿忍无可忍,“这位婶子,就您这张嘴,一开口叭叭个没完,哪家的姑娘要是进了您家的门,才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话音一落,田大婶疯了似的,就要上手挠人。 她才一抬手,顾南城就反应过来,伸出手,毫不费力的死死捏住她的手腕。 “好啊,还说你们没什么?看看这一唱一和的,这青天白日的,你们怕不是公然在外头打野食儿,我跟你说,回去我就把这件事儿报到大队长那里去,像你们这种不知检点年轻人,就应该被拖去沉塘!” “好,那就一起去,把你家宝柱和李寡妇也叫上一起,我看看大队长最后会怎么判?” 顾南城半点不带怕的。 他一口一个宝柱和李寡妇,语气笃定到田婶子心里半点底儿都没有,心虚的厉害! 倒是旁边的另一位婶子拉了拉田婶子的衣角,小声的说道“行了,人家夏知青今天去公社卫生院参加培训,顾知青应聘了大队播音室的播音员,今天也是去公社培训的,你说话也得有个分寸,可别胡乱攀咬人!” “你跟谁是一边儿的?他们攀咬我儿子,我还不能说他们了?” 另外几位大叔大婶也附和道“你要是先不说人家,人家怎么会说你儿子?” “就是就是,人家都是新来的知青,他们不知道你什么德行,我们还不知道吗?你那张嘴啊,什么时候饶过人?” “你忘了你上回编排二牛他媳妇儿和柱国,被柱国他媳妇儿拿着锅铲追着打了二里地那事儿了?” 车上四五个人,都开始揭田婶子的老底,竟然没有一个帮她子说话的,把田婶子气的,实在是没话说,大吼了一句“你们上车,给钱了吗?我们都是给了钱才坐的车,你们这些城里来的知识分子,不会连这点便宜都要占吧?” 还不等夏宝儿开口,顾南城便开口问道“才叔,送我们回村多少钱?” 才叔好像没听到刚才后面的闹剧一样。 一只手拉着绳子,另一只手抬起,轻轻的摆了摆,“收什么钱?这都快到家门口了!都是街坊邻居的,你这不是见外了吗?” 田婶子捶着胸口,“好啊,你们都气我,都气我,我要下车,我才不要跟你们坐同一辆车,真的是气死我了!” 这句话,才叔听到了,立即勒住了缰绳,大黄牛温顺的停了下来,田婶子气呼呼的从牛车上跳了下去,一步恨不得跨三米远,大步流星的走了。 夏宝儿终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南城也笑了。 宝儿刚才,为他抱不平了呢! 他在她的心里,还是有地位的,对吧? 坐在夏宝儿旁边的一位婶子安慰夏宝儿。 “夏知青啊,你可千万别把你田婶子的话放在心里啊,她这个人呐,心眼儿不坏,就是说话不中听,为着那张嘴啊,跟村子里不少人闹掰了,但就是改不了,你和顾知青都是读过书的高知识分子,别在意她的话啊!” 夏宝儿点头应好。 笑意却不达眼底。 舌头底下一把刀,比刀更加锋利的,就是人言。 从村口下车,夏宝儿打算先去一趟大队卫生所,顾南城则回了知青点。 两个地方,不在同一个地方。 二人也没再过多的交流。 田婶子拉着姜婶子,在刘婶子屋檐下唠嗑。 “诶诶诶,你们看,你们看,我就说他们两个人肯定有问题,刚才在牛车上,还一唱一和的欺负我,一到村口,见到人多就不说话了,还说什么去培训,我看呐,就是打野食儿去了,肯定没跑儿!” “你说这话,可是要讲证据的。” “我亲眼看见他们两个,在路上拉拉扯扯的,后来霍有才喊他们上车,他们两个才分开,在这之前,他们两个的手啊,拉的可紧了!” “真的吗?看不出来啊,那个顾知青看起来清清冷冷的,没想到还挺热情?” “你别说,就夏知青看起来娇娇软软,白白嫩嫩的样子,那双手摸起来,不得跟豆腐块儿似的啊?” “你还真别说,你说,那夏知青的手和脸蛋儿都这么白,她身上可不得更白?” 议论的人群越来越庞大! …… …… 卫生所的钥匙,霍成泽已经交到了夏宝儿的手里。 她从贝壳包包里拿出钥匙,开了门。 卫生所不大,一进门就看见一间厅,里面靠窗户摆着一张桌子,沿着墙边,还放了两条木质的长椅,厅边上有一扇小门,用帘子隔着,夏宝儿掀开帘子进去,看见里面放着一张小床,小床对面的那面墙边,放着一组柜子。 柜子应该是特意找人打的,把功能分成了两半,一半做成了存放中药材的小抽屉的样式,每个小抽屉外面,都贴着一张手写的签子。 另一半又被分成了上下两层,夏宝儿把柜门打开,上面一半放着几本手札和一些常用的工具,下面一半应该是放着在公社领回来的应急的西药。 夏宝儿看了一眼仅剩的两个小药瓶上面的生产日期,无一例外,都过期了! 想想也是,这个年代,舍得花钱看病的人本来就不多,大多数即便来了,也会选择中药,自己回去熬,或者自己上山去采点草药,大部分都是想着,没什么大问题,忍忍就过去了! 来看诊的人并不会很多。 药过期了,也算正常。 夏宝儿撸起袖子开始做卫生,直到把这里,里里外外全部都打扫了一遍,看起来更加干净整洁,她才松了松筋骨,关门回家! 只是,一回到家,夏宝儿就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 第41章 处对象了? 夏宝儿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这个点儿,大部分人家正是吃饭的时候。 夏宝儿刚刚踏进院门,就看见霍家大婶婶正往外走,准备回家。 “大婶婶好。” 夏宝儿十分有礼貌的跟她打了招呼,霍家大婶婶看夏宝儿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她依旧热情,笑眯眯的回了好,“你回来的正好,你秋蓉婶子正准备使唤丫丫去喊你回来吃饭呢!” “那我回来的可巧了!” “可不是,赶紧进去吧,我也该回家带孙子睡觉了!” 夏宝儿一进里屋,果然,饭菜都摆上了桌。 见到夏宝儿进来,郑秋蓉招呼着她“宝儿回来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听到吃饭两个字,丫丫从房间里出来,一双小手黢黑,被郑秋蓉赶去洗手。 饭桌上,一盆色泽金黄的老母鸡汤,香味浓郁,去年丫丫在山里头采的蘑菇,太多了,郑秋蓉把那些蘑菇晒干了放起来,炖汤的时候正好用上。 这种蘑菇香得很,以前,霍成泽夫妻每年都会寄一些晒干的山货给夏宝儿家,夏宝儿特别喜欢。 夏宝儿自己把手洗干净,又用香胰子把丫丫的手,里里外外全都搓洗了一遍,直到洗的白白净净,她才停手。 丫丫抬起手闻了闻味道。 “宝儿姐姐,你这个好香啊!” “你喜欢?” 丫丫点头,“喜欢,我哥以前从沪市也带了一块回来,我超级喜欢,但是,他带回来的那个,好像没有你这个味道好闻!” “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加了中药材和鲜花,所以味道很好闻,还能保养皮肤。” 丫丫惊呆了,“宝儿姐,你居然会做这个?” 夏宝儿点头“是啊,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也教你做,不难的。” 丫丫期待。 供销社里面,这种香皂卖的可贵了,以前,她哥带回来一块,村里那些小姑娘,羡慕了她一整年呢! 要是她自己会做,那不得把那些人馋哭? 特别是霍佳佳,丫丫就喜欢看她比不过自己又干不掉自己的样子。 哈哈哈! “下次你考试,如果能上八十分,我就教你做,好不好?” “可以!” 自从丫丫考试及格之后,她对于学习信心大增,每天去学校,都被老师夸奖,整的她连上她最讨厌的数学课,心情都好了不少! “不就是八十分儿吗,难不倒我!” 这话被扶着霍衍之出来的霍成泽听见了,他呵呵一笑“看看你这牛吹得,天都被你吹黑了!” 郑秋蓉摆好了碗筷,适时地接了一句“宝儿啊,你可别太惯着这小丫头,你的那些好东西,都留着自己用,她还小,用了也是浪费!” 丫丫不服气撅了噘嘴,没有说话。 霍衍之在霍成泽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的往外挪,好容易挪到了桌子边上,郑秋蓉给他准备了一个靠背的高椅子,垫了垫子,靠背上还放了枕头。 他落座之前,丫丫还凑过去扶了他一把。 霍衍之笑道“我怎么觉着这次回来,丫丫懂事了不少呢?” “我本来就很懂事好吧?” “你还说,听说你受了重伤,丫丫那几天饭都少吃了一半,一天到晚想往医院跑,要不是你爹拦着不让她去,她怕是恨不能住在病床边上陪着你!” 霍衍之咧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哇哦,看不出来你还挺记挂我,看来这么些年我给你带的糖没白吃啊!” “我又不是因为糖才记挂你的,说的好像我很没良心一样!” 小丫头嘟嘟囔囔的表达着不满。 夏宝儿喜欢看一家和睦的温馨场面,笑着看他们兄妹斗嘴,郑秋蓉给每个人都舀了一碗鸡汤。 她不像别人家那样,什么好吃的都藏着掖着只紧着一个人吃。 在郑秋蓉看来,家里的每个人每天都很辛苦,有好吃的都得补补。 霍衍之是病号,郑秋蓉分了他一只鸡腿,另一只鸡腿她分给了夏宝儿,然后给丫丫分了一只鸡翅,霍成泽分了另一只鸡翅,剩下的肉就不分了,要吃的,都自己夹。 夏宝儿不太喜欢吃鸡腿,她悄悄的跟丫丫换了一碗,她还是比较喜欢吃鸡翅和鸡爪,更喜欢里面的香菇。 霍衍之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记住,原来夏宝儿不爱吃鸡腿啊! 鸡汤的味道十分鲜美,这个年代的家禽,都是吃着纯粮食长大的,跟后世那种饲料家禽的肉,肉质口感吃起来就不一样。 夏宝儿啃完了鸡翅,又啃了一个鸡爪子,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她总觉得郑秋蓉看着她欲言又止,像是藏着什么事儿一样! 霍衍之…… 夏宝儿看着香菇,盯上了那道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心里想着,他会不会把饭吃进鼻孔?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想笑。 丫丫一心一意干饭,嗷呜下去,手里的鸡腿少了一小半,一脸满足的咀嚼。 最终,还是郑秋蓉没忍住,问了出来。、 “宝儿啊,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听见村子里人都说,你跟和你一起下乡的那位顾知青处对象了?” 夏宝儿正在喝汤,差点没呛到。 霍衍之神色突然凝重,嘴里的肉都不香了。 他屏住呼吸,在等着夏宝儿的回答。 就好像濒死者,等着死神最后的宣判。 伤口的痛感越来越大,霍衍之觉得,若是再听不到答案,他就快要疯了。 一屋子的人,都在等她的回答。 夏宝儿这才明白过来,刚才霍家大婶婶出门前看向她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田婶子说的?” 夏宝儿面色有些冷,“我今天去公社培训,顾知青恰好也去公社,回来的路上,我们才遇见的。” 一听到田婶子这三个字,郑秋蓉的面色也冷了下来。 “我和顾知青之间清清白白,但是我们一上车,她就开始当面编排我们,没想到回到村里之后,还在说?” 这话都能传到郑秋蓉的耳朵里,想必整个村的人都知道了。 即便郑秋蓉不说,夏宝儿也能猜到,这段编排她的话里面,掺杂了多少污言秽语。 郑秋蓉一想到刚才大嫂过来跟她说的那些话,顿时气的,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 “好她个田二妹,竟然敢编排到我们家人的头上,看我不去撕烂她的嘴!” 第42章 干架王者 郑秋蓉的也是风风火火的性子。 她饭都没吃完,起身就出了门。 夏宝儿怕出事,也跟着出去了。 霍成泽倒是不慌不忙的,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丫丫也没心思吃饭,胡乱抹了抹嘴,也跟了出去。 霍衍之看着空荡荡的饭桌,松了一口气,眉目低垂,舌尖顶着腮帮子,内心的不爽放大到了极致。 田二妹是吧? 呵! 夏宝儿还是第一次见郑秋蓉打架。 只见她风风火火的出了门,一言不发的往前走,速度快到,夏宝儿都差点没跟上。 “田二妹你给我出来。” 郑秋蓉哐当一脚踹上了田二妹家的大门, 巨大的动静,惹得左邻右舍都出来看热闹。 没办法,每天下了工回来,就是吃饭睡觉,好不容易出了点乐子,可不得上赶着去看? 郑秋蓉也没管到底来了多少人,她巴不得人来的越多越好。 田二妹一家人正在吃饭。 听见响动,家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一家老小赶忙出来,和郑秋蓉在院子里碰面。 见到郑秋蓉一脸气势汹汹的样子,又看了看院子门,还在哐啷哐啷的反复摇晃,田二妹有些心虚,但是气却不短。 扯着嗓子喊道“郑秋蓉,你干什么呢?你别以为你是大队长的老婆就在我来我们家欺负人啊!” “我欺负人?” 郑秋蓉气笑了。 夏宝儿紧赶慢赶的,可算是赶上来了。 她正准备拉住郑秋蓉,郑秋蓉却率先一步,握住了夏宝儿的手,示意她安心。 她当了这么些年的队长夫人,磨平了性子,这些人怕是都忘了,她年轻的时候是个什么性格? “你说说,你今天在村里头,都跟人说什么了?” “我说什么了?” 田二妹把腰一挺,眼珠子四下乱转。 听了郑秋蓉问出来这个问题,原本气呼呼准备上来揍人的霍成刚像是被人当头一棒,顿时偃旗息鼓。 田二妹的婆婆把孙子孙女死死地按在身后不让他们出去凑热闹。 “怎么,你有胆子说,还没胆子承认?” 郑秋蓉一步上前,扬起手手掌,啪的一声,响亮的声音直击灵魂,干脆利落,霎时间,在场的人都替田二妹脸疼。 “你敢打我?” 田二妹疯了似的就要扑上去,郑秋蓉再次率先一步,一把薅住了田二妹的头发,抢占了先机。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夏宝儿看的一愣一愣的,天哪,秋蓉婶子好厉害,怪不得霍叔叔一点都不带着急的,跟在后面,散步似的,慢悠悠的才到达战场。 丫丫倒是早就来了,在她娘薅住田二妹头发的时候,她把这辈子最伤心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勉强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只见郑秋蓉一只手薅住田二妹的头发不松手,另一只手死死地将田二妹的右手扣在身后,使她动弹不得,毫无还手的余地。 “霍成刚,你个杀千刀的孬货,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你媳妇儿被人揍吗?” 田二妹的婆婆义愤填膺的开口,“不管她,让她挨揍,特别是那张嘴,秋蓉啊,你狠狠地打,打坏了我们也不找你负责!” 自从这个田二妹嫁进他们家之后,为着那张嘴,不知道被多少人打上门。 每天一闲下来,不是编排这个跟那个钻小树林,就是说那个和这个滚草垛子。 上回,她还编排人家儿媳妇儿和老公公,被人家当家的汉子和老婆婆一起打上门。 那家人凶得很,饭桌被抄了,晚饭他们家是一口没吃上,炒菜的锅也被敲出一个大洞,彻底没法用了,他们现在只能勉强用瓦罐煮饭,家里的桌椅板凳啥的,能砸的,都被人给砸光了。 对于这样的媳妇儿,霍成刚也算是彻底心冷。 她是真的没救了。 “好你个老妖婆,你就天天撺掇着你儿子,你们全家没一个好东西,天天联合外人欺负我,我……我不活了,呜呜呜……” 郑秋蓉又是一巴掌甩上去,打的郑秋蓉眼冒金星。 “不活了是吧?就算你不活了,那也得把我们家宝儿的名声挽回来。人家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你说造谣人家谈了对象,还说人家青天白日的跟对象滚野地?你这张嘴要是洗不干净,我今天非得拿着粪瓢,好好的给你开开光。” 夏宝儿脸色一白。 她想过田二妹会编排自己,但是她没想到,她竟然会当众给自己造这种谣言? 真的是太过分了。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田二妹,你这可真是过分了啊?人家夏知青还没嫁人呢,你这么编排人家,你是想逼死她吗?” 这个年代,名声受损,想不开自杀的姑娘比比皆是。 夏知青多好的姑娘啊,长得好看,人又聪明,干活儿还利索,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是,确实,村里头大部分的人都挺喜欢夏宝儿这个人。 人美,家世好,待人也平和,从来没有因为自己优秀而看不起任何人,也不是个多嘴多事的人。 不像有的人,自以为从城里来的就高人一等,看不起村里人,不是嫌伙食不好,就是嫌这里不干净,那里脏。 干点活儿还得几个人帮着,才能勉强完成任务。 自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勾的村里那些单身的男人,团团的围着她,帮她干活,自己偷懒。 再者,田二妹那张嘴,也确确实实讨人嫌。 “田二妹啊,你被打死了也是活该,谁让你一开口就说不出好话来的?”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了冷嘲热讽。 “这算什么编排?去年六月天,我从地里回家,就是中暑了,头晕,差点摔了,被我家老公公看见,扶了我一下,她就到处编排我,我当家的都把她的脸打成猪头了,也没看她长点记性,一天天的,该说的,不该说的,见着人就说。” 田二妹被打的狠了,脸蛋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哭的越发的狠。 她没胆子找郑秋蓉撒气,只能一个劲儿的骂霍成刚。 霍成刚眉毛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蚊子,终于忍无可忍,大吼一声。 “哭什么哭?你还嫌不够丢人吗?赶紧起来给夏知青道歉,你今天要是不道歉,明天你就回你娘家去,我们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再这么折腾下去,咱家这日子,真的甭过了,都别过!” 说完,霍成刚领着自己的老娘和孩子进了屋,哐当一声,把屋门关上,徒留田二妹一个人,鼻青脸肿的跪坐在人群中央…… 第43章 祖传恋爱脑 “你当家的都不管你的死活,田二妹,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老娘我一定要把你打的狗血淋头!” 郑秋蓉的风采不减当年。 霍成泽悄悄地抿着唇,试图压抑唇角扬起的弧度。 奈何,实在是太难压! 他又努了努嘴角,不行,压不下,根本压不下! 田二妹一脸恨恨的瞪着郑秋蓉,“我就说,就说怎么了?就凭着你男人是大队长,还不许我说话了?” 她干脆坐在地上没起来。 “我哪句话说错了?大白天的,他们两个孤男寡女的在外面,不是去打野食儿是干嘛?” 夏宝儿深吸了一口气,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叔。” 夏宝儿对着霍成泽鞠了一躬。 转而朝着在场的所有人颔首,“各位叔伯婶姐,还望大家给我做个见证,今天是她空口白牙的污蔑我,接下来,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在开玩笑!” 夏宝儿转身,面对田二妹,明明依旧在笑,可是眼底却迸发出一片森寒。 “我不跟你起无谓的争执,你只需要记住,我会马上去警察局报案,你平白无故,污人清白,不管你今天承不承认,都没关系,我相信,人民警察自有决断。” 一听到报警,田二妹依旧不慌。 “哼,报警?我不就是多说了两句话吗?警察管天管地,还能管人张嘴说话?你以为我没文化,就能这么轻易被你骗?” “警察管不管,等他们来了,你就知道!” 夏宝儿胸有成竹,笃定的很。 人群中窃窃私语。 “警察真能管这事儿?” “我也不知道啊,警察还能管人说什么话呢?” “人家夏知青是从大城市来的,读的书多,见的世面也多,她知道的肯定比咱多,说不定警察还真管这事儿呢?” “你说的对,就是咱以前也没人因为嚼舌根子去找警察,说以,咱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谁敢没事儿找警察?我见着穿制服的,腿肚子都打颤,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哩!” 这个年代,没有天大的事儿,谁敢去找警察? 就算是出了天大的事儿,也没有几个胆敢找警察的。 谁还会为了跟街坊邻居拌个嘴,扯个皮,跑去找警察告状,请他们出面处理的? 夏宝儿还真敢! “大队长,您说,警察真能管这事儿吗?” “警察同志的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在这件事情当中,夏知青是受害者,警察同志自然会出面,为夏知青做主,还她清白。” 田二妹一直竖着耳朵听周围的人议论,在听到霍成泽的话时,她的心里才蔓延出恐惧。 “警……察……真……真的会管?” 她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田二妹本来就没读过书,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说东家长,道西家短,这么些年,被人打过骂过,砸过家,但就是改不掉。 这要是被警察抓去了,会不会进去吃牢饭啊? 她要是进去吃牢饭了,他们家这个没良心的,肯定会被老妖婆撺掇着休了她,到时候她要怎么办? 她儿子还没结婚呢,她可不能把下半辈子毁在这里啊! 田二妹擦干了眼泪,红肿着脸蛋,一点都没有方才硬气的样子,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 “对不起啊夏知青,是我胡说的,我什么都没看见,您和顾知青根本就没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是我脑子不清白,凭空捏造这些乱七八糟的话,真的对不起!” 她朝着夏宝儿磕头,脑袋磕的砰砰作响,像是真的在忏悔自己的罪过。 夏宝儿可不敢接受她这一番动作,连忙缩到了一边。 郑秋蓉一把揪住了田二妹的衣领,强迫她停止了动作。 “行了,你这么大把年纪,给我家宝儿磕头?你存的什么心?”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就是……” 田二妹慌不择路,一把抓住了郑秋蓉的裤脚,哭嚎一声“哇……我不想坐牢,我可不能去坐牢啊!” 一大把年纪的人,鼻青脸肿的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看起来真的心酸又可怜。 正印证了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现在知道害怕了?也就是我们家宝儿心善,但凡换个人,今天这警察局,你就去定了!” 郑秋蓉这话说得妙,夏宝儿再一次被郑秋蓉惊叹。 “以后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你试试,这一次我们不计较,可不代表下一次,别人不计较!” 说完,郑秋蓉拉着夏宝儿,扭头一哼,昂头挺胸,迈着精气十足的步子凯旋! 霍成泽的目光则一直黏在自家媳妇儿身上,根本移不开眼! 他就喜欢他媳妇儿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又凶又护短,偏生谁都干不过她的样子,别提多神气了! 丫丫屁颠屁颠的又跟着跑回家。 回到家,谁也没心思吃饭,夏宝儿洗漱之后,就回了房间,钻进空间里打理了一下药田,然后开始作画! 与此同时,另一边,霍成泽坐在霍衍之的房间里,给他擦洗身子。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很多,有新有旧,看起来比较明显的几处伤口,都是这一回受的伤。 有不少地方结出来的痂早已经脱落,露出了嫩粉色的新肉,胸口上的伤口,算算时间,应该要换药了! 霍成泽毕竟是个大男人,再怎么精细,这样致命的伤口,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我让你在医院多住几天,你非不听,你这伤口还没完全长好,上药这事儿,可怎么办?” 霍衍之眯起双眼,看向霍成泽。 霍成泽…… 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擦洗完上身,霍成泽准备去换盆水来。 霍衍之突然开口“爹,一会儿您去帮我,把大楞找来!” 不愧是亲父子,仅仅只需要一句话,霍成泽就明白了霍衍之想要干什么。 他应了一声,“成,那你让他小心点儿!” 霍衍之脸上猛然漾开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那就劳烦爹您帮忙去把宝儿叫来,替我换药啊!” 霍成泽忍住了将手里这盆温了的水泼到霍衍之脑袋上的冲动,在心中默念了一百遍这是亲生的,这是亲生的……亲生的…… 默念完了之后,他才长舒一口气,情绪稳定的说道“我让你娘来给你换药!” 霍衍之啧了一句“爹,万一娘看到我这伤口,吓哭了怎么办?” 霍成泽“……” 得,他上辈子究竟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这辈子才会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第44章 诱她深入 霍成泽端着一盆水,刚刚走出房门,就被蹦蹦跳跳的丫丫撞了个满怀。 砰的一声,搪瓷水盆掉在地上,里面的水撒了一地。 霍成泽看了一眼自己湿透了的衣服,又看一眼一身清爽的丫丫,好家伙,这盆水,愣是一滴都没泼到小丫头身上啊! “我怕是前世欠了你们两个一人十箱子大黄鱼吧?这辈子生了你们这两个讨债鬼?” 丫丫往后面缩了缩,笑的一脸谄媚,“爹,您去洗澡,我来收拾,我来!” 霍成泽拎着黏在裤腿上的那一层裤皮儿,去了角房洗澡。 郑秋蓉忙活完了厨房的活儿,见到霍成泽浑身上下都湿哒哒的,赶忙去给他倒水。 “你说说你,好容易让你照顾一回儿子,你还把自己照顾成了这个样子,家里头你能干点儿啥?” 背黑锅的霍老爹百口莫辩,只能闭着嘴巴,乖乖听训。 郑秋蓉用葫芦瓢把热水锅里的热水舀进了木桶里提到了角房,角房放着一个水缸,里面每天都会蓄满水。 方便洗澡的时候,需要多少冷水自己加。 “赶紧洗吧,我去给你拿衣服,一天天的,我是在伺候三个祖宗!” 霍成泽委屈巴巴的看着郑秋蓉,对着那张脸,再多指责的话,她也说不出口。 总而言之,就是“我怕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爷儿仨一船的大黄鱼吧?这辈子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霍成泽继续沉默,看着她。 “行了行了,赶紧去洗吧!” 彻底说不下去的郑秋蓉挥挥手走了。 霍成泽这才从角房里头丢出了一个声音。 “衍之的伤口得换药了,你去帮他换一下啊!” 郑秋蓉觉得没什么,点头应好。 霍衍之原本,还要在医院多住几天的。 奈何他在医院实在待不住,郑秋蓉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出门在外整天记挂着家里。 于是便同意了霍衍之想要出院的请求。 临出院前,医生给霍衍之开了不少药。 消炎止痛的,活血化瘀的,外用的,内服的装了一大堆。 在医院里那几天,每次霍衍之换药,都会故意把她支出去。 以至于到了现在,郑秋蓉都没见过霍衍之胸口的伤疤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做了好一番心理准备,才进了霍衍之的房间。 霍衍之的药都被分门别类的放在了他房间靠窗的写字台上。 郑秋蓉读过几年书,认得字,她一进门就直奔写字台这边,拿着一张医生手写的术后护理的单子,一个字一个字认认真真的读。 倒是霍衍之,见到进来的人竟然是自己亲娘,隐约有些失望。 “娘,怎么是你来了?” 郑秋蓉对着蜡烛瞅了半天,好容易瞅到了哪瓶是外敷的药,就听见这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儿。 “不然呢?你想让谁来?天王老子?” 霍衍之立起来的脑袋再次躺平,四仰八叉的躺在炕上嘀咕“说的好像谁稀罕天王老子一样!” 他心里头的那点小九九,郑秋蓉哪里看不出来? 她拿着药、棉签还有纱布和剪刀坐在了炕边。 “衍之啊,咱先把伤养好,别的事儿,等好了再说,成不?” 霍衍之垂眸看着墙上随着烛火跳动的影子。 短暂的沉默。 正当郑秋蓉想要再安慰安慰霍衍之的时候,霍衍之突然来了一句“娘,您说我是健康的时候招人喜欢,还是病的时候招人喜欢?” 郑秋蓉“……” 霍衍之又喊了一声“娘,您去把镜子拿来我看看,成不?” 郑秋蓉脑瓜子嗡嗡的。 她这是生了个什么玩意儿? “我就看一眼,真的,就一眼!” 郑秋蓉把手里的瓶瓶罐罐往炕边上一放,豁地起身,“让你爹来给你换药,我怕我再跟你多说一句话,就能被你气死!” 霍衍之嘿嘿一笑,没有半点悔悟。 直到目送郑秋蓉出了门,他脸上的笑意才逐渐消失。 废人也有废人的好处啊! 丫丫躲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瞄着霍衍之屋子里头的动静。 她爹洗澡去了,她娘被哥哥气走,回屋睡觉去了! 刚才她不小心撞到她爹之前,好像听到他哥说让宝儿姐去帮他换药来着! 折腾了这老半天,哥哥的药都没换,这怎么行? 不换药怎么能好的快? 丫丫十分机灵的叩响了夏宝儿的房门。 这时的夏宝儿,恰好把画画好,从空间里出来。 听到门响,她来开门,就见丫丫堆着一脸笑容,甜甜的喊了她一句“宝儿姐!” 含糖量颇高,夏宝儿有些招架不住。 “怎么了?有哪道题不会写吗?” 丫丫摇摇头“没有,今天的作业可简单了,我来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夏宝儿点头“你说。” “你能不能去帮我哥换个药?我爹他不会,我娘她被我哥气去睡觉了!” 夏宝儿看了一眼霍衍之的房门口,跟她的斜对门儿。 不过就是两步的距离,虚掩着房门,里面透出摇曳的烛光。 夏宝儿想要拒绝。 但,她一低头,就看见丫丫双眼含着恳求,颇为期待的看着她。 “姐姐你就去帮帮忙吧!” “可是我……” 最终,夏宝儿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被丫丫推到了霍衍之的房间。 “哥,我让宝儿姐来给你换药了哈!” 丫丫从夏宝儿身后探出脑袋,一脸俏皮,正准备跟着进来,霍衍之挑了挑眉,故作高冷,“刚才娘喊你去洗澡。” “是吗?我怎么没听到?” 丫丫想了想,好像确实没听见娘喊她来着! 霍衍之轻咳了两声,“说了,你应该没听见。” 丫丫将信将疑的再次问道“真的说了?” 霍衍之越说越有底气“说了,娘还说叫你洗个澡,天天拖拖拉拉的,习惯一点也不好!” “打住,我去,我马上就去!” 要问丫丫最怕什么,毫无疑问,她最怕别人在夏宝儿的面前,揭她的短。 她的命脉,霍衍之拿捏的死死的! “哎……”夏宝儿拉住丫丫,“你陪我一起,给我打下手,一会儿你洗澡,我陪你一起!” 丫丫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一会儿我娘要是急了,会揍我的!” 她娘揍人可疼了! 丫丫想想都觉得屁股疼。 她捂着屁股往外跑的飞快,夏宝儿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手中的衣角,唰的一下,没了! 石化当场! 霍衍之心里头‘叮’地一声,暗夸了一句这丫头,越来越上道了! 夏宝儿缓缓转头,看向他。 霍衍之扬起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第45章 滚烫灼热 霍衍之身上的汗突然就沁出来了,他顺势往靠的被子上一歪,将笑脸变成痛苦面具。 “嘶……哈……”他虚扶住胸口,“疼!” 他的手上还带着未曾愈合的伤疤,脸上有深深浅浅的印记,病弱而娇气。 演的有些真,夏宝儿一时间竟然分不出他究竟是演的,还是真的。 不过,她想,若是换成她,受了这么重的伤,眼泪怕是要哭成海了吧? 所以,他的疼,应该不是……装的? 夏宝儿叹了口气,一步一步的走向霍衍之。 霍衍之十分自然的,将自己痛苦狰狞的表情过渡到舒展娇弱,装可怜可以,形象不能丑! 以前在部队的时候,他就听战友说过,大部分的姑娘,都喜欢长得好看的爷们儿,就像男人一样,第一眼,也是看脸的! 他不知道,夏宝儿尽量在避免自己去看他的脸。 越是靠近她,夏宝儿就越是紧张。 她已经很多年,都没这么紧张过了! 需要的药都被郑秋蓉放在了霍衍之的床边。 夏宝儿调整了自己呼吸的频率,轻声问他“我现在来给你换药,你自己可以坐起来吗?”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呼吸可闻! 霍衍之也变得紧张起来。 有一股热流,莫名的在他心底翻涌。 耳尖发烫,他需要很努力,才能勉强压制住滚烫的岩浆。 “不能,我使不上劲儿!” 他的声音沙哑,就像是满级钢琴大师用骨相优美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翩然起舞,为她弹奏出世间最美妙的旋律。 夏宝儿呼吸一窒! 这个男人,委实是犯规的过度了! “那我扶你坐起来!” 夏宝儿时刻提醒自己,一名专业的大夫,应该要忽视掉病人的身份和性别。 她伸出一双手,轻轻地扣住霍衍之宽阔的肩膀。 富有弹性的肌肉带着滚烫的热度,灼得她掌心滚烫。 饶是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在这一刻,也胆怯的想要收回双手。 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能。 现在,她是大夫,霍衍之是伤患。 他们就是正常无比的医患关系! 霍衍之唇舌发干,眼皮稍稍一落,便能清楚的看见她白嫩如豆腐似的皮肤,挺翘的鼻尖,还有那张樱粉色莹润着珠光的唇瓣! 他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凸起的喉结滚动,线条完美。 夏宝儿干脆闭上眼睛,一个用力,将他带着,由靠着变成坐着。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霍衍之猝不及防的往前一栽,他的下巴,恰好碰上了夏宝儿的肩膀。 他闻到了她身上酷似幽兰的馨香,大脑瞬间空白了一瞬。 夏宝儿却触电似的松手,退开。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垂着眉眼说道“我要先帮你把纱布解开,在此之前,可能要……” 夏宝儿抬头,对上他那双狼王一般,锐利蛰伏的双眸。 她好像连话都说不太清楚,只能磕磕绊绊的继续将剩下的话说完。 “要……先解开……解开你的衣服!” “好!” 霍衍之话语简短“随你!” 他紧绷着脸,抿唇不语。 这幅样子,倒是和夏宝儿在火车上,第一次见他时,别无二致。 霍衍之的手,紧紧地捏着被角,不动声色的将被子往上面拉了拉! 夏宝儿开始抬手去剥他的衣裳。 她的手指微凉,显得他的肌肤更加滚烫。 好在如今这天气比较适宜,霍衍之身上,只穿了一件棉质的开衫,用扣子扣着,方便穿脱。 夏宝儿弯下腰,低着头,一颗一颗的解开他的扣子。 因着刚洗漱完的缘故,她的头发并未扎起,而是柔顺的披在脑后。 随着她的动作,长长的头发调皮的落在身前,微微卷曲的发梢顺势掉在了霍衍之的颈窝。 像是新婚的妻子帮丈夫宽衣。 幽兰的馨香席卷而来,铺天盖地,占据了霍衍之全部的气息。 他努力的想让自己放松,奈何身体却不听使唤的愈发紧绷。 最终,所有的岩浆都汇聚在丹田下海,势如破竹。 好在,被子维护住了他最后的体面。 一颗…… 两颗…… 三颗…… 时间突然变得缓慢,心跳声愈发剧烈。 可是,谁都没办法开口,生怕一开口,便宣泄出了心中的情绪。 还有两颗扣子! 越往下,夏宝儿的手指便越是僵硬。 冰凉的指尖开始冒出热气,夏宝儿只觉得温度骤升! 明明还没到六月份,天气怎么突然就热了呢? 终于,最后一颗扣子,被夏宝儿解开。 而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到了夏宝儿一抬脸,便能清楚的看清霍衍之眼中她的倒影。 她与他的眉眼,他的鼻,他的唇,仅仅一线之隔。 夏宝儿不敢泄露半分,一咬牙,募的,将他的衣裳自肩头剥下。 小麦色的肌肤,健硕的胸肌被白纱包裹,再往下,便是分布均匀的腹肌。 这一回,夏宝儿看清楚了,整整有八块! 非礼勿视! 夏宝儿警告了自己一声,再次退后,彻底与他拉开了距离。 柔软的头发拂过他的唇瓣,带走了他的魂魄。 霍衍之第一次感受到了心脏明显的颤动,与普通的跳动不同,是真的,在胸腔颤抖,带着隆重的回响,震得他颅内混沌,指尖发麻! 这般强烈的悸动,只有在面对夏宝儿的时候,才有。 他脸上的肌肉,绷得越发的紧,整个人透出了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好像是已经瞄准了猎物的狼王,正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便会纵身一跃,死死的咬住猎物的颈脖。 这一幕,与他在火车上,死死的扣住小偷时的模样,再度重合。 夏宝儿猜不准他的心思。 不过,他此刻,看上去不太高兴的样子。 夏宝儿以为是自己冒犯了他。 “抱歉,你再忍一忍,我换药很快的。” 夏宝儿拿起剪刀,剪开纱布。 纯白的纱布,一圈一圈的往外绕。 渐渐地,他的肩部,他的胸膛,毫无遮挡的,出现在了夏宝儿眼前。 夏宝儿有些口干舌燥,手里的动作愈发的快。 想要快些帮他弄完,然后出去喝水。 狰狞的伤疤盘亘在他的胸口。 给他健硕的身体增添了几分狂肆的力量感。 夏宝儿用面前沾着碘酒,慢慢的清洗着他的伤口。 她的动作十分轻柔,并没有让霍衍之有任何的不适。 霍衍之却觉得自己的心脏边上,好像突然长出了一片羽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软软的,一下一下的刮着他无比柔软的心尖。 他真的快要……控制不住了! 第46章 脸红 夏宝儿包扎伤口的手法十分熟练。 这时的她,动作则顺手的多。 不一会儿,夏宝儿便将伤口重新包扎好。 不仅仅是夏宝儿,就连霍衍之,也解脱似的松了一口气。 简直是太要命了! 他只考虑到了想要和夏宝儿单独相处的时间,丝毫都没有考虑到面对夏宝儿,他究竟有多么的情!难!自!禁! 霍衍之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的耐力,如此的不堪一击…… “好了。” 夏宝儿飞快的收拾东西,想要逃离这里。 霍衍之整张脸都是红的,英朗的五官显出几分荼蘼,像是妖冶的彼岸花,原本冷冽的眼波中,流转的,是压抑不住的炙热! “你,很怕我?” 夏宝儿的脑中轰隆一声。 恍惚想起,上一次见面,他也问了她这样的话。 她表现的很明显吗? “没有,我这个人,比较怕生。” 夏宝儿努力稳住,将药和工具,一样一样的从炕边拿起来,放到窗台边的桌上。 “是吗?”霍衍之笑道“我刚好不怕生。” 他的状态调整的极快,脸上的红晕逐渐退散,生人勿近的气息彻底消失,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显得冷硬的五官都柔和了几分。 夏宝儿一时间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忽然,不知从哪里吹进来一阵风,恰好吹灭了屋中燃烧的蜡烛。 屋内突然漆黑一片。 霍衍之的眼睛,却格外明亮,在黑夜中依旧能如白日那般清晰视物。 他看到夏宝儿因为室内骤然变黑下意识的一抖,手中的药瓶掉下。 霍衍之伸手,精准的接住,却不想稳稳地握住了夏宝儿想要抓住药瓶的手。 这一刻,谁也没有去管坠落下去的药瓶。 他从没有想到,姑娘的手,竟然这般小巧柔软。 柔软到,霍衍之生怕一个用力,便将她的手骨捏碎。 她该是一朵被精心培养的娇花,永远盛开于阳光之下! 霍衍之似是一不小心,将握住夏宝儿的手,往怀里带了一下。 夏宝儿一时间重心不稳,扑了上去。 好在她反应迅速,将另一只手,撑在了炕边。 然而,她的唇,却因着惯性,印上了霍衍之的胸膛。 夏宝儿还没来得及为他将衣服扣上。 此刻的他,上半身,只缠了几圈厚厚的绷带。 双方相撞,猝不及防,狭路相逢,夏宝儿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霍衍之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热海,再一次翻涌。 “嗯……” 他闷哼一声,夏宝儿以为是自己撞疼了他。 她再一次后退,踉跄着差点没站稳。 “抱……抱……抱歉!” 这样的场景,她说得出来这么两个字,随即也不管屋子里面究竟有多黑,摸索着,磕磕绊绊的出了门,迅速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门从里面拴上。 好可怕。 她为什么要头脑一热,答应丫丫去给她哥换药? 简直是太可怕了! 就在夏宝儿离开的那一瞬间,轻松的不只是她,还有霍衍之。 霍衍之轻轻地掀开被子,低头一看,苦笑一声。 “你倒是争点儿气啊!” 他缓缓地向后倒,重新靠卧在厚实的棉被上,一双幽深的眼眸,透过明镜的窗户,看向由窗外穿透而来的月光。 明镜皎白的月亮上面,好像突然浮现出了夏宝儿的脸。 白皙,娇嫩,眼如山泉,唇艳如花。 霍衍之突然想在自家院子里面,种上一株茉莉。 两年前,他曾在南方的一座城市执行任务,在那里见到过茉莉花树。 莹绿的叶子如同碧玉,将纯白精巧的花朵包围,那花朵虽然不大,可是芬香扑鼻,比他闻过的,任何鲜花都要清香。 他第一次见,便喜欢上了茉莉。 正如他第一次见夏宝儿,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第一句话便是他好像真的遇见了他命中的茉莉! 只是,北方天寒,不知道能不能种的活? 霍衍之的体温逐渐正常,透明的玻璃窗外,也适时地传来了指节扣窗的声音。 一短一长,是大楞来了! 霍衍之收回神色,露出了散漫的模样,一双狭长的眸子看着窗户被人从外面彻底拉开,紧接着,一个人从窗外跳了进来。 “衍哥,霍叔说你找我?” 大楞一面说着话,一面就着月光,拿起桌上的洋火,将熄灭的蜡烛点亮。 他将蜡烛重新插到烛台上,又将烛台端起来,离霍衍之近了近。 “听说你受了特别重的伤,可把我担心坏了,这么一看,除了瘦了点儿,白了点儿,倒是还好!” “白了点儿?” 霍衍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好像,也不知道夏宝儿究竟是喜欢黑一点的,还是白一点的啊? “我以前,很黑吗?” 霍衍之将脑袋往窗户那边够了够,想要看清楚自己现在的脸色究竟怎么样。 大楞愣住。 “哥,你找我过来,就是问我这个的?” “不是啊!” 霍衍之还在试图够到玻璃那边去。 “我就是随口这么一问,你回答我就行。” 大楞放下烛台,一脸无语的看着他。 “哥,你就是乡下泥腿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你看看这十里八乡的庄稼汉,有几个长得白的?再说了,就算你现在没种庄稼,去当兵了,可当兵的也没几个白的呀!” 扎心了! 霍衍之好容易在玻璃上面看见了自己的脸,还没来得及惊呼自己如今一脸菜色,就听到这么一句扎心言论。 他不能接受。 自己刚才,就是顶着这么一张毫无血色,黑里透灰的包公脸,近距离接触的夏宝儿? 他还想要把夏宝儿迷的不着四六! 他……霍衍之想哭,他能不能把刚才那一段画面,从夏宝儿的脑子里删除? 宝儿生的那么白,他应该……应该也……也不讨厌长得黑的,是……吧? “我又不是天生的黑,就是后来晒多了,等我养养,还是能白回去的!” 霍衍之这话说的,大楞听得一愣一愣的。 可是你都晒了这么多年,黑了这么多年了,还能说白就白回来? 他虽然不知道,霍衍之为什么会突然在意自己现在是黑还是白,但是,他还伤着,自己还是不要打击他。 这样不好。 “衍哥,你找我来,到底是干啥的?” 霍衍之…… 第47章 你去套麻袋 “你去把宝柱套上麻袋,给我揍一顿。” “怎么又扯上宝柱了?” 大楞再次愣住,“他跑你家来笑话你了?” “不应该啊,就他那芝麻大点儿的胆子,他还敢来招惹你?” 霍衍之冷冷一哼,“他娘那张嘴,竟然敢编排到我们家人头上,我揍他,那也是他代母受过!” 大楞恍然想起来,村子里今天晚上,好像都是在说这个事儿的,虽然他没亲眼见着,也没凑近了去听人家说,但他也猜出了个大概。 “田二妹那张嘴,也确实讨厌,我听说,铁蛋儿他娘今天晚上,还去田二妹家闹了一通,就是为了给住在你们家那个知青出气的。” 霍衍之满意的勾了勾唇角。 杨花妞还挺上道! “赶明儿你上山猎了兔子,给她家扔两只,她们家条件不好,咱们都是一个村儿的,偶尔也得帮扶帮扶!” “诶!” 习惯了对霍衍之的话言听计从的大楞,下意识的答应。 应完了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听到什么了? “条件不好?帮扶帮扶?” 大楞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左瞅瞅,右瞅瞅,真怀疑眼前的霍衍之,究竟是不是他认识的衍哥! “你以前不是总跟我说,这世上的可怜人太多,咱们不能自己都吃不饱肚子,还空着肠胃去帮别人,那不叫滥好人,那叫缺心眼儿呢吗?” “是吗?我说过吗?” 大楞疯狂点头。 说过,说过! 霍衍之一时间没法儿跟大楞这个二愣子解释这些,只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让你去你就去,到时候把这笔账算到我头上就成。” 大楞家里头成分不好,他娘扛不住最难的那几年,在最冷的那年冬天,撒手人寰。 他的兄弟姊妹,病死的病死,自杀的自杀,到现在,也只剩下他这么一根独苗苗。 大楞的爹,自从他娘去了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大好。 大楞比霍衍之大了两三岁。 但,因着以前,家里头实在是困难,吃的不好,住的更不好,导致他个头小。 再加上家里成分不好,一直受人排挤。 小的时候,他没少被人欺负。 什么在泥地里打滚,钻人家裤裆,被人将脸埋进水里差点呛死…… 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 有一回,他被人同村的小孩儿诓着上了山,帮他们采蘑菇。 结果,那群人押着他,蒙着他的眼睛,把他拉进了一个山坳里,后来,那群小孩儿转身跑了。 大楞一个人被丢在山上,孤零零的,也不认路。 他们家在村子里,都是佝着腰生活的,不敢生气,不敢不满,更不敢发脾气。 胆子就是在这样一天天的折磨下憋小的。 大楞还记得,那一天,他一边哭,一边走。 根本辨别不出来方向,从天亮,走到天黑。 他听人说山上有很多野猪,若是遇到了,十有八九要丢了性命。 又听人说过,山上还有熊瞎子,熊瞎子最喜欢逗小孩儿玩儿,你越是跑,熊瞎子就越是要追着你跑。 一直到折磨的你没了力气,再一点一点的将你身上的肉撕扯下来,让自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死亡。 他越是往前走,脑子里就越是乱。 越是乱,那些乱七八糟血腥可怖的画面,就越是往他的脑海里钻。 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从白天到黑夜,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到了哪里,一路上掉了多少眼泪,又绝望了多少次,才看见了从天而降,救星一样的霍衍之。 霍衍之虽然比他小,但是他打小身量就高。 能吃能干,力气还大,一看就瓷实。 大楞虽然跟他不熟,但是他是认得他的。 村里的孩子王,在村子里头一呼百应,没人敢招惹他。 下河摸鱼,上树掏鸟,上房揭瓦,但凡他想干的,就没有干不成的。 今天的霍衍之,就是跟着他爹学了一些打猎的手法,想要悄悄地上山挖陷阱,看看能不能逮到什么大家伙。 这黢黑的地方,草茂树密的,大楞吓的哭了一路,就愁出不去。 他倒好,还上赶着往里来? 大楞的眼泪还挂在脸上,鼻涕泡扑腾一下炸开,糊了满嘴。 他就那么呆愣愣的看着霍衍之,一时间连哭都忘记了,激动地嗓子都差点没能发出声音。 霍衍之好容易挖好了陷阱,排好了竹削子,头上身上全是土,正准备打道回府,一转身,就看见了这个呆瓜,站在原地手舞足蹈了半天,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也不知道是想干啥! “你不会是想把我推下去吧?” 霍衍之一蹦三尺高,打架的招式都起好了! 大楞连连摆手,“不……不……不……” 他不了半天,愣是一句话都没不出来。 霍衍之没了耐性,大手一挥。 “行了行了,不是想害我就行,你看看你不啊不啊的,鼻涕泡越来越大,赶紧擦擦,也不嫌埋汰?” 霍衍之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 他走一步,大楞就跟着走一步。 他走十步,大楞就跟着走十步。 霍衍之…… 他往前一窜,然后瞬间立定,往身后一转。 大楞正迈着跟着跑的架势,还没迈开步子,就被霍衍之逮了个正着。 “你还说你不想害我?你说,你大半夜的,跟着我干嘛?” 大楞用袖子将眼泪鼻涕一绺,“没,我真的没想害你!” 他总算是能说出来完整的话,就是显得有些憨。 “我……我就是迷路了,想跟你一起出去。” 霍衍之本来就聪明,看见他这一副惨兮兮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歹在村子里头,横行霸走了这么些年,村里的哪一只野猫的窝筑在哪儿,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更何况是个人。 他记得这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子叫大楞,住在牛棚里面。 村子里的人,对他们一家子都爱答不理。 每回分粮分票,他们都排在最后,有什么好事儿,也从来都轮不到他们头上。 霍衍之没跟他打过交道,并不知道,原来大楞是这么老实的一个孩子。 他当时就是觉得,这个跟他一般儿大的人,挺可怜的。 虽然,当时的他并不知道,大楞一家子为什么这么可怜。 霍衍之记得他爹的耳提明面,牛棚里的人,不能招惹。 他也没想跟大楞做朋友,就想着,反正自己也是要下山的,他爱跟着就跟着呗,这座山又不是他们家的! 当时的霍衍之并没有想到,大楞会把那一次的恩情记得这么久…… 第48章 这么快?他是不是不行? 从那以后,大楞就变成了霍衍之的小尾巴。 他也不明面上跟霍衍之交好,每每看到霍衍之,都只敢远远的看着他,跟着他。 霍衍之觉得大楞可怜,连带着,跟他一起玩儿的那波人,都知道霍衍之的脾气,没敢再做以多欺少的事情。 就这么过了一年又一年。 大楞虽然还是没朋友,但他觉着,他有衍哥就够了。 那些跟他一边儿大的孩子,欺负他的越来越少,大楞觉得这样就很好。 谁知道,霍衍之从军之前,还带着大楞玩儿了一票大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咱们再说回眼前。 大楞一向对霍衍之言听计从。 霍衍之把他招到了身前,对着他叽叽咕咕的说了半天。 大楞听懂了霍衍之的意思。 经过这么些年的锻炼,大楞的胆子比从前大多了。 他翻了窗户出去,十分体贴的将窗户关好,才悄悄的离开,一路上,愣是没让半个人瞧见。 大楞觉得,自己再怎么样,都没什么,总不是烂命一条? 但是衍哥不一样。 他不能让衍哥因为他,蒙上污点。 被拉着游街的滋味太难受,别人的唾沫星子,烂菜叶子太难以招架。 跟他走得太近,没好处。 大楞沿着偏僻无人的小路往前走。 直到他走到了田二妹家附近。 他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更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是找了个十分不起眼的角落,守在那里,监视着田二妹一家人的举动。 田二妹生了一个儿子,三个闺女。 大女儿和二女儿已经出嫁,家里头还剩下宝柱和一个妹妹。 田二妹打小便将这个儿子当眼珠子护着,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家里的活儿从不让宝柱沾手,地里的活儿更是没怎么让宝柱干过。 她宁愿拉着十一岁的小花儿去地里割稻谷,都不愿意喊上宝柱去吃那份苦! 因此,宝柱在村子里,风评并不好。 村里一群年轻大小伙儿,最差的,一天也得干六七个工分,做满工分更是比比皆是。 像宝柱这样,除了一分地的草,便累的一步三喘的年轻小伙儿,还真不多见。 谁也不愿意把自家的姑娘嫁给他。 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人,你还能指望着他养媳妇儿? 养孩子? 夜渐渐深了。 凉意丝丝缕缕,从四面八方一点一点的往大楞的身边汇聚。 他拢了拢衣服,吸了吸鼻子,又换了个姿势。 突然,一个身影从屋子里头偷偷摸摸的窜了出来。 大楞来了精神,悄悄的跟着。 他认得那个人,他就是田二妹的儿子,宝柱。 宝柱跟做贼似的,往四周张望了一番,并没有看到任何人,这才放心的继续猫着腰往外走。 大楞不远不近的跟着他。 一直到亲眼看见他钻进了李寡妇的屋子。 里头哼哼唧唧的闹了半天,把大楞听得面红耳赤。 正当他准备往外撤几步,再次找个舒坦的位置等着宝柱出来的时候。 屋子里的动静……停了! 这么快? 大楞好奇。 虽然说,这档子事儿,他也不太懂,但是有时候,他也能听到别人聊天,说什么把媳妇儿从前半夜折腾到后半夜,折腾一宿,媳妇儿的腿软三天这样的话。 这才多久? 大楞算着天色。 怕是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吧? 这也太没用了! 大楞摇摇头,再望向屋内时,眼神嫌弃。 里面传来了女人娇媚的声音,又隐约传来了几声男人的闷笑声。 具体说了啥,大楞也听不清。 总之,没一会儿,就见宝柱从李寡妇的屋子里出来,神清气爽,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往外走。 大楞早就瞄好了地方。 从李寡妇的家,到宝柱的家,需要经过两个拐角。 第一个拐角边上没什么人家,把人嘴巴一捂,麻袋一套,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大楞手里紧攥着麻袋,提前到了路口蓄势待发。 眼看着宝柱一步一步走近,大楞在心里头默数。 三。 二。 一! 就是现在,宝柱恰好往前走了一步,到了二楞身前。 二楞往他的背后一窜,抬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愣是没让他发出半点响动。 紧接着,一只臭袜子毫不留情的塞进了宝柱的嘴里,熏得宝柱连连反胃,根本没来得及呼救。 下一秒,一只麻袋兜头而下,捏着麻袋口子,把人往肩膀上一扛。 宝柱作呕的意味还没消退,胃部就被二楞顶在了肩膀,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 嘴巴被塞得紧紧地,他吐都吐不出来。 没挣扎几下,就没了力气。 正当他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二楞把他丢在了地上。 地面比较柔软,宝柱初步判断,应该是一片草地。 只是,他没有反应的时间。 一只拳头,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而后,第二拳、第三拳…… 他的脸蛋,鼻子,眼眶,胸膛,肚子,后背,大腿…… 没有一个地方没有挨揍,也没有一个地方不在发疼。 “嗯……呜……” 可怜他连叫出声音都不能,只能发出比拳头砸肉更加沉闷的呜咽。 一阵拳打脚踢之后,宝柱已经开始眼泛金光。 拳头忽然就停了。 他眼泪鼻涕双管齐下,痛的不能呼吸。 反观二楞,早就一溜烟儿跑的没影儿。 好久没这么揍人了,揍的可真爽! 哪个天杀的竟然敢套他的麻袋? 宝柱缓过劲儿之后,胡乱的将麻袋挣开,哪里还看见半个人的影子? 他把臭袜子从嘴里扯出来。 这浓浓的脚味儿,熏得他再次反胃。 紧接着,‘哇’地一声,他终于吐了出来。 那只袜子上面,沾满了他吐出来的污秽,他一不小心瞥见,再次疯狂呕吐。 他想起刚刚李寡妇跟他说,村尾的刘大壮跟她说,要娶她过门。 她前脚才跟宝柱说这事儿,宝柱后脚就被人套了麻袋。 宝柱心里头咯噔一下,不会是刘大壮发现了他跟李寡妇的事儿,故意想给他一个教训吧? 他肯定是不会娶刘寡妇的,一个被人穿过的破鞋,怎么配得上他? 他娘说了,要给他找一个如花似玉的黄花大姑娘。 最好就是像夏知青那样的美人儿! 那位夏知青,他见过一次,看得他双眼发直,眼睛里面再也看不见别的颜色。 那是真美啊! 他就没见过比她还美的姑娘。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个想法,如果被霍衍之知道了,那就不仅仅是套麻袋那么简单,就能了事的了! 第49章 躲了初一又遇十五 宝柱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回家。 他连开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气无力的拍门,把门拍的砰砰作响! 田二妹夜里没怎么睡好。 好不容易眯着了,霍成刚听见门外的响动,狠狠地踹了她一脚。 “你个懒婆娘,还不赶紧去看看外头是什么响动?这么吵,还怎么睡?” 田二妹被一脚踹醒。 想着今天白天的事儿,她连发脾气都不敢。 生怕霍成刚说到做到,真的把她休回娘家。 她憋着气,含着眼泪从炕上爬起来,一脸不耐烦的出去开了门。 “大半夜的……” 一句怒吼还没说完,就看见自家的宝贝疙瘩被人打的不成人形,一见到她,一脑袋就栽过来,还好她底盘稳,稳稳地接住了他。 “哎呀宝柱,宝柱你怎么了?你别吓娘啊!” 田二妹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听得宝柱心烦气躁。 “小声点儿,难道光彩吗?你是想闹得全村人都知道我被人打了吗?” 田二妹瞬间闭嘴,噤声。 把宝柱拉进屋里。 看着宝柱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田二妹彻底绷不住,抱着宝柱就开始哭。 宝柱一把推开了她。 “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哭?号丧呢?” 他动了一下,疼的他龇牙咧嘴,“还不快去拿药,来给我上药!” “啊?哦!” 田二妹一时间忘记了哭泣,连忙转身去找药。 家里头也没什么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 田二妹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再次跑到宝柱的房里。 “你说,是不是霍家的人打你了?” 田二妹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宝柱吓了一跳。 “你大半夜的发什么疯?跟霍家有什么关系?” “肯定是他们家!” 田二妹十分笃定。 “今天我说了那个夏宝儿的闲话,他们家就来找你的麻烦。” 她说着,就要起身去拉宝柱。 “走,你跟娘走,咱上公社说理去!” 宝柱哪里敢去公社? 万一被人发现他和李寡妇的事儿了,那他在大队里还要不要做人了? “你去给我找药就完了,废话那么多干啥?我说了不关霍家的事儿,就不关霍家的事儿!” 宝柱的态度算不上好,田二妹更委屈了。 她有什么错? 她就是想要讨个公道而已! 一个个的,都欺负她,都来欺负她。 找药? 还找什么药? 家里哪里有药? 现在,大队的赤脚大夫是夏宝儿,她刚刚才说了人家的坏话,转头就去找人家拿药,人家会给? 她这是摊上了什么孽障儿子哟? 疼死他算了! 夏宝儿愣是在空间里忙活了大半夜,才隐约来了些困意。 第二天早起,夏宝儿严重睡眠不足。 都怪霍衍之! 夏宝儿喝着红薯粥,啃着野菜饼子,就着土豆丝,吃的漫不经心。 她今天还得去公社进行第二天的培训。 当她看见霍成泽把霍衍之从房间里面扶出来的时候,恨不能将脸埋进碗里面,瞬间消失。 然后,又觉得自己这样回避他,似乎有些太过于刻意,生怕被叔和婶子看出端倪。 夏宝儿干脆把碗里的粥迅速吃完,跟郑秋蓉打了声招呼。 “婶子,我去公社了,昨天我帮向书记画了一幅插画,今天要提前去交给他!” 说完,还没等郑秋蓉说话,夏宝儿抓过放在一边的包包和提前装好的饭盒和水壶,一溜烟跑了。 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郑秋蓉就没看见她的人影。 “这孩子,怎么风风火火的?” 霍衍之浅浅一笑,只有他知道,宝儿她,害羞了呢! 夏宝儿一口气跑到了院门口才整了整衣服往外走。 好在她记性不错,走过一次,记住了路边的参照物,这一回去公社,并没有在找路上面浪费时间。 只是,她一到公社,就看见向少华穿着一件的确良的白衬衫,下面配了一条军绿色的涤卡裤子,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昨天他坐着的那辆二八杠的自行车擦得锃亮,头发也像是抹了油,三七分的向后倒,梳的油光锃亮。 夏宝儿今天来的早。 也不知道向少华到底坐在自行车坐垫上等了多久,夏宝儿想跑! 但……好像也没地儿跑? 夏宝儿目不斜视,抱着一种只要她假装没有看见向少华,向少华就一定看不到她的想法,抱着东西,径直从向少华的面前走了过去。 然后,她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公社的诊所里面。 呼! 应该是她想多了! 夏宝儿短暂放松,乖乖的坐在那里等着宁芳过来。 她不知道的是,向少华之所以没追上来,纯粹是因为他凹造型时间长了,关键时刻,腿麻! 也不知道是因为看见夏宝儿过来,他紧张还是怎么的,向少华正准备把车子的站架支好,跨步追上夏宝儿的时候,猛地一动,一股酸麻从他的脚尖,直窜天灵盖! 啊!不行! 大腿抽筋了! 他是一步都走不动了! 向少华弓着腰,抱着腿,又麻又疼,疼的他龇牙咧嘴,哪里还有方才那副花花公子的帅气模样? 虽然,夏宝儿并没有觉得他哪里帅! 宁芳背着包,从家里过来,还没到卫生所门口,就看见一脸痛苦的向少华。 她连忙小跑过来,急切的问道“向少华同志,你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向少华没法儿回答她的问题。 宁芳却是个憨的,她拉起向少华的胳膊,试图把他架起来带到卫生所里面去让大夫瞧瞧。 谁知,她这么一动,向少华的腿麻的更厉害了! “啊!” 向少华惊呼一声,腿上的筋像是扭过去了一样,扯得他倍儿疼。 “你放开我,快放手!” 向少华的脾气本来就不好,宁芳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他干脆伸手,猛地一推,直接把宁芳推得,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宁芳生气了。 要不是看在他是向书记儿子的份儿上,谁乐意搭理他啊?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好心问你要不要帮忙,你不感激就算了,还推我?”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切’地一声。 “就你那个二百五的样儿,谁稀得搭理你啊?” 宁芳给了他一记大大的白眼,干脆懒得管他,径直越过他,进了卫生所。 向少华龇着牙抬头,厉声警告“你要是敢进去乱说一句话,你就死定了!” 宁芳…… 第50章 我就喜欢强扭瓜 “神经病啊?一大早的跑到这里来发癫?” 宁芳骂骂咧咧的进了屋。 夏宝儿正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子边上看昨天的笔记。 看见宁芳怒气冲冲的从外头进来,她从笔记中抬头。 “你怎么了?” 宁芳看了一眼门口,向少华还没走,她顿时没好气道“没什么,大清早的遇到疯狗,差点把我咬了。” “这里有疯狗?” 夏宝儿疑问出声“那你可得小心点儿,万一被咬一口,可了不得。” 这个年代,狂犬疫苗还没被研制出来,万一毒性严重,很有可能致命。 夏宝儿说的十分认真,宁芳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会小心的,多谢夏同志你的关心。” 夏宝儿从包里拿出来画纸,又把工具和多余的颜料往前面推了推。 “画我已经画好了,麻烦您帮我转交给书记,这是没用完的东西,也麻烦您转交一下。” 宁芳接过画,顿时眼前一亮。 微风吹起了人们的衣摆,吹弯了刚刚下到田里的水稻嫩苗,人们在风和日丽的晴空下辛苦劳作,拉犁的,扛苗的,插秧的,一派欣荣,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有对现在生活的满足,还有对庄稼成熟的期盼。 麦色的肌肤,粗糙的手指,熟稔的姿势,在诉说着辛劳的同时,还带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他们手里握着粮食,握着国家基石,每个人最大的梦想,便是希望人人都能吃饱饭,穿暖衣。 前半生的他们,已经尝尽了苦头,眉宇间的坚毅,又仿佛在告诉看客,他们终将相信,未来的生活,一定会一日比一日好。 宁芳不禁眼眶湿润。 “这幅画儿,画的可真好!” “你们觉得满意就好!” 夏宝儿重新合上包包,面带微笑。 宁芳吸了吸鼻子,“向书记肯定非常满意,我把这个拿过去,姜大夫马上就来,你在这里等他一会儿,今天由他来给你培训。” 姜大夫是公社卫生所的主诊大夫,夏宝儿昨天见过他。 看的出他是个脾气温和的男人。 这么一来,夏宝儿并没有十分紧张。 只是,她仍旧拘谨。 姜大夫今天给她讲的是操作规范和大夫的行为守则诸如此类的规则。 夏宝儿学的很认真。 手里做笔记用的手札写了一页又一页,根本没有注意到,向少华竟然还在外面等她。 今天培训结束的时间比昨天早一些。 下午三点,夏宝儿收拾好东西,跟姜大夫道了别,一边活动着僵硬的手臂,一边往外走。 “夏知青,我送你回去吧!”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这个人,真的将夏宝儿吓了一大跳。 她下意识的往后一退,整个人撞在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姜大夫正在整理药物,听到响动连忙过来一看。 就看到向少华将夏宝儿逼仄到门边,土霸王似的,将手怼在门上,手腕刚好擦过夏宝儿的肩膀,半弯下腰,一脸桀骜的看着夏宝儿。 夏宝儿的唇色有些白,发丝也因为刚才的动作,稍显凌乱。 她本就是一个很容易激起别人保护欲的女孩子,个子娇娇小小的,肤色又白,眼眶稍红一点儿,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偏生她还生了一双翦水秋波似的眸子,生动起来,像是含着水波星芒,将她的喜怒哀乐尽数显露,譬如此时,她就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仿似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这样的画面,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向少华此时就是在欺负她。 “你在干什么?” 姜大夫厉声呵斥。 “向少华,你要是敢在这里放肆,可别怪我拎着你去见你爹!” 姜大夫身形魁梧,站在边上,一双含怒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向少华,向少华下意识的收回手,立正,站好。 “姨……姨父,我没有要欺负她,我就是想跟夏知青交个朋友而已!” 姜大夫才不听向少华的狡辩,一记爆栗毫不留情的落在了向少华的后脑勺。 向少华疼的龇牙,脾气也上来了。 “姨父,你干嘛呀?我说了,我就是想跟夏知青交个朋友!” “交朋友是你这么个交法?你这明显就是强迫她跟你交朋友。” 向少华哑口。 夏宝儿从向少华的侧身一步跨到了门外。 “我想我昨天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不喜欢没分寸的人,今天,我再补充一点,我没有任何想要跟你交朋友的打算,你此刻的行为,已经对我造成了骚扰,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会报警,请警察来处理这件事情。” 夏宝儿少有的严肃。 虽然她社恐,但是,关键时候,她不会怂。 自己的权益,必须自己去维护。 女子立世艰难,禁不得半点疏漏。 昨天她和顾南城的流言还历历在目,那些伤人的话语,就像是带刺的荆棘,生生的从心口掠过,即便消失,也会留下斑驳的伤痕。 她可不想一天一个流言,她总不能每次都麻烦秋蓉婶子去帮她出头! 更何况,向少华的爹,还是公社的书记。 霍叔都在他的手底下办事。 夏宝儿收起慌乱,愈发沉着冷静。 她看着向少华的嘴角勾起嘲讽。 看不起她? 还是根本就不相信她说的话? “你可以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但是我夏宝儿,向来说到做到,如果再有下一次,你大可以来试试看!” 丢下这句话,夏宝儿头也不回的离开,根本没有给向少华开口的机会。 “她刚才是在威胁我?” 向少华难以置信。 夏宝儿的形象,好像在这一瞬间,突然就在他的心里头崩塌。 他原以为,这是一朵温婉和煦的木棉,没想到,她竟然是嫣红的辣椒? 姜大夫比向少华多活了二三十年,比他更能够看得清如今的局面。 他拍了拍向少华的肩膀,温言相劝。 “那姑娘的心,不在你身上,强扭的瓜不甜,你自己想开点儿。” 向少华却偏偏不信邪,“不把瓜扭下来试试,我怎么知道甜不甜?” 好家伙,这话说的,姜大夫竟然无言以对。 “你真是被你爹娘惯坏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姜大夫决定还是作壁上观保平安! 夏宝儿不知道自己一口气走了多远。 她的心口里头,好像堵着一口气,上不来,又下不去,憋闷的很。 到村口的时候,时间还早。 夏宝儿头上带着草帽,脸蛋红扑扑的,回到的家的时候,院子门是虚掩着的。 她一推开门,就看见霍衍之坐在院子里的藤条椅上,将柔软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第51章 心跳加速 夏宝儿受到了美颜暴击。 霍衍之果真是天生的宠儿! 他的眉宇锋利,鼻梁英挺,一双薄唇弧形优美,带着浅浅的粉色,轮廓刚毅,身材比例堪称完美。 宽肩窄腰,双腿修长而又匀称。 夏宝儿最喜欢的,还是他那双狭长的眸子,深邃内敛,眼角微微上挑,闲散时,如同阳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璀璨夺目。 发怒时,则更像是孤傲的天狼星,睥睨群雄,不怒自威。 而此刻的他,一身灰白的棉布短衫,衣襟前的口子只扣到第三颗,后背垫着一层厚厚的褥子,他斜斜的靠在阳光底下,半眯着眼睛,感受着微风与阳光的洗礼,手边的石桌上,插着一束丫丫采回来的不知名的各色小花儿,随性散漫,韶光似锦。 他就那么随意的看着踏步而入的她,星辰散落的湖面之上,浮现出她的倒影。 浮光跃金,山河映衬。 只单单一个眼神,便让夏宝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似乎,每一次看向她,她都很难再移开眼睛。 夏宝儿听着自己心跳的频率,呼吸的节奏,缓缓地将另一只脚迈进来,双手背在身后,将打开的院门,重新合拢。 “回来了?” 霍衍之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唇角微微勾着,细碎的短发温顺的耷在额前,敛去了他威严的眉宇,使他身上,镀满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为什么,他连说话的声音,都这么好听? 夏宝儿想要抬手,去捂住自己逐渐不听使唤的心口,却又害怕表现的太过于刻意,窘迫的心思被霍衍之一眼看穿。 她只得轻声应道“嗯,今天结束的比较早。” 夏宝儿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厨房,紧接着说道“婶子还没回来,我先去做饭!” “不用。” 霍衍之看着她回答“等我娘回来做就行。” 夏宝儿只是想要找一个借口离他远一些而已,她坚持“还是我去做吧,干了一天的活儿,婶子回来也挺累的。” 霍衍之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无奈。 她为什么这么怕他? 他长得很吓人吗? “我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微微蹙起眉,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更显羸弱。 “你……哪儿不舒服?” “我也说不上来。” 霍衍之半眯着眼睛,悄悄的打量着夏宝儿的反应。 “我就是觉得使不上劲儿,脑袋有时候也晕晕乎乎的。” 夏宝儿目露担忧。 也不能怪夏宝儿心软,看不出他的伪装。 只是因为,夏宝儿曾经亲眼见过他一招制服了小偷,还将那个小偷拎鸡崽子似的从那节车厢拎走。 那样强悍的他,与眼前这个走路都得靠人扶着,才能勉强能走几步的男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夏宝儿只是单纯的,不喜欢看到他饱受身体折磨,露出痛苦的神色。 她将手里的包随手放在了石桌上,青葱般的指背毫无预兆的贴上了他的额头。 温暖的触感,让他心神一漾,那一刻,他连呼吸都不敢。 生怕一不留神,便惊走了落在他额头,翩然若蝴蝶的那只柔夷。 “没有发烧!” 夏宝儿收回手,也归还了霍衍之的呼吸。 她坐在桌边的石凳上,与霍衍之呈九十度角那般面对面的坐着。 她一抬头,便能清楚的看到他完美的侧颜。 近在咫尺。 “冒犯了!” 夏宝儿握住霍衍之的手。 两相对比之下,夏宝儿的手白皙娇小,霍衍之的则粗糙宽大,反差明显。 夏宝儿将他的手拉起,放在了石桌上。 霍衍之的反应好像慢了半拍,后知后觉的弥漫出了一股比蜜糖更醇的甜。 夏宝儿用指腹,轻轻地搭上了霍衍之的脉搏。 她做任何事情,都十分的认真、专注。 此刻的她,半阖着眼睛,唇瓣紧抿,一言不发,仿佛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他跳动的经脉上。 霍衍之的心跳,肉眼可见的加速。 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就脸红的不成样子,耳尖鲜红的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主动牵了他的手。 她心里有他! 这样的认知,让霍衍之愈发的心跳加速。 夏宝儿则轻轻地蹙起眉头。 她抬起眼皮,柳眉轻蹙,“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向来从容淡定的霍衍之差点没坐住。 若非他实在是起身艰难,他高低得冲到村口去,绕着村子跑上个九、十来圈! “没,我……我就是热!” “你在这里坐了多久?” 夏宝儿眉头蹙的愈发的紧。 “也……没多久。” “外面的太阳大着呢,你也不知道找个阴凉的地方坐着?” 夏宝儿面露嗔怪,“我扶你去房间休息。” 她向霍衍之伸出手。 瘦弱的臂膀好像注入了巨大的能量,霍衍之呆呆愣愣的“哦”了一声,将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霍衍之的上半身使不上劲儿,但是也不能天天躺在床上,一来,是他躺不住,二来,出院时,院长说了,他还是得多走动,才能好得快。 天天躺在床上,躺的他浑身都不得劲儿。 他爹每过个把两个小时,都要回来看看他。 真的算起来,霍衍之其实,还没在院子里坐上十分钟。 但是,夏宝儿不知道啊! 她只觉得,霍衍之是真热。 光是搭在她手臂上的掌心,都像是要将她的胳膊烫出一个洞来。 就在夏宝儿使着劲儿,想要将霍衍之从藤椅上带起来的时候,霍衍之的脚似乎都使不上力气一般。 坐在藤椅上纹丝不动。 夏宝儿怕扯动了他的伤口,有些无奈。 “你得自己站起来啊!” “啊?哦!” 霍衍之呆呆地回答。 他的个子很高。 夏宝儿充当了一根合格的拐杖,双手拖着他两边的腋下,想要给他借点力。 远远地看上去,他们就像是两个紧密相拥的恋人。 夏宝儿的额头抵在他的下巴,呼吸落在他的领口处还未扣扣子的衣衫缝隙,打上了他的锁骨。 霍衍之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干脆大着胆子,一双手搭上了夏宝儿的肩膀,一点一点的转移着力气,慢慢起身。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夏宝儿的头皮都能够感知到霍衍之温热的呼吸。 滚烫,灼热! 夏宝儿心慌的厉害。 老天爷,她明明说要跟他保持距离的,她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你们在干嘛?” 第52章 难以启齿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夏宝儿一哆嗦。 霍衍之则下意识的扣紧双手,将夏宝儿圈在了他隔绝出来的安全区域之中。 夏宝儿做贼心虚似的想要收回双手,又怕霍衍之摔了,加重伤势,进退两难。 霍衍之不悦的看着门口的丫丫。 “你小点声,这么大的嗓门儿,是想要吓死谁?” 丫丫瘪嘴委屈。 “你们在干什么?” 夏宝儿“……” “咳!”霍衍之轻咳了两声。 “我想回房去休息,但是自己起不来,你宝儿姐就扶着我,怎么?这还要经过你同意?” 丫丫把书包随手一甩,理直气壮“当然,宝儿姐是我的,哥,你怎么能跟我抢呢?” 说着,她把袖子一撸,“来来来,我扶你,你那么重,把我宝儿姐累坏了怎么办?” 霍衍之“……” 这个妹妹,能扔了吗? 夏宝儿羞红了脸。 丫丫把她的衣角一拉,自己则接替了她的位置,成了霍衍之的拐杖。 不得不说,她这个身高,还真适合当拐杖! 夏宝儿忍着没笑出来,干脆转身“我去做饭。” 丢下这句话,她径直去了厨房。 霍衍之咬牙切齿的把自己的手搭在丫丫的脑袋上,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恶狠狠地说道“霍春枝,你跟我进来!” 丫丫一脸莫名其妙。 “哥,你干嘛总是对我凶巴巴的?娘说了,你再天天板着个脸,小心以后娶不到媳妇儿!” 霍衍之真的很想说,要不是你打扰,现在媳妇儿就在我怀里! “你闭嘴,扶我进去。” 霍衍之额头青筋直跳。 “哦!” 说实话,哥哥生气起来,丫丫还是挺害怕的。 在夏宝儿面前,霍衍之多少有一些装的成分在里面。 他并没有他表面表现出来的这么柔弱不能自理。 毕竟是当了这么多年兵出来的人,什么伤没受过? 什么苦没吃过?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喜欢在夏宝儿跟前表演成弱势的那一方。 丫丫没费多少劲儿,就把霍衍之扶回了房间。 直到霍衍之慢慢的挪到炕上靠好了,丫丫扶着他的那双手才松开。 “哥,你刚才,是不是欺负宝儿姐了?” 她虽然小,但不至于不懂事。 小丫头双手叉腰,人小气性大。 霍衍之同样凶巴巴的瞪着她。 “你很喜欢宝儿?” “是的,我宣布,宝儿姐姐在我心里排名第一!” 霍衍之呵呵一笑,“那你想要你宝儿姐以后嫁到别人家,成为别人的宝儿姐吗?” 丫丫脸色一白。 她的宝儿姐成为别人的宝儿姐? 不可以! “你胡说什么?宝儿姐才不会变成别人的宝儿姐呢!” 霍衍之哼哼一声,“这可说不准,万一你宝儿姐以后嫁给别人了,别人家也有个小妹妹,比你可爱,比你机灵,比你聪明,比你贴心,那她可不就成为别人的宝儿姐了吗?” “怎么会有比我可爱,比我聪明,比我贴心的姑娘?哥哥你少吓我!” 霍衍之静静的看着丫丫。 小丫头都快要哭了,委屈的眼泪在眼眶不停地打转。 霍衍之依旧静静的看着她。 丫丫眼泪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宝儿姐以后会嫁给别人吗?” “你见过哪个姑娘不嫁人的?” 这句话,倒是问住了丫丫小朋友。 她的小脑袋瓜疯狂旋转,想要找出来一个例外。 但好像,真的没有姑娘是不嫁人的! 隔壁家的翠花姐姐,因为长得不怎么好看,二十四了还没嫁人,别人都在背地里喊她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最后,家里的兄弟都嫌弃她在家里吃白饭,可劲儿的磋磨她。 翠花姐姐在家里实在待不下去,嫁到了特别远的一个村子里,给一个死了老婆的鳏夫做续弦,一进门,就要给五个孩子当后母。 她娘不止一次在家里替翠花姐姐可惜。 听娘说,那个男人,不仅是个鳏夫,而且还比翠花姐姐大了差不多二十岁。 一想到那个画面,丫丫就遍体生寒。 她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那怎么办?哥,你赶紧想想办法,宝儿姐姐可不能嫁给那种死了老婆带着孩子,还爱打老婆的男人啊!” 说着说着,丫丫就哭了。 哭的很大声。 霍衍之没想到丫丫说哭就哭,还哭的这么大声。 他生怕把丫丫的哭声把夏宝儿招过来,慌乱的想要起来捂住丫丫的嘴巴。 奈何,他挣扎了半天,愣是起不来。 “闭嘴!” 霍衍之干脆低呵一声,丫丫吓住了声,他才求爹爹告奶奶似的哄道“你小点声音,等下把你宝儿姐招来了,可怎么办?” 丫丫抽抽嗒嗒没好气的说道“她来了正好,我就抱着她的大腿,求她不要给别的小姑娘当姐姐!” 霍衍之“……” 行行行,你厉害,你清高,你是一点儿都不管你哥我的死活啊? 霍衍之扶着额头,“那你有没有想过,像是你宝儿姐看上我了,那她就永远是你的宝儿姐?” 听到这句话,丫丫狠狠地心动了! 可是,一看她哥那一副贱兮兮的样子,她又犹豫着点头。 “没戏!” “什么?” 虽然难以启齿,但是丫丫是个诚实的好孩子,不能骗人。 她再次瘪嘴,“哥,就你这样儿的,村口的大黄都嫌弃,宝儿姐肯定是看不上你的!” “这关大黄什么事儿?” 霍衍之不服气,“你怎么就知道,你宝儿姐一定看不上我?” 丫丫眼底的嫌弃愈发明显。 “你忘了,你当初,把大黄好不容易捡来的肉骨头挂在树上,让它只能看着骨头晃荡,怎么蹦也吃不着骨头,馋的它哈喇子流了一地,把它气的追着你绕着村子跑了三大圈?” “……”霍衍之“那时候,我就是年纪小,不懂事!” “还有一回,咱家养了只兔子,你还记得不?” 丫丫说着有些上头,干脆盘腿坐在炕上,对着霍衍之比划的手舞足蹈,连哭都忘记了。 “那只兔子是你上山逮回来的,明显饿了好几天,肚子都是扁的,你说养肥点儿再吃,我就从自留地里捡了些菜叶子回来,准备喂它,你非得拿着菜叶子逗它,就是不给它吃,它够了几次够不着,生气了,当场就想咬你,结果你往边上一躲,它一口下去,啃上了拴着它的木桩子,那两颗大门牙卡在木桩子上,拔都拔不下来!” 霍衍之“……” 第53章 你跟她,没戏! “后来,好不容易把它的牙齿拔下来,结果它的牙齿真的被拔下来了!” “那个时候你才多大?记性怎么能这么好呢?” 霍衍之这语气,可不像是夸人的。 反正丫丫听不出好歹,哼哼了两声“我记性可好了,我还记得,那只兔子被活活的疼死,我还哭了好半天呢,哭的可凶了!” “是,你哭的可凶了,最后那锅野菜炖兔肉,你吃的最多,还把我的那只兔腿儿也给吃了,还害的我被娘揍了一顿,最后那顿饭,我只吃了两张锅边的贴饼子。” “那是你活该,哼!谁让你手贱来着!” 霍衍之第一次被怼的说不上话,“好端端的,你翻什么旧账啊?” 丫丫双手抱胸,小大人似的说道“还有你偷了爹的裤衩子上山去包刺猬那次,我都不想说!” “不想说那就别说!” 好像他很愿意听一样。 “你说说,就你这老底儿,上村里随便薅一个人来问,都能被抖落的干干净净,宝儿姐能看上你这样的?” “我……” 霍衍之有些气短“我怎么样?” 他一本正经的心虚,“我都说了,那时候是我年纪小,不懂事,谁年轻的时候,还没做过几件糊涂事?我现在是成熟男人,稳重的很!” 说着,他挺了挺缠满了纱布的胸膛,心里头却在思索着,想当年,他到底做过多少件狗憎猫嫌的事情? 完犊子了,他在村里的名声可不算好。 这是他现在每天窝在家里没出门儿,要是等以后,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可以正常出门儿,那个时候,他和夏宝儿一起去上工。 人家一口一个小霸王,一口一声土混子的叫他,夏宝儿该怎么看他? 一想到那个画面,霍衍之就恨不得锤烂他身下的炕。 天爷啊,村里有谁对他印象好的吗? 以前的他,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点炮仗,点燃了别人家的柴火堆。 抓兔子,踩坏了别人家自留地里的大白菜! 去河里摸鱼,甩了当时正要去相看姑娘,从这里路过的男人一身的泥点子…… 诸如此类,多不胜数。 霍衍之咽了咽口水,肉眼可见的紧张,“过去的事情早就翻篇儿了,你宝儿姐……应该……不会介意的,对吧?” “这倒不一定。”丫丫想了想“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不会喜欢向阳大队的靳狗蛋儿。” 谁会喜欢一个天天上课挨老师的骂,下课尽会欺负同学,不仅老扯她漂亮的小头花,还总藏着她的作业本不还给她的男孩子? “靳狗蛋儿就跟你以前一模一样!” 丫丫扎心的补了这一句。 霍衍之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赶紧写作业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霍衍之扯过一边的薄被,盖住自己的脑袋。 丫丫哦了一声,乖乖的从炕上趴下去。 “哥,你想开点儿啊,可千万别把自己给闷坏了!” “出去!” “出去就出去!” 对于这个哥哥,丫丫有关心,但不多! “今天的作业多着呢!” 等到丫丫一出去,霍衍之就烦躁的将盖在脸上的被子扯开! 他看着桌子上那瓶夏宝儿让他娘转交给自己的药,陷入了沉思。 夏宝儿才刚刚把灶火点燃,郑秋蓉就到了家。 “宝儿啊,你快别弄了,柴火上脏得很,你赶紧歇着去!” “没事儿,反正衣服也是要换的。” 夏宝儿在厨房帮郑秋蓉烧火。 郑秋蓉洗菜、切菜,动作麻利的很。 “看天色,我估摸着明天要下雨,明天去公社,你记得把我那件蓑衣穿上,免得淋雨,冻病了可不得了。” 做惯了庄稼的人,多少都会看一点天气变化。 夏宝儿也不马虎,往灶膛里丢了根粗壮的木柴,才拍拍手说道“不用了婶子,我有伞,蓑衣你留给丫丫穿,她明天还得上学呢!” 雨要是下的大了,地里的活儿没法儿去干,可以在家里歇一天,不出门,但是,丫丫的学校可不会因为下雨就放假。 “丫丫那丫头,让你叔送她去就行了。” “真的不用,我自己有伞,还有雨靴,去公社,不怕的!” “哟,你还有雨靴呢?” 郑秋蓉来了兴致,“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雨鞋长啥样儿呢,你叔会编草鞋,一到下雨,我们要是出门儿,就穿你叔编的草鞋,平时穿的千层底的布鞋,压根儿舍不得穿!” 这个年代,雨靴可是稀罕东西。 夏宝儿的那双雨靴,还是她爸爸有一回公派去首都,拿着一张外贸券,在首都那边最大的供销社里给她买回来的。 当时,莫说是他们家住的钢铁厂区,怕是连整个湖省,都没几个人有雨靴。 “我拿来给婶子您瞧瞧?” “好啊!” 郑秋蓉手里的动作有条不紊,夏宝儿又往灶膛里架了一根柴火。 夏宝儿见这火暂时不用管了,拍了拍手起身,去将手洗干净,然后回房间拿雨靴。 她的雨靴是大红色的,靴口一直延伸到膝盖下方,特别的是,靴口边缘处还有一圈白色的边线,就算雨下的深了,轻易也打湿不了脚上穿的袜子。 夏宝儿抱着雨靴过来,恰好被出来喝水的丫丫看见。 丫丫没见过这么稀罕的东西,作业也不管了,巴巴的凑过来看。 她可得好好看看,董佳佳天天在她面前说她家珍珠姐姐的皮鞋比宝儿姐的好看,她暂且当做董佳佳眼瞎。 但是雨靴这么稀罕的东西,她们家那个珍珠姐姐总没有吧? 丫丫想可得好好看看,明天去学校,羡慕死董佳佳! “哟,这鞋子可真好看!” 郑秋蓉锅里烧着汤,她将手在围裙上面抹了抹,抹干净了水,才小心翼翼的接过夏宝儿手里这双基本全新的雨靴。 “这颜色,红的可真板正!” 大红色的塑胶面料,鞋子里面还有一层白色的细布里子,厚实的用料,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成,那你明天就穿着雨靴去公社,不过你路上可千万得小心点儿,下雨天的,地滑的很,千万别摔着了啊!” 郑秋蓉将雨鞋递还给了夏宝儿,丫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哒哒哒的跑出去。 她径直去了霍衍之的房间,门都没敲,直接进去。 “哥,我真觉得,你跟宝儿姐,没戏!” 霍衍之“……” 第54章 那个狐狸精,一看就不好生养 丫丫忽略掉了霍衍之那双刀人的眼神,再次爬上了他的炕,盘腿坐着。 “真的,你知道我刚刚看到什么了吗?” 丫丫自顾的说着“我看到宝儿姐有雨靴,雨靴你见过吗?大红色的,可好看了,娘说她活了这么些年,都没见过这么稀罕的东西呢!” 她也觉得可好看了! “你说,宝儿姐的家庭条件,得多好啊?她能看上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吗?” 霍衍之不想说话! “你就不能说点儿我爱听的?” 丫丫有些为难的上下打量了一眼霍衍之。 “哥,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从来不撒谎!” 她不像别的小孩儿,明明考试考零蛋,还非得在零的前头加个九,回家去糊弄家长。 她就算是考了零蛋,回家也是敢把卷子拍在桌子上,让她爹签字的。 所以,丫丫一直觉得,像她这么实诚的人,可少见了! 最起码,她哥肯定没这么老实! “你还是出去吧,我累了!” 丫丫冲着他做了个鬼脸,又爬下炕,哒哒哒的回了自己房间写作业。 大雨果然在半夜如约而至。 一直延续到早上,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今天可以不用去地里上工。 郑秋蓉做了早饭,就坐在堂屋,就着门口的光亮,纳鞋底子。 丫丫正是长个儿的年纪,鞋子换的快,郑秋蓉的针线功夫好,食指上戴着顶针,穿一针下去,将顶针往针屁股那头一按,针尖儿就顺利的穿过了厚厚的鞋底子,再从穿过去的那头一拉,把结实的棉线拉直,这一针才算完。 夏宝儿不会做这个,不过她对这种比较传统的工艺十分的感兴趣。 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有空了,也跟着郑秋蓉学着做鞋子。 眼下时间紧,夏宝儿吃过早饭,跟郑秋蓉打了声招呼,就打着雨伞,穿着雨靴出了门。 下雨天,路不好走,夏宝儿今天特意提早了半个小时出门。 却还是擦着时间进的公社卫生所。 也不知道是昨天姜大夫的话奏了效,还是因为雨下的大,向少华今天没来诊所。 夏宝儿松了口气。 她到的时候,姜大夫已经来了。 宁芳也在。 诊所里依旧冷冷清清,但是比前两天好,长椅上坐着两个妇人,不知道是哪里不舒服,看起来没什么病态,在一边窃窃私语。 夏宝儿也没有注意。 只是觉得,总有一道视线,若有似无的在她的身上扫来扫去。 夏宝儿今天学习药品知识。 大队卫生所每个月都能向公社卫生所领取一定数量的药。 虽然不多,但是足够一般情况下应急用。 夏宝儿平时对于西药接触的少,但是常识她还是有的。 学习起来,十分的得心应手。 再加上她为人机灵,会举一反三,又勤学刻苦,笔记记得十分详细。 姜大夫也愿意教她。 夏宝儿认认真真的学着药品知识,连那两个妇人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清楚。 她不知道的是,今天来的那两个妇人,一个是向少华的母亲,还有一位,则是姜大夫的妻子,向少华的姨妈。 她们两个人今天来,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看一看那个入了向少华的眼,让他茶不思饭不想的知青,到底长什么样子,究竟有多好看? 如今人也见着了,干活儿时候的态度也瞧见了。 她们也就回家去了。 回的是向少华的家。 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了大门开关的声音,向少华的妈妈和姨妈把湿漉漉的蓑衣挂在门边,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屋。 向书记去了公社,最近要忙着交报告,他在家里的时间少得可怜。 向少华倒是在家,躺在床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向母进了他的房间,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你说的那个姑娘我瞧见了,看起来妖妖艳艳的,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我不同意你娶她进门!” 一句话,让向少华回了神,他噌的一下从炕上坐起来,大声一嚷,“凭什么?我还就非她不娶了!” “孩子啊,你还小,看人只会看表面,你找个那么漂亮的媳妇儿有什么用?还是得找个能干的,在生活上能照顾你的才行!” “呵!”向少华想笑“娘,你才见她一次,你怎么就知道她不能干?你怎么就知道,她不会照顾我?” “就她那看起来娇滴滴的样子,你瞧见过她那双手了没有?那就不是个干活儿的人能长出来的手,你是娶媳妇儿,还是娶千金大小姐?” 那个姑娘,虽然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可看着她做事认真的尽头,向母就能看出,那是个很有主见的姑娘。 要是那个知青进了门,依着自家儿子这个尿性,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到时候,这个家里,哪里还能有她说话的地方? “还有她那身行头,别的不说,就她脚上穿的那双鞋子,你娘我活了这么大半辈子,连见都没见过,一看就不便宜,你是有多少家底儿,能给人家败的?”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她,我就想娶她,我自打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喜欢她,我第一次看到她的那一刻,我连我和她结婚以后,孩子的名字叫什么,都想好了,你反对也没用,我爹也支持我娶她。” 要不是他爹有意撮合,他都不能认识夏宝儿。 反正有他爹撑腰,向少华才不怕他娘不同意。 这时候,姜家姨妈开口了。 “少华啊,这一回你就听你娘的,那个姑娘瘦瘦小小的,一看就知道不好生养,你们家可就你这一根独苗苗,万一娶了个不好生养的,你以后在村里,怎么抬得起头?” 向少华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你们就是瞧着人家长得好看,嫉妒人家,在我看来,她哪里都好,样样都好,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向少华说着,干脆将被子一掀,纵身起来。 “我找我爹去,懒得和你们掰扯!” 向母气的狠捶了两下胸口。 “你看看啊?你看看,人家这还没进门呢,就嫌我烦了,她要是进了门,我在家里可不得连喘气儿都错啊?” 姜家姨妈赶忙扶住气的发抖的向母,“你消消气儿,等晚上,你家老向回来,你好好跟他通通气儿,少华不听你的话,还能不听他老子的话?凡事都得讲究个章程,咱得慢慢来。” “对,对,你说的对!” 向母缓和了几分,“那个狐狸精,只要我活着一天,她就休想进我向家的门!” 第55章 溅他一脸泥点子 夏宝儿可不知道,不过是碰了个面,她就被别人安上了狐狸精的名号。 没想到的是,下午收工的时候,夏宝儿又看见了向少华! 向少华并没有像昨天那样,精心捯饬,而是浑身湿漉漉的,靠在公社门外的大树下,侧着脸,时不时的看向公社旁边的的卫生所门口。 夏宝儿看到这幅场景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还好现在没打雷,不然,站在树底下多危险? 还好夏宝儿干啥啥不行,装瞎第一名。 她打着伞,径直从向少华的身边走过去,假装没有看到他的样子。 不料,向少华一个箭步上来,想要一把抓住她。 夏宝儿仗着自己穿着高筒的雨靴,啪叽一脚,踩进水坑,快、准、稳、狠,精准的溅了向少华一脸水。 向少华的嘴里进了泥点子,眼睛睁不开,连忙收手只顾着擦眼睛,嘴巴还在‘呸呸呸’呸个没完。 等他睁开眼睛,夏宝儿早就跑的没影儿了。 公社真危险,她以后一定,能不来,就不来。 夏宝儿惊心动魄的跑了一段,见着身后没人追过来,她才松了口气,站在原地,佝着腰肢喘着粗气。 “宝儿,你怎么了?” 霍成泽穿着蓑衣,不知道从哪里过来,挽着裤脚,脚上穿着一双自己编的草鞋,看起来风尘仆仆。 夏宝儿听出他的声音,当即就想哭。 却被自己生生忍住。 “没事儿,叔,我就是走累了,想歇歇,这么大的雨,您怎么来这儿了?” “衍之和你婶子都说雨太大了,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让我来接你,这不巧了?咱俩在半路遇见了!” 夏宝儿心里暖融融的,刚才受到的那点惊吓,好像突然就不委屈了! 她亦步亦趋的跟在霍成泽身后回了家。 一路上,霍成泽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明显兴致不高。 霍成泽似乎看出来什么,却一直忍着没问。 等到了家,郑秋蓉端了一碗姜汤,准备送到夏宝儿的房间,霍成泽才叫住自家媳妇儿,“我瞧着宝儿心情不太好,是不是在公社那边,遇到什么事儿了?你进去问问她啊!” 夏宝儿正坐在写字台前,认认真真的复盘笔记。 郑秋蓉端着姜汤去了夏宝儿的房间,霍成泽则悄悄地溜到了霍衍之的房间。 “你是不是欺负宝儿了?” 话音一落,窝在炕上的霍衍之抬头,苍白的脸色,泛黑的眼圈,将霍成泽吓了一跳。 “我怎么会欺负宝儿?” 霍衍之心里的小人儿在疯狂的咆哮,我都恨不得她来欺负我,天天欺负我,我都高兴! “那……那宝儿怎么心情不好?” 霍成泽越说也没有底气,干脆关上门,坐到霍衍之的炕边。 “她早上出门不还好好的吗?” 霍成泽一想,“也对哈?” “那宝儿一定是在公社受委屈了,明天我就去一趟公社那边,我们老霍家的人,可不能被别人欺负了!” 霍衍之的眼神逐渐危险。 “公社?谁?” 霍成泽被霍衍之的一个眼神,看的头皮发麻。 这小子,发起很来,他这个做爹的都害怕! “我已经让你娘去问了,公社那边,我也去打听打听,你别急,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再说!” 霍衍之有些后悔,早知道,那一枪崩过来的时候,他就应该再往边上侧一点儿,也不至于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 “问到了是谁,告诉我!” 霍成泽搓了搓发冷的胳膊肘,“你别这个表情,你每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我都担心你要去刨人家的祖坟!” “呵!” 霍衍之顶着腮帮子,要是被他知道,谁敢欺负夏宝儿,刨他们家祖坟,都算轻的! 本来霍成泽还想问问霍衍之怎么这么憔悴,看着他那要吃人的样子,他机智的选择了闭嘴。 还好他又聋又瞎又不懂事儿! 霍成泽出了门,到他大哥家去串门儿。 郑秋蓉看着夏宝儿把一碗姜汤喝完,又用搭在夏宝儿脖子上的毛巾,替她把头发擦干。 “宝儿啊,在这里,你就跟在家里是一样的,有什么不高兴的,你就给婶子说,婶子虽然不一定能帮得上忙,但是总好过你憋在心里的好,你说是这个理儿不?” 夏宝儿把自己的脑袋,靠在郑秋蓉的胳膊上。 “婶儿,我就是想我妈了!” 郑秋蓉用另一只手,摸着夏宝儿柔顺的头发。 “想她了,就给她写信,今年你是回不去的,但你明年可以申请回家去过年,到时候让你叔给你批介绍信,等到明年开春,婶子帮你多捯饬些山货,攒一年,等到过年了,统统给你带回家去,也让你爹妈知道,你在这里过得还不错,是吧?” 夏宝儿笑得灿烂,“婶儿,你真好!” “傻孩子,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我们不对你好,谁对你好?” 兴许是郑秋蓉的语气太过于柔软,夏宝儿从中真的品尝出了几分妈妈的味道。 她憋在心里不想说的事儿,突然就想说了! “婶儿,您认识向书记的儿子吗?” “见过几次。” 郑秋蓉歪着脑袋问他“你心情不好,跟他有关系?” “嗯。” 夏宝儿立正了脑袋,仰头看着郑秋蓉。 “我第一天到公社培训的时候,碰见他了,他就老缠着我,不过,我也没吃亏,我今天还踩了他一脸的泥点子呢。” 夏宝儿说着还有些自豪。 不过一瞬间,她就再次低下了头。 “他知道我是咱们大队卫生所的大夫,他会不会来找叔的麻烦啊?” 郑秋蓉眉毛皱的能夹死蚊子。 “找麻烦倒不至于,向书记向来公正严明,不会为了这样的事儿,找你叔不痛快,只是……” 郑秋蓉继续说道“向少华的娘不是个省油的灯,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就厉害着呢,她那个儿子,二十好几了,没找到媳妇儿,向书记的媳妇儿有一半的责任。” 见着夏宝儿紧张了,郑秋蓉又安慰道“不过,你也别担心,只要你摆明了对向少华没兴趣,他们也不能强行的拉你去他家做儿媳妇儿不是?” “天塌下来,还有你叔和衍之顶着呢,万一到了硬碰硬的地步,咱家未必会输。” 他们老霍家在迎风大队多少年了,能让霍家这一脉,在这里生根发芽,日益壮大,霍成泽也不是吃素的。 “你只听婶子的,离向少华远一点,别跟他打交道,其余事情,你都不用管!” 第56章 又是一夜没睡 夏宝儿郑重点头。 她肯定不会搭理向少华。 看见他,她躲都躲不赢! 今天她已经把这个月的药领回来了,再去公社,应该就是下个月。 到时候,她让叔陪她一起去,应该没事了吧? 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夏宝儿心情也好了不少。 知道了缘由的霍衍之,又是一个晚上没睡着。 好像全天下的男人,都在觊觎他的媳妇儿,怎么办? 霍衍之思考了整整一晚上,近水楼台究竟应该怎么近? 半夜,夏宝儿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被人叫醒。 她睁开眼睛一看,没想到竟然是郑秋蓉。 郑秋蓉披着一件外衫,头发都没来得及梳,便来敲夏宝儿的门。 夏宝儿还有些迷瞪,她从床上爬起来,人还是晕的。 “婶儿,怎么了?” 郑秋蓉推着夏宝儿进了房间,一脸严肃。 “宝儿啊,你赶紧换衣服,跟你叔,出去一趟。” 夏宝儿这才回了点神,“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 郑秋蓉对着夏宝儿的耳边小声道“农场那边出了点事儿,你去给你霍叔帮帮忙!” 农场? 夏宝儿彻底清醒过来。 夏宝儿只大概知道,这个年代,到农场的人,大多都大有来头。 现在这个年代,正常人家,吃不饱饭,穿不暖衣的,都多不胜数。 那些人,做着最低等的活儿,吃着最劣质的食物,想也知道,日子何其艰难? “宝儿啊,这件事本就是有风险的,你霍叔平时也只敢在半夜,悄悄接济着点儿那边,这回是实在没办法了,不然的话,你霍叔不会让你趟这趟浑水,就当是叔和婶儿对不住你,你得尽力救救他们啊!” “婶儿,您别跟我见外,你叫叔等我一会儿,我换个衣服,马上出去。” “诶,好!” 苦命的人,郑秋蓉和霍成泽,总盼着所有人都好。 夏宝儿的速度很快,临出门前,她还背上了她提前准备好的药箱。 夏宝儿推开房门的那一刻,霍衍之也刚好打开了门。 两个人的房间,本就是斜对门,夏宝儿房里的蜡烛还没灭,烛火跳跃,她能清楚的看见霍衍之的脸。 “你把这个带上。” 霍衍之的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瑞士军刀。 夏宝儿吓得连连后退,“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霍衍之步履维艰,苦笑出声。 “你别往后退,我已经快要没力气了!” 胸口重伤,依靠着自己的力气,从炕上爬起来,又摸出瑞士军刀,扶着墙,一步一步的到门口,打开房门。 这一系列的动作,对于他来说,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 好不容易走到夏宝儿面前,她还要往后退…… 霍衍之摇摇头,“宝儿,我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又何苦总是避着我?” “我……没有避着你!” 夏宝儿的声音不大,足以让霍衍之听清。 霍衍之害怕自己又是空欢喜一场,干脆避开这个话题,言归正传。 “匕首你拿着,那一家的情况有些复杂,必要的时候,你用她来防身!” 夏宝儿疑惑,需要用匕首来防身的人家? 这么危险? 霍叔为什么对那一家人,这么上心? 很显然,整个霍家都知道,霍成泽对农场里的那一户人家上心! 但眼下,并不是问问题的时候,夏宝儿压下心底的疑惑,接受了霍衍之的好意。 她从他的手中接过那把做工精巧,还带着刀鞘的瑞士军刀。 军刀比她想象中更有分量。 一上手,便知道这玩意儿极有杀伤力,不是凡品。 夏宝儿将军刀装进了手提的医药箱中,跟着霍成泽,急匆匆出了门。 农场距离大队其实并不算远。 可因为天黑的缘故,夏宝儿有些看不清路,因此走到那里的时候,也费了些时间。 到了农场,夏宝儿才看清,原来霍成泽的身前,还有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在前面带路。 仔细一想,夏宝儿才反应过来,那个人应该是来向霍成泽报信的。 只不过因为身份敏感,他不敢跟霍家明面上挨得太近,才会挑在半夜前来,又走在前面,尽力的隐藏自己的身形。 夏宝儿看着那个人的背影,似乎年纪不大,却懂事的让人心疼。 “前面就到了!” 霍成泽指着不远处那一排平房屋子,稻草搭着的屋顶,窗户都没有封口,上面糊着的报纸被风吹的破破烂烂,只剩下一小半在风中摇曳。 土坯墙上充满了岁月痕迹,好像随时摇摇欲坠。 夏宝儿难以置信,这样的房子,随时都有可能坍塌,怎么能让人住进去? 然,大时代就是如此。 她无力去改变任何事情。 悄悄地给予他们帮助,对他们而言,或许是最好的事情。 屋子里传来了压抑的怒吼,还有痛苦的啜泣。 夏宝儿跟在霍成泽身后,距离那排屋子越来越近。 住在那一间屋子左右的人,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并没有任何人出来看热闹。 或许,对他们而言,这并不算热闹。 而是比自己更悲惨境遇的缩影。 土坯墙皮还在掉灰,夏宝儿进了屋子,才发现这里果真四面透风。 天热的时候,还能勉强住着,天一旦冷了,怕是连一个冬天都难挨过! 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被人用粗长的麻绳绑在一张瘸腿的椅子上面,他像是一只凶猛的困兽,发出低哑的嘶吼。 他很瘦,皮包骨头的那种瘦,眼窝深深地凹陷,嘴唇裂开口子,没有半点血色,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袖口处,早已经被绳子磨的破烂不堪,根本包不住手腕。 而门边站着一对中年夫妻,看起来文质彬彬,年纪明明不算很大,眼角却满是皱纹,发间也染满了风霜。 女人捂着唇啜泣,男人则眼眶猩红,死死地看着绑着的那个年轻男人,生怕他出了什么别的岔子。 “啊!” 嘶吼声,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断,听的人心颤。 “杀了我,杀了我,啊!杀了我啊!” 第57章 比生命更重要的是信念 “你怎么能死呢?” 女人应当是个生性内敛的人,端庄斯文,连哭泣都无法放出声来。 她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哭腔。 “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死?” 做父母的,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去死? 她怎么忍心? “博儿,妈求你了,就当是为了我和你爸,为了嘉琪,你好好活下去,行吗?” 说到最后,那女人泣不成声。 男人的脸上,也流出泪来。 “可是我……我真的好痛苦!” 他真的好痛苦。 “我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如梦离开时的画面,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睡不着,我每天都想要去死,活着,连呼吸都让我痛苦,我……” 他说不下去了! 每说出口一个字,那些过往的画面,就会再一次被他从记忆深处拉出来,将他再鞭笞一次。 鲜血淋漓,难以愈合! “那你让我们怎么办?” 他的父亲嘶吼出声,心脏的痛楚,通过声音传递,振聋发聩。 “我们只剩下你了!” 家族败落,家破人亡。 唯有他们还在一起。 谁也经受不起再失去任何一个人的打击。 “啊啊啊!我好痛啊!” 椅子被他挣倒,他整个人也随之倒在了地上,他的额角,因为想要挣脱政所用力,而青筋暴起。 整个人开始抽搐,控制不住的抽搐。 夏宝儿被眼前的变故陡然一惊,连忙上前打开药箱。 “快,你们快把他解开!” 夏宝儿的声音急切,让在场众人迅速反应过来。 苍老的男人和霍成泽一起,把抽搐的人手脚上的绳子解开。 他蜷缩在地上,口吐白沫,面色惨白的吓人。 那个温润的女人几近崩溃,跪在地上,手足无措。 她想要抱抱她的儿子,可是,她又不敢碰他。 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夏宝儿有条不紊的从药箱里翻出针灸用的银针,消毒之后,快准稳的扎入了他的膻中、百会、肝俞、太冲、大椎穴,下至足三里,一个穴位一个穴位的施针。 两个男人配合着夏宝儿,解开男子的衣服和鞋袜。 谁都没敢出声,生怕打扰了夏宝儿治病。 不一会儿,抽搐的男人逐渐平稳,也不再口吐白沫。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角落里,一个稚嫩的哭声陡然响起。 “奶奶,我爸他……他是不是快死了?” 这时,夏宝儿才看清,原来,刚才去霍家报信的小孩儿,竟然是个小姑娘。 天哪,夏宝儿难以置信,一个这么小的姑娘,究竟应该怎样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一天天的长大? 女人一把抱住小姑娘,摇头抚慰“不会的,你看,你霍爷爷带来的这位漂亮姐姐,她很厉害的,她已经把你爸治好了,对不对?” 说到亏欠,白念秋觉得最亏欠的,便是她的孙女季嘉琪。 家里突遭变故的时候,她才刚出生没多久。 沈如梦那个狠心的女人,在最关键的时候反水,把季鹏坤研究了半辈子的心血夹带出了国,丢下自己的丈夫和刚出生还不足一岁,连奶都没有断的女儿,头也不回的离开。 临走前,她还把家里的保险箱撬了,根本就没想过,季家没有了资料,没有了钱财,以后的日子究竟要怎么过? 她压根儿就没想要给季家留任何活路。 季家所有的人,都恨毒了沈如梦,季博更是因此大受打击,精神状态时好时坏,这么多年来,为了季博的病情,季嘉琪如何平安的长大,还有农场艰苦的环境,早已经压弯了季鹏坤的脊梁。 夫妻俩为了这一家子烂摊子的事儿,来农场不过短短三年,却像是老了十岁。 皱纹遍布,华发早生,落下了一身的毛病。 是什么让他们咬牙坚持下来的呢? 就是心中那一口气,他们就是不相信,自己没有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他们也不服气,为什么坏人得不到应有的报应? 他们就是要活着,要更好的活着,去看沈如梦那个蛇蝎女人遭受到属于自己的报应。 因果轮回,苍天有眼,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与他们境遇相同的人,会得到应有的清白。 夏宝儿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扬起了一个笑容,对小姑娘说道“是,我会治好你的爸爸,让他好好地活着,陪着你长大!” 这是她给出来的承诺。 季博的情况虽然很糟糕,但是还有救。 在此之前,夏宝儿需要问清楚病因。 “这位夫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白念秋知道,有些话不适合让季嘉琪听到。 她将季嘉琪放到了季鹏坤的怀里,点头,跟着夏宝儿出去。 这个季节的夜里,最是舒服。 夏宝儿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开始了自己的疑问。 “我冒昧的问一下夫人,令郎的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念秋是一位坚韧的母亲。 她知道,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她擦干了眼泪,努力的稳住情绪,用最快的速度组织好语言,对夏宝儿说道“他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那个时候,我的丈夫做科学研究,但是他研究出来的科学成果,却被他的徒弟,也就是我的儿媳妇窃取,她将资料偷到了国外,还卷走了家里所有的现金,那个时候的季博并不是现在这样。” “他很努力,很上进,在财政局上班,工作稳定,仪表堂堂,他很爱他的妻子,那个时候,嘉琪很小,还不满一岁,他接受不了妻子这样的背叛,他甚至跪地恳求,求那个女人不要走!” “可是,那个女人还是走了,一脚,将他从悬崖踢进深渊,他大病了一场,从那以后,就开始郁郁寡欢。” “起初,我们只当他是心情不好,总是安慰他,在家里接受调查的那一段时间,我们都不能出门,整个季家愁云惨淡,我除了安慰他,什么也做不了,直到有一天,我们推开他的房门,发现他在割腕。” 那样的场景,真的将她吓得差点晕死过去。 好在她及时发现,季博的手腕并没来得及泡进热水里,捡回了一条命。 可是,就在季博割腕的第二天,上面下达了通知,他们全家都要被流放农场。 那段时间的回忆,白念秋根本连做梦都不敢梦见。 她的大女儿重病,家里的老人相继离世,不过短短半年,偌大一个季家,就只剩下他们四个人相依为命。 “来到这里的半年以后,季博就开始发疯!” 第58章 月缺总会圆,万涓终入海 夏宝儿大抵知道了病因。 “他的病,是心理上的。” 夏宝儿一脸郑重。 “被妻子背叛,抛弃,对家人的愧疚,蚕食着他内心,击溃他的精气神,时间久了,心理就会生病,想不开,变得暴躁,极端,更有甚者,会将这种病态心理传递给身体,例如令郎这样!” 夏宝儿解释的很明白,季博得的是心病。 自古心病最是难医。 “那该怎么办?他的心结就是他的妻子,可事到如今,他那个妻子,是不可能回头的。” 白念秋十分无措。 夏宝儿抿着唇沉吟了片刻,“一会儿我会去帮他把把脉,确认他真实的情况,届时我会自己配几服药,让叔悄悄地送过来,慢慢的调理他的身体,至于他的心理方面,您还是得多开导他,实在不行,也必须要给他一个活下去的动力,不论是爱,或是恨!” 这是夏宝儿能想出来的,最好的方法。 其实她更偏向于恨这一方面。 毕竟,这么些年,若是那个季博可以用爱来唤起他的求生欲,他的病情根本不至于糟糕成现在这样。 夏宝儿只是猜测着,兴许是季博前半生活得太过顺风顺水,优渥的家世,良好的自身条件,令人羡慕的工作,一桩桩一件件,随便一样拿出来,都胜过了千千万万人。 所以,他的内心才会脆弱,经不住半点刺激。 “恨?” 白念秋神情微变。 “没错,恨!” 夏宝儿斩钉截铁,“如果他死了,这辈子,他都没有机会,去找那位背叛过他的妻子,永远也得不到他被背叛的答案!” 白念秋茅塞顿开,“只是,我们连农场都出不去,那个女人早就已经在国外逍遥快活了!” “我们的国家,会一天天的变好,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们能够光明正大的离开这里,只要活着,一切皆有可能!” 白念秋的眼泪唰的一下流了出来。 下放农场的这几年,她好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了。 眼睛干涩难忍,她连忙擦了擦眼泪,对着夏宝儿千恩万谢。 是的,人只要活着,就是有希望的,只要能让季博挺过去,是爱,还是恨,又有什么关系? 总归,她与她的丈夫,没有一个人能够承受丧子之痛! “谢谢你,姑娘,你真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啊!” 可笑她活了半辈子,竟还没有一个小姑娘想的透彻! “不用谢,夫人,月圆花开自有时,溪水涓涓终入池!” 白念秋眼眸含泪,仰头,将天上倒挂的弯月尽收眼底,缓缓地闭上眼睛,任由清泪落下。 “是,你说得对,月缺总会圆,万涓终入海,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再次睁眼,白念秋的眼底,比温柔更多的,是坚定! 她坚信,组织一定会让他们沉冤昭雪,恶人终究会有恶报,他们亦不会永远被困在这里,深入泥沼,不见天日! 夏宝儿就好像是一束穿透了泥沼,照耀在他们身上的光。 白念秋想,若是以后……若有机会…… 她敛下眸子,她不必空口许诺,日后自会证明! 回去的路上,夏宝儿有些沉默。 霍成泽看着她的模样,笑了笑。 “你为他们惋惜?” 夏宝儿没有说话! 她是在为这个年代许许多多如季鹏坤一家这样的人惋惜。 国力不济,举步维艰,像他们那样的人才,不应该被埋没在这样的地方,更不应该,被这样的生活磨平棱角。 他们每个人,都该有最适合自己的位置,发光发热,为国效力! 然而,现在仅仅是1975年,还有两三年……只有两三年…… 夏宝儿想到了自己,在这两三年的时间里,她需要做的事情,也有很多! “我们的国家,不会一直这样的!” 夏宝儿猛然抬头,看着霍成泽高大的背影。 他只淡淡的说道“觉得我能说出这些,很神奇?” 霍成泽放慢了步子,继续说道“虽然我退伍了很多年,但是我与曾经并肩过的许多战友,都保持着联系,我之所以会悄悄的照顾那边,就是因为受人之托!” 听到这话,夏宝儿轻轻地弯了弯嘴角,“叔,你还挺热心?” 霍成泽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你不觉得我很爱多管闲事?” “才不会呢!” 夏宝儿笑眯眯的应道“叔你会嫌弃我住在您家,很麻烦吗?” “当然不!” 回去的路,比来时轻松的多。 夏宝儿回家的时候,郑秋蓉和霍衍之还没睡,坐在堂屋里聊天,等着他们回来。 听到响动,郑秋蓉连忙端着烛台迎了过来。 “那边怎么样了?” 霍成泽跟郑秋蓉说着情况。 这一边,霍衍之则问夏宝儿“你有没有被吓到?” 夏宝儿摇摇头,情绪不高。 霍衍之大抵是能明白她的心情的。 他端过去一杯水,递给夏宝儿。 因着伤口还没长好的缘故,他的手举得不高。 夏宝儿见状,连忙将杯子接了过来。 “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养伤的人,休息的不好,身体怎么能好?” 霍衍之开心了! “我每天都吃你给我的药,精气神可好了!” 那里面那么多珍贵的药材,一天一顿的吃着,精气神能不好吗? 夏宝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霍成泽说道“叔,明天我配点药,你想办法给他们送过去,他那个情况,吃几服药,症状应该是可以缓解的。” 听到可以缓解,莫说是霍成泽,就连郑秋蓉都觉得高兴。 “明天我陪你进山采药去?” 郑秋蓉情绪明显很高。 夏宝儿也确实想要进山里一趟。 空间里的药材,总要有个名目拿出来。 再者,她现在已经成了迎风大队正式的大夫,进山采药,也是理所应当,不会有人说闲话。 “那多耽误婶子你的功夫?” “没事儿,昨儿个下了一场雨,明天肯定有很多人进山里挖野菜,采蘑菇,不过一天的功夫,不算耽误!” 夏宝儿这才点头应好。 霍衍之看看自家娘,又看看夏宝儿,总觉得自己有点废! “那我呢?那我呢?我每天在家也很无聊的!” 霍衍之露出可怜兮兮脸,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向夏宝儿。 夏宝儿“……” 你想干嘛就干嘛,看着我干嘛? “你?”郑秋蓉一副后妈做派…… 第59章 想当年我也是军中一枝花 “你就在家里当只猪崽子,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把自己养好,就行了!” 她对他,实在是没有要求。 本来他在外当兵这么些年,郑秋蓉每天都提心吊胆,记挂着他。 好在,这么多年以来,也没出过什么大事儿。 原本她以为,霍衍之能够安稳的一直到退伍。 谁知道,给了她一记惊天大雷。 现在,郑秋蓉什么也不求了,只求全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平安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这么些年,霍衍之寄给她的津贴,还有以前霍成泽因伤退伍的时候,给的补贴,她都攒着没舍得花。 他们老两口一天到头也花不了什么钱,养一个丫丫,根本也费不了多少钱。 每天上工,赚公分,再加上霍成泽当大队长的补贴,林林总总的加起来,补贴家用足够了! 霍衍之只管好好养好身体,别的,都不用操心。 只要他能尽快好起来,郑秋蓉就心满意足。 被嫌弃了的霍衍之委屈,“可是我每天一个人在家,很无聊的。” 他面对着夏宝儿说出这句话,夏宝儿好像看到了一只巨型的二哈在向她讨好,要是霍衍之的身后有尾巴,那条尾巴估计能摇出残影来! 身为过来人,霍成泽一眼就看穿了霍衍之的小伎俩。 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种,郑秋蓉哪里就看不出? 她连忙将夏宝儿推到房里去,小声说道“宝儿啊,折腾半宿,你赶紧去休息,明天咱们趁早上山去啊!” 夏宝儿被郑秋蓉推回了房间。 郑秋蓉还十分贴心的为她关好了房门。 之后,她才转身,瞪了一眼霍衍之。 “你要是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可别怪我把你赶出去,不让你在家里住!” 霍衍之双唇一抿,看向他爹。 霍成泽咳咳了两声,“很晚了,我扶你回房去睡觉!” 之后,他在郑秋蓉刀人的目光中,逃命似的,把霍衍之扶回了房间,关上门。 他小声的说道“你的道行还是浅了!” 霍衍之不耻下问“那爹您再教我两招?” “这怎么能教呢?我得跟你娘站在同一战线!” 霍衍之眯起眼,鄙视他。 “老霍同志,这么些年过去了,你怎么半点长进都没有?” 霍成泽不服气,“说的好像你本事很大一样?有本事你去宝儿面前,撒泼打滚试试?” 霍衍之偃旗息鼓。 “咱俩啊,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 霍成泽拉了把椅子,坐在霍衍之的对面。 “凡事都要讲究方式方法,你这方法,压根儿就没用对!” 霍衍之虚心请教“老霍,你说,你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啊,我娘当年可是十里八村一枝花,她怎么就看上你了,还到了非你不嫁的地步?” 说到这个,霍成泽可就不困了! “想当年,你爹我也是军中一枝花,一点也不差好吧?” 他对着霍衍之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什么叫没有过人之处啊? 这个臭小子会不会说话? 活该找不到媳妇儿! 霍衍之“……” 嗯……就……很难评! “我们年轻的时候,还是吃的大锅饭,村里头有一个常年偷奸耍滑的,干活的时候就喊累,吃起饭来比谁都多,你娘可不惯着他,抄起扁担就往那人身上砸,揍得他哭爹爹告奶奶,一顿打到他服气,从那以后,干活儿的时候,他再也不敢偷懒!” 霍衍之还是第一次听这些,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娘她年轻的时候,那么凶呢?” “凶啥呀凶?”霍成泽反驳“我就喜欢她拿扁担揍人的样子,别提多好看了!” 霍衍之“……” 他好像有点儿明白,为啥他娘会看上他爹! 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他娘凶名在外,根本没人敢娶她,刚好碰到了他爹那个冤大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配成一对。 毕竟,像他爹这种,有特殊癖好的人,打着灯笼都难寻,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有这个店儿! “我娘年轻的时候,应该没有小伙子愿意娶她吧?” “胡说,你娘年轻的时候,可抢手了,我要不是因为受伤了退伍回来,你娘肯定就嫁给别人了!” “……” 霍衍之再次沉默。 你确定不是因为,娘年纪大了实在嫁不出去,而你又刚好回来,所以娘和外公、舅舅他们编出这样的瞎话来让你快点上门去提亲? 毕竟,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娘成亲的时候,都二十三了! 不过,看着他爹这幅样子他就知道,说了也是白说,他爹根本听不进去。 “你就没怀疑过,我娘为什么二十多了,还没把自己嫁出去?” “你舅舅都告诉我了,上他们家说媒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但是,你娘一个都没看上,你娘她看起来性格风风火火的,跟灶膛里的火把似的,但实际上,可腼腆了,她一直对我有意思,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你舅舅还说,我去当兵的那几年,你娘她不知道躲在房间里,偷偷哭了多少次!” “……”霍衍之这样的鬼话,你也信? “所以那个时候,好多人上你娘家里提亲,你娘一个都没答应,她从始至终,唯一想嫁的人,就只有我!” 说到这里,霍成泽分外自豪。 “所以儿砸,你这事儿,我帮不了你,毕竟你爹我年轻的时候,风度翩翩,玉树临风,是你娘非我不嫁,我从来也没追过姑娘,我怎么给你支招?” 算了! 累了! 毁灭吧! 霍衍之瘫在炕上,放弃挣扎。 “爹,你回屋去睡吧,我累了!” 一想起当年,霍成泽就亢奋的睡不着。 他乐呵呵的替霍衍之盖好薄被,又乐呵呵的出去,关门,回房,再关门。 一气呵成。 郑秋蓉本来都快要睡着了,愣是被噌的一下窜上炕的人惊了一激灵。 她还没来得及发怒,霍成泽就搂着她,对着她的脸上吧唧一大口。 郑秋蓉恶心的不行,赶忙抬起袖子,狠狠地擦脸。 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睡意,全没了! “霍成泽,大晚上的,你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被骂了,霍成泽不仅不恼,反而嘴巴的弧度咧得愈发的大。 “媳妇儿啊,你说你当年怎么就看上我了呢?我可真是太幸福了!哈哈哈……” 郑秋蓉心中的那团火气,瞬间就熄灭,也不嫌脸上恶心了。 她眼神飘忽,替霍成泽拉好了被子,用八辈子加起来最温柔的声音说道“睡吧,很晚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一句话,把霍成泽美的啊,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里头,飘飘忽忽的,如在云端…… 第60章 情敌相见 第二天早上,夏宝儿起的有些晚。 郑秋蓉把早饭温在锅里,赶早去河边洗衣裳。 夏宝儿吃完早饭的时候,霍衍之也从房间里出来。 他步子走的极慢,但是比前几天好多了,夏宝儿有些奇怪。 “你要出门?” 霍衍之咧开嘴一笑,“嗯呐,天天在家里睡着,骨头都邦邦硬,得去活动活动!” 夏宝儿点头,“那你小心点儿,别走远了!” 得了话,霍衍之脸上的笑意更深。 他其实是想跟着夏宝儿一道进山的。 不是他吹,整个迎风大队,单论打猎的手艺,他霍衍之论第二,没人敢论第一! 要不是考虑到自己还受着伤,他高低得在夏宝儿面前显摆两下。 之前在部队的时候,有一个有对象的战友就说,姑娘家其实最喜欢大英雄,他们这些做男人的,要是连姑娘家的这点心意都满足不了,那可真是枉为男人! 霍衍之觉得,那个战友说得对! 他想了一晚上,终于想通一件事情。 既然他现在,做不了明面上的英雄,当当背地里的英雄,还是可以的! 向少华那个臭小子,竟敢打他未来媳妇儿的主意? 他一定要让那个臭小子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嗯,不走远,我就在门口转转!” 得了夏宝儿的叮嘱,霍衍之心里美滋滋的。 夏宝儿突然觉得他有点憨。 她含着笑意,低头收拾碗筷。 刚将厨房收拾齐整,郑秋蓉洗完衣服也回了家。 两个人一起将衣服晾好,郑秋蓉才灌了水壶,拿上包好的干粮,和夏宝儿一人背着一个背篓出发上山。 夏宝儿还是第一次进迎风大队的后山。 令她,没想到的是,进山的人还挺多。 也是,刚刚下过一场大雨,山里头的好东西,肯定多。 别的不说,菌子和木耳这种,若是运气好,都能遇见不少。 更别提婆婆丁、荠菜之类的野菜。 这年头,大家伙儿的日子,都过得八九不离十,不会经营的人家,大多过得半饥不饱,谁还会嫌弃吃的东西多啊? 夏宝儿主要是为了看看这边有什么草药,郑秋蓉很快就加入了挖野菜大军。 她对着夏宝儿千叮咛万嘱咐,可千万不能走远了,就在这外围转转就成。 往里头去,有陷阱不说,还容易遇见野猪这种大家伙。 夏宝儿是有分寸的。 她也不是真的来摘草药,不过是做做样子,没必要去深处犯险。 她一路跟着郑秋蓉往前走。 郑秋蓉熟络的跟附近的人打了招呼,便开始忙碌。 夏宝儿凑过去一看,发现郑秋蓉在挖蒲公英。 她有些心动,也跟着一起挖。 好大一片呢,这一块儿围着的人最多。 夏宝儿的动作十分熟练,她捏着蒲公英的底部,轻轻一扯一转,一颗蒲公英便被轻轻松松的带了出来,她顺势将根部往地上拍了拍,甩掉了大部分的泥土,才将蒲公英精准的丢进身后的背篓里。 郑秋蓉惊讶的看着她。 “宝儿,你们那儿也有婆婆丁?” 夏宝儿这才明白过来,啊,原来,蒲公英就是婆婆丁啊! “有的,但是很少有人会吃这个,我是拿它来入药的!” 夏宝儿说着,又挖起来一棵。 “不吃?这多好吃啊!” 郑秋蓉觉得惊奇,这么好吃的东西,湖省那边没人吃? 多可惜啊! 郑秋蓉一想到那边一大片的婆婆丁长出来没人吃,等着它老,就觉得可惜! “这个很好吃吗?” 夏宝儿从前也只听说过,倒是从来没有拿它来入菜。 “可好吃了,一会儿回去,我给你做,保管你喜欢!” “好呀!” 夏宝儿挖的更起劲了! 她们一路挖着,一路转移阵地,婆婆丁挖的差不多了,郑秋蓉又找到了一片菌子。 夏宝儿意外的发现了一片龙胆草。 龙胆草开着蓝紫色的花朵,花苞形状酷似喇叭花,但相比喇叭花偏圆的形状,龙胆草的花,从上面看,呈五角星形。 远远地看过去,一大片蓝紫色的花海,漂亮的很。 龙胆草性寒、味苦,可治疗湿热黄疸,肝火目赤,耳鸣耳聋等症状,清热燥湿,用途比较广泛。 夏宝儿专心的挖草,郑秋蓉则专心的捡菌子。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竟然越走越远。 等到夏宝儿回神的时候,再一回头,并没有看到郑秋蓉的身影。 倒是不远处,有些面熟的乡亲们一边埋头挖着什么,一面交谈着什么。 因为隔得远,夏宝儿并没有听到她们交谈的内容。 就在她低头准备再扒拉一下,看看能不能看见点别的草药的时候,她的面前,多了一双黑色的,被擦得锃亮的小皮鞋。 夏宝儿看到鞋子的那一刻,心里想的是,是谁啊?怎么上山里来还穿皮鞋? 她缓缓抬头,一路往上,藏蓝色的棉布裤子,上面穿着大红色碎花的薄衫,长长的头发被编成了两个麻花辫,绑在两侧,发尾处用红绳子系紧,垂在胸前。 再往上,夏宝儿才看见一张清秀的脸。 是个长相清丽的姑娘,但是眼神却并不友善。 夏宝儿在脑海里思索了一番,觉着自己应当是没有见过这位姑娘的。 “你就是夏宝儿?” “请问……你有事儿吗?” 夏宝儿现在的形象算不上太好,一身粗糙的土布衣服,侧边的麻花有些松散,光洁白皙的额头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青葱般的手指沾满了泥土,颇有些灰头土脸的意味。 可,她单凭着这样的形象,也足以让来人看出,夏宝儿的腰肢比她细,肤色比她白,眼睛比她大,就连她引以为傲的头发,夏宝儿的发质看起来也比她的好! 听董佳佳说,霍春枝总在她面前吹自己家里来了个仙女姐姐。 她蒋珍珠,从小到大都是全公社最好看的姑娘。 可是这个夏知青,来了不过短短时日,名气就大到,把她的名头完全压制下去。 听说,她还住在霍衍之的家里。 这怎么可以? 霍衍之可是她经过反复斟酌,挑选出来的,十里八乡最能够与她相配的男人。 蒋珍珠趁着这次给董佳佳的娘,也就是她二姨家里送东西来的机会,特意好生打扮了一下,就是想要亲眼见一见夏宝儿。 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跟传言那样,比她长得还要好看? 第61章 两大美女为爱哐哐撞大墙 没见面的时候,她还有些不屑。 可亲眼见着了之后,蒋珍珠没由来的心慌。 这果然是个强劲的对手! 夏宝儿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看向她,见她半天都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夏宝儿往身后看了看,难道,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姑娘,也叫夏宝儿? 蒋珍珠酝酿了半晌的气势,一点一点的被碾碎。 天,为什么她随便做一个表情,都那么好看? 她的眼睛和嘴巴,真的是绝了! 她肯定涂口红了! 不然的话,哪里有人的唇色会这么好看? 粉粉嫩嫩,软软呼呼的,像是……像是…… 蒋珍珠一时间,竟然想不出来有什么合适的词汇去形容。 反正,就是好看的不正常。 “你……” 她提起来一口气,呼了半截儿,“你平时都用的什么东西擦脸?” “啊?”夏宝儿一脑袋的问号!!! 问出这句话之后,蒋珍珠恨不能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再次露出凶巴巴的神态,硬邦邦的说道“听说你现在,住在霍大哥的家里?” 夏宝儿“!!!” 霍大哥? 霍衍之? 想了想,霍衍之也二十好几了,依照他的条件,有姑娘喜欢他,也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 于是,夏宝儿十分有礼貌的回答道“纠正一下,我是住在霍叔和秋蓉婶子的家里。” “我不管你住哪儿,我今天来,就是要警告你,离我的霍大哥远一点,要是让我知道,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很明显,这个姑娘并不会好好说话。 夏宝儿没了耐性,都是第一次做人,谁有义务惯着谁啊? “你跟霍衍之是什么关系?” “我……我们……” 她还没有想好措辞。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警告我的?” “我……” 她还是没有想好措辞! “他的恋人?爱慕者?追随者?知己?朋友?还是邻居?” 她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夏宝儿没怒也没恼,只对着她淡淡一笑,清澈的眼眸中,蕴含了一丝讥讽。 对于这种上赶着找骂的人来说,夏宝儿向来都不屑去骂。 有这个时间,她不如多挖两颗药材。 蒋珍珠被气哭了! 她万万没想到,她在脑海中设想出的一万种画面,一个都没有发生。 没有她用美貌将对方比下去,让对方自卑到哭的场景。 更没有对方一见到她就自惭形秽,无地自容的场景。 反而是自己,在看到夏宝儿的那一刻,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她还能说出这样一番宣誓主权的话,完全就是从小到大累积起来的尊严,不允许她落荒而逃。 夏宝儿那静如古波的双眼,似笑非笑的嘴角,好像撕掉了她最后一层外衣,袒露出满是妒忌的内里。 她想不明白,听到她这样一番话之后,夏宝儿为什么还能保持情绪稳定,没有半点气急败坏。 夏宝儿弓着腰,在草丛中随意的扒拉,很明显不想再搭理蒋珍珠。 看着夏宝儿那纤软的腰肢,蒋珍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 …… 她哭的更凶了! 身后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夏宝儿不甚在意。 蒋珍珠却很在意。 她恶狠狠地扭头,瞪了一眼那边看热闹的人群。 “看什么看?没见过好看的姑娘吗?” 说着,她跺了跺脚,冷哼一声,哭着跑开。 任何年代,没有什么能比流言传播的速度还快。 不过半天,公社两大美女为爱当众争执,公社前任万人迷被气哭,是道德的沦丧,还是性格的扭曲……诸如此类的传言,滚雪球般,越滚越大,由挖野菜小分队内开始蔓延,还不到午饭的点儿,就传遍了整个迎风大队! 这个时候的霍衍之,刚刚办完了一件大事,慢慢悠悠的往家走。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切的喊叫声“衍哥,衍哥你等等!” 霍衍之艰难的扭头看去,原来是他大堂哥,霍从之。 霍从之一脸坏笑的看着他,要不是看在霍衍之身上有伤的份上,他恨不能撞两下他的肩膀。 “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霍衍之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怎么,他知道夏宝儿事情,这么快就人尽皆知了吗? 他觉得自己藏得还挺好的呢! “你瞎说什么呢?我一个伤员,能有什么艳福?” “还装?你还装是吧?” 霍从之觉得霍衍之不讲义气。 “咱俩谁跟谁啊,这点儿事儿,你瞒着别人就算了,竟还瞒着我?” 霍衍之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其实也不是我故意想瞒着你,就是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人家都还不喜欢我,我要是到处跟人家说我对人家有意思,姑娘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不知道喜不喜欢你?” 霍从之一愣。 “你小子还瞒着我是吧?这就没意思了啊?” “我瞒着你什么了?我都还没追到人家呢,我说什么?” 霍从之把霍衍之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见他确实不像是装的。 不禁诧异。 他挠了挠后脑勺,“这怎么和我听到的版本,不一样呢?” 霍衍之抓住了重点“你听到什么了?” “我听到了……” 霍从之卖了个关子。 霍衍之艰难的给了他一脚“你快说。” 霍从之哼哼的说“我听说,咱们公社的两大美女,为了你在后山大打出手,打的不可开交,都见血了!” “哪两个?” 霍衍之面色凝重,“你快说啊!” “就是那个蒋珍珠,还有住在你们家的夏知青啊!” 霍从之说完,遗憾的摇了摇头“听说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摁在地上打,被打的不成样子,亲妈见了都不认识的程度!” 霍衍之胸口传来一阵剧痛,痛的他呼吸困难。 他一把抓住霍从之的手臂,“快,带我过去!” 霍从之见他脸色不对,有些担心。 “你别急啊,婶子今天不是也上山了吗?夏知青不会吃亏的!” “你懂个屁!” 霍衍之哪里还有心情去想其他。 宝儿生得那么娇小,柔柔弱弱,白白嫩嫩的,哪里是蒋珍珠那个野蛮人的对手? 万一他娘没顾及到宝儿那边,让她挨打了怎么办? 光是这么一想,霍衍之就急的,恨不得长出来一双翅膀,飞到山上去。 第62章 烂桃花 蒋珍珠应该也没想到,自己不过就是找夏宝儿说一句话,事情就被传成了这么离谱的版本? 而且还传到了霍衍之的耳朵里,被他用野蛮人这三个字来形容自己。 她要是知道的话,估计会哭的更大声! 郑秋蓉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手里的竹耙子都不要了,气冲冲的就往夏宝儿那头去。 没成想,她一到地方,夏宝儿还在不紧不慢的采药。 她手边的背篓满的快要装不下,衣服、头发什么的也没有被人撕扯过的痕迹。 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之后,郑秋蓉才放下心来,一股脑的坐在地上,累的直喘气儿。 一路跑过来,可吓死她了! “唉呀妈呀,可累死我了!” 她着急忙慌的跑过来,水壶都忘了背。 夏宝儿赶忙将将自己的水壶递过去,给郑秋蓉喝了两口。 “婶儿,你怎么了?那么急着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郑秋蓉喝了水,缓过气儿,顶着一脑袋的问号。 “我不是听说那个蒋珍珠把你揍了,我赶过来给你撑腰呢吗?” “蒋珍珠?” 夏宝儿想了想,这个名字,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见她面露疑惑,郑秋蓉解释道“就是董佳佳的那个表姐,丫丫成天挂在嘴边的那个!” 夏宝儿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就是蒋珍珠啊? “闹了半天,你还不知道她是谁?” 夏宝儿茫然摇头。 郑秋蓉气笑了,“所以,你们根本没有打起来?” “当然没有!” 夏宝儿毫不犹豫的回答,她可是文明人,只动口不动手! “究竟是谁把话传的这么离谱的?我正在那边捡菌子呢,你梅花婶子火急火燎的跑来找我,说你被人打了,我魂儿都吓飞了,赶紧赶忙的跑过来,差点跑断气!” 夏宝儿也觉得离谱。 “她刚才是来找过我,不过被我气哭了回去的。” “啥?” 这回,倒是郑秋蓉觉得离谱,“你还能把蒋珍珠气哭?” 夏宝儿骄傲的挺挺胸脯,“当然,我厉不厉害?” 郑秋蓉瞧着夏宝儿确实不像是吃了亏的模样,十分认同的点头,“是,我们家宝儿最厉害!” “不过!” 郑秋蓉话锋一转,“好端端,她来找你干什么?” “额……” 夏宝儿有些迟疑,脑子里飞快的组织措辞! “有什么就说什么,在婶子面前,可别不好意思开口。” 夏宝儿斟酌了一下用语,试探性的问道“婶儿,她和霍大哥……是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 郑秋蓉猛地一弹“我知道了,她看见你住在家里,长得比她好看,又比她能干,所以她嫉妒你,对不对?” “额……” 八九不离十了吧! “好她个蒋珍珠,知道我和衍之看不上她,竟然还敢来找你的晦气?一会儿回去,我就上董佳佳家里去,我倒是要问问她娘,他们家的人,是不是嫁不出去没人要啊,非得赖上我们家?” 听这话的意思,郑秋蓉对蒋珍珠的意见还挺大? “婶儿,你不喜欢她?” “不喜欢,你去问问村子里,有几户人家喜欢蒋珍珠,乐意让自家儿子把她娶进门做媳妇儿的?” “这样吗?我看着她,觉得还行啊!” 依照蒋珍珠的外貌,名声怎么会差成这样? 夏宝儿平时不怎么喜欢听八卦,对村子里的关注也少,再加上她的性格有些慢热,有很多事情,确实不怎么知道! “你是不知道!” 郑秋蓉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继续说道“那个蒋珍珠,就是马粪表面光,内里一包糠。” 夏宝儿听着郑秋蓉说了半天,才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她这么不待见蒋珍珠! 蒋珍珠打小就爱捯饬自己,身为姑娘家,夏宝儿觉得,爱漂亮是天性,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是,依照郑秋蓉的话来说,就是,蒋珍珠仗着自己好看,同时吊着大队里好几个家境尚可的年轻后生。 颇有一种广撒网,捞大鱼的感觉。 霍衍之是她的首选。 毕竟,霍衍之是这一群后生当中,长得最俊的,他爹又是大队长,霍衍之更不是那种不求上进的人,每天下地干活儿,都能干到满工分,家里就丫丫一个妹妹,也没有别的兄弟,以后家里的家底儿,都是要交到霍衍之手里的。 要是能进他们家的门,以后的日子,指定比别人家好过。 蒋珍珠算盘打得精,奈何霍衍之压根儿瞧不上他。 她在霍衍之的跟前转悠了两年,霍衍之连她的名字都没记住。 那时候,整个大队,除了霍衍之自己,谁都能看得出来蒋珍珠的意图。 蒋珍珠长得好看,人又会打扮,平时干活儿的时候,就总是偷奸耍滑,喊一喊累,哭一哭晕,就有大把的男人,前赴后继的过来帮她干活儿。 她不拒绝人家的帮助,也不答应跟人家处对象。 后来,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说霍衍之对她有意思,还答应了说要娶她。 那些喜欢她的男人们,一个个的都跟疯了似的,天天来找霍衍之打架。 霍衍之虽然一头雾水,但是他也不是个站着挨打不还手的人。 再者说,正儿八经打起架来,大队里头,还真没几个人是霍衍之的对手。 一次两次三次的,次数多了,不仅霍衍之烦,郑秋蓉也烦。 为了这事儿,郑秋蓉还特意跑到蒋珍珠家里去干了一场架。 依照她的战斗力,最后当然是她赢了。 虽然,在这件事情上,她们霍家没有吃亏,但是霍衍之的名声却因此更加不好起来! 郑秋蓉担心霍衍之这么差的名声,以后怕是不好娶媳妇儿。 霍成泽这才下定决心,直接把霍衍之送进部队里去,让他去军营里头混几年,万一混出了个名堂,以后出来,最起码,不愁娶不到媳妇儿。 郑秋蓉纵然再舍不得,也知道这件事情是霍成泽深思熟虑之后,才做的决定,目的都是为了霍衍之好。 她没有反对,而是含着泪,替霍衍之收拾行李。 没想到霍衍之那个臭小子,听到可以离开家自己出去闯,开心的不行。 郑秋蓉冷哼一声这几天的眼泪,她算是白流了! 要不她总说呢,生儿子干嘛?一点儿都不贴心! 不知怎的,夏宝儿想象出那个画面,就觉得这真是霍衍之能干得出来的事儿,不禁笑出声来! 第63章 沧桑的容颜破碎的他 “你还笑?” 郑秋蓉说着更气了,“你都不知道,那个臭小子一出了门,就跟脱了僵的野马似的,根本不着家,除了每个月寄津贴回来,一年回不来两封信,你叔给他写信,他就跟完全没看见似的,一封也不回,越想我越觉得我是生了个孽障出来!” “婶儿,别生气。” 夏宝儿拍着郑秋蓉的后背,为她顺气,“在部队里面,跟外面联系本来就不方便,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她又举例说明“我哥也在部队待了很多年,一年都回不来几次,我爸妈就想的很开,只要没消息传回来,那就说明,他在部队挺好的,有时候,突然回来一个电话,我爸妈都可紧张了!” 这么想想,郑秋蓉觉得也是。 比如说这一次,家里头突然来人了,可真是把她的魂都吓飞了! 其实,霍衍之以后不用回部队,郑秋蓉心里还轻松一些! 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有时候虽然讨人嫌了点儿,但最起码,她不用提心吊胆。 相比之下,郑秋蓉好像没那么气了! 日头渐渐烈了,郑秋蓉和夏宝儿商量了一下,决定回家。 夏宝儿把东西收拾好,又跟着郑秋蓉去她刚才来的那边,把她来不及捡的东西都收回来,两个人才一前一后的下了山。 不曾想,刚到山脚下,就看到了走的气喘吁吁的霍衍之。 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浸得湿透,豆大的汗珠直挺挺的顺着他脸部的轮廓不要钱似的往下淌。 在看见夏宝儿的那一刻,他才豁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虚弱的一歪,吓了众人一跳。 霍从之吓得心脏病都快犯了,夏宝儿眼疾手快的往他的嘴巴里塞了一片参片,顺手一落,摸上了霍衍之的脉搏。 忽而,她松了一口气,“还好,就是累了!” 郑秋蓉也松了口气,对着霍从之的后脑勺就是一掌,“你说说你,好端端的带他来这里干什么?” 霍从之委屈,但不敢说。 一八几的傻大个儿低着头,委委屈屈的低着头,这个画面,看的夏宝儿想笑。 “赶紧把他背回去,我看看伤口怎么样了!” 听了这话,郑秋蓉立即回神,搭把手,把霍衍之放在了霍从之的背上。 霍衍之觉得自己现在,虚的可怕。 不过就是从村里走到后山,竟然没出息的晕了。 导致他趴在霍从之的背上,嘴里含着发苦的参片,眼睛愣是没敢睁开。 他嫌丢人。 他怎么能在夏宝儿面前,丢这种人呢? 真的是要命了! 饶是霍从之体力不错,把霍衍之这么大个大男人从后山背回家,也累的气喘吁吁。 霍衍之被小心翼翼的放在炕上。 郑秋蓉正要上手去解他的衣服,却被霍衍之一手按住。 三个人,留置眼睛盯着他看,他实在是装不下去。 “我自己来,自己来!” 看这样子,方才那一路,他明显是装晕。 霍从之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霍衍之,这是他弟弟? 这怕不是个冤家吧? “你一直醒着,还让我背你?霍衍之,你过分了啊?你自己多大块头自己没点数?可把我累死了!” 霍衍之讪讪一笑,“等我好了,我也背你一趟,可以吧?” “你……” 霍从之就没见过这么没皮没脸的人! 霍衍之躺在炕上解扣子,三双眼睛盯着他看,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那个,无关人等,能不能出去?我好歹也这么大人了,当众脱衣服,多不好?” “不好你个头,你在部队里的时候,难不成不脱衣服?” 霍衍之“……” 他那双眼睛都快要对他娘眨烂了,奈何他娘就是接收不到他发出去的信号! 他娘怎么就不能理解一下他这个做儿子的内心呢? 真的是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 霍衍之一颗一颗的解开扣子,不情不愿的嘟着嘴,夏宝儿觉得他有些幼稚。 她忍着没笑,伸出手,探了探绑在他身上的纱布。 “没什么事儿,刚才应该是走得急了,血氧有些供应不上,本来心脏边上受了伤,就容易心血供应不足。” 夏宝儿解开绷带,这一回,屋子里的人多,夏宝儿觉得自在了许多。 霍衍之虽然不满,但是他娘一直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盯得他头皮发麻,那点儿旖旎的心思消失的干干净净,一点儿不剩。 夏宝儿解开他的绷带,露出狰狞的伤口。 其实,伤口已经恢复了很多,比起他刚受伤,那一副血肉模糊的样子,现在深深地伤口已经长出了粉嫩的新肉,只是伤口还没拆线,长长的一条,像是一条黑色的蜈蚣,匍匐在他麦色的胸膛,看起来让人头皮一紧。 郑秋蓉没忍住,眼泪唰的一下掉下来。 她再一次庆幸,还好夏宝儿来到了他们家,不然的话,这么大的伤口,霍衍之真不一定能活下来。 明天,她得让老霍再去供销社买只鸡,好好地给夏宝儿补补。 夏宝儿动作熟练的用碘酒消毒伤口,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那道伤口,霍衍之却还在想,这么久没锻炼,他的胸肌和腹肌,会不会不好看了? 不是,他还有没有腹肌啊? 嘶! 他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又没锻炼,他现在的身材,是不是很难看? 一点儿型都没有? 啊啊啊! 他要疯了,他为什么不早点想到这个问题? 看着夏宝儿目不斜视的样子,霍衍之更加丧失了信心。 完了,他完了! 沧桑的容颜,走形的身材,废物的现状!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勾搭夏宝儿的资本。 夏宝儿…… 她应该不是那种,只看皮囊,肤浅的姑娘,对吧? 好想哭,但是他不敢! 夏宝儿看了一眼伤口上缝制的黑线,问霍衍之“你出院的时候,医生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去医院拆线?” 霍衍之没有回答,郑秋蓉看着一脸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的霍衍之,不知道他的脑子里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回答道“出院的时候,医生给了我一张单子,上面好像写了这个!” 郑秋蓉拉开写字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张医生手写的术后护理说明,递到了夏宝儿的手里。 夏宝儿仔仔细细的把上面的内容,全部看了一遍。 “还有几天,这几天,你就好好在家里待着,别往外跑,再像今天这样来一场,你是想吓死谁?” 夏宝儿为霍衍之上好药,拿起一块医用棉布铺在伤口上,再在上面覆上一层纱布。 差不要从霍衍之的后背绕到前面来。 夏宝儿的手难免会碰到他,她一俯身,双手穿过霍衍之的后背,长翘的睫毛碰到了霍衍之的锁骨,酥酥麻麻…… 第64章 病弱猛男,蝴蝶结 霍衍之的心脏,像是突然被电了一下。 他浑身的肌肉,不自觉的紧绷,胸口处,除了自己跳动的心脏,其余的触觉,全部被这股酥麻占据。 透过纱布,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夏宝儿呼吸的温度。 她环着他,一双纤细的手,绕着他的身体,交叠在他的后背,就好像…… 就好像…… 后面的场景,霍衍之没敢想。 他只觉得莫名从心口蔓延出一股燥热,让他无所适从。 夏宝儿却浑然不知。 她快速的交换了两只手上握住的纱布,交叉拉到胸前,又一次俯下身,重新交叠一次。 就这么反复了三次,霍衍之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骤停了三次。 每一次都刻骨铭心。 最后,夏宝儿在收尾的时候,将纱布的尾端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不仅是郑秋蓉,就连霍从之看见这个蝴蝶结都是一愣。 夏宝儿好像想起了某种不可描述的画面,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病弱猛男,蝴蝶结! 天哪,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思想变得这么不健康了? “药换好了,我下去去诊所炮制药材,婶儿你们晚上别等我吃饭,我估计回来的挺晚的。” 交代了这么一句,夏宝儿快速的收好东西,抓起院子里的背篓就往外跑。 一路从家里跑到卫生所,她脸上的燥热还没退下去。 夏宝儿觉得自己这样,很不正常。 霍衍之的身上,好像有一种魔力,仿佛只要一靠近他,她的心跳就会失控! 夏宝儿专心的炮制药材,心无旁骛。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发烫的耳根才逐渐降下温度。 一个下午,夏宝儿都在卫生所忙碌。 直到天快黑了,她才磨磨蹭蹭的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她把卫生所的门挂了锁,一转身,却看见顾南城静静的站在门外,不知道究竟站了多久。 几天不见,他整个清瘦的十分明显。 不过,他素来都是个讲究人,衣着工整,发型端正,脸上从来都不会有没刮的胡茬,好像任何时候去看他,都会觉得他是一个极为体面的人。 但是,夏宝儿却看出了他眼中的疲惫。 “顾同志,有什么事吗?” 自从流言风波之后,夏宝儿就没见过顾南城。 她很少去知青点,现在又没有下地干活儿,迎风大队虽然不大,但是想要两个人完全不碰面,有心避一避,也不是什么难事。 三米的距离,客套的问话。 他们之间,仿佛两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夏宝儿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可顾南城依旧无法适应这样的感觉。 有很多时候,他都在后悔。 要是他能够勇敢一点。 要是他不顾虑那么多! 要是他…… 可惜,没有那么多‘要是’…… “没有,我妈给我寄了她自己做的肉干,我想着你也喜欢吃,所以带了点过来,分给你!” 夏宝儿站着没动,她想起来,小的时候,她确实很喜欢吃顾南城妈妈做的肉干。 肉金贵,她妈妈一年也只舍得做个一回,每回也舍不得做多,但是,只要做了,她就会分出一碗来,让顾南城送到她家里去。 有可能是因为自小,她的身体里,就住着大人的灵魂,夏宝儿自从听了顾南城的妈妈对顾南城说的那番话之后,再吃他妈妈做的肉干,夏宝儿总觉得,嘴里的肉干,好像变了味道! 她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现在已经不爱吃了!” “以前我们明明很好的,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一次次的拒绝,顾南城终于忍不住问出声音。 “我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直到我收到了我妈的包裹,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那个时候,我妈在家里跟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对不对?” 夏宝儿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天,她也不是个喜欢遮遮掩掩的性格。 点头,应道“是,我听见了!” “那你应该知道,我跟她的想法不一样,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把你当做我的跳板!你不能仅仅因为她的一句话,就否定我这个人。” 有些事情,夏宝儿是不想要说破的。 可是,她厌烦这种无休止的纠缠。 “你相信,一个人的思想,会改变家人的想法吗?” 夏宝儿依旧淡淡的,她只是在陈述事实。 “伯母的想法,我可以理解,她所说的一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一家人好,为了你爸爸的前途,为了你的未来,她每天给你们灌输这样的思想,所以,耳濡目染,你的想法也会改变,顾南城,你敢说,下乡和我来到同一个地方,这里面,没有你爸爸的手笔?或者,你想要跟我去到同一个地方,没有夹杂一丁点别的意思?” “有些事情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不知道,我不喜欢这样的算计,你喜欢我,真的,仅仅只是因为对我的喜欢?” 夏宝儿太过于透彻。 她仿佛一眼就看穿了顾南城内心最阴暗的部分。 没错,下乡和夏宝儿来到同一个地方,这里面有他父亲的手笔。 他在厂里,明明有一个转正的名额,可是却输给那个处处都不如他的副厂长的儿子,他心里不服气。 除了家世不如副厂长的儿子,别的,他什么也不差! 可是凭什么? 他努力了那么久,事事都做到最好,让人无可挑剔,最后却败给了家世? 那个时候,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曾卑鄙的想,假如他和夏宝儿处了对象,看在夏叔叔的面子上,副厂长的儿子又能怎么样? 该下乡的人,本来就不应该是他。 所以,在他的父亲提出想办法将他跟夏宝儿调到一个地方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因此,在夏宝儿说出这些的时候,他竟然一个字都没办法反驳。 他自以为,他和他母亲这种市侩的人是不一样的,可夏宝儿说得对,一个人的思想,是可以被改变的。 那一年,他厌恶自己母亲强加在他身上的想法。 可是现在,他竟然成为了自己最厌恶的样子! 或许,在他同意父亲的提议,和夏宝儿下乡的时候,他就注定,永远得不到她! “我可以理解你们的想法,但是,作为被算计的对象,我不能接受这种不纯粹的示好,所以顾南城,我们以后,还是当陌生人比较好!” 夏宝儿绕过他,走到了他的身后。 “你应该学着放下,多看一看别的风景!” 第65章 尴尬的脚趾抠地 夏宝儿真的是个很不喜欢回顾过去的人。 可是,在回去的路上,她竟然破天荒的想起了上一世。 她病的十分严重,医院俨然成为了她的第二个家。 父母为了她的病情,愁白了头发,好不容易定好了手术方案,找到了匹配的脏源,他们开始为钱发愁。 变卖了房产、车子,亲戚朋友借了个遍。 就在她要手术的前一天,舅妈闹到了医院,让她的父母还钱,如果不还钱,她就要跟舅舅离婚,并且把和舅舅生的两个孩子,全部带走,这辈子都不让舅舅见他们一面。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她的父母跪在医院的走廊里,抱着舅妈的裤腿恳求她,等她手术结束,他们一定想办法还钱。 舅妈家里浩浩荡荡的来了一群人,两边僵持不下。 她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心脏骤停,不治身亡。 灵魂抽离的那一刻,她还能听到父母撕心裂肺的哭泣。 她想,这辈子她最对不起的,就是父母,如果他们没有她这种多病的女儿,他们的人生,该有多么轻松? 她死了,对于父母来说,应该也是一种解脱吧?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来到夏宝儿的身体,成为一个人类幼崽,重新开始。 而她的父母,竟然还是她的父母! 健康的她,健康的家庭,健康的一切。 真的,她做梦都要笑醒! 所以,这一世的父母,对她格外宠溺,倾尽一切的对她好。 他们把所有的爱和精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即便是响应政策下乡,也尽心竭力的为她打点好一切。 因此,她不允许有任何人,带着任何目的,去算计她的父母。 现在本来就是一个十分敏感的年代,一着不慎,便能轻而易举的跌进深渊,比如如今住在农场的季家! 父母保护她,她也要尽自己所能的去保护父母。 在夏宝儿心里,家人永远是她的底线。 任何人,包括她自己,都不能去触碰的底线。 夏宝儿并不是空着手回去的,她拿了药材,用油纸一贴一贴的包好,再用麻绳系着,拎回了家。 进了屋,她把包好的药材交给了郑秋蓉,一撇眼,竟然看见了霍衍之。 不知是谁把放在院子里的藤椅搬到了堂屋,他就坐在藤椅上,胸前的衣服敞开,露出了里面的白色绷带,还有那个分外醒目的蝴蝶结! 夏宝儿当场就用脚趾抠出了一幢两层半还带院子的小洋楼。 妈妈咪诶~~ “你能不能把衣服扣好?” 夏宝儿又羞又臊! 霍衍之低头看了看那个蝴蝶结,又看了看夏宝儿,唇角一勾,“我这样,不好看吗?” “这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吗?” 夏宝儿直接上手,“刚才,我就是不小心把绷带系成了蝴蝶结,我现在就解开,换一个结!” 没想到,她的手才刚刚触上白色的纱布,纤细的手腕就被霍衍之握住。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惊呼“我的天哪,宝儿,你们……平时就这么……玩儿?” 夏宝儿猛然扭头,只见董佳慧猫咪震惊脸,眼睛瞪得堪比袁大头,直接惊掉了下巴! 从她的视角上看,这两个人的姿势不可谓不暧昧! 夏宝儿站在霍衍之的身前,一双腿立在霍衍之的双腿之间。 她微微俯下身子,一双手十分露骨的覆在了霍衍之的胸前,一双纤细的手腕被霍衍之紧紧地握住,一脸不情愿…… 好一幅美女扑虎图! …… 夏宝儿顺着董佳慧的视线,将目光落在了她与霍衍之纠缠的那一双手上面,又意识到此刻他们的距离过于贴近。 她连忙退后,松手,猛摇头,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的! 夏宝儿没有避开,董佳慧反倒没有看见。 她这么一退,董佳慧清楚的看清了霍衍之胸前的巨大蝴蝶结。 董佳慧一双手死死的捂住张大的嘴巴,天哪,她知道的会不会太多了? 她不会被灭口吧? 要不她还是走吧? 总感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怎么办? 夏宝儿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捂霍衍之的蝴蝶结,还是去捂住董佳慧的圆溜溜的眼睛。 她跺一跺脚,再掩饰,就真的显得心虚了! 这个时候,郑秋蓉收好了药材,从房间出来。 夏宝儿赶紧拉着董佳慧进了自己房间。 “忘掉刚才的场景,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哦~~我知道,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用这个语气说这话,谁信呢? 夏宝儿干脆捂住自己的脸,“算了,我跟你也解释不清,我放弃解释!” “放弃解释?” 这四个字,还挺耐人寻味的。 董佳慧的表情,更加耐人寻味! 夏宝儿干脆岔开话题,“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董佳慧的脸当时就皱了。 她倒在夏宝儿的肩膀上,恨不能把自己扭成麻花。 “我觉得顾南城好难追啊!” 夏宝儿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你找他了?” 董佳慧松开夏宝儿,努力点头。 “是的!”董佳慧没精打采的坐在写字台前的椅子上,仰头看着夏宝儿。 “我感觉他看起来平易近人,但实际上,想要接近他,还挺难的!” 夏宝儿坐在炕上,静静的听她说。 “根据我这么多天的观察下来,我发现,顾南城好像对谁都一样,不热络,也不冷淡,昨天晚上,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好,他一个人在知青点后边的草垛子上坐到大半夜,才回房休息。” “而且,今天一上午,他上工都心不在焉的,下午就没看到人了,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董佳慧说着,竟还有些失落。 夏宝儿想了想,说道“他下午来找我了。” 董佳慧猛然抬头看向她。 夏宝儿十分坦诚的说道“我跟他挑明了我们之间真的不合适的原因,他会慢慢想通的。” 董佳慧好像找到了突破口。 “那我现在每天都对他送温暖,你说,我会不会感动他?” “你可以试试!” 夏宝儿说的真诚,顾南城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董佳慧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他们两个人的性格,一冷一热,其实还挺合适的。 只是…… 夏宝儿语重心长的说道“即便你喜欢他,也努力的让他喜欢上你,可是,我希望,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如果哪一天,你觉得累了,想要放弃,也不要因为伤心,而去否定自己,你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人,和最好的感情!” “我明白的!” 第66章 有点子模仿天赋在身上 喜欢一个人,哪有这么容易? 不过,从小到大,还没有什么事情是她做不成的。 董佳慧信心满满。 “你放心,我一定能把他追到手!” 年少时期的爱慕,浓烈炙热,巴不得可以宣告全世界,却又羞于让全世界都知道! 这样矛盾的心理,就像是四月天里的枇杷,青黄相接,高傲的生长在枝头,想要摘下来品尝,却又害怕酸涩的口感让人难以招架,只敢静静的等在一边,只等着它完全成熟,采摘,品尝。 “你都不知道那个柳春梅有多讨厌,才在知青点住几天啊?都快要没人搭理了她了!” 夏宝儿倒是差点,把这号人物给忘了。 “她的性格,我不喜欢。” 夏宝儿附和道。 一个人,是贫穷还是富有,其实并不能决定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柳春梅的心里,很明显有些不健康。 看不得别人好,嫉妒别人比她好,想要占尽全天下的便宜,还不愿意看到别人占便宜。 哪有什么好的事情? “跟她在一个房间里住,可痛苦了,今天借这个一点皂角洗衣服,明天借那个一点头油梳头发,别人跟她也不是很熟,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的!” 在知青点的时候,人多,董佳慧不好吐槽,这会儿在夏宝儿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董佳慧自在多了。 “你根本都想不到,她昨天还舔着脸,问我借雪花膏来着!” “嘶!” 夏宝儿倒抽一口凉气,“你不是和她闹掰了吗?她是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的?” 董佳慧耸耸肩,“我没借,不仅没借,还当众骂了她一顿。” “然后呢?” “然后?” 董佳慧恨恨的咬着牙,“然后她居然哭哭啼啼的从屋子里跑出去,特意跑去跟顾知青说,我们这个房间的人,都排挤她,合起伙儿地欺负她,你说气人不气人?” “顾南城肯定不会搭理她的。” 夏宝儿十分肯定的说道。 董佳慧眉开眼笑,“你猜对了!” “看你这神情,他是不是还说了别的什么话?” 董佳慧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是的,你知道他当时说什么了吗?” 夏宝儿摇头,“不知道。” 董佳慧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学着顾南城的神态、语气和冷淡的眼神,“哦!然后呢?” 不得不说,董佳慧是有点模仿天赋在身上的。 至少,夏宝儿就觉得,她模仿的顾南城,模仿的很像! “你知道吗?柳春梅对着顾南城哭哭啼啼的说了半天,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把柳春梅后面的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儿说不出来!” 董佳慧手舞足蹈的说道“我就看着柳春梅抽抽搭搭的哭了半天,好不容易又憋出来一句,顾知青,你可以送我回去吗?我怕我一个人回去,她们又要欺负我!” “然后,顾南城就说,你跟别的知青有矛盾,可以去找王知青协调解决,实在不行去找大队长,村书记,找我有什么用?” 顾南城的语气冷硬的很,董佳慧原本只觉得顾南城对她冷得很,但是看到他跟柳春梅说话的语气,董佳慧才明白,顾南城跟她说话的时候,还是挺温和的。 最起码没有不耐烦的皱起眉头,冷冰冰的来一句“滚!” “你上次说王知青谈对象了?我估计他也不乐意搭理柳春梅!” 夏宝儿一语中的,董佳慧连连点头。 “没错没错,你都不知道,王知青的对象把他看的可紧了,特别是柳春梅,但凡出现在王知青附近十步之内,他对象立马就能跳出来,给王知青一个脑瓜崩!” 一想到那个场景,夏宝儿和董佳慧都笑成了一团! 两个人聊了半天,直到郑秋蓉来敲门。 “宝儿啊,出来吃饭啦,董知青今天晚上也在家里吃啊,别客气!” 这个时候,董佳慧才注意到,外面的天都快黑透了! 夏宝儿打开房门,伸出头往外面探了探! 还好,霍衍之不在堂屋。 董佳慧也凑了过来,“婶儿,我不在这儿吃饭了,出门前,我让知青点的人给我留了饭。” 她从门边钻出去,对着郑秋蓉笑眯眯的说道“下次有机会再来,我就是几天没见着宝儿了,过来跟她聊聊天的!” “知青点的饭哪有婶子做的好吃?晚上就在这儿吃,饭我都做好了!” 郑秋蓉拉着她,不让她走。 董佳慧求救似的看着夏宝儿。 “你看着她也没用,饭是我做的,我说了算!” 郑秋蓉本来就热情,董佳慧哪里推脱的掉? 夏宝儿也加入了行列,拉着董佳慧上了桌。 都是些家常的菜,今天晌午,霍成泽抽空去隔壁村一家磨豆腐的人家里割了一块豆腐。 晚上,郑秋蓉做了个大白菜炖豆腐,里面加了一点儿肥肉,熬出来透亮的猪油,又加了一大把山里捡回来的菌子一起炖着,浓厚的香味格外霸道。 郑秋蓉还从自留地里薅了一把小葱,和绿叶儿菜,配上自家酿的大酱,做了蘸酱菜。 今天摘回来的婆婆丁,被郑秋蓉凉拌了一盘子。 东北菜普遍菜量大,看起来菜不多,但是大盆子大碗儿的,再加上自家腌的酱菜什么的,林林总总的,也是一大桌子。 说实话,来了迎风大队这么久,可把董佳慧馋坏了。 每天在知青点吃饭,因着人多,也不好开小灶,十天有八天都是吃的杂粮稀饭和粗面窝头。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董佳慧总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好像被那些难以下咽的窝头什么的,卡粗了一圈儿! “没什么好菜,你将就着吃,下回过来,提前说,婶儿给你做好吃的!” 郑秋蓉不是个虚伪的人,她这么说了,心里头就一定是这么想的。 夏宝儿来家里住了这么长时间,郑秋蓉也算是摸索到了她的几分性格。 这个姑娘,看起来文静,随和,其实不容易跟人家交心。 好容易有一个玩得来的朋友,瞧着董佳慧也不是那种心眼儿多的人,郑秋蓉也是打心底里为夏宝儿高兴。 董佳慧见着推辞不了,安安静静的坐在了夏宝儿的身边。 今天是她失策,她应该带点儿东西过来的。 这年头,谁家里都不宽裕,多一个人吃饭,可是大事儿,她不能占这个便宜。 董佳慧心里暗暗想着,从家里带过来的水果糖还有呢,要不,她明天抓一把送过来给丫丫吃? 董佳慧觉得可行! 第67章 小孩儿的世界大人不懂! 一顿饭,吃的其实挺热闹。 但是夏宝儿一看到霍衍之那张脸,就想起他的蝴蝶结。 虽然他已经把衣服的扣子全部扣好了,看起来一本正经,认认真真的吃着饭。 可是夏宝儿还是觉得有些热。 尤其是董佳慧的视线,若有似无的落在她和霍衍之之间。 …… 咱就是说,你吃瓜的神情,可以不要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吃完了饭,夏宝儿和丫丫一起送董佳慧回知青点。 再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夏宝儿牵着丫丫的手,丫丫一蹦一跳的走路。 “宝儿姐,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夏宝儿一个趔趄,差点摔了。 “好端端的,你怎么问这个?” 丫丫一脸为难,自从他哥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她每次看到夏宝儿,都觉得很对不起她。 她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小孩儿的事情,大人不懂!” 夏宝儿“???” “宝儿姐,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夏宝儿点了点她的脑门儿“你才多大,问这个做什么?” 丫丫又不说话了! “你今天怎么了?说个话怎么断断续续的?” 丫丫双唇一抿,委委屈屈的看向夏宝儿,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能说! 可叹她才八岁的年纪,就要承担起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重担! 一边是哥哥,一边是宝儿姐,她真的好为难! “我太难了!” 她耸耸肩,一脸无奈! “人小鬼大!” 夏宝儿送了丫丫四个字。 这点儿不算晚,有不少人都在路上散步。 三三两两走着,谈天说地! 月光皎皎,隐约可以听见三两声蝉鸣,这是即将踏入夏天的声音。 其实,夏宝儿特别喜欢这种静谧的时光。 在这一刻,时间好像突然过的很慢。 路上,有大人拿着藤条追打着自家调皮的孩子,有新婚的夫妻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想要亲近却又害羞的甜蜜。 有晚归的农人打着赤脚,裤腿上沾满泥土的芬芳,还有远远近近的欢声笑语,无一不彰显着愉快的内心! 这个时候的天空很亮,星星很多,空气很好,她很喜欢! “你听说了吗?向主任的儿子,昨天被人举报了!” “啥?怎么举报的?” 大槐树下,人们把家里的椅子搬到外面,手里拿着蒲扇,一边扇着风,一边聊着天。 听到这个,夏宝儿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向主任的儿子? 向少华? 丫丫看见了小伙伴,挣开了夏宝儿的手,参与了跳房子的行列。 夏宝儿干脆在那里等她。 耳朵却听着槐树脚下那群人交谈的内容。 “他不是托关系把他儿子送到了市里的食品厂里上班儿吗?我弟媳妇的侄子也在食品厂,他说那个向少华上个班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老缺勤,车间主任看在向书记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就过去了!” “这事儿不知道被谁匿名举报到了厂长那里,厂长下来调查,发现他一个月顶多只上了半个月的班儿,拿的钱还和别人一样多,厂长气得不轻当场就把向少华给开除了,连带着那个车间主任也罚了两个月的工资,还降了级呢!” “哎哟喂,我就说嘛,他那个样子,哪是个会安安分分上班的人?前段时间,我儿媳妇儿没坐稳胎,见了红,我不是领着她上公社看了吗?那个月,我带她去了五次公社卫生所,每回都看见向书记的儿子在那一片儿转悠,我当时就想呢,他不是在市里上班儿吗?怎么天天在家,原来是这样?” “可不是吗?那就是个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的主儿,哪里是个能坚持干活的人?” 贬低的声音此起彼伏。 夏宝儿这才知道,原来他有工作啊? 有工作不好好去上班,还天天堵在诊所门口骚扰她? 被开除了活该! 夏宝儿不是圣母,不会以德报怨。 如今看到他被开除,夏宝儿心里头高兴! 丫丫玩儿起来就不记得时间。 夏宝儿喊了她两次,她才恋恋不舍的跟着夏宝儿回家。 回房的时候,她下意识的瞟了一眼霍衍之的房间,却见他站在房间里,正拿着杯子喝水。 他正好是面对着房门口的。 见到夏宝儿回来,他咧开嘴一笑,“下次给我伤口换药,再给我系一个蝴蝶结吧!” 夏宝儿的脸,突然就红了! “我喜欢!” “你……你变!态!” 夏宝儿羞愤的关上门,背靠着门,心脏噗通噗通的跳。 晚饭时,董佳慧在这儿的时候,他挺正常的,怎么见着没人了,又开始不正经? 头好痒,快要长出恋爱脑了! 她必须要去挖几亩地的药材清醒一下。 夏宝儿进了空间,用空间水洗了把脸,又开始了挖药材,中药材,炮制药材,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归于冷静。 她的积分又增加了许多,夏宝儿挑选药材种子的时候,商城页面刷新,里面竟然新增了动物分类! 出于好奇,夏宝儿打开了动物页面。 里面的种类非常多,有各种蛇类、蝎子、蜈蚣等各种可以入药的爬行动物。 还有梅花鹿、犀牛可以提取珍贵药材的中大型动物! 水里的也有海马、海龙、海藻、珊瑚等有医用价值的水生物。 夏宝儿的积分很多,她也懒得去一一挑选,干脆一键全选,把能选的动物都选了! 突然,空间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夏宝儿站在制药房的廊檐下,什么也看不清。 约莫过了十秒钟,迷雾才逐渐退散。 再映入眼帘的,便不再只有单纯的植物。 小刺猬背着刺山似的盔甲,飞快的奔跑。 不远处的土堆里,一只活泼的小鼹鼠,好奇的探出了脑袋。 黑褐色的泥土里,多了蠕动的蚯蚓,空中有蜜蜂在飞舞。 远处的林子里,梅花鹿在奔跑,犀牛在打盹,隐约还能听见熊的低吼。 原本围在空间外圈的河流,变成了两道。 一边是蔚蓝的深海,一边是无尽的河流。 夏宝儿可以清楚的看见物种的数量。 她随便点了金钱白花蛇的按钮,上面就会出现选项,如何炮制,一键加工,最后,炮制好的成品便赫然出现在了宽大的乌木桌上。 方便的很! 夏宝儿挑了挑眉,这个空间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先进? 第68章 听到我心碎的声音了吗? 想了半天,夏宝儿都没能想明白。 不过现在的空间,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生态循环的世界。 她实验了几次,发现这里豢养的动物,不会攻击她,她只需要意念一动,需要什么动物,都可以一键收取。 前提是,那些动物们需要养满生长周期。 自己有了犀牛,可以收取犀牛角,她不用再去商城,花死贵死贵的积分去兑换,越是珍贵的药材,就越是贵,刚开始的时候,夏宝儿将商城拉到顶端,看了一眼最贵积分的商品。 那是一株万年灵芝,兑换积分,需要一百万! 夏宝儿惦记它很久了。 她再次刷新商城,将页面拉到最上方,万年灵芝赫然排在了第二,现在霸居榜首的,竟然是起死回生神仙丹! 兑换积分,一千万! 夏宝儿看了一眼刚刚被自己清零了的积分,有些无语。 没事儿,只要她空间任务做的勤,榜首的商品迟早能被她收入囊中。 关于那枚起死回生神仙丹,夏宝儿主要就是想研究清楚里面的成分!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药是可以起死回生的? 看起来神乎其神的很! 夏宝儿做完了两个主线任务,才出空间休息。 不得不说,当村医的日子,是真的悠闲。 她每天采药,炮制药材,偶尔上门替人问问诊,日子平淡,却也充实。 一转眼,便到了六月初。 这天,董佳慧来约夏宝儿一起去市里。 夏宝儿刚好给爸妈还有哥哥写了信,打算去邮局寄出去,便欣然答应。 两个人约好了第二天早上坐牛车的时间,夏宝儿才将诊所收拾收拾回了家。 霍衍之的身体素质很好,前几天去医院拆了线,这几天的状态,是一天比一天好! 虽说因为受伤亏空的里子没那么快恢复,但是生活已经完全可以自理。 郑秋蓉从不惯孩子,霍衍之能动了,家里的一些琐事就都归了他。 比如扫地、喂鸡啥的。 重活儿还是霍成泽在干。 夏宝儿傍晚回来,霍衍之不知道去了哪里,人没在家。 郑秋蓉在做饭,夏宝儿十分自觉地去厨房帮着烧火。 “丫丫这丫头,最近写作业积极得很!” 透过窗户,郑秋蓉看见丫丫在院子里认认真真的算着数学题,一脸欣慰。 夏宝儿伸长了脖子望过去,见到丫丫伸出十根手指头,掰了又掰,不禁笑出了声。 “我上回跟她说,只要她期末考试,语文和数学都能考进九十分,我就教她做香胰子,我瞧着她对那个还挺感兴趣的。” “她就是爱臭美,你可别惯着她,到时候,她更该无法无天了!” “小孩子嘛,还是天真烂漫些的好!” 夏宝儿就很喜欢丫丫的性格。 “对了婶儿,我明天要上市里去,你想买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我想买两匹布,从前衍之一直在部队,穿的都是队里发的衣服,现如今他回来了,家里头也没两件合身的衣服穿,我正寻思着买点儿布回来自己做,给他做两身衣服。” 买布? 夏宝儿想起来她上一次去供销社,那个卖布的柜台面前,人山人海挤满了人…… 现在想起来,她都觉得心里头发毛! 天,她怎么挤得进去? 见她面露难色,郑秋蓉道“布太大了,不咋好拿吧?没事没事儿,下回我让你叔去买,一样的。” 夏宝儿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刚就是在想,什么颜色比较好看!” “哪样儿的便宜买哪样儿,又不是结婚,一个大小伙儿,要那么好看干哈?” 霍衍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外头,听见她娘说的话,下意识的皱眉。 “娘,我连媳妇儿都没有呢,穿好看点儿,不更招人喜欢点儿吗?” “跟你说话了吗?一天天的到处溜达,没个正形儿,去看着你妹妹写作业去,有不会的,你教教她。” 霍衍之没去,反而跨步进了厨房。 他看着夏宝儿道“你去给我挑,你眼光好,一定能挑着最适合我的料子。” “成,那就让宝儿给你挑个最艳的颜色,我再给你做一身最时兴的衣裳,你天天穿着出去溜一圈,保管一天能带十个媳妇儿回来。” “娘诶,您还不知道我吗?我是那样儿的人么?” 夏宝儿静静的听着,没想到话题会落到她身上。 “你再这么说我,当心宝儿以为我是您捡回来,是吧?” 夏宝儿一脸惊诧的看着霍衍之,突然间,她觉得他贱兮兮的。 特别是,他对着她笑的时候! 夏宝儿怀疑他长了两张脸。 对外人一张,对家里人一张。 “你本来就是捡回来的,是我从后山里头捡回来的!” 郑秋蓉手里飞快的切着萝卜片。 今天,霍成泽在河里捞了条鱼,晚上加点酸菜,加点萝卜片儿一锅炖了。 霍衍之站在旁边站着,看着霍成泽卷着裤腿儿在河里摸,一边看着,还一边指指点点。 要不是看在他受伤没好的份儿上,霍成泽恨不得把这个臭小子一起拉下河。 啥活儿都不干,一张嘴还可劲儿在那儿叭叭儿。 不是说他站的位置不对,就是说捞鱼的手法不对,再不就是看鱼的角度不对。 他活了几十年,抓个鱼还要听他的? 他真怀疑自己生了个祖宗养着! 好不容易抓了条鱼,霍成泽赶紧上岸,裤腿儿一松,扛着鱼回家。 半个眼神都不想给霍衍之。 霍衍之受伤的捂住了胸口,神色痛苦。 “娘,你听到了吗?” “啥?” “听到我心碎的声音了吗?” 郑秋蓉握着菜刀的手突然痒痒的,好想砍点儿什么! 她立起菜刀,冲着霍衍之优雅的吐出了一句国粹。 “滚!” “诶,好嘞!” 霍衍之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麻溜的应了一声,临走前还不忘丢出一句“娘啊,煮鱼的时候放点儿辣椒呗,我的嘴巴都快淡出鸟了!” “给你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霍衍之龇着牙花子,丫丫看的直翻白眼儿。 她严重怀疑,就她哥这个德性,宝儿姐能看上他? 一想到宝儿姐这朵花儿插在她哥这坨牛粪上的场景,她就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 不敢想,不敢想啊! “请问,霍大哥在吗?” 一声娇俏的女声,陡然从院外传来。 第69章 摸摸我的心,现在慌不慌? 丫丫写作业的手一顿,霍衍之刚站在丫丫旁边看了一眼她的作业,就下意识的抬头,循声望去。 蒋珍珠穿着一身米色的格子套裙,脚上穿着那双她引以为傲的小皮鞋,头发也学着夏宝儿梳头的样式,侧编了一个麻花辫,尾部用丝巾锁紧。 只不过,夏宝儿的侧麻花,是从头顶开始往下编的鱼骨辫,这个她不会,她只能从而后开始编,所以看起来没有夏宝儿的那么精致好看! 姑娘家心思敏感,丫丫一眼就看透了蒋珍珠。 她以前都编两条麻花辫的,今天怎么跟宝儿姐扎一样的头发? 还扎的没有宝儿姐好看! 丫丫皱起了眉头,瞪了一眼招蜂引蝶的霍衍之,嘟着嘴巴没说话,继续埋头写作业。 霍衍之看见来人,毫不客气的回了一句“哦,我不在!” 他倒是没注意蒋珍珠穿着什么衣服,梳着什么头发,就是单纯的觉得这个女人烦。 上次她跟夏宝儿闹得那么一场,把他吓得够呛。 为了永绝后患,他还特意找人去蒋珍珠的家里一趟。 他原本还以为,这个女人能消停下来,没想到,她竟然敢找上门来? 霍衍之的面色变冷,哪里还有方才那一副欠欠的样子? 蒋珍珠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霍大哥,我是蒋珍珠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霍衍之看着她,周身的寒意越来越冷。 丫丫不自觉的摸了摸被冻到的胳膊肘,默默地移了移作业本,换了个位置,距离他远一点。 夏宝儿听到声音,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站在厨房门边上,看着院子里的来人。 郑秋蓉刚往锅里添了水,任由着水将鱼煮沸,也凑了过来看热闹。 看着厨房门板扒拉着两个吃瓜群众,霍衍之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更觉得应该好好表现。 什么一天领回来十个媳妇儿? 她娘这不是害他呢吗? 蒋珍珠真的属于是刚好撞到了枪口上。 “我爹要逼着我嫁人,霍大哥,你能不能去我家提亲?让我嫁给你好不好?” 夏宝儿瞪大了眼睛,这姑娘……这么直白的吗? “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你娶我,行不行?我不想嫁给别人!” 她越说越委屈,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的砸下来,看起来分外的情真意切。 若不是身体不允许,霍衍之真的要一蹦三尺高,恨不能离她十万八千里远。 “你瞎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跟你有情分了?我可是黄花大闺男,你不要脸,我还要呢,你这么污蔑我的清白,我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蒋珍珠一包眼泪卡在眼眶,似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话,她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也不愿意相信,这真的是霍衍之说出来的话! “污蔑……你的清白?” 她继续流眼泪,这一次明显比上一次汹涌。 “我的清白早就给你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嘶!”这句话信息量好大,夏宝儿倒吸一口凉气,看不出来,霍衍之居然是这样的人? 霍衍之一张俊脸紧紧绷着,明显已经乌云压顶,丫丫麻溜的收拾东西回了里屋,动作熟练的令人心疼。 郑秋蓉不知何时拿了根烧火棍子握在手里,那凶狠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打爆霍衍之的头。 “你说的是几年前,为了设计嫁给我,当着我的面故意掉下水,顺便再把我拉下去的那件事吗?” 有很多村里,都有这种默认的规矩,只要是男的救了落水的姑娘,两个人,男未婚,女未嫁,算是有了肌肤之亲,那就得配一对。 霍衍之那一回可真是老马失蹄。 谁能想到,他跟同村的几个朋友一起爬在树上掏鸟窝,不过就是下来换换脚,就能被走路没长眼的蒋珍珠从背后一撞。 她自己顺势掉进水里了不说,还拽着他的衣服一起往水里滚。 好在他反应够快,下了水,一个猛扎,扎出了三米远,跟她保持了距离。 不然的话他的清白,可就真没了! “我记得,当时是村里的三流子跳下水救了你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没嫁给他呢?” 扎心的问句,把蒋珍珠一颗心刺的千疮百孔。 她孤零零的站在门外,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要昏倒一样。 他居然还有脸提三流子? 如果当时,他顺手把她从河里捞起来,她至于被那个三流子救起来,还被逼着跟三流子处对象吗? 那个三流子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他配得上她吗? 后来,她找了个机会踹了三流子,从那以后,她的名声,不止在自己村子里臭了,整个迎风大队,上门向她提亲的,都没有什么好人家。 不是死了老婆的,就是一把年纪娶不起媳妇儿的。 她受了这么多年的指指点点,到头来,霍衍之竟然还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来? “霍衍之,你非要这么逼我,是吧?” 她爹不知道听了谁的鬼话,要把她嫁给离迎风大队差不多两百里外的搁楞村,那个村子,就在山旮旯里头,进去一趟不容易,出来一趟更不容易。 就因为那户人家答应给三十块钱的彩礼,她爹就要卖了她。 那个家,她反正也回不去了,干脆…… 蒋珍珠直接迈脚进来,往霍衍之跟前一站。 “我就赖在你家里不走了,我倒想看看,我这么个黄花大闺女住在你家里,还有哪家的姑娘敢嫁给你,你今天,娶我便罢了,不娶我,你这辈子都别想娶媳妇儿!” 夏宝儿还是第一次见着这样的人。 霍衍之冷哼一声,“我这暴脾气,我还就不信了!” 他顺手从柴堆角抽出一根又粗又壮的柴火,拿在手里还挺趁手。 蒋珍珠眼里带着惊恐,“你……你干什么?你还能打我不成?” “呵,打你?” 霍衍之笑了笑,越笑越渗人。 “我在部队那么多年,人都不知道杀过多少,我揍人,可从来不分公母的!” 他说着,将手里的棍子往身前一横,堪堪抵在蒋珍珠的肩膀上,他用着巧劲儿,一步一步的前进,蒋珍珠为了站稳,便只能一步一步的后退。 直到他将棍子逼到了院门上,蒋珍珠被门槛绊了一下,身体不自觉的往后倒。 她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霍衍之则关门,上栓,丢棍子,一气呵成。 之后才转身,面对夏宝儿,一脸孱弱的捂住胸口。 “宝儿,我心口疼,你来摸摸我的心,现在慌不慌?” 夏宝儿“……” 第70章 别晕,别晕,你怎么老晕? “慌你个大头鬼。” 郑秋蓉手里的烧火棍子终究是没忍住,啪嗒一下,落在了霍衍之的屁股上。 霍衍之难以接受,“妈,我都多大人了,你还打我屁股?” “甭管多大,你都是我儿子,老娘打儿子屁股,天经地义。” 霍衍之算是看明白了,他娘就是他追妻路上的绊脚石。 他翻来覆去的想,他这些都是跟他爹学的啊,他娘怎么就能看出来他的套路,却看不穿他爹的套路呢? 这……合理吗? 霍老爹也觉得不合理。 “姑娘啊,好端端的,你躺我家门口做什么?” 刚从大队部回来的霍成泽看着跌坐在他们家正门口,满身狼狈的蒋珍珠,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你不会是想来讹钱吧?” 霍老爹猛地提高音量,左邻右舍的都探出脑袋来看热闹。 “你说说你,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干什么不好,非得干这种讹钱的活儿?我们家可没钱,你非要讹钱,就去隔壁村的老蒋家,他们家两个儿子在城里上班儿呢,他们家有钱!” 蒋珍珠“……” 霍成泽这是认出她了,还是没认出她? 蒋珍珠气的,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昏过去。 霍成泽见状,叫的更大声了。 “诶诶诶,你别晕,别晕啊!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这左邻右舍的,可都能替我作证,我没碰你,你讹不着我!” “现在的姑娘都怎么了?好手好脚的,怎么尽干这种不要脸的事儿?” “你们看看,她脚上还穿着皮鞋呢,她这个穿着打扮,也不像是个讹人的骗子啊!” “你懂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呢,你别看她穿的体面极了,谁知道她里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咦?这不是隔壁村老蒋家的闺女吗?这个点儿,她不在家,跑到咱们村来干哈?”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看到这个皮鞋,我算是想起来了,这还真是老蒋家的闺女!” “她这是上赶着干啥呢?要不咱上前去问问?” “能为了啥?你们忘了,上回她上山里,扯着夏知青打那回事儿了?” “哦!我想起来了,她不会是上赶着想跟霍家那小子处对象,那小子把她赶出来了吧?” “不能吧?” “怎么不能了?霍家那小子,上天掏月亮这活儿都敢干,还有啥事儿做不出来啊?” 细细碎碎的议论声,像是这世间最锋利的刀子,上面淬满了致命的毒药,一道一道的,刺进她的心脏,让她抬不起头,无力反驳,好像剥开了她的皮囊,让她无所遁形。 蒋珍珠连眼泪都来不及擦,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灰也没拍,捂着脸,一口气,跑的没影儿! “诶?这怎么就走了呢?” “老霍啊,这姑娘咋了?” 霍成泽摇头,“我怎么知道,我刚到家门口,就见着她坐在我家门口哭,我还寻思着,是不是老蒋家没钱了,让她闺女挨家哭穷他讨钱呢!” “老蒋?不至于吧,他那两个儿子,不是挺孝顺呢吗?月月儿工资都交给他们老两口,不至于让自己闺女出来骗钱吧?” 霍成泽耸耸肩,“这我哪知道呢?兴许是他们家闺女孝顺,也想交点钱他们老两口呢?” 一番言论下来,听的院子里的三个人捧腹大笑。 霍衍之笑的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唉呀妈呀,他老爹,实在是太好笑了! 郑秋蓉更是笑的前俯后仰。 夏宝儿笑的差点儿没站住。 她叔怎么这么逗呢? 郑秋蓉打开门,迎接家里的功臣进屋。 “老霍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能噎人?” 霍衍之捂着胸口,“我的清白,从此分明了!” 夏宝儿怀疑霍衍之是甄嬛十级学者,但她找不到证据。 第二天一早,夏宝儿便去村口等车。 等了一会儿,董佳慧才来,跟她一起来的,还有一名女知青。 夏宝儿认得她,她叫于珍珍,就是王知青谈的那个知青对象。 是个看起来特别温柔随和的姑娘。 但是夏宝儿记得,董佳慧跟她说过,但凡柳春梅距离王知青三米近,于珍珍一巴掌就能呼在王知青的脑门上。 这一刻,夏宝儿再看向于珍珍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什么,总觉得她的眉宇间透出来一股英气。 虽然夏宝儿跟于珍珍不熟,但是,有董佳慧在,不一会儿,他们就混熟了。 才叔等人来的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的赶着牛车出发。 她们三个人坐在一边,另一边坐着几个同村的婶子和小媳妇儿。 从村里到城里,不过一路,夏宝儿觉得,她好像突然就听完了村里这几年所有的八卦。 什么这家的爷们儿跟那家的女人搞在一起,哪家的姑娘背着爹妈跟人钻小树林。 李寡妇家一晚上能出来多少个男人。 更有甚者,连跟自家男人晚上在被窝里有几次,都抖落出来。 饶是董佳慧那样活泼外向的姑娘,都没敢说话,更别说夏宝儿。 她更是一路低着头,恨不能当一个透明人。 于珍珍也脸红的不行。 好不容易进了城。 她们三个人麻溜的跳下车,商量着先去哪里比较好。 夏宝儿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要不,咱们先去供销社吧,买了东西,再去吃饭,下午去一趟邮局,咱就回家?” “也好,听你的。” 供销社里面人很多。 夏宝儿昨天听着秋蓉婶子说能替霍衍之做衣服,她就寻思着,能不能请秋蓉婶子替自己也做两身。 她们三个人先是去了卖糕饼点心的柜台。 知青点的伙食不好,汤汤水水的吃不太饱,董佳慧和于珍珍一人称了些江米糕和绿豆糕,夏宝儿也称了点儿,她不怎么爱吃零嘴,但是可以带回去给丫丫吃。 看见了卖丝巾发带的,三个人也一人买了几根。 夏宝儿还单独买了一对头花,带回去给丫丫。 卖布的柜台跟卖成衣的在斜对面。 今天的人比上次的少很多。 夏宝儿心里也没那么紧张。 她正想过去,成衣那边却突然出来一个人,差点撞上她,吓了她一大跳。 夏宝儿一头黑线。 她是不是跟这里八字犯冲,为什么每次来这边,都会遇见不想看见的人。 上一回是柳春梅。 这一回却是…… 第71章 有仇当场报 “哟,夏知青,挺巧啊?你也来这里买东西?” 戏谑的声音响起,夏宝儿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向少华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看起来白白净净的,低着头,不敢说话。 夏宝儿没准备搭理他,转头就要走。 手腕却被向少华捏住。 董佳慧和于珍珍早就挤到了卖布的柜子面前。 夏宝儿用了毕生的勇气,高声大喊“非礼啊!” 群众就是力量。 这个年代,对于这方面罪判的可是很严重的! 因为夏宝儿喊得太用力,眼眶都因为过于用力而泛起了粉红色,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 很快,就有热心人士站出来,为夏宝儿主主持公道。 因着夏宝儿一声惊呼,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向了这边。 “你干哈呢?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大老爷们儿欺负人家小姑娘,你信不信我报警?” 董佳慧听到这里的动静,扭头一看。 哎呀,刚刚还跟在她后边儿的夏宝儿,一个没注意,就被登徒子给调戏了。 董佳慧布料也不选了,急吼吼的冲过去。 于珍珍也赶紧跟了过去。 “我跟你说,我刚看见,红袖章就在外面,你再不松手,我喊人了啊! 眼看着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向少华立即松了手。 他才刚被厂里辞退,他爹还生着气呢,要是这件事闹大了,他被当成不正经的人抓起来,他爹肯定会把他逐出家门,不认他这个儿子。 向少华可不敢赌。 夏宝儿的皮肤本就娇嫩,被他这么一捏,手腕上多出来一道明显的红痕。 董佳慧眼尖的看见,一把拉过夏宝儿的手,撸起袖口,白皙的皮肤上,绯红的颜色格外刺目。 “我不管你是谁,想干嘛,你欺负宝儿,今天必须给她道歉。” “对,必须道歉。” 于珍珍附和。 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拦在夏宝儿身前,像个左右护法似的。 夏宝儿面色极冷。 她本来是想,看在向书记的面子上,如果他不再来招惹她,她就不计较那件事的。 现在看来,他丝毫都没有悔改的意思。 夏宝儿一双手紧紧地攥着挂在身上的贝壳包包,用意念,调出了一瓶药粉。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让我道歉?你是嫌你的命太长是吧?” “嘿,我这暴脾气!” 董佳慧撸起袖子,“我管你爹是谁?你今天要是不道歉,我就去外面把巡逻的人喊进来,我倒要看看,你爹是能手眼通天还是怎么着,连巡逻队都不怕?” 说实话,向少华是怕的。 但是,这么多人在场,他要是对几个姑娘认怂,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你……很好,你,你们!” 向少华大手一指,掠过夏宝儿和董佳慧两个人。 “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跟在他身后的姑娘,战战兢兢的跟着。 夏宝儿突然出声,“你等等。” 向少华面露狠厉,看向她。 “还有事儿?” 夏宝儿两步上前,“你还没向我道歉呢!”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露出手腕上的红痕。 被研磨的细细的,几透明的粉末,就像是空气中的粉尘,自然的从夏宝儿的手心流出去,被微风带起,被阳光照射,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向少华的身上。 没有任何人发觉! 向少华嗤笑一声,给了夏宝儿一个嚣张的眼神,扭头就走。 迎风大队是吧? 夏宝儿? 你等着! 没有得到道歉,夏宝儿也不恼。 董佳慧气愤不已,“他算个什么玩意儿?这么嚣张?” 夏宝儿对她灿然一笑,“别生气,他会来道歉的。” 她一般不记仇,一旦记仇,都是当场报,不会留到第二天! 一句话,听得董佳慧云里雾里,没听明白。 没听明白也不要紧,迟早会明白的! 夏宝儿笑着将她重新拉到了卖布的那边。 董佳慧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于珍珍性格也好,三个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及刚才那件事。 她们两个人一人买了十二尺布。 夏宝儿买的比较多,她直接买了两匹布。 早上出门的时候,郑秋蓉给了她布票和钱。 那匹墨青色的粗棉布是替霍衍之买的。 她自己则买了一匹青蓝色的粗棉布,想着请郑秋蓉替她做两身衣服,剩余的布料,就给给郑秋蓉,当辛苦费。 直接给她钱,她肯定是不会收的。 买完了东西,她们三个人直接去了国营饭店吃饭。 这里的大肉包子皮薄馅儿大,老远都都能闻着面粉和肉馅交杂在一起的香味,浓郁霸道。 她们几个姑娘家,胃口小,一人吃了一个,就饱了。 临走前,夏宝儿又买了五个大包子,外加一份红烧肉,准备带回家。 才叔的牛车,停在了邮局门口。 他上午跟车上的人都约好了,什么时间在这里集合。 夏宝儿她们东西多,先把东西放在牛车上,之后,才去邮局寄了信,夏宝儿意外的收到了一个包裹,可把董佳慧和于珍珍羡慕坏了! 下午回了村子。 大老远的,夏宝儿就看见郑秋蓉站在村口等她。 “知道你东西多,我特意回来的早一点儿,就想着过来给你搭把手。” 郑秋蓉扶了夏宝儿一把,等着夏宝儿下车站稳了,才帮着夏宝儿拿东西。 她猜到夏宝儿东西可能挺多,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多。 “宝儿啊,你这是把供销社都搬回来了吧?” 车上的人都哈哈一笑。 “把供销社搬回来,那得费多少钱啊?” “哈哈哈,就是就是!” 夏宝儿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本来没这么多东西,只是我去邮局寄信,没想到我妈又给我寄了包裹过来,所以才显得东西特别多。” 郑秋蓉抱着包裹,“哟呵,还挺重!” 还好她聪明,知道把家里的箩挑过来。 两个箩筐被夏宝儿的东西塞了一半,再用一根扁担挑起来。 夏宝儿跟在郑秋蓉的后面走。 身后隐约传来细碎的交谈声。 “你瞧着,她们两个多像母女啊?” “可不是,夏知青真好命,老霍家的人都厚道,住在他们家,可享福了!” …… 郑秋蓉挑着箩筐,越走越起劲。 他们懂什么呀? 宝儿住在他们家,明明是他们家的福气,哼,一群无知的人! 回到家里,夏宝儿的东西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霍衍之一眼就看到了那匹墨青色的布料。 不愧是他喜欢的姑娘,眼光就是好,打小他就觉得,自己穿墨青色最好看! …… 第72章 把麻袋准备好 夏宝儿看着桌上的东西,格外的满意。 她把从国营饭店打包回来的红烧肉和大肉包子递给了郑秋蓉。 “这个咱们晚上加菜,婶儿你可以少做一个菜!” 她拿出一堆花里胡哨的头花和头绳,“这些给丫丫,她肯定喜欢!” 还有一些糕饼之类的点心。 夏宝儿也给了郑秋蓉。 郑秋蓉不肯收。 “这些你拿到房里去自己吃,都给我们了像什么话?” 郑秋蓉把糕点放到桌子上,把红烧肉和包子放到厨房。 免得夏宝儿把桌上的东西,都塞给她了,那她成什么人了? 夏宝儿看着糕点犯了难。 “可是我不喜欢吃这些。” 她对着郑秋蓉的背影,可怜巴巴的说道“婶儿,这些放我那儿,迟早得发霉,我几天都吃不了一块!我买这么多呢,您就帮我分担一点儿呗!” 夏宝儿撒起娇来,简直无敌。 整齐若回头看她,一对上她那双无辜灵动的大眼睛,拒绝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夏宝儿抱着一匹青蓝色的布,对着郑秋蓉一笑“再说了,我有事儿求婶子呢,您要是不收,我都不好意思开口!” 到了这一刻,郑秋蓉才真真切切有一种养女儿的感觉。 这,谁抵的住?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厨房,洗了手,擦干净水,才重新进堂屋。 “让我帮什么忙?” 夏宝儿把布匹往她的怀里一推。 “我买了布,但是不会做衣服,我想请婶子帮我做两身衣服,我的衣服都不禁脏,上山里挖草药不方便。” 郑秋蓉打量着夏宝儿,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夏宝儿的衣裳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山里头路不好走不说,还有不少带刺儿的植物,刮花了刮坏了,都得心疼半天呢! “那成,我给你做几身衣服,再给你纳几双鞋子,天天上山啥的,鞋子也不禁穿!” 如今,夏宝儿不在自己爹妈身边,这些事儿,就让她来张罗。 夏宝儿抬起手,环抱住郑秋蓉的胳膊,“婶子最好了!” 霍衍之十分眼尖的看见了夏宝儿手腕上一片嫣红。 她不由得皱起眉头。 “你手怎么了?” 夏宝儿连忙拉了拉袖口,“没怎么,我刚出门,不小心撞了一下。” 霍衍之明显不信。 他向夏宝儿伸出手。 “把手给我看看。” 他的声量不高,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夏宝儿却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关切。 她缓缓的抬起手。 皓白的手腕,被霍衍之精准的托住。 他极为绅士的托着她腕部的衣服,并未用掌心贴紧她的皮肤。 夏宝儿却像是触碰到了漏电的开关,紧贴着那片布料的皮肤都开始发麻。 霍衍之小心翼翼的揭开盖住她手腕的袖口,白皙的皮肤上,除了青色的脉络,余下的,竟然是深深浅浅的一片红。 不难看出,这是手指留下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 郑秋蓉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把拉过夏宝儿的手,急切的问道“哎哟,这是怎么回事?” 夏宝儿收回手,低着头说道“我在供销社遇到向少华了,不过他没在我手里讨到便宜,用不了三天,他就会上门来给我道歉,并且以后再也不敢惹我! 夏宝儿说的笃定。 霍衍之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真的,你们别这个表情,咱们晚上吃红烧肉呢,开心点啊!” 看着夏宝儿好像一点儿也没有被影响到心情。 郑秋蓉才扯出来一个笑容。 “逛了一天,累了吧?现在还早,你去眯一会儿,一会儿饭熟了我喊你啊!” 夏宝儿点头,被郑秋蓉推去了房间。 霍衍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郑秋蓉出来的时候,霍衍之正迈着大长腿往外走。 “你去哪儿?等你爹回来就吃饭了!” “我出去有点事儿,你们不用等我吃饭。” 撂下这句话,霍衍之就出了门。 郑秋蓉摇摇头,不让人省心! 霍衍之其实没去别的地方。 他直接去了大楞家里。 大楞上工去了,还没回来。 家里头除了他,再没别人。 霍衍之轻车熟路的从砖缝里摸出了钥匙,进了屋,坐在里头等他。 等到天黑了,大楞才回家。 见门是开着的,大楞十分谨慎的从门外抽出了一根粗实的木头,握在手里。 他猫着步子,一步一步的往里走。 霍衍之的声音突然出现“回来了就赶紧进来。” 大楞一个激灵,才猛然反应过来,原来是衍哥来了。 他随即丢下了手里的棍子,小跑过去,显得格外高兴。 “衍哥,你怎么来了?” 霍衍之眯着眼,阴恻恻的问道“你家里,还有麻袋吗?” “啥?” “晚上跟我,去一趟公社,把二狗子也叫上。” “衍哥,你伤还没好呢,你可别冲动!” “要不是伤没好,你以为我会喊你们一起?” 就向少华那个菜鸟,他一只手指头,都能把他揍得,连他亲娘都不认识他。 大楞一听,觉得言之有理。 他挠了挠头,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那你在这儿等我会儿,我去把二狗子叫上就来。” 霍衍之等不了了。 “我先过去,你们叫上他,沿着去公社的那条路找我。” 霍衍之一顿“算了,咱们走小路过去,你们上小路找我。” 去揍人这种事儿,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你们记得,把麻袋带上,别忘了!” “诶,好!” 霍衍之从小路先走。 大楞和二狗子没一会儿就追上了他。 三个人沿着小路往公社那头去。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 霍衍之一直没说话,板着脸,冷气十足,怪唬人的。 吓得大楞和二狗子,这一路上,愣是一个字都没敢问。 反正,衍哥指东他打东,衍哥指西他打西,多余的话不用问,跟着衍哥走就对了! 霍衍之是知道向少华住在哪儿的,想当年,他们在一个班里头上学,就相互看不顺眼。 因为跟向少华老干架,他在家里没少挨骂。 但是挨骂了他也不生气。 毕竟,向少华就是没他高,没他帅,学习成绩也没他好。 霍衍之轻车熟路的往向少华家里那边去。 刚一靠近,就听到一声惨叫声“啊!!!” 那凄厉的叫声,让他们三个人听了都觉得毛骨悚然。 “娘,你轻点儿啊!” 第73章 好男人的标准是…… “我也没用劲儿啊,你到底是哪儿疼啊?” “我哪儿都疼啊!” 向少华疼的在炕上打哆嗦。 床单都被他的汗水浸湿了一大块。 向书记说他是装的。 向少华有苦无处说。 向母看着脸色惨白的儿子,伸手一摸,身上全都被汗水浸透了,衣服都湿漉漉的,没一块干的地方。 “当家的,咱儿子这不像是装的,你来看看,他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向书记本来就为着向少华被食品厂辞退了的事情心烦不已。 这个儿子算是废了。 从小到大,不管他把向少华的路安排的有多好,他总是能反其道而行,做出来的事情,与他的设定背道而驰。 小学毕业,他让向少华读初中,他天天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吆五喝六,梗着脖子就是不想读。 不读书也行,这年头,家里头都不宽裕,不读书就帮着家里,下地干活儿。 可是他老婆,前头生了那么多闺女,最后才终于生了这么一个儿子,把他当宝贝珠子似的哄着,一会儿怕他渴了,一会儿怕他饿了,一会儿怕他累了,一会儿怕他热了。 下地干个活儿,一天工分赚的还没有人家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挣的多。 说出去,他都怕人家笑话他。 好不容易,他丢下老脸,求着人家卖了个天大的面子,好不容易求来了食品厂里头这么个稳当不累,福利待遇还好的工作。 这才干了几天,就因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被人给辞了? 他憋着气,这么些天一直忍着没发作,跑食品厂的刘厂长家里,低声下气的求,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脸皮直接丢到地上被人重重的踩。 好不容易,刘厂长松了口,说了一句,想让向少华回去上班也行。 他闺女看上了向少华,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让向少华答应先跟她女儿处处,如果他俩成了,那食品厂的工作,向少华就还能去。 向书记想着,这样更好。 如果能跟刘厂长结成儿女亲家,向少华以后,也能少奋斗几十年。 谁知道,两个人第一次约会,就闹成了这样。 人家姑娘说现在不喜欢向少华了,他再想回食品厂,就是痴人说梦。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向书记恨不能一棒子打死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他前世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竟然生出了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 一想到这些个烂事儿,破事儿,他就心烦的不行。 “那就疼死他,看他长不长记性!” 向书记用手敲了敲桌子,“你看看他那个样子,啊?文不成,武不就的,耕不了地,种不了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连担水都挑不起,食品厂这么个铁饭碗丢了,我看他以后拿什么养活自己,与其以后饿死,还不如现在疼死,省的晚景凄凉,平白多遭那么多年的罪过!” “你听听你这话,你还是个当爹的人吗?天天对着自己的儿子跟对着仇人似的,不是打就是骂,我儿子怎么了?他养不活自己,我们还养不活他吗?” “你……” 向书记指着自己的老婆,一肚子的话愣是说不出口。 “无知,无知啊!” 向母梗着脖子不服气。 就算以后他们老两口去了,家里的东西,不都是她儿子的吗? 再不济,还有嫁出去的几个闺女呢,她含辛茹苦的把那些个贱蹄子养大,她们以后要是敢不对弟弟好,她就算是做鬼,也要一个个的去找她们,让她们不得安生。 向母的视线落在向少华的身上。 “哎呀,哎呀不好了,当家的,咱儿子怎么吐白沫了?” 向书记正被向母气的要走,听到这句话,也吓到了。 向少华浑身抽搐,眼皮直翻,口吐白沫,眼看就要不好了。 他连忙上前按住向少华抽动的身体。 “快,快去把姐夫叫来。” 慌了神的向母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跑到门口,还被门槛绊了一下,狠狠地摔在地上。 她来不及呼痛,更来不及检查伤口,脸色惨白的往外奔,生怕慢了一步,自家儿子就彻底没救了。 蹲在向家屋子外头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衍哥,咱还套麻袋吗?” 霍衍之听了听里面传来的声音,又看了看向母跑走的方向,沉思了一下。 “今天这个麻袋,怕是白拿了。” 紧接着,他做了个手势,“撤!” 三个人又悄悄摸摸的从小路回了迎风大队。 霍衍之以为自己回家之后,家里的人应该都睡了。 没想到夏宝儿屋子里的灯,在他刚悄悄打开自己房门的时候,忽然就亮了。 霍衍之做贼心虚的迅速进了屋,还没来得及关门,夏宝儿就已经站在了他的门边。 她的手里举着烛台,明明灭灭的光将她白皙的皮肤映成了橘粉色,乌发如缎,瀑布似的披在脑后,美的惊心动魄。 霍衍之抿着唇,有些紧张。 “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你来找我,不太好吧?” 夏宝儿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说了他会来道歉,你怎么就不信呢?非得走一趟?” 一瞬间,霍衍之明白了夏宝儿在说些什么。 “他的病,是你……?” 一个疑问的眼神,得到了夏宝儿一记白眼,“不然呢?我以为你看了就能知道的!” 霍衍之“……” 他就是没想到,看起来娇娇小小的夏宝儿,能耐居然一点儿都不小。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小看你了。” 霍衍之低头,抿着唇,像一只委屈的大狗狗。 看的夏宝儿好想伸手,去摸一摸他略有些炸毛的发顶。 “晚饭没吃,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面条,你等着。” “好!” 霍衍之勾着唇,乖乖糯糯的应着。 不曾想,夏宝儿走一步,他紧跟在她身后走一步。 夏宝儿回头看她,略有些无奈。 “你在这里等我就行。” 霍衍之摇头,“我去帮着烧火。” 好不容易爹妈都睡了,丫丫也睡了,就他们两个人独处,他才不要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等饭吃。 身为一个好男人,就应该手里有活儿,眼里有……咳咳……有媳妇儿! 哈哈哈! 第74章 她心里有我! 霍衍之美美的烧着火。 眼睛时不时地看着夏宝儿。 自从霍衍之回来养伤之后,家里的鸡蛋就没断过。 自家的鸡蛋不够吃,郑秋蓉一有空,就四处去换鸡蛋。 换回来的鸡蛋,但凡有霍衍之一个,就有她一个。 夏宝儿看了看装鸡蛋的篓子,还有不少。 郑秋蓉临睡前,特意擀了面条,放在厨房里醒着,原本是她要等霍衍之回来,给霍衍之煮面条吃的。 夏宝儿说她正好有事想要问问霍衍之,就让困得不行的郑秋蓉先去睡觉,她来等。 面条是现成的。 往烧热的锅里倒了一点笨榨豆油,打了个鸡蛋进锅里,只听见刺啦一声响。 透明的蛋清快速的变成白色,被蛋黄压着,白色的裙边鼓起了泡泡,继而又破开。 夏宝儿熟练的用锅铲将煎至定型的鸡蛋翻了个面,旁边的灶台上坐着开水。 她舀了一瓢开水,趁着鸡蛋反面煎至微微焦黄的时候,将开水倒进锅里,直到汤汁煮成了奶白色,她才略加了些底盐调味。 再将手擀面抖开,放进锅里煮。 夏宝儿的手没停,麻溜的切了葱花,又从罐子里挖了一块猪油,放进汤碗里。 一块猪油,加上少许自家酿的酱油,再盛入奶白的汤汁,搅匀。 根根分明的面条,被夏宝儿从锅里挑起,一筷一筷的夹进装着汤底的碗里。 最后,再将鸡蛋铺上去,撒了把葱花点缀。 香味瞬间上了一个台阶。 原本不怎么饿的肚子,十分懂事的,咕噜噜的唱起了空城计。 夏宝儿将面条推到他面前。 霍衍之也没客气,站在灶台边上就开吃。 夏宝儿的手艺是真好。 他一口接一口的,一边吹,一边吃,吃的满头大汗,却根本停不下来。 夏宝儿怕他噎到,一直没有跟他说话。 只默默的收拾灶台,把该洗的厨具都洗的干干净净,擦干净了灶台,将厨房恢复原状,她才停手。 这个时候,霍衍之的面条也吃完了。 他没让夏宝儿动手,十分自觉地把自己吃饭的碗筷洗干净。 然后才对着夏宝儿笑眯眯的说道“宝儿,你做饭,真好吃!” 夏宝儿怒嗔了他一眼。 “要不是看在你是为了我的事情,这么晚还没吃饭的份上,我才不给你做呢!” 她出了厨房。 外面并不算黑,今天的没有月亮,但是天上的星星,格外明亮。 一抬头,就仿佛置身银河,美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夏宝儿最喜欢夏天的星空。 那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美丽。 霍衍之陪着她一起,学着她的姿势,仰起头,看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 他觉得,那些星星没有一颗,有夏宝儿的眼睛好看。 夏宝儿的眼睛,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星星。 “我就是气不过,他凭什么欺负你?” 他都舍不得欺负的人,看到她掉一滴眼泪,他都要心疼半天的人。 凭什么被向少华那个祸害欺负? “所以呢?” 夏宝儿扭头看向霍衍之,“你本来是打算怎么报复回去的?” 霍衍之心虚的将视线从漫天星空中收回来。 无措的看向地面。 “有话就说,我不会生气的。” 她又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谁为她好,谁为她不好,她都看的分明。 “你保证你一定不生气?” 霍衍之试探性的问她。 夏宝儿也收回了目光,侧仰着头,刚刚才看过了星星的眼睛,此时满满的都是他的倒影。 “是,我保证不生气。” 霍衍之深呼吸了一下,缓解了些许紧张。 “我其实,也没打算干嘛,只不过就把他……” 夏宝儿依旧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我只不过就是……”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夏宝儿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他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把心一横。 “我就是准备了几个麻袋,打算把他套起来揍一顿。” 半晌,他没有听到夏宝儿的声音。 霍衍之紧张的,连呼吸的节奏都错了几拍。 她不会是生气了吧? 她会不会觉得,他很野蛮? 做事情太过于冲动? 一言不发就给人套麻袋! 糟糕!她不会以为他经常揍人吧? 她不会觉得他以后也是个打老婆的男人吧? 霍衍之心脏突突的跳。 他怎么就说了呢? 霍衍之啊霍衍之,你是猪脑子吗? 这种事情,光彩吗? 你就不会瞒着不说吗? 他的脑子,一秒钟之内,转了九九八十一道弯。 然,霍衍之根本不敢睁开眼睛。 他害怕一睁开眼睛,夏宝儿却不在原地。 她要是真的因为这件事就不理他了,那他应该要怎么办? “噗嗤!” 耳畔传来了夏宝儿银铃般的笑声,霍衍之悬着的心陡然一松。 她笑了? 哈哈,霍衍之睁开了眼睛,也跟着笑起来。 “霍衍之,我真的觉得,你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给人套麻袋? 亏他想的出来! 哈哈哈。 夏宝儿丢下这句话,这回是真的走了。 确定了她没有生气,霍衍之也不着急。 他再次抬头看向星空。 刚刚宝儿夸他了! 宝儿…… 等等,宝儿刚才说了什么? 霍衍之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方才的情形。 “对啊,宝儿说我可爱?” 霍衍之哪里还有心思看星星? 他连忙追了上去。 宝儿说他可爱,这是不是代表,宝儿心里有他? 还挺喜欢他? 可惜,夏宝儿跑的够快,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回了房间,关门,熄灯,一气呵成。 夏宝儿躺在炕上,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她好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可是……接下来,她应该怎么办? 她原本的计划里面,是没有霍衍之的。 从决定下乡的那一刻开始,夏宝儿的目标,就很明确。 她想要成为一名伟大的医生。 为了这个梦想而努力。 她现在所做的,是积累更多的就诊经验,等到高考恢复,她就要应考,考到她理想的学校。 但是,这一切,都是在她对迎风大队没有留恋的前提下。 可是现在…… 夏宝儿迟疑了。 她将自己闷在被子里思考了很久。 很久! 她才突然从被褥里起来,重新点起了蜡烛,坐在了写字台前,拿出信纸和钢笔。 夏宝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格外慎重的落笔。 “敬爱的爸爸,我在迎风大队一切安好!但是,最近发生了一件十分令我困扰的事情……” 第75章 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 这一夜,夏宝儿没怎么睡好。 她很茫然,不知道应不应该遵从自己的内心。 就现在而言,不论是她的年龄,她对未来的规划,还是现在的生活环境,她都理智的知道,自己不应该轻易的去触碰感情。 感情应该是圣洁而又美丽的。 它们像花儿,在太阳下绽放。 可是,脆弱的它,也会在暴雨中凋零。 这是夏宝儿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知到男女情事。 她不希望自己的爱情是转瞬即逝的昙花。 出于对自己和对霍衍之负责任的层面来说,她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应该要慎重的,去问一问她爸妈的意见。 想到了解决方法,夏宝儿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一个晚上,夏宝儿大约只睡了三个小时不到。 因此第二天一天,夏宝儿都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人也不怎么清醒。 早上,她吃完早饭,踩着飘忽的步子去了卫生所。 开了门,她把日常准备工作完成,就坐在椅子上打盹。 夏宝儿小鸡啄米似的,因着困极了的缘故,被掌心撑着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压根儿没看到,平日里鲜少来人的诊所,进来了一个男人。 就在她再一次脑袋不自觉的往下低的时候,一只手,悄然的伸到了她的下巴下面,企图托住她的脑袋。 夏宝儿却因为这一次的动作幅度过大,整个人猛地惊醒。 一睁眼便看见自己眼前,站着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她的魂差点被吓飞,整个人下意识的后退,起身,保持距离。 身下的椅子,也因为她剧烈的动作,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夏知青,我知道我长得一表人才,你也不至于见到我就激动成这样吧?” 夏宝儿“……” 从魂飞魄散到无语,原来只需要一句话的时间。 出于职业素养,夏宝儿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努力保持着浅淡的微笑,十分客气的问他“你好,请问你有哪里不舒服?” 宝柱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夏宝儿对面的椅子上。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桌子。 桌面上放着老式的听诊器,还有水银的温度计。 宝柱笑的露出了一口大黄牙。 隔着桌子,夏宝儿都能闻见他身上的汗臭味。 “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地方,就是吧,总觉得胸口闷,有时候走路走快了,就有点儿喘不上气。” 宝柱说着,把凳子往夏宝儿身边拉了拉。 “夏知青,你帮我看看呗,看看我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 “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脉看一下。” “诶,好嘞!” 宝柱又把凳子往前拉了拉,原本坐在夏宝儿对面,这下直接坐在了夏宝儿隔壁。 “你坐在对面就行,不要往我这边来。” 夏宝儿没再保持微笑,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就不是个正儿八经想要来看病的人。 宝柱觉得没意思,重新把椅子拉回了原位,然后伸出手。 夏宝儿十分专业的用指腹按上了宝柱的脉搏。 时而皱起眉头,时而摇头,时而‘嘶’两声。 看的宝柱心脏一抽又一抽。 他原本起的那些不好的心思,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夏知青啊,我这是怎么了?” 夏宝儿收回手,面色凝重。 “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受了内伤?” 宝柱脸色一白! 这个夏知青,他本来还觉得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大能耐? 这下子,他倒真的不敢小看夏宝儿了。 他挨打那件事,除了他爹娘,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要说夏知青不是靠摸脉象摸出来的,宝柱还真不信! “很……很严重吗?” 他咽了咽口水,肉眼可见的紧张。 自从被打了之后,他连门都不敢出。 好不容易养好了脸上的伤,能出门了。 但是心口总觉得不舒服。 他娘总叫他上卫生所看一下。 但是他娘之前说了夏知青那么多坏话,没脸过来。 所以今天就他一个人来看病。 看夏宝儿的表情,宝柱真的被吓到了。 夏宝儿点头。 “是,很严重,内伤不比外伤,没办法上药,包扎,如果脾肺破裂,造成内出血,出血严重的话,会引起死亡。” 宝柱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原本就有些泛白的脸色,更是如同白纸一般,一点血色都没有。 该死的刘大壮。 还有李寡妇。 他们两个狗男女,是想要害死他啊! 宝柱压着火气,格外诚恳的看向夏宝儿,半点轻慢没了。 “夏知青,夏大夫,您得救救我啊,我还这么年轻,我连媳妇儿都没有,我们家就我一个儿子,连香火都没传承呢,我要是就这么死了,我们家可就绝后了!” 说着,宝柱还哭了。 一个大男人,哭的这个熊样,夏宝儿却没有半点心软。 她讳莫如深的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又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沓处方笺。 “你这情况,也不是不能治,我给你开一剂药,抓了药,你回去,一天三顿的喝,喝满一个月,就能好!” 夏宝儿默默的把苦黄连加到了最大剂量。 苦死他。 哼! 在村里看诊,是不收诊费的,但是药钱还是要收。 夏宝儿开了处方,又在登记本上登记了霍宝柱的姓名和大概情况。 忙完了这些,夏宝儿起身给宝柱抓药。 宝柱原本还有些不规矩的心思,这下子全没了。 他焗着脸坐在宽大的椅子上面,脑子飞快的运转,揍他的人肯定是刘大壮。 但是,刘大壮人高马大的,一个人的块头差不多顶他两个大,想也知道他打不过刘大壮。 既然打不过,那就让他娘出马。 哼,这个仇,他铁定要报! 夏宝儿拿了药,收了他八毛六分钱的药钱,开了一个月的药量,宝柱拿了药,气冲冲的就走了。 夏宝儿还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她也没有纠结。 瞌睡虫没了,她又,开始忙活。 刚才抓了一副药材,她发现,这里的药材品种不够齐全,有好多东西都没有。 夏宝儿拿出本子,认认真真的登记。 突然,哐啷一声,卫生所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你个不要脸的小骚货,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第76章 来,站到我身后 尖锐的声音,让夏宝儿下意识的皱紧了眉头。 紧接着,一名身材纤细,颧骨突出的女人从外面进来,气势汹汹,一副存心来找事的模样,一双眼睛恶狠狠的剜着夏宝儿,恨不能将她剥皮拆骨。 夏宝儿觉得这个女人有点眼熟,她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她。 不过,夏宝儿可以确定,这个女人,不是她们迎风大队的人。 她方才口中的污言秽语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夏宝儿仔细一想,便大致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这位大婶儿,如果您不会好好说话,那么请出门左拐,谢谢!” 她淡定的低下头,继续记录药材数量。 记录完一样,便将药屉塞回格子里,再抽出下一个药屉,将里面的药材用老式的杆秤称重,记录,再原路放回,丝毫都没有继续搭理那个女人的意思。 向母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怠慢? 当了这么些年的公社书记夫人,她早就忘了,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吃不饱,穿不暖,没日没夜的干着脏活儿、苦活儿、累活儿还没资格抱怨的日子。 整个公社,谁见了她不是客客气气的? 这个小贱蹄子,长着一脸狐媚子的样儿,把她的儿子迷得七荤八素不说,还害得她儿子现在,身上哪哪儿都不舒服,送去医院,一点问题都检查不出来。 一想到自家儿子疼的满地打滚,医院的医生却束手无策的样子,她就心疼的不行。 “你害了人还有理了?” 向母两步上前,将夏宝儿刚刚复秤过的药材连带着屉子一道挥到了地上,连带着夏宝儿手里握着的钢笔,也啪叽一下,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她是真的生气了。 这支钢笔是她哥哥送给她的,她才用了一年! 夏宝儿从地上将钢笔捡起来,果然,笔尖裂开了一条缝隙,墨水从缝隙里面汩汩的往外渗。 “说我害人,请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害人?还有,我害了谁?为什么要害他?如果你拿不出证据证明你说的话是否真实,我可以选择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情!” 夏宝儿面色越来越冷,她将钢笔举起来,放到向母的面前。 “还有,这支钢笔,买的时候,花了十块钱,现在被你摔坏了,请你照价赔偿!” “赔?我凭什么要赔?” 向母嗓门儿大的,方圆十米的人都能听见。 “我儿子在供销社见过你之后,回去就浑身疼,送到医院也查不出原因,就是你害的他,长得妖里妖气的,指不定你就是哪里精怪变出来的祸害,故意来克我儿子的,我跟你说,就你这样的货色,想嫁到我们家来,没门儿,你今天必须得跟我走,上我家去把我儿子治好,你要是治不好他,我就让你在整个公社待不下去!” 夏宝儿一把甩开了她想要来拽住自己的手。 “妖里妖气?” “嫁到你们家?” 夏宝儿被这一番话气笑了。 “我长成什么样子,跟你没有关系,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要嫁到你们家了?” 夏宝儿避开她往外走。 手腕被向母一把拽住。 夏宝儿跟着哥哥学过一些擒拿技巧的,反应极快的反手一转,不仅成功避开了向母的手,反而还扣住了她的手腕,精准的捏到了她的一条麻筋上面。 电流般的麻痛让向母浑身一紧,想要甩开夏宝儿的手,偏生,被握住的那条手臂,半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夏宝儿甩手一松,向母惯性的后退,根本站不稳,哐当一声,撞上了身后的长条椅子。 她的腿恰好撞到了椅角的部分,手和脚都疼的要命,让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要去看看手怎么样了?还是去看看脚怎么样了! 夏宝儿则趁机跑了出去,她得去喊人。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跟她想的一样,是向书记的老婆,那么在这里,她还真不能硬着来。 夏宝儿并不是个冲动的人,她做事情,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并且,跑,她也不能跑远了。 夏宝儿估算着距离,扯松了绑头发的丝巾,手里的钢笔还在滴墨,不过眨眼,脸上的神情,就从淡然变成了惊恐。 她扭头往回看,果然,向母已经缓过了劲儿,从里面冲了出来。 面目狰狞,满眼都是怨毒,恨不能把夏宝儿狠狠撕成碎片。 “你个贱人,害了我儿子,又来害我?老娘今天不给你个教训,你真当我们老向家好欺负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迈着飞快的步伐向夏宝儿袭来。 夏宝儿故意慢了一拍,却在她即将扑上来的一不小心往边上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向母则好巧不巧的,一个没刹住车,恰好撞到了夏宝儿身后的大树上,两眼冒金星! 夏宝儿却万万没想到,她就那么往边上一歪,半边身子被一只突如其来的大手接住。 她的头发已经完全散开,淡粉色带着圆形波点的半透明丝巾从她乌顺的发间滑落,恰好挂到了他健硕的手臂上,他袖口是挽起来的,小麦色的肌肤上面,肌理明显,充满了男子的阳刚,骤然搭上了一条粉色的丝巾,性张力瞬间拉满。 他的指缝穿过她的头发,与她撞了个满怀。 夏宝儿猛地抬头看他,他低垂的眸中盛满了星辰,将她包裹其中。 那一刻,夏宝儿似乎十分明显的,听到了自己内心最最真实的答案! 她真的被这个男人吸引了! 他缓缓地伸出另一只手,将遮挡住了夏宝儿半边脸的长发,一丝一丝的捋顺,“怎么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 熟悉的声音从他滑动的喉结中传递出来,震的夏宝儿心口酥麻一片。 “来,站到我身后,这里交给我!” 夏宝儿当时脑子里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打算,她的算计,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轻薄的泡沫,轻轻一戳,便成了泡影。 夏宝儿被霍衍之护在了身后,那一刻,她的目光里只有他。 向母脑袋清醒了一点,转身就要给夏宝儿一巴掌。 然,霍衍之并没有给她出手的机会,一个冷冽的眼神扫过去,冰冷,肃杀,仅这一眼,竟生生的将向母的脚步吓住,没敢再上前一步。 “你,想干嘛?” 第77章 大队长家里,还有别的儿子? 杨花妞今天恰好分到了卫生所边上的这一块地方上工。 远远地,她瞧见了这边的动静,粗大的嗓门儿四边一喊,不一会儿便聚集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从庄稼地那头过来。 铁花和铁蛋本来正帮着杨花妞干活儿,见到夏宝儿好像受了欺负,她娘喊了一群人过去,铁花连忙低声的跟铁蛋说“你一个人乖乖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去把大队长爷爷喊过来帮夏姐姐撑腰!” 铁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他虽然年纪小,但是他知道,上回他因为贪玩儿掉进水里,差点儿死了,是那个仙女姐姐把他救活了! 他娘天天在他面前念叨,在村子里,只要听到有人说仙女姐姐的坏话,当场就给人揍一顿,甭客气。 在杨花妞的耳提命面之下,铁蛋早已经把维护夏宝儿的一切奉为了神谕。 他小脑袋瓜转了转,蹲下身,不知道在干什么,也没听铁花的话,迈着步子,哒哒哒的跑到了他娘去的方向。 铁花则是一刻也不敢耽误,没命的往前跑,素来怯懦的她,在这一刻也不管这一路上,自己会吸引多少人的目光,她只知道,她去晚了一点,夏姐姐就会多一点危险。 夏姐姐真的很好很好,之前,她下水去救弟弟,好不容易爬上了岸,爹和娘都骂她,别人都在关心弟弟怎么样了,只有夏姐姐会关心她,叫她回去换衣服。 后来,夏姐姐跟她娘说的那些话,其实她都听见了,但是她却不敢让别人知道她听见了。 从那以后,她娘就不再像以前一样,总是对她凶巴巴的,把家里所有的活儿都丢给她。 娘会让弟弟学着干活儿,帮她分担很多家务。 每天吃饭的时候,她分到的食物,也能和弟弟一样多了! 她现在很少会挨饿,每天跟弟弟一起干活儿,也不会一天到晚的挨骂。 这些,都多亏了夏姐姐。 她一定要快一点,再快一点,把大队长爷爷喊过去救夏姐姐。 这一边,夏宝儿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他们自发的形成了一个圈,将夏宝儿、霍衍之和向母围在了中间。 夏宝儿头发凌乱,一双大大的眼睛里面,蓄满的泪水将落未落,眼眶和鼻尖都氤成了淡粉色,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向母有些慌。 她只是想要把夏宝儿拉过去救她儿子的命而已。 不是说夏宝儿连掉进水里已经没气儿了的孩子都救活了吗? 她去救一救少华怎么了? 这么一想,她突然就理直气壮起来,双手叉腰,仰着脸,对霍衍之喊道“这个狐狸精,勾引我儿子不说,还把我儿子害的生不如死,我今天就是来替我儿子讨个说法的,你算哪根葱?竟然敢拦我?”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诡异的沉默,一双双眼睛齐齐落在了夏宝儿的身上。 明明已经达到了她想要的效果,她还是会紧张。 她紧紧地攥住了霍衍之的衣角,霍衍之的手里,还握着她那条粉色的丝巾。 “我……” 她眼眶越来越红,“我没有勾引你儿子!” “是你儿子天天缠着我,我都跟他说了,他要是再缠着我,我就报警,可是昨天去供销社,他……他还是……” 一滴眼泪适时地从夏宝儿的眼角落下去,像是一颗掉进了平静湖面的石子儿,在众人心里激起了一阵涟漪。 仙女都委屈的哭了,那个老女人到底在胡说什么八道? 杨花妞第一个坐不住,从人群中跳了出来。 “放你娘的狗屁,你瞧瞧我们夏知青这模样,哪哪儿都没得挑,他连我们大队长家的儿子都瞧不上,能去勾引你儿子?你以为你儿子是大团结还是粮票啊?人人见了都走不动道?” 这话乍一听是这么个理儿,但是霍衍之怎么琢磨出了几分不对劲儿来呢? 什么叫连大队长家的儿子都瞧不上? 大队长家里,还有别的儿子? 谁? 他爹瞒着他娘在外头有私生子了? “就是,我们夏知青跟个仙女儿似的,来了村子那么久,刚开始下地的时候,那么累,她都没喊过哪个后生来给她帮忙,人家说要给她帮忙,她都恨不能躲人家三丈远,你说她勾引你儿子?你可真会往自己的脸上贴金呢!” “你看她那一脸的尖酸刻薄相,指不定就是想让我们夏知青给她家当儿媳妇,故意想出这个办法来坏夏知青的名誉,让夏知青没有办法,只能嫁给她儿子!” “对对对,你说的对,很有可能就是这样。” “我的天,这是哪儿来的老女人,怎么这么坏?” “她……她不是向书记的媳妇儿吗?我之前上公社,还见过她。” “……” 交谈声又停了。 向母已经快要被那些七嘴八舌的话气的当场咽气。 “你们知道什么?我是死都不会让她进我老向家的门的,这么个狐狸精进了门,那还不得家宅不宁?” 她尖锐的声音仿佛要划破天际,好像有一种,只要她声音足够大,她就一定占理儿一样。 “昨天我儿子就是在公社看见她了,跟她说了两句话,今天就病的下不来床,浑身疼得不行,一定是她施了妖法要害我儿子。” “你身为公社书记的夫人,竟然当众说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我觉得,这件事情要交给巡逻队去解决,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认证,你当众污蔑良民,蛊惑民众,仗着是书记夫人,就来我们大队胡乱编排下乡的知青,你就是破坏社会团结稳定的危险分子,今天,你别想这么轻易的离开我们迎风大队!” 霍衍之很少会一口气说这么长的一段话。 在那一刻,人们好像看到了奔赴战场的他,他手握钢枪,保家卫国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的正气凌然,压于群山。 向母并不是无知村妇,她读过书,也识字。 太大的道理,她不懂,可是偏巧,霍衍之说出口的这段话,意思她都懂。 “你才是胡说八道,我说的明明就是事实,我儿子就是被她害成这样的,不然的话,为什么以前他都好好的,见了她之后回去就开始不对劲?” 霍衍之冷哼一声,“就算是伟人,他说话也得拿出真凭实据,你敢为你刚才说的话负责任吗?” 他的目光再次逼仄,“你敢拍着胸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保证,你口中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有证据证明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 第78章 真是笑死个人 她不能保证。 因为就连她儿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 向少华只说她带着刘厂长的女儿去供销社,刚好碰到了夏宝儿,他也没怎么地,就跟夏宝儿说了两句话,夏宝儿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他甩脸子。 在回家的路上,向少华就开始不舒服。 先是鼻子火辣辣的疼,慢慢的,几乎传遍了整片皮肤。 这些都是向少华的描述,单从外面看,向少华的皮肤看不出半点异样。 姜医生去看了,说向少华根本没问题。 他们不信邪,又拖着向少华去了医院,医院里也查不出病因。 因为,向少华的数据一切正常。 思来想去,向母还是觉得,就是夏宝儿的原因。 她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这么肯定,但是,一看到夏宝儿的那张脸,她就十分笃定,这个女人,一定克自家儿子。 说不定,他们家少华就是被这个女人克成这个样子的。 “我不跟你东拉西扯这些,反正今天,我一定要让她上我家去,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得要她偿命!” 霍衍之高大的身躯,将夏宝儿完全遮挡。 他个子高,低头睨着向母,眼中的冷意愈发明显。 “原来,公社是你们向家的一言堂啊!一个下乡的知青,毫无根据的,说带走就带走,你是当律法不存在,还是当我们大队没人?” 他的声音,明明没什么大的起伏,可是夏宝儿就是感知到了他的愤怒。 他挡在她的身前,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让夏宝儿体会到了满满、满满的安全感。 她心底的紧张竟然在一点一点的消散。 好像只要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用害怕! “就是,你仗着你当家的是书记,就敢随便来我们大队抢人是吧?等巡逻队的人来了,看看到底是你占理还是我们占理!”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在来妖精啊妖法啊的这一套,一会儿巡逻队的来了,我就说给他们听,看看他们听到这话,会不会把你抓起来!” “什么人呐,去哪儿都当自己家是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越说向母心里头越慌。 霍衍之想起来出院前,首长单独跟他谈话。 他语重心长的对自己说“小霍啊,这件事只能靠你了!” 是啊,这件事,只能靠他! 思及此处,霍衍之微微俯身,对上向母愈发惊恐的眼神,一字一顿“你儿子的事儿,让你儿子来找我,折磨人的方式,我有很多种,你要是不怕,大可以自己来!” “啪叽”! 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一个短腿的小屁孩儿,手里抱着一把刚从地里沤出来的烂泥巴,精准无误的,一整坨,尽数砸到了向母的衣服上。 “啊!” 尖锐的叫声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哪里来的小屁孩儿,老娘揍死你!” 霍衍之一把将做了坏事的铁蛋拎起来,放到了夏宝儿身边。 另一只手毫不客气的扭住向母的手腕,将她的右手反扣在背后。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向母就被彻底擒住,半跪在地上。 她的膝盖,不偏不倚,恰好跪在了那一滩从她身上掉下来的烂泥里。 若不是手肘现在疼的不行,她肯定要再尖叫一声。 这下,不只有她的衣服,就连裤子上都糊满了泥浆。 杨花妞一把把铁蛋儿抱起来,大声夸了他一句“儿砸,干得好!” 众人一阵哄笑。 霍衍之再次强调“我说过了,有事儿,冲我来!” “你松手,你赶紧松手,我的手……手要断了!” 向母痛的哇哇直叫。 霍衍之松开手,后退一步,“看在向书记的面子上,我不过多的为难你,你回去告诉你儿子,他自己的事情,自己来找我解决,你要是再敢来我这里耀武扬威,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向母哪里还敢横? “野蛮人,你们都是野蛮人!” 吼完这一句话,她跌跌撞撞的起来,飞快的往外走。 人群自发的给她让开了一条路。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好像走慢一点,就要被他们五马分尸一样,连头都没敢回! 众人一阵哄笑。 “这婆娘可真有意思,按照她那个说法,以后我要是哪里不舒服,就找我不喜欢的人,赖到他们家,让他家赔钱,那我还天天累死累活的下地干什么活儿啊?” “哈哈哈,真的是笑死个人,哈哈哈!” 夏宝儿依旧仰头看着霍衍之。 察觉到身后传来的视线,霍衍之转头,低下头问她“怎么了?我放她走,你不高兴了?” 夏宝儿摇头。 本来她也没打算对向母做什么,她的目的一直都是向少华。 她需要的,是向少华的道歉。 “我就是想谢谢你,你刚才挡在我前面,我真的很感谢!” “我不需要你的感谢!” 霍衍之的眼睛里面满是认真。 夏宝儿第一次直视他直白看向自己的眼神,没有害羞,没有闪躲。 她仿佛是在确认着什么。 他们两个人站的很近,近到即便小声的说话,细细的喘息,都能清楚的听到彼此的声音。 杨花妞抱着铁蛋儿皱起了眉头。 “谁说霍家这小子跟夏知青不般配的?我这瞧着他们两个,挺般配啊!” “就是说啊,是谁上回跟我说霍衍之不是夏知青喜欢的类型来着?” “是胖婶儿说的吧?我反正听她说过。” 胖婶儿连连否认“我是听赵家的说的。” “不不不,这话可不是我传出去的,我是听连大姐说的。” “诶诶诶,怎么又成我说的了?” …… 人群中,刚刚赶到的霍成泽,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恰好跟站在距离他不远处的郑秋蓉对上视线。 两个人眼神中有着同款闪躲。 甚至连撤退的步子,都一模一样,默契的不像话! 溯源溯到最后,不知道是谁突然说了一句“这话不是霍老哥自己说出来的吗?” “不对啊!我怎么记得,我好像是听郑大妹子说的?” 霍衍之…… 好不容易赶过来的铁花挠了挠脑袋,“诶?我刚不是喊大队长爷爷过来了吗?他还走在我前头,这会儿应该到了啊!他人呢?” “嘶!郑大妹子人呢?她刚才不是还站这儿呢吗?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第79章 铁汉撒娇? 夏宝儿噗嗤一声,实在是没忍住! 霍衍之既心酸又无奈的看着她,这么好的气氛,就这么没了! 热闹看完了,大家手里头的活儿还没干完,也没多逗留,三三两两的离开,嘴里还在讨论着刚才那个女人。 夏宝儿抬手看了看时间,“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她的钢笔墨汁已经渗完了,看着开裂的笔尖,夏宝儿有些沮丧。 霍衍之将她手里的钢笔接过去。 “这是她弄坏的?” 夏宝儿有些头疼。 “不止呢,她还把我那一屉子的药材全部撒了,我本来打算找她赔钱的。” “嘶!” 霍衍之倒吸一口凉气,失策了! 他居然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你放心,这个指定让他们赔!” 夏宝儿看着她,有些好奇,“你怎么找她赔?” 霍衍之一个跨步进了诊所,看到满屋狼藉,连忙把钢笔踹进兜里,上手就开始收拾。 “这个不能说,但是你可以选择相信我!” 夏宝儿看着神神叨叨的霍衍之,有些想笑。 刚才在外面,他那张脸,起码能吓死十个小孩子! 怎么一进门就变了? 夏宝儿瞅了一眼门槛。 莫不是那道门槛有什么能让人瞬间变脸的魔法? “你在看什么?” 霍衍之顺着夏宝儿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看到! 夏宝儿摇头“没看什么!” 她开始着手收拾桌面,看到没记录完的本子,又叹了口气。 “这支笔,是我哥送给我的,我用着可顺手了!” 笔坏了,钱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她是真的舍不得。 霍衍之加快了手里的活儿,把散落的药材全部归拢,夏宝儿也没闲着,她找了个笸箩来跟着霍衍之一起把药材放到笸箩上。 弄脏的药材还得重新整理一下,还好数量不多,整理起来,也不算麻烦。 两个人面对面蹲着,将地上的药材往笸箩里捡。 恰好,两个人的手碰到了同一颗药材,两个人心照不宣,触电似的一起松开了手。 夏宝儿觉得,这样显得过于刻意,便再次伸手,将那个药材捡起来。 下一秒,霍衍之的手精准的覆盖住了她的。 他宽大的掌心,将她的手完全覆盖,一丁点儿都没透出来。 就好像刚刚在外面,他义无反顾的选择挡在她的面前,将她严严实实的护在身后那样。 夏宝儿的脸有些热。 想要收回手,手却被他握住。 其实,他握的并不用力,但是夏宝儿依旧清楚的感知到,他的手心出了汗。 他是在紧张吗? 原来他也会跟她一样紧张啊? 夏宝儿抿了抿唇,原本樱粉色的唇变得更加水润饱满。 “你,干嘛?” “我……” 霍衍之咽了咽口水,更加紧张。 “我刚才跟你说,我不需要你的感谢,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原因?” 夏宝儿有些脸红,“我为什么要问你原因?” 她低着头,没敢看霍衍之,“你不需要我感谢,那我就把感谢记在心里,以后多买点好吃好喝的回来,再努力的帮你们把身体调理好,不就行了?” 霍衍之“……” 这怎么跟他想象中的答案不一样? 他现在应该怎么回答? 他好像一拳打到棉花上,突然升起了一股八十岁老太吭哧吭哧的挑了大半天的水浇菜园子,好不容易把菜园子浇完了才猛然发现自己竟然浇错了菜园子的无力感! “宝儿!” 他缱绻的喊了她一声。 “怎……怎么了?” 夏宝儿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定力,才能勉强维持清醒,没让自己溺毙在这致命的温柔里。 “你就问一问我呗!” “啊?” 夏宝儿这才抬头,对上了他那满含期待的视线。 “你就问一问嘛!” 老天爷啊,他……他这是在撒娇吗? 她抵抗不住了怎么办? 夏宝儿想哭,却哭不出来。 “为……为什么?” 她紧张的不行,心仿佛跳到了喉咙眼。 “因为,我想要……” “宝儿,你没事吧?” 董佳慧突然跑进来大喊一声。 夏宝儿慌得连忙低头胡乱几下将地上的药材捡干净,而后起身。 霍衍之皱着眉头,恨不得给董佳慧一记大大的白眼儿。 热闹都过去了,你说说你,来干嘛? 董佳慧拉着夏宝儿上下打量了一通。 “我听说村里来了个老妖婆找你麻烦?我马上我就来了,就是我今天被分到了西边那块地里干活儿,离这儿太远了!” 等她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别人都过来看热闹了。 等她跑过来之后,被人早就散场了! “我没事儿,就是上次我们一起去供销社遇到的那个人的妈。” “那个神经病?” 董佳慧快要气死了,“我们没报警抓他当街耍无赖就已经够可以的了,他妈妈凭什么来找你?” “下次她要是再敢来,我一定要用棒槌锤死她,哼!” 夏宝儿替董佳慧擦了擦脸上的汗。 “你看你跑的一头汗,来喝杯水歇一会儿。” 夏宝儿说着就要去倒水。 董佳慧拉住了她。 “不用了,我今天压黄豆,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呢,你没事儿我就走了啊!” 董佳慧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 霍衍之一脸怨念的看着夏宝儿,脸上的委屈满的都要溢出来了。 夏宝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看着我干嘛?一起回家吗?我得回去再拿一支笔来!” 得得得,今天明显不是个表白心意的好日子。 等下回,他偷偷的去找人算一下,再挑个黄道吉日表白。 霍衍之摇头,我得出去一趟,回来的可能有点儿晚,下午你记得跟我娘说一声,别等我吃饭啊! “好!” 夏宝儿没问他去干什么,而是将屋子收拾好之后,径直回了家。 霍衍之算着向母的脚程,跟向母一前一后的到了向家。 向少华的声音已经喊哑了。 向书记急的团团转,关键时候,自家媳妇儿还找不到人,这让他原本烦躁的心情,更加烦躁。 “你到底是哪儿疼?哪里都好好的,怎么就这么疼了?”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疼啊!爹,一定是那个女人,她害我啊!” “她之前就拒绝过你,你要是知好歹,她拒绝了你就别纠缠她,你现在能变成这样?” 向书记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向少华,“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啊?一没本事二没脸的,你能干成点儿啥?” “我……” 向少华又疼又委屈,“不是爹你说夏知青很好,让我争取把她娶回家当儿媳妇的吗?” “我……” 第80章 杀人诛心 “还不是因为你自己,这个瞧不上,那个不喜欢,我是想要你跟夏知青处处,可我没想到,你是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人家都跟你表明态度了,你还去缠着人家,你是嫌你自己命长,还是嫌我这个书记当的时间太长?” 向书记越说越气,“那姑娘家底子硬的很,你以为她去迎风大队,是随机分配的?你要是能得她的青眼,那是咱们祖坟冒了青眼,得不了,那也不能强求,你倒好,把人家得罪了不说,连刘厂长那边也闹崩了!你真的是要气死我啊!气死我啊!” 他聪明一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糊涂蛋的儿子? 向书记恨不能一棒槌敲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他在这边气的心梗痛。 向少华躺在床上疼的翻来覆去,不知道怎么睡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向母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她气的不行,回到家,走了一身的汗,拿起桌上的蒲扇扇了几下,连水都没喝一口,就被向书记喊进了里屋。 “你去哪儿了?儿子都难受成这样了,你这个当妈的,也不照顾着?” “四妮儿呢?她不是在家吗?我中午让她做饭了!” “她才多大?长得还没有灶台高,你让她做饭?” 向书记不是不知道自家媳妇儿是个重男轻女的,平时,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就过去了。 可是现在,他被这个蠢儿子气的心口疼,找到了一点儿由头,就想发泄发泄情绪。 没想到向母也在气头上,她梗着脖子喊道“怎么就不能做饭了?她是没有手啊?还是没长脚啊?” “你在说什么疯话?”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不对吗?我刚刚受了一肚子委屈回来的,你不安慰我就算了,你冲着我发什么火?” 向书记的止住了一肚子的怨怼,耐着性子问道“你去哪儿了?好端端的怎么受气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就她这个性格,全世界就她最能耐,谁能给她气受啊? 一句询问,向母一肚子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上午去迎风大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交代了个干净。 虽然,她在陈述事实的时候,一味地美化自己的行为,丑化夏宝儿、霍衍之以及迎风大队那些粗鄙村民们的嘴脸,但是,向主任实在是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 她说出来的这一番话,他只能捡重点听,并且只能信一半。 剩下的一半内容,他还得在能听的这一半里面,自己去猜测。 向母说的口干舌燥,总算是说完了一肚子的话。 末了,她又补充一句“那个夏知青,指定是什么精怪托生的,咱们要不悄悄地去请一请大仙儿来给咱儿子驱驱邪?” 刚刚想明白事情前因后果的向书记,在听到向母说完的最后一句话之后,急火攻心,脑袋一阵眩晕,差点没站稳。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屁的话?这种事儿你都敢做,你不要命了可别拖我下水,一天天的,神经兮兮的,真是有病。” “我有病?” 向母难以置信! “连你也被那个小狐狸精勾了魂吗?你居然为了她骂我?” “你简直无理取闹,我懒得跟你掰扯!” 向书记气的背过身去,根本不想看到向母。 向少华受不了了,“你们就不能安静点儿?吵得身上更疼了!” 向书记指着向少华的鼻子骂道“你真跟你那个无知的娘一个德行!” “梆梆挷!”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请问向书记在家吗?” 清冷的男声从门口传到屋内,向母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不就是刚才那个凶巴巴的男人的声音吗? 想起来他最后的警告,向母背后一凉,不受控制的渗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在,向书记不在家!” 她尖锐的声音响起,三步并作两步的越过向书记,率先跑了出去,想要把门关上。 但是,很明显,根本来不及。 霍衍之此刻,已经站在了他们家的堂屋,目光一眼便锁定了她,下一刻,便落到了站在她身后的向书记身上。 “向书记您好,我是迎风大队大队长霍成泽的儿子,霍衍之。” 向书记当然记得霍衍之。 小的时候,霍衍之和向少华可没少打架,为着这件事,他那个时候天天被老师请到学校挨批评。 真的,他这辈子的脸,都快为了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丢完了。 “哎哟,好多年没见着你,我现在都认不出你来了。” 霍衍之依旧神色淡淡的,“向书记您还是老样子,最近身体可好?” “身体还行,多谢关心。” 向书记往外走,示意霍衍之去堂屋说话。 向母心虚的不行,她根本不知道霍衍之怎么这么快就找到她家里来了。 她连躺在炕上哼哼唧唧的向少华都没心思管,脚步一挪,也跟着去了堂屋。 “向书记,十分抱歉打扰到您,想必您也知道了,就在今天上午,您的夫人到我们大队去,当众诋毁一名下乡知青的名誉,不仅如此,她还损坏了迎风大队卫生所里的不少物品。” 霍衍之每一个字都说的异常清楚,“其中包括一部分药材,药屉,办公桌,听诊器,还包括夏知青的一支钢笔。” 话落,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支笔尖发裂的钢笔。 只一眼,向书记便看出来这支笔价格不菲。 今天一天,他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瞪了一眼有些发抖的向母,“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他给过她机会陈述事实,感情她说了半天,连一半的真话都没有?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弄坏了这么多东西?你分明就是讹人!” 霍衍之根本不在乎她的反驳。 “向书记如果怀疑我话里的真实性,大可以自己去我们卫生所看一看,据夏知青描述,您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盘点药屉里的药材数量,你二话不说,上去就开始砸,先是拂掉了桌上的药屉,连带着药材和听诊器全部掉到了地上,然后夺过夏知青手里的钢笔,重重的摔到地上……” 这个时候,他才将目光落在向母的身上,“我说的,可有哪里不对?” 向母脑袋像是被抽空了似的,想啊想啊! 她怎么想不起来她进去的时候,干了什么? 霍衍之幽幽的说道“向书记啊,撇开别的不说,那个听诊器,可金贵着啊!” 第81章 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向书记眼前再次一黑! 要不是有外人在,他真的,恨不能一个耳光扫过去,把这个蠢女人打死。 “其实,也不是我咄咄逼人,非要上门为夏知青讨一个公道,只是您夫人来我们大队找夏知青闹的时候,怕是有半个大队的人都看见了,这件事情如果找不到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传了出去,以后,咱们公社的名声,可就臭了!” 在部队许多年,霍衍之最擅长的一件事情除了单兵作战之外,紧随其后的,便是拿捏人心。 他低声道“向书记,听说咱们公社正在参加年度优秀公社的评选?别的公社要是知道,咱们公社这么对待下乡参与建设的知青,再在这上头做些文章,咱们公社,怕是连续十年都跟这个表彰无缘了!” 向书记心底一颤。 这么多年,在公社,只有他拿捏别人的份儿,什么时候遇见过别人拿捏住了他的情况? 他给了向母一记眼刀,向母一个哆嗦,心头一紧。 她知道,这回,老向是真的生气了。 虽说她平常不管去哪里都横,但是,老向生气起来,她还是怕的。 特别怕! 向书记闭上眼睛,努力的平复心情。 “说吧,你想怎么样?” 霍衍之将钢笔再次举起来,“很简单,第一,损坏物品的费用我希望由你们承担,第二……” 他扭头,看向了脸色发白的向母,还有躺在卧房炕上半死不活的向少华,冷冽的说道“我希望您的夫人与令郎在我们大队广播里面,当众向夏知青道歉,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去纠缠她,不得叨扰夏知青的生活。” “砰!” 向书记将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愤怒起身。 “你简直得寸进尺。” 他拒绝了霍衍之的提议“损坏的东西,费用由我承担,至于公开道歉,你想都别想!” 公开道歉之后,他这个社区书记的脸往哪儿放? 他是干完今天,明天就去死吗? “所以,向书记您的意思是,不道歉?” 向书记义正词严“我可以保证,他们两个以后不会去打扰夏知青的生活。”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 霍衍之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没得谈了,我会去告诉巡逻队,令夫人当众传播人神妖鬼之说,危言耸听,造成民心惶恐,至于证据,我想,我们大队今日在场的所有村民,都可以前去作证!” 向书记一把扣住了霍衍之的手。 “我会让他们去向夏知青道歉,但是公开道歉我觉得没有必要。” 霍衍之只看着向书记,安安静静的看着,一句话都没有。 向书记松开手,扶着吃疼的额角,“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拿钱?” 他没好气的对着向母一吼。 向母哆嗦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去房间拿钱。 霍衍之这个态度,分明就是可以商量的意思。 向书记这才反应过来,他中计了。 “你是故意这样的?” 霍衍之一脸无辜。 “没办法,夏知青现在借住在我家里,她被人这么欺负,我们家要是不帮她出头,那她一个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得多伤心啊?叔,您说是吧?” 现在知道叫叔了? 向书记冷哼一声,“我会让他们去跟夏知青道歉,该有的赔偿,我也会给,但是,你得告诉我一句实话,少华现在这样儿,是不是夏知青的手笔?” “叔,夏知青您也见过,她是个会乱来的姑娘吗?” “这……” 向书记迟疑了。 霍衍之唇角微微勾起,“婶儿和向少华什么时候去给夏知青道歉?您给我个准数,我好回去交差!” 向书记呵呵,“今天就去!” 他一锤定音,身为一家之主,一般情况下,他拍板决定的事情,没有人敢反驳。 得了这话,霍衍之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向母犹犹豫豫的拿出一块帕子,慢慢的从屋子里头走出来,一想到要赔钱,她就肉疼的不行。 向书记看她那一脸抠抠搜搜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好端端的破个财,这事儿放谁身上,谁都会不高兴。 他打开包好的帕子,里面零零碎碎的放着一匝票子,分的,毛的都有,还有两张大团结,卷在一起,目测大约有个三十块钱左右。 向母看着向书记抽出了一张大团结,又数了一把毛票子出来,向母都快看哭了,几次想拦着,却又硬生生的忍住,最后干脆别脸去不看。 都怪她,好端端的跑去发什么疯? 这下倒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么多钱,光靠着地里的那点子分成,他们啥时候才能赚回来啊? 最终,向书记数了十五块钱交到了霍衍之的手里。 “这些钱,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夏知青,下午,我会亲自带着他们上门去向夏知青道歉。” “哎哟,叔,您这也太客气了!” 霍衍之说着推脱的话,接钱的手可是半点都没有犹豫。 他甚至连推都懒得推一下,把钱重新卷起来,塞进裤兜里,“那我就回去了啊,叔您别送啊,别送。” 霍衍之眼底含着笑,似乎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嘴里哼着“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 向书记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向母心疼的把帕子收回来,里面的钱,硬生生的少了一半儿。 “那支钢笔她说十块钱就十块钱了?她还用过了呢,你怎么这么傻?给她那么多钱做什么?” 向书记一巴掌直接甩了过去,打的向母一个没站稳,噗通一下摔在地上,脑瓜子嗡嗡的。 “我傻?你知不知道霍衍之是立了一等功负伤回来的?他的英雄表彰已经在走流程,马上就要下来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你闹出这么一出,还说我傻?我今天非得打死你个败家娘们儿不可!” 向书记说着,弯下腰,拎起向母的衣领子,又是一巴掌甩过去,向母的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连哭都没办法哭出声音!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啊! 霍衍之到家的时候,夏宝儿还在卫生所。 卫生所门口晒了许多药材,夏宝儿又回去拿了一支笔,坐在阴凉的地方正写着什么。 她好像不论做什么事情,都格外的认真、专注。 连霍衍之走到她面前了,她都没有察觉到。 直到她的眼前投下来一片阴影。 夏宝儿才意识到什么,停下笔,缓缓抬头。 第82章 我很沉稳的 霍衍之弯下腰,看着坐在门槛上仰头看着她的姑娘。 阳光投出七彩的颜色,在她的脸上照出了斑斓的光影。 好乖! 霍衍之伸出手,想要去揉一揉她那看起来就很柔软的头顶。 他眼睛里面含着笑,缓缓地伸出手,将在她发顶上跳跃的一只小飞虫摘掉。 好像不管看多少次,夏宝儿都会被他的眼睛深深地吸引。 “那些药材,需要收吗?” 夏宝儿迷迷糊糊的点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霍衍之已经站直了身体,走到晒满了药材的道场上,将装着药材的笸箩,一张一张的往卫生所里面搬。 见状,夏宝儿连忙收起了笔和本子,从门槛上起身,让出了路。 她跟在霍衍之身后一同进了屋。 将霍衍之收进来的药材,一样一样分类重新装进了药屉里。 霍衍之不认识这些乱七八糟的药材,但他手里也没闲着。 搬完了药材,他又将夏宝儿装好的药屉随意拿了一个起来,问道“白术放在哪里?” 夏宝儿侧头看了一眼,继而答道“右手边第二层,第三格。” 得到了指令,霍衍之将那一屉子的白术放到了指定的位置。 接下来,他们好像拥有了十足的默契。 夏宝儿手里不停的装着药材,霍衍之报名字,她下意识的说位置,两个人配合的天衣无缝。 不一会儿,就将药材全部整理完。 忙完了这些,霍衍之又将空了的笸箩摞成一摞,搬去了后院归置好。 夏宝儿则拿起笤帚,把地上的渣子清扫干净。 一通忙活下来,太阳逐渐失去了温度,夏宝儿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跟霍衍之一起出了卫生所。 霍衍之等着她拿出挂锁,把门锁好,两个人这才转身一道回家。 夏宝儿笑着说道“看不出来,你干活儿还挺细致。” 得到了夸奖的霍衍之努力的想要压下上扬的嘴角,却发现压不住,根本压不住。 “也……还好吧!” 霍衍之抿了抿唇,控制了一下表情。 “我这也就是受伤了没好,所以效率低,就这么点儿活儿,要是放以前,我一眨眼的功夫就搞完了!” 这种急于证明的样子,让夏宝儿忍俊不禁。 霍衍之意识到了自己在干什么,也笑了起来,半点狠厉和精明都看不见,反而有些憨。 “其实,我平时不这样!” 霍衍之难得扭捏。 夏宝儿突然生出了几分逗弄他的心思。 她温柔娇美的眉宇间生出了几分俏皮。 “那你平时是什么样的?” 这…… 霍衍之想了想,从前在家的时候,他抓过菜花蛇,把一个缠着他想嫁给他的姑娘吓晕了! 有一回,他娘叫他收衣服,他把晒干了的衣服当做双节棍耍的虎虎生威,然后,一不小心把他爹的裤子裤裆扯裂了,他害怕挨打,趁着爹娘还没回来,悄悄地熬了一点浆糊,把裂开的部分粘了起来,然后晾干。 结果就是,他爹第二天穿着那条裤子下地,一撅屁股,露出了里面打着补丁的大裤衩子,差点没把村里的人笑岔气,最后,他爹穿着那条开了档的裤子,抄起鞋底子,追着他绕着村子跑了三大圈儿,差点没把他的屁股打开花! 还有一次,他带着兄弟们上山下陷阱,有一个小兔崽子,总在他的陷阱里偷东西,三番四次,他气不过,直接下了一个陷阱,把那个小兔崽子踹进他挖的陷阱里面,让他在里面待了一晚上,从那以后,那个小兔崽子再也没敢动他的东西。 后来,他去了部队…… 霍衍之沉默着,实在是想不出来,有什么事情是他能拿的出手,说给夏宝儿听的。 缺德事儿倒是一箩筐。 这些事决计不能告诉夏宝儿的,不然的话,这个媳妇儿,他怕是要追到地老天荒都追不到老婆。 “平时,我很沉稳的,也很谦虚,从来不自吹自擂。” 执行任务的时候,他确实很沉稳,在首长面前,他也的确很谦虚,在特战部队的时候,从来不自吹自擂! 嗯,他说的这些,都没毛病。 夏宝儿眉头一扬,似信非信。 “咳!” 霍衍之心虚的咳了一声,“我说的都是真的,嗯,真的。” 夏宝儿没有接话,憋着笑往前走。 她越是不说话,霍衍之心里就越是没底。 “可能有时候我是有一点儿不够成熟稳重,但那也就是偶尔,真的只是偶尔!” 夏宝儿依旧沉默。 霍衍之的一颗心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似的,浑身上下都刺挠的很。 将近一米九的个子,撇开了对外的冷淡和严肃,眼睛里面竟然显露出了几分慌乱。 “你别不说话啊,你不说话,我紧张!” 夏宝儿停下了脚步,仰起头看向他。 “我不说话,你紧张什么?” “我……” “因为……”霍衍之喉咙紧了紧,“因为我很在乎你的看法。” 夏宝儿“嗯?”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我很在乎你对我的看法。” 每一个字,他都说的很重,仿佛可以让夏宝儿以此来看出他内心对她的重视。 “从在火车上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很在乎你的想法。” 夏宝儿内心狂跳,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 她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实则内里早已经惊涛骇浪,风起云涌。 太阳明明已经快下山了,为什么还这么热呢? 夏宝儿抬起手,当做扇子,对着自己发热的脸蛋扇了几下几乎不存在的风。 她其实是想逃的。 夏宝儿承认,她并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在面对未知的东西时,她的内心会升起恐惧。 即便,明明她也对霍衍之有好感! 从悸动中逐渐清醒,夏宝儿脸上的热度开始消退。 “所以呢?” 夏宝儿的冷淡,像是一盆冷水,对着霍衍之当头泼下。 “所以……” 他把即将脱口而出表白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扯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所以,我会一直在意你,一直。” 他的话听起来固执的可笑,但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夏宝儿竟然一点儿也不想笑。 “一直?” 她反复的咀嚼着这两个字。 越是深想,她就越是觉得这两个字过于厚重。 “可是我目前没有这样的想法!” 第83章 臭不要脸 “这有什么关系?” 只要不是明确的拒绝,霍衍之觉得,别的都不是事儿。 “我也没有要求你什么,我只希望,你在有这方面打算的时候,可以优先考虑我。”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很可靠的!” 拍完了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他胸口还有伤没好! “嘶~疼!” “噗嗤!” 夏宝儿突然就被逗笑了。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霍衍之嘿嘿一笑,“那我就不自夸了,等着以后,你夸我!” “臭不要脸!” 夏宝儿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泥巴的小路,两边生着杂草,隐约还能看见星星点点黄色或者白色的小花儿。 碧蓝的天空干净如洗,漂浮的白云,像是九天玄女身上披着的轻纱,风一吹,翻出飘逸的花边,远处如墨的青山,道路两边,是欣欣向荣的庄稼。 一切仿佛都是那样的美好! “夏知青真的不喜欢霍家那小子吗?你瞧瞧这两个人,多登对啊?” “你懂什么?人家夏知青是城里来的,听说啊,她家庭条件好得很,怎么可能嫁到咱们这乡下地方来?” “嗯,你说的也是,这么漂亮的姑娘,要我是她的爹妈,也舍不得她嫁的那么远!” …… 到了家,夏宝儿看天色还早,以为郑秋蓉没回来。 没想到她跟着霍衍之一进门,就听到里屋传来了交谈声。 夏宝儿看了一眼霍衍之。 “今天家里有客人?” 霍衍之耸耸肩,“不知道,我一整个下午不都和你在一起呢吗?” 正说着话,郑秋蓉从里头出来,老远就迎了上来。 “我在里头听见门的动静,一猜就知道是你们回来了。” 郑秋蓉几步走到了夏宝儿跟前,拉着她凑到了一边。 说话前,还不忘瞅了瞅屋子里头,见没人跟出来,她才小声的说道“公社书记一家子都来了,说是要跟你道歉,我瞧着那个娘们儿不像是来道歉的,反倒像是来找茬的,一会儿进了屋,你可别露怯,凡事儿都有我和你叔呢,别怕啊!” “嗯,有叔和婶儿在,我不怕!” 郑秋蓉这才放下心来,领着夏宝儿往里走。 屋子里不如外面亮堂,夏宝儿进了屋,缓了一会儿才适应里面的光线。 “向书记,您怎么来了?” 夏宝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脸的真诚。 这样的反应,倒是让霍衍之有些意外。 看样子小茉莉的心里还住着一只小狐狸。 霍衍之冲他爹妈使了个眼色,他爹当即配合道“宝儿啊,他们是为着早上那事儿,来向你道歉的。” 向书记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拉了一下自家媳妇儿。 向母这才不情不愿的上前,“对不起啊,早上的事儿是我冲动了,您大人大量,钱都收了,应该不会怪我的是吧?” 她言外之意,就是夏宝儿故意讹人。 那支笔,修修还能用,药材什么的,又不是捡不起来,怎么就要了他们家十五块钱? 这纯粹是拿他们当冤大头在坑。 夏宝儿却有些不理解。 “钱?什么钱?” 这时,霍衍之才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掏出那一卷钱。 “钱你没给夏知青?” 向母的声音有些尖细,听起来略显刺耳。 霍衍之没所谓道“我为什么要给夏知青?又不是我道歉!” 当时,他是怕他们临时反悔不给钱,所以才选择先把钱揣到自己口袋里的。 可是,他也没答应帮向家人转交给夏宝儿啊! 霍衍之把钱塞进了向母的手里,“好了,现在你可以道歉了!” 向母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她求助似的看向向书记。 “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这么欺负我?” “诶~欺负可谈不上啊!” 还不等向书记说话,霍衍之当即封了他的口。 “早上你来欺负夏知青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你又掀桌子又砸东西,还指着夏知青的鼻子骂,那样才叫欺负。” 霍衍之就是有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 向书记没好气道“你来的目的是什么,你忘了吗?” 一想到这个,向母像是被掐住了命门。 眼眶当即就红了! “夏知青,是我对不起你,说那种没凭没据的话,还砸了你的东西,坏了你的名誉,这些钱请你收下,真的是对不起!” 这一番话,她说的倒有几分诚恳。 虽然夏宝儿不缺钱,但她也不至于跟钱过不去。 向母上前,将钱塞进了夏宝儿的手里,“真的真的很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的行为,我也是没办法了,少华他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说着,她竟然哭了。 向少华的情况,夏宝儿自然是知道的。 “夏知青啊,您大人有大量,就体谅一下我这个做母亲的心吧!” 她拉着夏宝儿的袖子不松手,“我听说你的医术很好,求求你,你救救我们家少华好不好?” “我保证,他以后不会再给你造成困扰了,以后我们都离你远远的,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求求你发发慈悲,救救他吧!” 她说的声泪俱下,夏宝儿的内心却没有半点波动。 有些伤不落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夏宝儿攥着手中的钱,想想只觉得讽刺。 “并不是只有你才有感情,你会因为儿子生病而痛苦,我也会因为你损坏了我哥哥送我的钢笔而难受,不是所有的人都稀罕你的那点儿钱,也并不是所有的人,只需要听你的两句道歉,就能原谅你所有的过错!” 夏宝儿挣开了攥住她衣袖的手。 “我会去看看你儿子的情况,同时,我也希望你能够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 “以后,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我,很不喜欢!” 霍成泽笑眯眯的出来打圆场。 “都是一个公社的,把事情说开了就好了,是吧?” 向书记的脸色不大好看,但是这些事,确实是他们家人不对。 他明明心里不爽还没资格发作,这让他心情愈发的不好。 向母听着夏宝儿的话连连应是。 “是,我说到做到,以后绝对不会来打扰你的生活,也不会让少华来打扰你,我只求你能够去救救少华,他现在躺在炕上,半死不活的,我……” 向母捂着唇,泣不成声。 夏宝儿想了想,“我明天过去看看。” “明天?”向母一时间慌了,“不能等到明天,少华他撑不住的!” 第84章 媳妇儿杀人我递刀 “我跪下来求你好不好?你就去吧,别等了!” 今天上午,霍衍之还在的时候,向少华还疼的直哼哼。 到了下午,他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空了灵魂,出气儿比进气还多,眼看着人连喊疼的力气都没了。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能舍下脸面,低声下气的向夏宝儿道歉。 她现在人虽然在迎风大队,可是心里却一直记挂着躺在家里的向少华。 要不是向少华身上的皮肤碰不得,一碰就疼的不行,他们本来是打算带着向少华一起来迎风大队的。 哪个做父母的不心疼孩子? 向书记虽说平日里总说向少华这不行,那不行,哪哪儿都不行,可是,到了这样的关头,他也是希望自己的儿子快些好。 看着向少华疼,他心里头更疼。 夏宝儿看了一眼霍成泽和郑秋蓉,想了想。 霍叔毕竟是大队长,还得受向书记管制…… “好,你们等一下,我去拿药箱。” 夏宝儿扭头进了房。 霍衍之随即道“我跟宝儿一起去,她一个姑娘家,晚了回来不安全!” 躺在床上不怎么能动弹的时候,霍衍之可羡慕丫丫了,每回都能和夏宝儿一起出去。 现在他好多了,能下地走路,行动自如,可不得寸步不离的跟着夏宝儿么? 前段时间他在家里可躺的够够的了! 老霍夫妻俩没说什么,倒是霍成泽,进屋里拿了手电筒,递给霍衍之。 “把这个带上,一会儿回来黑灯瞎火的,别把宝儿摔着了!” 郑秋蓉则去厨房里头,用饭盒装了几张野菜饼子,里头还卷着夏宝儿爱吃的土豆丝,掺了些许肉末,递到了霍衍之的手里。 “你把这个带着,一会儿宝儿要是饿了,就给她吃。” 当着向书记的面,她也不好说什么。 他们家儿子金贵,我们家的闺女就不金贵? 宝儿还饿着呢,晚饭都没吃,用的着那么急吗? 郑秋蓉的话虽然委婉,但是不能细听。 但凡细细一听,就能发现,她这话并没有那么委婉。 向书记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为了自己儿子,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老霍家去了公社。 左邻右舍的纷纷出门来看。 “霍家媳妇儿,你儿子和夏知青跟着向书记干什么去啊?” 郑秋蓉面带微笑,“向书记的儿子病了,他们来请我们家宝儿去他们家看诊!” 她故意将声音提高了几分,好让左邻右舍的人都听见。 “我寻思着一会儿回来太晚了,宝儿一个姑娘家的走夜路不安全,所以让我们家衍之陪着一起,路上也能有个照应不是?” “那倒是,我听说前几天,隔壁大队的丢姑娘啦!” “真的假的?没听到说呢!” “我还能骗你们不成?我弟媳妇儿娘家那边的侄媳妇儿就是隔壁大队的,听说那个姑娘看看十六岁,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就是因为晚上出去上厕所,结果人就没回来,到现在,已经找了好几天了!” “嘶!我家那个,一天到晚往外跑的没影儿,吃饭都看不到人,我回去得好好跟她说道说道,让她没事儿别总往外头跑。” 这个年代的孩子都是野生野长的,家里头孩子多,地里头活计重,谁有功夫一天到晚盯着孩子看? 都是大的带小的,漫山遍野的跑。 要说现在还是淳朴的人多,孩子虽说经常会玩的忘记时间回家,可丢孩子这事儿,在他们迎风大队,还真没发生过。 这件事儿传开了,大家心里头都是一紧。 “哟,我家那个妮子还没回呢,我得跟她爹找找去,这个不省心的姑娘,回来看我不揍死她,天天到处乱跑。” 众人议论了一会儿,也都赶紧回了家,家里头的孩子,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得好好的跟他们说道说道。 被拐走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万一被卖到哪个大山旮旯里头给娶不起老婆的老男人当媳妇儿,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想跑? 连路都不认识,山路十八弯的,不吃不喝走三天,都不一定能走得出去,更遑论逃跑! 能保住一条小命,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没想到拍花子都已经到隔壁大队了,那咱们这里,晚上是不是要安排巡逻的?” 有人这么提议,郑秋蓉顺着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霍成泽。 霍成泽沉吟了片刻,道“回头我跟各个村的书记商量商量,看看这事儿要怎么办!” “也行,那队长您可得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啊!”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只要手脚健全没啥毛病的,那可都是家里的劳动力。 平白无故的说丢就丢了,他们找谁说理去? 霍成泽自然是要放在心里的。 这可不是小事儿。 这一边,夏宝儿到了向家,屋子里面静悄悄的,完全听不到声音。 向母心头一紧,连忙冲进了房里。 “少华,儿子,儿子你醒醒啊!” 向书记听到声音也急了,两步进了屋,围在向少华身边,眼泪噌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夏宝儿紧随其后,简单的检查了一番,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因为脱力,所以才陷入了昏迷。 她把了脉,才轻轻抬起了眼皮,对围在旁边的三个人说道“你们在外面等我,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来为他治疗。” 向母不放心道“我就站在边上远远地看着,成吗?” 夏宝儿一记眼神过去,向书记拉着向母就往外走。 “人家既然开了口,那就说明能治,你在这儿添什么乱?” 霍衍之看着他们出去了,之后才出的房间。 临出去前,他还妥帖的关好了房门,之后,更是一步都没挪动,就站在房门口,斜斜的倚在门框上。 “我就站在这里,叔、婶子,你们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 只要能把他儿子治好,什么他都不介意,“要不要我给你搬张椅子来坐?” “那就谢谢叔了!” 他虽然不知道夏宝儿到底想干什么,可就算是夏宝儿为了出气,在里面把向少华杀了,他也得守在门口,替她把风,善后! 屋子里的夏宝儿倒是没想过杀人。 她顶多就是想办法让向少华以后见了她都得绕道走。 于是乎,她将消好了毒的银针,猛地扎下去…… 第85章 白斩鸡? 《八零娇娇太诱人,勾的硬汉心痒痒》全本免费阅读 向少华醒过来的时候,他的上衣已经被扒光,整个人都被扎成了刺猬。 明晃晃的银针晃得他眼睛疼。 一颗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渗出来,顺着轮廓往下滑,最终淹没在头发中。 “你醒了?” 夏宝儿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一只手,从他的人中处,拔出一根银针。 见状,向少华惊恐的想要大叫。 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不对,他不只是发不出声音,他还动不了。 他只有耳朵听得见声音,还有身上,被扩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痛楚在提醒着他,现在还活着。 “你也会害怕吗?” 夏宝儿将那根针插进针包里,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你知道我最擅长的是什么吗?” 她道:“一针下去,我可以让你这辈子都无法开口说话,再来一针,下半辈子,你都别想站起来走路。” “这样子,你还敢打我的主意?” 向少华瞳孔缩紧,无限放大的恐惧溢于言表。 夏宝儿又问他:“你想说话?” 向少华在挣扎,但是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听他的指挥,他用尽了力气,也只是在做无用功。 夏宝儿拔掉了他身上的其中两根针。 “好了,想说什么,说吧!” 堵在喉咙口的那一口气,好像突然就顺畅了。 向少华喘着气,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他再也不觉得夏宝儿好了!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魔鬼。 “我错了,我不该几次三番的缠着你,我保证,我以后见了你一定绕道走,我再也不出现在你的视线范围之内,求你放过我,求求你了!” 终于听到了想要的道歉,憋在夏宝儿心里的那口气通了。 “这一次,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要是再有下一次,我保证让你半身不遂,从此不举。” 夏宝儿慢条斯理的将扎在他身上的针,一根一根的拔下来。 向少华身上的痛楚正在一点一点的减少。 “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下一次,真的。” 这样的痛苦太折磨人了,这么凶的女人,要是被他娶进门,他以后的日子,得有多惨啊? 夏宝儿冷哼一声,“我以后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第一个来找你,要是让我知道,你打击报复……” “姑奶奶,不会的,我一定不会打击报复你的!” 他都想跪下来叫她祖宗了! “我保证!” 夏宝儿没再说话,而是从医药箱里面拿出了一把小刀子,当着向少华的面,狠狠地往他的身下一扎。 “啊!” 向少华大叫出声,浑身的汗毛猛地一炸,头皮发麻 那把刀子精准的插在了向少华的胯间,距离他的命根子,仅仅只有一毫之差,刀尖下去的那一刻,一股凉风自下方传来,吹得他心底凉飕飕的。 “怎么了?儿子,你怎么了?” 向母心急如焚,当场就要往里冲,却被霍衍之拦住。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没听到我儿子叫的那么厉害吗?你拦着我干什么?” “夏知青说了,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我们都不能进去。” “你……” 向母气的脸红脖子粗。 对着向书记控诉:“你不管吗?” 向书记本来就心烦,“你能不能安静点儿?现在不是没声音了吗?” 这一边的向少华惊魂未定。 第86章 短暂的拥抱 《八零娇娇太诱人,勾的硬汉心痒痒》全本免费阅读 那个人险些撞到夏宝儿,好在霍衍之反应快。 步履匆匆的那个人是一个看起来大概六十岁左右的妇人。 个子不高,身上的衣服打满了补丁,头发有些花白,一双吊梢眼配在脸上,显得整个人都带着几分苦相。 她连句道歉都没有,一直埋着头往前走。 霍衍之盯着那个妇人的背影看了半天。 夏宝儿从他的怀里出去,也顺着视线看过去。 “这大晚上的,她那么着急是干什么去?” 霍衍之目光沉着,“是啊,她干什么去呢?” 夏宝儿心里头隐约升起一丝不安。 “我们快点回家吧!” 霍衍之看向她,斟酌了一下,点头答应,“好。” 接下来的路,霍衍之明显加快了步子。 夏宝儿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 好不容易到了村口,夏宝儿把药箱和饭盒从霍衍之的手里接过来,“你要忙什么,就去忙,不用管我。” 说罢,她从药箱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 “这个药你带着,你现在的身体还没好,虽说比起旁人,你恢复的速度还算不错,但是你自己也得小心,必要的时候吃一颗!” “你?” 霍衍之惊诧的看着夏宝儿,她好像能明白他心里面所有的想法。 “叔和婶子那边我会去说,你不用担心,只一点,保护好自己,平安回来!” 霍衍之不能回部队的这件事情,家里人已经全部知道了。 霍成泽和郑秋蓉不懂医,他们听了霍衍之的话,只当是霍衍之受伤过重,即便好了,身体也会留下后遗症,所以,没有办法再返回部队任职。 但是夏宝儿不一样。 一摸脉搏,她就知道霍衍之的身体状况。 这一次,他虽然伤的很严重,差点没了命,可只要恢复的好,不至于不能重回部队任职。 再加上还有她配的药辅助调理,霍衍之留下后遗症的可能性不大。 但他既然这么说了,夏宝儿觉得,他应该是有自己的考量。 或许,上面给他下达了什么秘密任务,这个任务,以部队军官的身份,没办法去做,所以才会让他趁机‘退伍’! 夏宝儿原本只是猜测,但是就今天,霍衍之遇到那个妇人的态度来看,夏宝儿便知道,自己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军事机密她当然不会过问,但是,身为军人,霍衍之有自己的职责。 她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的保护他的生命安全。 “你不用向我交代什么,我知道,你做事有自己的考量,放心去吧!” 霍衍之突然生出了一股,想要紧紧抱住夏宝儿的冲动。 他好像是在孤身在沙漠中寻找绿洲的流浪者,终于在荒无人烟的大漠,找到了与他同行的伴侣。 这么想,霍衍之就这么做了。 他伸出手,长臂一揽,紧紧地将夏宝儿圈进怀里。 好在现在是晚上,没有人看见。 夏宝儿感受到了他心脏剧烈的跳动。 短暂的拥抱,一触即离。 夏宝儿却觉得,自己全身都沾染上了霍衍之的气息。 “我会保重自己,最多三天,我一定回来。” 夏宝儿猜测的没有错。 霍衍之这次因伤退伍,的确是上面给他安排了秘密任务。 原本,首长以为,这个任务,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显露出头绪,谁知道会这么快。 霍衍之的伤虽然还没好全,但是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第87章 霍大哥他,快死了 《八零娇娇太诱人,勾的硬汉心痒痒》全本免费阅读 妇人冷哼一声,“我不管,下回要是再跑这么远,我可得加钱。” “您说怎么样就怎么样,都听您的!” 或许是因为男人态度很好,那妇人很是受用,嘴里的抱怨少了一些。 霍衍之这么多年的单兵作战经验可不是吹的。 他跟了一路,那两个人愣是没发现他。 妇人跟着男人,进了山坳处的一个山洞。 借着月色,可以看清,山洞里面绑着三个姑娘,都只有十来岁的样子。 那个妇人一个一个的掰着那几个姑娘的脸,凑近了仔细的瞅着。 霍衍之找到了一个视野最佳的位置,仔细的观察着山洞内的情况。 这个山洞并不大,除了带着妇人上山的男人和那三个被绑起来的姑娘,另外还有四个壮汉。 肯定还有别的帮手! 霍衍之隐匿好行踪,仔细的盯着那边的一举一动。 即便是反侦察能力极强的人,都难以发现他的踪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来了七个壮汉,带着五个姑娘,进了山洞,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着不干不净的话。 这里应该只是他们的据点之一。 不知道他们要把人带到哪里去。 霍衍之的脑子飞速运转,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通过地形判断,那些人应该不会趁夜离开。 毕竟,山里头豺狼虎豹多得很。 当即,他做出了决定。 他在自己所在的位置做了标记,随即悄悄地撤离。 …… 拍花子的事儿没多久便传的沸沸扬扬,村子里头人心惶惶,这几天,在田埂上玩耍的小孩儿都没有了,能跟着大人干活儿的孩子,都寸步不离的跟着大人一起。 干不了活儿的,也被大人背着,走到哪里都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这两天,霍成泽忙的脚不沾地。 村子里的男人们,到了晚上,都轮流巡逻,见到生面孔都要带到大队部去盘查。 气氛不可谓不紧张。 夏宝儿这几天也没上山,一直忙着捯饬药材。 中药材不比其他,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翻出来晒一晒。 因着上回向少华的娘来闹过一次,诊所这里这几天,总有人过来唠嗑。 渐渐地,不忙的时候,大家都喜欢过来说话。 夏宝儿干活儿也不无聊,总有一种变成情报组织小队长的感觉,不过两天的时间,就听了不知道多少村里头一手的八卦。 她甚至在想,要是有一天,她被人灭口了,都不冤枉。 毕竟,她知道的太多了! 到了第三天,霍衍之说好的今天回来,可都临近晌午了,也没听见动静。 夏宝儿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午休的时候,大家围在这边的树脚下吃饭。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你知道吗?那个蒋珍珠也被拐了。” “嘶!”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可别瞎说,那姑娘不是刚定亲吗?” “我可没瞎说,不信你们去问霍佳佳她娘,就是昨天夜里的事儿,老蒋家找人都快找疯了!” “可不得找疯吗?我听说啊,他收了男方家里三十块钱彩礼钱呢!要是找不到人,那三十块钱,他们得一分不少的还给人家!” “怪不得今天我没见着霍佳佳他们一家人,是不是帮着找人去了?” “肯定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夏宝儿问道:“现在每个大队都少 第88章 一个比一个怂 《八零娇娇太诱人,勾的硬汉心痒痒》全本免费阅读 夏宝儿借着蒋珍珠的手劲儿,顺势往后面一倒,连带着蒋珍珠整个人往前一扑。 她还没反应过来,夏宝儿就一个翻身压在了她的身上。 大楞见状连忙跑过来。 夏宝儿对着他喊道:“快,把她抓起来,送到局子里去。” 大楞虽然长得有些愣,但为人却听话的很。 霍衍之在的时候,听霍衍之的话,霍衍之不在,他就听夏宝儿的话。 在他看来,霍衍之比他聪明的多,听他的话总没错。 夏知青读的书多,听她的话,肯定也没错。 于是,大楞解开了缠着裤脚的青布条,把蒋珍珠的双手反捆在背后,捆的紧紧的,让她怎么都挣脱不开,夏宝儿这才松手,任由着大楞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带走。 夏宝儿也跟着去了。 她又怕郑秋蓉和霍成泽他们担心,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去跟郑秋蓉说一声。 大楞把人带押着在这里等夏宝儿。 夏宝儿一路跑回家,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然后去了厨房。 郑秋蓉刚回来,正准备烧火做饭。 丫丫也在家。 这几天,听了郑秋蓉和霍成泽的话,她放学了也没敢在外面玩儿,每次都约着伴儿一起回家。 “婶儿,我跟你说个事儿!” 夏宝儿进了厨房,把门关上,走到郑秋蓉的身边,小声的说道:“我刚才看见蒋珍珠了!” “啥?” 郑秋蓉手里的洋火都掉了,她也懒得捡,掏了掏耳朵,再一次问道:“你说啥?” 夏宝儿拉着郑秋蓉示意她小点声。 “我刚才遇见了霍珍珠,她抓着我说她被拍花子拐了,在路上遇见了霍大哥,霍大哥为了救他,挨了一刀,现在生死未卜。” “什么?” 郑秋蓉彻底坐不住了,“她现在在哪儿?我要去找她问个清楚。” 夏宝儿就是知道郑秋蓉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所以才会伸手按住她。 “婶儿你别慌,她就是骗人的,她的目标是我,她根本就没遇见霍大哥!” 郑秋蓉还是心慌。 “你怎么知道她没遇见衍之,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婶儿,相信我,她说的不是真的,我已经让大楞抓着她了,我现在要跟大楞一起去警局报警,所以晚饭就不回来吃了,婶儿这件事您先别声张,等我晚上回来,跟您和叔细说。” 郑秋蓉不知道夏宝儿为什么说的这么肯定,但是莫名的,她就是相信夏宝儿说的话。 眼看着夏宝儿要走了,郑秋蓉一把拉住她。 “不行,我也得去。” 说着,她取下了穿在身上的围裙,跟着夏宝儿一同出了门。 丫丫还在掰着手指头算小明到底吃了几个苹果,就看见自家亲娘和宝儿姐要出门。 “娘,宝儿姐,你们要去哪儿?” “大人的事儿,小孩子甭管!” 郑秋蓉没好气的说道:“等你爹回来了,让他自己做饭吃,我跟你宝儿姐有事出去一趟,你在家里别乱跑啊?” “知道了!” 丫丫噘着的嘴,都能挂油壶。 天天就知道这么说,大人有什么事儿不能跟小孩儿说啊? 等她长大了,也得跟她说,小孩儿的事儿,大人甭管! 哼! 生气╭(╯^╰)╮…… 夏宝儿带着郑秋蓉到了林子边上那条路。 大楞还在那里等着她。 蒋珍珠的嘴巴被 第89章 有个大胆的想法 《八零娇娇太诱人,勾的硬汉心痒痒》全本免费阅读 话音一落,警局里面,鸦雀无声。 负责接待夏宝儿的警员惊的嘴巴都合不拢。 “这位同志,您需要为您所说的每一句话负责任。” 夏宝儿郑重点头,“那是当然。” 这件事,干系重大,小警员没办法处理。 她将夏宝儿和郑秋蓉带到了一间空着的办公室。 “您们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请方警官来接待你们。” “多谢警察同志。” 小警员一出去,郑秋蓉如坐针毡。 “宝儿啊,他们会不会把我们抓起来啊?” “不会的,婶儿,警察同志是为人民服务的,会帮助我们解决我们不能解决的事情。” 也不知道霍衍之那边怎么样了。 如果真的是人贩子作案,万一他遇上了整个团伙怎么办? 那些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为了钱,连命都可以不要的。 霍衍之还受着伤,夏宝儿总祈祷着,她来报案,能为这个案件提供一些线索,霍衍之平安的几率,也会更大一点。 “这位同志说的没错,身为人民警察,我们的使命就是为人民服务。” 进来的是一位年纪稍长的警官,浓眉大眼,国字脸,一看就特别正气。 他十分自然的坐在了夏宝儿对面的位置。 对于面前的三个人,他一眼便能看出,谁是真正的发言人。 “同志您好,我是哈市警局的副局长方庭安,请您讲述您的案件。” 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安安静静的拿出笔和本子,随时准备记录。 夏宝儿说道:“我是迎风大队新来的一名村医,也是这一批新来的知青,夏宝儿。” 她的自我介绍简洁明了,没有半句废话。 “三天前,我去公社向书记家里出诊,因为时间比较晚,为了保证我的安全,我的婶子让他的儿子跟着我一起去,在返回的途中,我们看见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妇人,大约六十岁的年纪……” 夏宝儿叙述着她看到的那位妇人的外貌特征。 角落里的小姑娘唰唰唰的,飞快的用笔记录着她的话。 “霍大哥将我送到家之后,就立即追了上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他还没有回来,而我却在下班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这位自称被人贩子拐走了,又侥幸逃回来的蒋珍珠女士。” 夏宝儿将视线落在蒋珍珠身上,又随即收回。 “再补充一点,霍大哥是特战部队的一名士兵,前段时间因伤退伍,在家里修养了一段时间,伤势还未完全恢复,所以我十分担心他现在的处境。” “前段时间刚刚因伤退伍的一名特战士兵?” 方警官一拍大腿,“你说的是霍衍之霍同志吗?” 夏宝儿点头,“是的,坐在我身边的这位,就是霍衍之霍同志的母亲。” 方警官对着郑秋蓉颔首。 “英雄的母亲,值得敬佩。” 郑秋蓉哪里还注意得到他在说什么? 她满脑子都是她儿子伤还没好,就去抓人贩子去了。 啊……他伤还没好,他为什么要去抓人贩子? 他不要命了吗? 那个小兔崽子真是,要气死她了。 “那么这位蒋珍珠女士,跟你们是什么关系?” 夏宝儿继续答道:“据村里人所说,这位蒋珍珠女士多次想要嫁给霍同志无果,上一次,她还因为我借住在霍同志家里, 第90章 敢打我媳妇儿的主意? 《八零娇娇太诱人,勾的硬汉心痒痒》全本免费阅读 大山深处。 霍衍之已经跟着那一群人走了三天。 在这期间,他已经用特殊的方法,向上面传递了消息,并且沿途都做了记号。 通过听到那一群人的交谈,霍衍之可以确定,这些人只是某一个庞大组织其中的一部分人。 但是,仅仅是这一部分人,却还有没有按照约定时间前来汇合的。 因为人多目标过于明显,所以他们选择走山路,并且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等那些没来得及汇合的人。 于是,他们分出了一个人,继续留在乡下,等着余下的人一起。 剩下的一行人十个人,带着八个姑娘。 他们的身上都带着饼子,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饿了就吃饼子。 那些姑娘们起先还会嚎啕大哭,可连续挨了几次打之后,又连续饿了两顿不说,还得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山路。 她们早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霍衍之啃着在山里头随手摘的果子,不远不近的看着在前面休息的一群人。 突然,他的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中。 霍衍之精准的找到了源头。 他往十点钟方向望去,赫然看见一个伪装匍匐在灌木丛中的熟悉身影。 是猴子! 他从前在部队一起出生入死的左膀右臂。 猴子冲着他咧嘴一笑,霍衍之以同样的笑容回之。 他们并肩作战多年,早已经熟悉了彼此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 两分钟后,霍衍之撤到一处土丘后面,与神鹰小队剩余的几名队员成功汇合。 没时间寒暄,霍衍之将他这几天得到的情报迅速说出来,给众人提供线索。 最终,由神鹰小队现在的队长豹子做出最后的决断。 他们继续跟踪这一行人到达目的地。 霍衍之则原路返回到乡镇。 因为他认识返回去等待同伴的那个嫌疑人,所以,揪出剩余的犯罪分子这项艰巨的任务,便落到了霍衍之的头上。 猴子和野猪陪着他一起。 霍衍之顺着来时的记号带着猴子和野猪一起出了大山。 进去的时候用了三天,出去的时候,他们三个人仅仅只用了一天的时间。 花园大队和迎风大队人口差不多。 霍衍之最先去的,是他们起初藏身的那个山洞。 果然,这里面有生活过的痕迹。 “看样子,他们刚走不久。” 霍衍之思忖着“他们沿途也做了记号,但是我们在返回的路上,并没有看到往山里走的人。” 猴子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进山?” 既然没有进山,那就不存在汇合一说。 “所以他们应该在汇合的时候出了什么纰漏,晚一点还会回来?” 霍衍之点头。 “应该是这样。” 三个人对视了一下眼神,迅速找了安全的位置再一次隐蔽。 果然,不出所料。 天将黑的时候,山洞那边传来了动静。 “你说你是不是个傻子?抓到一个还不错的,不赶紧带走,还听那个女人的话,把她放回去,给你带一个更极品的女人回来?” 霍衍之认出了说话的这个男人,就是被派遣回来等待汇合的那个人。 另外一个,他没见过。 “你说说,你要我说你什么好?那个女人跑了,说不好已经惊动了别人,这个地方,我们现在不能待了,得 第91章 都是我的错 《八零娇娇太诱人,勾的硬汉心痒痒》全本免费阅读 霍衍之是跟着警局的同志们一起回家的。 这一边的尾巴扫干净了,剩下的事情,并不适合现在的他继续插手。 再者,听了那个二百五的男人的话,他归心似箭。 恨不能插上一对翅膀,迅速飞到夏宝儿的身边,看看她现在好不好? 以至于,明明那些警员们个个身强体壮,到头来,还没有霍衍之这个正在养伤的伤员走的快。 二百五男人的死活,他是一点儿都不管。 可怜那些警员,拖着连路都走不了的男人,艰难的在大山里走着。 不过走了十分钟,就累的满头大汗。 “你就不能自己走两步?” 其中一个警员受不了了。 男人哭的更大声了,“你们这样了,再走路试试?” 一瞬间,众人都觉得下面凉飕飕的。 算了算了,那就拖着走吧,反正他们顶多就是费点力而已。 霍衍之到家的时候,郑秋蓉抱着他哭了半天。 “你还知道回来?你知道我和你爹有多担心你吗?” 郑秋蓉一巴掌拍在了霍衍之的手臂上。 “你是嫌我和你爹日子过的太舒坦,成心来给我们添堵的是吧?” “就是就是,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好意思给爹娘添堵的。” 写作业的丫丫探出脑袋,成为了一名合格的捧哏。 “你比我多吃的这么多年的饭都长哪儿去了?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不出意外,她成功收获了霍衍之的一记白眼。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上回在学校,把老师的饭盒藏起来,害的老师饿了一天的肚子,这件事儿,我还没告诉娘呢。” 咦? 丫丫双臀一紧。 说好了保密的,这个人怎么不讲武德? 郑秋蓉的注意力顿时放在了丫丫的身上。 “霍春枝,你给我站着。” 她随手抄起细柳条,对着丫丫就是一扬。 丫丫五官扭成了一团,作业都不管了,一刻都没敢耽误的往外跑。 霍衍之的眼底,没有半点同情。 没见着夏宝儿,他心慌的很。 “宝儿,你在房间里吗?” 霍衍之敲了敲夏宝儿紧闭的房门。 没有人回答。 霍衍之彻底慌了。 “宝儿你怎么样了?” 还是没人回答。 她不会在里面出事了吧? 霍衍之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一百种被暗杀的惨状。 他脸色一白,大喝一声:“宝儿你别怕,我来救你了!” 说罢,霍衍之往后退了两步,做足了架势,缓缓蓄力,正准备奋力一撞,把夏宝儿的房门撞开。 他一脚还没迈出去,夏宝儿的声音就从他的斜后方传来。 “你……在干什么?” 霍衍之一下子泄了力气,差点没摔着。 他猛地一回头,便看见夏宝儿正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古怪的行为。 霍衍之来不做出别的反应,直接调转了方向,背对着夏宝儿,恨不能把刚才,他那副傻子一样的表现,从夏宝儿的脑海里删除。 他觉着,以前他也没这么傻啊? 等等,这句话,怎么有点耳熟? “没,没干什么,我就是想松松筋骨,锻炼锻炼。” 夏宝儿突然就笑了。 这个人,怎么一回来就这么搞笑? 霍衍之整理了一下表情,略显做作的转身,一本正经的说道:“太长时间没锻炼,我就是想活动活动。 第92章 宝儿啊,你可别被那些臭男人骗了啊 《八零娇娇太诱人,勾的硬汉心痒痒》全本免费阅读 伸出手,猛地将霍衍之往后一推。 霍衍之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的,整个人往身后的墙面上一撞,露出痛苦面具,吃痛的嗷了一声。 夏宝儿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手劲儿这么大吗? “你没事儿吧?” 她上前两步,想要去看一看霍衍之伤哪儿了。 霍衍之委屈巴巴的解开胸前的扣子,一双眼睛漾着无辜的水波,“你听听,我现在心慌的厉害!” 夏宝儿:“……” 他的话,她就不能信。 夏宝儿:“我要是再信你的话,我就是狗!” 霍衍之眼底的笑意荡开,笑的胸腔震动,肌肉线条更显完美。 “好,你要是再信我的话,我就是狗,汪汪汪……” 简直要命了。 夏宝儿觉着,跟他在一起说话,她才是心慌的那一个。 “你们在干什么?” 郑秋蓉追了丫丫半天,好不容易追到她,她刚把丫丫拎着进了屋,就看见自家儿子斜斜的靠在墙上,衣衫不整的将脑袋往夏宝儿面前凑。 她的太阳穴突突的跳。 手里的丫丫她都没来得及管,郑秋蓉松开攥着丫丫衣领子的手,抄起手里的棍子,对着霍衍之的腿就是一下。 “大白天的你不好好穿衣服,你想对宝儿干嘛?” 一个个的都不省心。 霍衍之大腿吃疼,整个人跳了起来,“我没干嘛啊!” “没干嘛?” 郑秋蓉明显不信,“没干嘛你衣服都不扣扣子了,你要是想干嘛,是不是连裤子都不穿了?” “你个不省心的玩意儿,老娘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 霍衍之真的冤枉。 他就是看出来夏宝儿好像很喜欢他的腹肌,所以时不时的露一下,想要早点把媳妇勾搭到手。 谁知道她娘思想这么龌龊? 没错,就是龌龊。 霍衍之茶里茶气的开口:“娘,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您还不知道吗?你要是非得这么想我,我真的……百口莫辩!” 郑秋蓉:“我辩你个头!” 夏宝儿,一把抱住了郑秋蓉。 “婶儿,他真的没干什么,刚才他说他伤口疼,让我给他看看,仅此而已!” “真的?” 郑秋蓉将信将疑。 “真的。”夏宝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比真金还真。” 郑秋蓉看了一眼夏宝儿,又看了一眼霍衍之,身为过来人,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宝儿啊,你可别被那些臭男人骗了啊!” 郑秋蓉丢下手里的棍子,瞪了一眼霍衍之,拉着夏宝儿的手,就要往自己的房里带。 连带着,刚回来的霍成泽,都受到了她的一记白眼。 “做饭去。” 拥有二十多年的哄妻经验的霍成泽接收到信号,点头哈腰的应是,“好嘞,媳妇儿,晚上你想吃点儿啥?” 郑秋蓉下一句暴脾气的话还没说出口,霍成泽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接着说道:“家里有什么就做什么,我懂,我这就去啊!” “这还差不多!” 郑秋蓉拉着夏宝儿进了屋,把两个臭男人关在门外。 被彻底忽略掉了的丫丫心下一松,没好气的也瞪了一眼她哥。 “你说说你,好端端的,惹娘生气干什么?” 霍衍之斜睨着她,“这话,你先问问你自己吧?” 丫丫抖了抖肩膀,“我怎么了?要不是你告黑状,我才不会挨揍。” 霍衍之没心思搭理她,一脸郁闷的回了房。 “宝儿啊,霍衍之那个臭小子干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你可千万不要把他的话当真啊!” 三分钟热度吗? 夏宝儿虽然慢热,但她并不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 她有一套自己的思维方式。 兴许是上辈子见惯了人情冷暖,所以,这辈子的她,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会下意识的,先用自己的内心去衡量别人。 她对待别人的态度,取决于别人对她是什么态度。 或许,这样在很多时候,会显得她很不近人情。 但是,没办法,习惯使然。 这一点,或许她这辈子都没办法改变。 所以,当郑秋蓉跟她说霍衍之三分钟热度的时候,夏宝儿并没有一味地听从她的说法,而是仔细的思考 第93章 猛汉落泪 《八零娇娇太诱人,勾的硬汉心痒痒》全本免费阅读 回到房间的霍衍之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突然,他灵机一动,迅速从炕上起身,窜到了窗边的写字台上,翻翻找找了一半天。 终于找出了一只丫丫落在他房间里的铅笔,又找出了一张不知道放了多少年,早已经泛黄的纸张出来,思索了一会儿,认认真真的在上面写着什么。 夏宝儿正坐在房间里看医书。 房门那边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夏宝儿扭头一看,一张略微泛黄的纸张,被叠得方方正正,从门缝里面,塞进了她的房间。 她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走到门边上,捡起了地上的那张纸。 打开一看,上面的内容,把她看笑了。 ——宝儿,我娘说的话不能信,她平时就喜欢夸大其词,专门喜欢说我的坏话。 这对母子可真逗,先是秋蓉婶子跟她说,霍衍之的话不能信,现在换成霍衍之跟她说,秋蓉婶子的话不能信。 不过,这上面的字,写的倒是挺好看的。 夏宝儿抱着纸,笑了半天。 然后,提笔回信。 纸张被人从里面重新塞出来。 霍衍之做贼似的,左瞧瞧,右瞅瞅。 嗯,没见到他娘,暂时安全。 紧接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的一下,拿走了门口的纸条,窜进了房间。 进屋拿鸡蛋的霍成泽只觉得远处一阵旋风过境。 他嘀咕了一句:“什么玩意儿过去了?” 霍衍之小心翼翼的打开折好的纸张,满怀期待的定眼一看。 纸上只多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嗯’字。 嗯,是什么意思? 霍衍之把这张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发现,夏宝儿的确只回了他一个嗯字。 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霍衍之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了一半天。 结果…… 他还是决定再写过去问一下。 怀着忐忑的心情,霍衍之把纸重新塞进了夏宝儿的门缝。 ——嗯是什么意思?你是信我,还是不信我?你要是不信我,我会很伤心的!你听到我心碎的声音了吗? “噗嗤!” 夏宝儿真的没控制住。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夏宝儿抱着肚子笑个不停。 她提笔写道:婶子说了,你说的话,不能信! !!! 收到回复的霍衍之垂死病中惊坐起,气的捶胸顿足。 娘啊,这辈子,您是不想看见我娶媳妇儿了吗? 可怜他说又不敢说,问还没胆问。 毕竟到现在,他不仅没名没分,还连恋爱最初的暧昧期,都被他娘掐死在了摇篮里。 讲真,很多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特别的孤立无援。 他真的好可怜啊!呜呜呜…… 霍衍之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一点儿气都没透出来。 也不知道他这么闷了多久。 郑秋蓉来喊他吃饭,才发现他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你是想把自己憋死吗?” 郑秋蓉一把掀开了霍衍之的被子。 看见的,竟然是霍衍之那一双泛红的眼睛。 他的眼睛本就生得好看,狭长的眼廓,微微上挑的眼尾,看起来特别英气,特别有精气神儿。 可是现在,他这么漂亮的眼睛里面,竟然泛起了水雾。 像是池子里,蓄满了澄澈的山泉水,满满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溢出来一样。 郑秋蓉心里头咯噔一下,连忙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