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百,勇闯北宋》 第一章:一百元的北宋 北宋,政和四年。 吴家村内。 此刻,一群人围在吴家祠堂的周围,一个个面带好奇地看向其中。 祠堂之内,对坐着一位青年和老者。 老者正是这吴家村的里长吴顺安,也是周遭最为德高望重之人。 “小官人,你要在我们这里置办田产?”此刻,吴顺安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青年,眼中满是怀疑。 李道元也不想跟他废话,径直点了点头,道“没错,我家公子从汴梁归隐,寻的就是一处风水宝地,静心养身。” “这里远离汴梁,地势平坦,气候宜人,人口众多,还有多出矿产……咳咳……” 李道元差点将自己的真心话给说了出俩,不禁干咳两声,然后在一群人莫名其妙的眼神之中继续道“总而言之,这里就是我要找的风水宝地!” 吴顺安环视一周。 身为吴家村最为德高望重的老人,这件事也必须由他来拿主意。 “这些年起义不断,赋税越来越重,眼看着今年就快交不上粮食了,这青年若是要买地,倒是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吴顺安心中沉思。 “况且,他要的乃是一块荒地而已,不过三四亩的样子,估计也就建个宅子之类的。” “倒不如允了他。” 打定主意,但是吴顺安还是没有轻易松口,而是故作轻松地端起茶碗轻轻喝了一口,接着道“不知道这位小官人,愿意出多少银两啊?” 一般来说,这种荒地的价格,一亩也就半贯钱顶天了。 然而吴顺安却深知,对方来头不小,因此想要杀杀价。 这个年轻人…… 其身上,穿着的乃是蚕丝织成的衣袍,并且看起来应该是制成没多久的。 甚至隔着这么远,吴顺安都能从这个年轻人身上,嗅到一股如同兰麝的幽幽香味。 香料! 丝绸! 加上那白皙的皮肤,娇嫩的手掌,以及从容不迫的态度,让吴顺安认定,面前之人绝对不凡! 并且,根据这个青年李道元所说,他不过是一位“公子”的仆从罢了。 至于那位公子到底是谁? 吴顺安压根不敢问! 李道元也没有告诉他的意思。 “钱……我没有。”李道元十分老实地回答道。 吴顺安瞬间变了个脸色。 难不成,这位来头不小的公子,想要白嫖? 不过随即,李道元便是嘿嘿笑了起来,伸手便是从身后抓了一把恍若冰块般的雪白晶体,撒到了身旁的茶桌之上。 “但是我有这个。” 吴顺安皱着眉头“小官人,这是什么?你难不成就想要用这个来糊弄我们?” 这些白色块状的“石头”,在吴顺安看来,分明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 难不成李道元想要用这些东西,换一亩地? 这不明摆着是要抢嘛! 李道元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但是心中却是嘿嘿一笑“哼,你现在嫌弃,等会儿尝到味道,就怕你不舍得吐出来了。” “这可是来自千年后的制糖技术!” 李道元并非这个时代的人。 他来自数千年后。 在自己的时代,李道元不过是一个刚大学毕业的苦逼学生,在一个小游戏公司里当程序员。 他制作的游戏,就是那种所谓“一刀九九九”、“道士牵条狗,全区横着走”的垃圾小程序游戏。 工资低不说,还经常加班,被老板压榨。 而在某一天深夜加班的时候,李道元不过是打了个盹,起来后便是发现…… 自己穿越了! 并且穿越到了北宋末年。 当然,这些都是其次。 最重要的,就是李道元发现了,自己并非只能待在这个所谓的北宋年代。 并且还可以穿越回去! 相当于自己可以来回穿越。 这下,李道元不由得狂喜! 不过很快,在李道元的诸多尝试之下,他发现了一个十分费解的问题。 那就是…… 他从古代带回现代的东西,可以有无数。 但是从现代带回古代的东西,其价值却是直接恒定在了“一百块”这个价值范围内。 凡是价值超过一百的东西…… 无论怎么尝试,李道元都不能携带过来。 无奈之下,对自己这个有限制的“金手指”,李道元是又爱又恨。 按照他的想法,只要来回当倒爷几年,自己在现代社会可以成为亿万富翁。 那古代岂不是也可以成为王公大臣? 甚至于,在宋朝开坦克,都有可能! 然而此刻,李道元决定先安身立命再说。 因此,这白花花的冰糖块,就是他准备在这大宋拼搏的第一步。 此刻。 祠堂内,围观的人群都是投来了不善的眼神。 甚至有些年轻人,怒气冲冲,想要上前来给李道元两下! 在他们看来,李道元就是跟那些官兵流寇一般,想要强抢土地的恶人! 李道元见状,心中有些忐忑,不过脸上还是坦然自若的表情。 他挥挥手,道“老丈,你自己尝尝这是什么东西吧。” 尝尝? 闻言,吴顺安疑惑地抓起了一粒冰糖,犹豫了一下,塞进了嘴里。 顿时—— 吴顺安只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甜蜜滋味,在口腔之中荡漾开来。 这味道,不知道比起他们所谓的“饴糖”甜了多少! 吴顺安瞪大了眼睛,良久才慌忙将口中的糖块吐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 紧接着,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李道元,忍不住问道“这、这是……糖?” 糖! 对于现代人而言,糖不过是随处可见的东西罢了。 然而对于古代人而言…… 简直就是奢侈品! 特别是在北宋。 要知道,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年代,他们能尝到的美食可谓是少之又少。 而偶尔能吃到的“糖”,也不过是饴糖或者甘蔗熬汁的“沙糖”罢了。 那个纯度和甜味,能有现代工业糖块的一半就不错了。 而且还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搞到的。 “糖?为什么这么……这么白,还凝结成块状?” 吴顺安结结巴巴地看着手中的糖块。 糖,对于他们而言太奢侈了。 盐这种东西乃是必需品,加上盐铁专卖,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咬着牙买高价官盐。 然而这糖…… 他们可是一年都吃不到几次的。 众人震惊在当场。 这些“小石头”,居然是糖吗? 糖,不应该是液体状的吗,还能凝结成块,如此雪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章:珍贵的冰糖 这时,突然在角落里的一位中年男子迟疑着开口道“这……这莫不是遂宁的贡品‘糖冰’不成?” 只见出声的一人,面色蜡黄,身穿长袍,胡须稀稀拉拉,衣服残破泛旧,有些落魄的样子。 见状,吴顺安冷哼一声“吴兴义,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被称之为吴兴义的人,闻言便是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言。 谁知,李道元却是笑呵呵地道“这位大哥说的没错,我这东西,就是贡品‘糖冰’!” “也称之为冰糖。” 大宋时期,大多数糖都以液态形式存在。 但实际上这个时期,已经有所谓的结晶糖块的存在。 只不过,产量十分稀少。 以至于只能被当成贡品,上供给那皇宫里吃干饭的皇帝了。 不过李道元也是来了兴趣。 区区一个小村子里的人,居然也有人知道冰糖的存在? 看来见识还不算短浅啊。 起码,也是省去了自己解释的时间,让这些人能更加知道,这所谓冰糖的价值。 李道元看过去,便是道“这位先生看起来知晓不少,不如你来介绍一下这冰糖的价值,如何?” 被李道元点到,那吴兴义有些迟疑,看了一眼吴顺安。 后者投来一个严厉的眼神。 吴兴义缩了缩脖子,但他看了一眼李道元之后,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径直走到了祠堂中央。 朝着众人一拜,吴兴义才道“这位公子,在下早年间曾经给商队当过账房,因此走南闯北,见识还算多。” “因此,也是知道这冰糖的价值。” 吴顺安皱着眉头,压着火气。 然而,吴兴义直接无视了他投过来的包含怒气的眼神,心虚地将头转过一边,对着众人解释起来。 “我们常见的沙糖、饴糖,其甘甜若蜜,但也如同蜜糖一般稀稀拉拉。” “而这冰糖……” 吴兴义拿起一粒冰糖,呈现给众人看。 “其洁白如雪,透明坚硬如同琉璃。” “而甘甜味道,却是远远胜过沙糖饴糖!” 宋代虽然已经有炼糖技术,甚至能产出少量的冰糖。 然而,其产量和纯净度,都跟现代工业的制糖完全没办法相比。 因此,现代糖块的甜度,至少是他们尝过的所谓沙糖饴糖的一倍以上! 吴兴义越说越兴奋“因其产量极少,因此这种冰糖一般是被当做贡品!” “市面之上,极少能见到!” “我虽然早就闻名过,今日能见到一次传说中的冰糖,即便是死也值了!” 吴兴义慷慨激昂,恍若见到了东海明珠似的,溢美之词狂飙。 这种剧烈的情绪,也是瞬间点燃了祠堂内外的一众人。 “什么?” “贡品?” “是皇帝用的东西?” 贡品。 一旦牵扯上这两个字,那绝对是便宜不了的。 别说是那汴梁之中的达官贵人了。 即便是这小小县城之中,都有不少附庸风雅之辈。 只要这冰糖一出手,一斤的价格,能赚到数十两银子,都说不定! 一时间议论纷纷。 吴顺安眼中闪烁着精光,心里打着算盘。 而李道元也是在一边乐开了花。 “好好好!没想到还有免费的捧哏,太棒了!” 见到这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李道元眯眼笑着“怎么样,吴老爷子?” 吴顺安看着桌子上糖块,咬了咬牙“好!这位公子!” 微微一笑,李道元当即开始了讨价环节。 吴顺安虽然只是一位乡野村夫,但是人老成精,寸步不让。 最终,李道元用了足足十斤冰糖,才将村子后面的十亩荒地拿下。 十斤冰糖,在现代批发价格,估计连四十块钱都不到。 但是在这宋朝,却是能换出足足十亩地来! 虽然不过是荒地,但也足够了。 李道元还价力度也没太大,看着一副笑眯眯,仿佛赚大了的样子的吴顺安,继续道“对了,还有一件事麻烦你们……” ………… 现代。 躺在家中柔软的大床上,李道元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直到疼得龇牙咧嘴,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不是在做梦! 自己刚才,用十斤冰糖,在大宋换取了足足十亩荒地! “哈哈,我居然有这样的本事,到时候往两个时代随便倒腾一点东西,可就是发财了!” 李道元两眼都在放光! 宋代,虽然生产力落后。 但是可是有着无比丰富的资源! 矿产、古董、黄金、白银…… 而他们稀缺的粮食和各种技术等,自己可以从现代十分廉价地获得! 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只不过可惜…… 自己每天,最多从现代带价值一百元的东西过去。 这无疑是加大了自己倒买倒卖的难度。 “不过,还是有一个大问题……” 那就是,李道元穿越的时间。 政和四年。 也就是1114年。 距离宋江起义,还有五年。 距离那令后人都惊心动魄,不忍直视的“靖康之耻”,还有十三年。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乱世。 自己到底是打算,在这个乱世之中,随意捞一点钱财。 还是要起兵造反,抗金救华,成就一番事业? 乱世出枭雄,当然也盛产死人。 机遇和风险总是并存的,自己说不定哪天就被所谓的水浒好汉给宰了,必须要当心。 李道元咬了咬牙,还是叹了一口气“罢了,现在还是该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吧。” 无论是起兵还是谋财,李道元都要发展人手。 所谓孤掌难鸣,即便李道元怀揣着来自千年之后的知识和物资,也深知这一点。 因此,吴家村的这将近一百五十号人,就成了李道元要争取的对象。 最开始…… 当然是收买人心了。 李道元很快就想出了主意。 古代嘛,最缺的是什么? 那当然是粮食了! 要知道,即便是在一百多年前,都有很多吃不饱的人,更何况是生产力更加落后的宋朝。 自己要收买人心,第一步就是要让这些人知道,自己财大气粗,从来不在乎粮食! 要拿什么东西给这吴家村的人吃,李道元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三个大字。 方便面! 第三章:给北宋一点工业化震撼 方便面,这种被现代人一直诟病重油重辣高盐的食物,在古代人看来,可是无上的美味。 面饼本身,就是白面制作而成。 白面! 这可是北宋,即便是地主都很难吃上的精细粮食啊! 调料包之中的油脂、盐,这个时代还算是有,但也不是他们能过多享受的。 而胡椒等香料,那是可是皇帝那样的级别,才能每年享受到一些的奢侈品! 以及一种,对于人类来说,几乎是绝杀的调味料谷氨酸钠! 也就是味精。 为何古代人要用几十只鸡鸭鱼来吊高汤? 他们要的,不过是一点谷氨酸钠带来的鲜味而已! 可以说,对于古人而言,这方便面简直就是无上的美味。 即便是那些达官贵人,尝一口估计都要掩面而泣,惊为天人。 而现如今,李道元要做的,就是将这千年后的鲜味物质,带给吴家村的一百多号人! “吴家村大概有一百五十号人,那就每人两包方便面吧。” 李道元思考起来。 三百包方便面,按照批发价,再从熟人那里拿一些临期产品的话,估计四百元能拿下。 李道元这几天的实验下来,也是摸清楚了自己这个穿越能力的特性。 虽然每天,最多带一百元的物资前往宋朝。 然而,这个额度是可以累计的。 也就是说,自己在现代过去四天,那么就可以积累下四百元的物资额度。 并且,在宋朝的时候,现代的时间是凝固的,无论在那里过去多久,等自己回到现代的时候,都不过是过去了一秒而已。 ………… 吴家村。 祠堂之外的空地里,吴顺安以及村里的一群精壮汉子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个个无精打采的样子。 “奎哥,这都啥时候了,那个李公子啥时候来呢?” “就是,咱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他不是要咱帮忙开地嘛,咋这个时候还不来?” 一群人开始抱怨起来。 为首的汉子,身材高大,皮肤仿佛古铜一般厚重,浓眉大眼,闻言也是皱了皱眉头,看向吴顺安。 吴顺安闻言便是没好气地训斥道“咱已经收了酬劳,就算是他不来,咱也只能等着!” “一个个的,都给我安分点!” 好容易才将这群躁动的汉子给压了下来,吴顺安也是将目光看向了远处,心中有些无奈和忧虑。 这位李公子,怎么还不来呢? 而就在众人还在抱怨的时候,只见村道之外,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诸位,久等了。” 正是换上了一身古装的李道元! 李道元身穿一身网上购买的劣质古装和假发,看起来有些滑稽。 不过在这些古人看来,这鲜艳的颜色,和干净亮丽散发着香味的“绸缎”,可是高级珍贵的代名词! 此刻,李道元身后,更是拖着一个推车。 车上,则是几个大箱的红烧牛肉味的方便面。 吴顺安松了口气,赶紧迎了上来,道“李公子,我们再次等候多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工?” 李道元颇为满意地环视一周,看着周围的汉子,不禁点点头。 这些人,就是他那日提出的请求。 再用十斤冰糖作为报酬,要求吴家村帮他开垦一下这块荒地,好让自己能在这里至少建个房子什么的。 如今,李道元来回穿越所选的地点,在现代的话,还有着出租屋作为掩饰。 而这里,就纯粹是荒山野岭里了,李道元生怕哪天不小心被人看到,被当成鬼怪妖法什么的给烧了。 因此,拥有自己的住宅是首要需要解决的问题。 李道元微微一笑“各位辛苦了,还是先吃碗汤饼再动手吧。” 汤饼,便是面条。 而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是愣住了。 吃碗汤饼? 古代人讲究过午不食。 也就是说,他们一天只吃两顿饭,早饭和晚饭。 即便是中午饿了,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吃。 因此,李道元说请他们吃汤饼,简直就跟在父母眼里大半夜吃烧烤一样荒谬! 况且…… 吴顺安最担心的就是,这李公子嘴上说着请咱们吃汤饼,不会要自己村里出粮食吧? 因此,吴顺安直接拒绝道“李公子,我看就不用了吧?趁着现在还没过未时,咱加紧开地,如何?” 李道元笑道“唉,吴老,您就别客气了。今天只要是咱吴家村的,人人都有份!” “快,去准备锅碗和柴火!” 吴顺安闻言,有些无奈,可是对于李道元的身份存在疑虑,因此也不敢随意冲撞,只能挥挥手,安排一些妇女前去准备。 不多时,四口大锅便支了起来,还有人拾了一些柴火,烧开了水。 一切都准备好了,众人将质疑的目光看向李道元。 说请咱们吃汤饼。 你面都没有,难不成还能凭空变出来不成? 见状,李道元微微一笑。 随即直接打开了身后的纸箱子! 顿时,一包包鲜红的塑料袋,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鲜艳的色彩,和塑料的独特质感,顿时吸引了在场之人的所有目光! “这、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绸缎吗?为什么分成一小包一小包的?” “好鲜亮的颜色!” 塑料,在现代社会之中随处可见。 但其背后,却是一整套积累了百年的工业体系,其绝对突破了这些古人的认知极限! 李道元也不多废话,在众人惊叹之中,手脚麻利地撕开了所有的调料包和面饼,将其全部倾泻到了锅中。 顿时,一股油脂和香料复合的味道,传入了在场所有村民的鼻子里。 “好香啊!” “好香!” “这是什么?” “比我在城里饭馆闻到的饭菜味道都要香!” 在场的人,几乎都是同时肚子响了一声,目露绿光,看向锅内翻腾的方便面! 更有的小孩,口水都快流了一地,嘴里嗦着手指,眼睛瞪得老大。 就连吴顺安也是喉头耸动着。 别看他是一个里长,实际上也是一年到头吃不到什么荤腥。 这年头,地主都没有余粮啊。 “李公子,这是……”吴顺安努力掩饰自己吞口水的动作,指着锅里的面条。 “呵呵,这叫红烧牛肉面!吴老你先尝尝吧。”李道元岂能不知道他的想法,算了下时间也算是煮好了,便直接上手挑了一碗面,捧到吴顺安面前。 吴顺安想要推辞一番,但奈何这面条散发的香味,实在是太过诱人,见状只能红着老脸,接了过来。 夹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嘴中。 顿时,吴顺安愣住了。 此刻,他只感觉一种无比鲜美的味道,在口中炸裂开来! 那是谷氨酸钠和油脂,以及各种香料混合出的绝佳味道! 这来自千年之后的工业奇迹,直接击垮了这位吴家村里长,五十余年来的所有认知! 第四章:孙员外 为何所谓名厨做菜,总喜欢用各种名贵食材,例如瑶柱干贝火腿之类的,来吊“老汤”? 他们想要的,不过是那一点点谷氨酸钠而已! 在古代,谷氨酸钠唯一的获取方式,只有这种繁琐而费事的方式。 就好像《红楼梦》中的茄鲞一般。 并且,效率极低。 基本上几十只鸡鸭鱼肉扔进去,也就一点淡淡的鲜味而已。 在现代社会,一包方便面里含有的谷氨酸钠,是几十只鸡鸭海鲜的几十倍都不止! 因此吴顺安不惊讶才怪了。 吴顺安愣了一下,随即也顾不得老脸了,直接大口大口往嘴里填塞着面条,吃的是嘴角流油,连面汤溅到了身上都顾不得擦一下。 看得群人都是一愣一愣的。 吴顺安身为吴家村的里长,平日里颇具威严,完全是一副封建大家长不苟言笑的样子。 今日怎么跟个饿死鬼一样狼吞虎咽? 不过很快,当一碗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端到面前,送到嘴里之后,他们就理解了。 一时之间,全场只剩下了狼吞虎咽的吸溜声和咀嚼声音! 那些大人还有些理智,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塞着面条。 而那些小孩子可就顾不得这么多了,直接上手抓,甚至有的被烫得嗷嗷叫,也不肯停下来,一边哭,一边吃。 “看来,古代人是过得真苦啊。”李道元不由得感叹。 不多时,四口大锅之中的方便面被尽数消灭。 连汤都没剩下。 吃完之后,依旧有不少人眼巴巴地看看锅,再看看李道元身后的箱子,仿佛期望他能再变出几包方便面似的。 见状,李道元只能干咳一声“咳咳,今天先到这里吧,日后若是有机会,我再请大家吃一顿!” 闻言,众人才恋恋不舍地挪开视线,不过心中默默记下了李道元画下的饼。 舔了舔嘴唇,整理了一下仪表,吴顺安干咳一声,才恢复了往日里严肃的样子,一拱手,道“李公子,咳咳,真是不好意思。” 李道元摆摆手“无妨。” 顿了顿,吴顺安终究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李公子,我还是第一次吃如此美味的汤饼,这难不成是汴梁的吃食不成?” 在吴顺安的认知里,天大地大,估计也就汴梁最大了。 加上李道元自称乃是汴梁来的,因此下意识地认为,这种不用擀,放下就能煮的美味汤饼,乃是汴梁那个富贵地方的产物! 对此,李道元心中一笑“汴梁?这玩意儿就算是皇帝老子都吃不到!” 不过他没将这话说出来,而是径直话锋一转,道“呵呵,吴老,这是我打算建造的房屋,不知道可否请你们帮忙?” 只见李道元从怀中取出一张设计图纸来,摊开放置到众人面前。 村里几位擅长土木的壮年都是围了上来,不由得一惊。 只见李道元使用的图纸,纸张雪白,质地均匀而柔韧,带着一股幽幽香气,一看就知道乃是上品!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贵重的白纸! 而纸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线条,更是匪夷所思。 “咦?李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李道元微微一笑,随即解释起来。 这是一张典型的现代房屋的图纸,不过其上没有很多专业术语,大部分都是简单的数字和解释。 加上李道元特意将其转化为了繁体字,因此只是解释了几下子,这几位原本就有建筑基础的汉子便是个个惊喜点头。 显然,他们对于这种奇特而简洁的“草图”,也是十分感兴趣的。 心中,更是对李道元佩服不已。 不愧是汴梁来的公子,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不凡! 很快,在李道元的安排下,十几位精壮汉子开始了翻地。 翻地并非是为了耕种,而是将周遭的杂草和灌木去除,以及挑拣出地下的石头,以便于修建地宅。 李道元用来做家宅的地界并不大,包括院子进去也就两亩多一点。 十几个精壮汉子很快就将地翻了一遍,接着开始抄平放线、开槽挖基等工作。 这些都是古人的建筑方法。 没办法,如若是有条件的话,李道元自然是想用纯正的钢筋混凝土来修建,只可惜财力不足。 否则的话,混凝土制作的房屋,在古代可谓是固若金汤,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现在的话,自己只能想想。 不过或许有一天,自己真的能住上用混凝土浇筑的房子。 此时,吴顺安走了过来,道“李公子,虽是开垦地基,估计也要十天半个月的,不如先去舍下暂住,如何?” 李道元沉思片刻,点点头“也好。” 在自己房子建起来之前,自己必须要找个地方住下, 否则的话,每次都从村外随机刷新穿越地点,危险系数太高了,被人看见,铁定要当成妖怪抓起来烧掉。 见状,李道元与吴顺安几人朝着村头走去。 吴顺安的住宅并不大。 别看他堂堂一村里长,然而也只有总共不到五间房子,其中两间还是用茅草盖起来的,另外三间则是青石砖建造。 有些寒酸的样子。 但实际上,这已经是吴家村里最好的宅院了,其他村名的屋子大多都是一些价格便宜的残砖建造的,更是惨不忍睹。 没办法,见惯了现代社会的高楼大厦,再回到古代,总会有一种落差感。 不过李道元也不甚在意。 虽然此刻,这里不过是青砖残瓦。 然而终有一日,这里也会矗立起高楼大厦! 将心思收敛入心中,李道元走进房中,在厅堂坐下,跟吴顺安闲聊几句,顺便打探一下周遭的地理情况。 李道元主要询问的是周围是否有矿产之类的。 要是有黄金的话最好! 没有的话,白银、铁、煤这些也行。 不过让李道元有些无奈的是,吴顺安虽然念过几年私塾,但终究不过是一个乡下老汉,对于这些东西不慎了解。 不过他倒是推荐了一个人选隔壁六安村的孙员外。 据说,这位孙员外很是了不得,早年间中过功名,而后在县内当过押司,后靠着祖上余荫,混了许多田地,成了实力八乡最富的“老爷”。 第五章:金疮 如若说谁见识过市面最多,这乡下地界里,也就孙员外家了。 因此,李道元这些问题,也只有孙员外家里或许能解答。 “孙员外……”李道元沉吟着点点头。 这倒是一个可以接触的人物。 不过,在建成自己的房子之前,自己的活动范围应该不会离开这个村庄,这些都是后话了。 想到这里,李道元道“有机会我必定去拜访一番。”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哭天喊地的声音,细听之下仿佛是哭丧一般。 侧耳倾听片刻,吴顺安便是苦笑着道“估计是钱家的事吧。” “钱家怎么了?”李道元好奇问道。 吴顺安沉声将这几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正值农忙时节,钱家大郎前几日犁地,却不小心将腿磕在了犁耙之上,伤口深可见骨! 当日回去,钱大郎便是浑身滚烫,胡言乱语,请了四五位大夫,吃了十几服汤药都不见好。 如今,奄奄一息,只怕是要命丧黄泉了。 钱家大郎乃是独子,而父母都年岁已高,如若他死去,失去了最重要的劳动力,以后日子有多难过,想想便知。 都是邻居街坊,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吴顺安也有些慨叹。 “浑身滚烫?胡言乱语?” 心念一动,李道元起身便是朝外走去,一边道“我去看看。” “李公子——”吴顺安有些惊诧,见状也只能起身跟随前去。 走到路上,便见到隔壁聚集了一堆人指指点点个不停,个个露出或是怜悯、或是惋惜的复杂之色。 庭院之中,一张草席之上,躺着一位体型硕大,然而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汉子。 他的左边小腿,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触目惊心。 此刻昏迷不醒,嘴唇蠕动着仿佛是在说胡话。 旁边,两位老者正哭天抹泪,显然便是钱父钱母。 以及站着两位大夫打扮的家伙。 显然,钱大郎还没死去。 不过,在大夫和众人的眼里,他跟死了也没啥区别。 这个年头,没有青霉素,一旦发生伤口感染,甚至是破伤风,那么只能听天由命,死亡率极高! 只听见一位白发大夫叹息着道“钱老丈,你还是趁早准备后事吧,我也是无能为力了。” 众人闻言,都是齐声哀叹。 这算是彻底给钱大郎下了死亡宣判。 然而,大夫的话音还没落,便听见一声传来“我能救他!” 此话一出,众人便是齐刷刷看向出声者! “李公子?” “他还没走?” “他会医术吗?” “什么情况?” 在场之人,都是愣住了。 这可是金疮(金属利器造成的伤口)! 即便是城内的名医,对此都没有办法。 你一位“李公子”,难不成还懂医术? 要知道,在古代,医术基本上都是经验。 因此,出名的医生,大部分都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者了。 而李道元一副细皮嫩肉,二十几岁的年轻样子,连胡子都没有,能有什么医术? 在场之人都是投来质疑的目光。 没错,他们之前吃了一顿李道元带来的方便面,心存感激。 可是感激是一回事,医术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就连这些医生都不想蹚浑水,以免惹上人命官司。 这李公子,就算有几分本事,怎么如此莽撞? 太年轻! 太不稳重! 自此,所有人心中,都是给李道元下了一个判断! 显然,将其当成了什么入世不深的富家子弟。 就连吴顺安也是劝说起来“李公子,这钱大郎眼看就是要没命的人了,你何苦趟这浑水?若是在你手下丢了命,那就说不清了!” 医闹,自古就有。 若是在李道元医治的途中死去,那么钱父钱母就能有理将他状告上去! 到时候,即便是有人作证也说不清。 何苦惹上这麻烦事呢? 李道元微微一笑“无妨。” 他心中有着自己的算盘。 李道元打算将这吴家村,当成自己的第一个根据地。 自然是要跟吴家村的人打好关系的。 而打好关系的第一步,就是拉拢人心。 之前一顿方便面,让不少人对自己有了好感。 此刻,自己则是需要进一步加深自己“神通广大,慈悲心肠”的形象! 这正是一个好机会。 当即,不顾他人的劝说,李道元道“我有办法救好钱家大郎。” 众人都是愣住了。 一位老大夫此刻冷笑着道“你是哪家的娃娃,出来捣乱?这金疮已开,仙药难救!即便是我师父,都不敢说能治好,你这个小家伙也敢大言不惭,言之凿凿?” 周围之人都是点了点头。 金疮难治,听天由命,这是他们生活之中的常识。 然而,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居然大言不惭,说自己能治好金疮? 简直太可笑了! 李道元也是笑了,也不管其他人,径直走到了钱父钱母面前,道“二位老者,你们是愿意看着你家大郎死去呢,还是让我出手救治?” “你们可得想好了。就算我不出手,你家大郎的下场也不过就是一个死字,而我出手,倒是有几分希望。” “你们觉得如何?” 钱父钱母闻言,犹豫了片刻。 最终,钱父咬咬牙点头道“既是如此,那就依李公子所言!” 反正最差的结果,就是一个死。 既然如此,倒不如死马当成活马医! 当即,那白胡子老大夫冷哼一声,仿佛是赌气一般,坐在了旁边,仿佛是想要看看李道元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起死回生! “诸位稍等,我先回去取药。” 李道元说着便是跑回了吴家宅院之中。 心念一动,人便是返回了现代社会。 身形出现在自己那间残破的出租屋之中。 “破伤风,伤口感染……我记得是头孢克肟,还有甲硝唑……” 翻箱倒柜,李道元很快便从家中存放的药物之中,找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头孢克圬一板、甲硝唑一板、一瓶碘伏、一圈医用无菌纱布、一盒无菌操作包。 第六章:清创手术 无菌操作包之中包含了一个一次性的镊子、十毫升95%酒精、一只利多卡因乳膏、手术刀片、缝合针线、引流条、无菌棉等。 李道元平日里喜欢玩复合弓。 这种危险的体育器材,一个操作不当,就会造成严重的伤害。 因此,他也是特意给自己备了一个操作包和诸多药品。 甚至他还自学了一点除腐排脓,和引流缝合等的技巧。 现如今也算是发挥作用了。 这些加起来,大概花费一百多元。 李道元尝试了四五次,倒掉了一些碘伏,取出了一些药片,将总价值降到一百以下之后,才将这些药物撞到一个小箱子中,带回宋朝。 没错,李道元准备给钱大郎动一场手术! 虽然只是简单的清创缝合,但也足以挽救钱大郎的一条性命。 在古代,即便是最为简单的伤口感染和破伤风,都足以致命! 而在现代,这些根本都不交一个事。 为何? 三个大字。 青霉素! 青霉素这类抗生素的恐怖,对于细菌来说,简直就是天敌! 可以说,青霉素拯救的人类,数量至少在数百万以上。 对于宋代的人而言,一粒小小的青霉素,绝对称得上神药! 走出吴家客房,马不停蹄地走到隔壁钱家。 而还未走近,便听到有细微的讨论声传来“依我看,李公子不过是想露脸罢了。” 有人回应“就是,连马大夫都治不好的金疮,他一个公子哥能治好?” 有人摇头叹息“我看,这回钱家算是完了,钱家大郎乃是独子,日后他们两老怕是要饿死!” 众人议论着、叹息着。 而此刻,李道元径直走到了众人中间。 他没有理睬这些人的质疑,径直低俯下身子,观察了一番创口之后,便是点点头,打开了工具箱。 那位马大夫在一旁看着,心中有些不屑,但当目光注意到那一只用塑料制成的药箱之后,也是有些惊奇。 “这是什么材质?木头?为何我从来没有见过?” 特别是当李道元打开工具箱,取出那一包无菌操作包之后,马大夫更是疑惑了。 “这又是什么?这小子要干什么?” 在马大夫疑惑的目光之中,李道元撕开无菌操作包,小心翼翼地戴上手套,紧接着熟练地将手术刀片装好。 轻轻在腐肉的位置周围用碘伏擦拭一遍,再涂上一层利多卡因药膏。 就在李道元准备下刀的时候,马大夫恼怒的声音却是传来“你这小子,你想干什么?” 抬头看去,只见马大夫气急败坏的样子,指着李道元的鼻子骂道“小子,你想去除腐肉,以为这样就能让钱家大郎好起来?” “若是那么容易,那金疮就不至于被称之为绝症了!” “钱家大郎风寒已经入体,你即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束手无策。”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李道元没有解释,而是手轻轻一抖。 刺啦。 一块结痂被锋利的手术刀划开,顿时露出了里面紫红色的腐肉来。 周围的人一片震惊。 “这是要干什么?” “李公子难不成想把他活剮了不成?” “他疯了?” 即便是马大夫都不理解,李道元的用意,更别提这些村民了。 有些人想要上前阻止李道元的动作,然而他们的动作还没到眼前,便被李道元一声冷喝制止“你们想要他活命的话,就住手!”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像是被定住似的,不敢再向前一步! 这个时候,钱父也是一抹眼泪站起身来,对着众人道“各位乡邻,我知道大家是为了我家大郎好,在此多谢各位了!” “但是我家孩子,就算是放在这,也是死路一条。” “倒不如让李公子试试!” 钱父抽泣着。 众人闻言,也只好作罢。 只有马大夫依旧投过质疑的目光。 此刻,李道元没有了阻碍,手中刀片摧枯拉朽一般,将紫红色的腐肉和结痂尽数剔除。 由于利多卡因药膏的镇痛麻痹效果,钱大郎也没有感到过多的疼痛。 良久,李道元才将所有腐肉剔除干净,安置引流条,挤压出脓液来。 做完这一切, 用碘伏再次擦拭伤口,用纱布将钱大郎的腿部缠绕起来,接着给其喂下几颗抗生素。 做完这一切,李道元才松了口气,紧接着一阵无力和眩晕感袭来。 别看只是一场小小的清创手术,还是简化过的。 然而,也是足足耗费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 长时间集中注意力,加上蹲伏的姿势,让李道元体力消耗不少。 此刻,他也是搬了个板凳,准备休息片刻,再观察一下钱大郎的状况。 主要是观察引流条。 这东西实际上就是一圈纱布裹成卷,然后放置在伤口之中。 其作用,第一是将脓液吸收出来,以免伤口第二次感染。 第二,则是得让肉从洞的最里面长出来,把脓腔填满,不形成空腔。 这种东西,感染程度较为严重的情况下——例如现在的钱大郎——则需要隔一段时间就换一次。 这种操作需要无菌意识,因此必须得是李道元亲自动手。 否则的话,会对钱大郎造成二次伤害。 打了个招呼,李道元便是趴在一方桌子上睡了过去。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却听见一声尖叫在耳边炸响。 “醒了!” “醒了!” “真的醒了!” “大郎醒了!” 睁开眼睛,李道元看向面前。 只见那钱大郎竟是直接坐了起来,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那眼神已然灵动,显然是恢复了意识! “这么快?”李道元吓了一跳。 距离自己做完手术,估计也就一个小时的时间,也就是半个时辰。 这钱大郎就退了高烧,恢复了意识? 真不愧是每天耕田的壮小伙子,身体素质就是不一般! “我的儿啊!” 钱父钱母喜从天降,脸上浮现出震惊而振奋的神情! 就在刚才,钱大郎被所有人宣判了死刑。 而现在,却是活生生又坐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简直就是神仙手段啊! 第七章:马大夫 见到这个场景,在场之人都是目瞪口呆! 就在刚才,一个被所有人认为必死无疑的钱大郎,还昏迷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而面前这位李公子,不过是用刀切切,用药水撒一撒,就能治好,在他们眼里堪称绝症的金疮! 简直就是神仙手段啊! 当即,村民们一声声赞叹。 “李公子太厉害了!” “简直就是仙师啊!” “不愧是李公子!” 就连马大夫,都是看得惊讶无比,张大了嘴,震惊得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只是在腿上切几刀,然后用一些刺鼻的药水涂涂抹抹,就能治好堪称绝症的金疮? 这无疑是在挑战他数十年的行医经验! 吞了口唾沫,马大夫凑上前去,想要询问一番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面对这个比他笑了几十岁的青年,又不好意思开口。 毕竟,刚才自己可是质疑他声音最大的人。 不过马大夫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悄悄凑到了李道元身后,查看其了那“怪木头箱子”里的各种瓶瓶罐罐来。 马大夫的小动作,自然是没有逃过李道元的眼睛。 不过他也只是觉得好笑,也没有阻止就是了。 这马大夫也不是个坏人,只不过性子急躁了些。 加上自己用的可是千年之后的医疗物品,他提出质疑也是很正常的。 就像自己若是见识到了现代千年以后的科技,估计也得心里发怵。 突然。 “多谢李公子大恩大德!” 钱父钱母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李道元面前,泪眼婆娑地,直接磕了两个响头! 速度快到李道元都没反应过来。 “两位快起来!” 李道元吓了一跳,急忙将两位老人搀扶起来。 来自现代的三观,让他根本承受不住动不动就下跪的风俗。 更何况,这可是两位老人! 年纪估计做自己的爷爷奶奶都足够了。 让他们下跪…… 这不是折自己寿么。 将两人搀扶起来,钱大郎也是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却被眼尖的李道元一把按了下去“你现在身上有伤,不能乱动!” “李公子,大恩大德,我钱山没齿难忘!”钱大郎眼中带着泪花,哽咽着道。 看起来,若不是钱大郎虚弱得几乎没办法站起来,他也要磕几个头表示感谢。 李道元救的,并不是他钱山一个人的命。 更是钱父钱母两人的性命。 若是没有了这壮劳力,钱父钱母在这生产低下的北宋,估计会活生生饿死! 李道元也不假客气,点点头接下了钱山的谢意。 接着环视一周,看向依旧陷入震惊之中,呆愣的众人,道“诸位,日后若是有什么麻烦,尽可跟我说。” “若是我能帮得上忙的,绝对不会推辞!” 果然,此话一出,周围之人顿时眼睛一亮,纷纷出声感谢,看向李道元的眼神之中,都是充满了兴奋和激动。 农民平日里跟各种农具打交道,自然免不了磕磕碰碰的,有了李道元的承诺,日后算是多了道保障。 众人交口称赞起来。 “李公子真是大善人啊!” “咱们吴家村有福了。” “这下可好了,再也不怕耕田不小心了!” 一群人激动不已,还想给李道元表演一个磕头谢恩。 但有了之前的经验,李道元急忙将带头的几个给搀扶住,才勉强压住了众人跪拜的趋势。 做完这一切,李道元才点点头道“时间不早了,诸位还是回吧,钱大郎估计过几日就会好了。” 看热闹的众人这才作鸟兽散。 看着众位村民离去的背影,李道元不自觉地点点头。 想要将此地当成自己的发迹之地,那么第一步便是拉拢人心。 请客方便面是第一步。 而帮忙救治钱大郎,就是第二步了。 事到如今,自己已经赢得了吴家村大部分人的好感。 之后,自己推行一些新事物,估计受到的阻力要小许多。 正想着,突然背后扑通一声。 “李公子!求您传授我医术!” 回头看去,只见那些村民走远,马大夫倒又是跪在了地上! 李道元一阵头大,连忙上前将其搀扶起来,一边道“马大夫,这是干什么?” 马大夫一脸懊悔地道“李公子,是我不识庐山真面目,没想到您是这样的世外高人,只求您传授我医术!” 如今,即便是马大夫这个古人也能看出来,李道元之前的那些奇怪的动作。 例如剔肉,例如各种药水接替清洗,例如喂下的那些药片。 绝对并非无用功!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种十分高明的医术。 他行医几十年,别说是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而身为医者,马大夫看得是心痒难耐。 就好像一个爱书的人,看到新书都会不自觉想要。 而见识到这种新奇,其效果堪称“仙术”,能治愈他们毫无办法金疮的医术,马大夫自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 甚至直接抛弃了身为长者的尊严和羞耻,要拜李道元为师! 李道元将马大夫搀扶起来,苦笑道“马大夫请起,您为医一方,治病救人,我哪里来的资格成为您的师父呢?” 马大夫傻眼了。 自己就算这么低声下气,这李公子也不愿意收自己为徒? 不过也是。 如此神奇的医术,怎么可能随手就传授给别人? 真当是路边的大白菜啊? 马大夫顿时心灰意冷,瞬间连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然而下一秒,李道元的话,却是让马大夫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家中有一医术典籍,来自海外高人,我的医术都是从中学习而来,如若马大夫不嫌弃的话,我倒是可以将其赠与。” 闻言,马大夫顿时两样放光,一把抓住了李道元的手“果真?如此的话,李公子的大恩大德,我日后……” 马大夫话出口,便想起自己的年岁,相比之下,怕是没有日后了。 接着话在嘴里转了个弯“我今生今世,必定报答李公子!” 李道元摆摆手,道“马大夫,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等到我将那典籍找出来,就给您送过去!” 第八章:瓷器 马大夫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未了对李道元千恩万谢。 李道元终于松了口气。 他口中的所谓“医书典籍”,并非其他。 正是被誉为“穿越者三大神书”之一的《赤脚医生手册》! 此书涵盖的内容,可以说称得上是“全科医疗医药宝典”。 从简单的咳嗽、感冒,到癌症的预防和心血管疾病的症状,一应俱全! 更加难得的十,由于这本书面向的群体,乃是上世纪的普通老百姓,因此语言通俗易懂,还配有图片和说明。 每一种疾病,都会给出针灸、中药、西药的数种治疗方法! 可以说,一本手册在手,李道元即便是没有多少医学基础,医术也能超过这宋朝九成的名医! 当然,马大夫这个宋代人看不懂简体字,李道元必须要重新编辑一番。 不过这也不是难事,只是将电子版的pdf替换成繁体字,然后打印一下就行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 李道元跟随吴顺安回到了家中,正要相继歇下。 突然,李道元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吴老丈,今日你们就要翻地耕种,主要种的粮食是什么?” 吴顺安一愣,似乎是没想到会问他这个问题,接着便回答道“是水稻和蜀黍。” 蜀黍,便是高粱。 李道元点点头。 他根据天气和口音,分辨这吴家村大概坐落在后世川渝或者周边的位置。 这个时候,北方人的主要种植小麦,而南方则是大面积种植水稻。 此外,棉花、小米、茶叶、高粱、油菜等作物,也是大量盛行。 吴顺安家中种植的粮食,大部分都是水稻,而剩下一小部分则是高粱,周边几块菜地种着葵、韭菜等蔬菜。 “一亩地,能打几石粮食?”李道元问道。 吴顺安也是很快回答。 李道元心中换算一番,大概也就是一亩地420斤的水稻。 这个产量,说实话不高。 别看吴顺安家中有几十亩地,满打满算下来,一年到头能混个温饱,就算谢天谢地了。 为何? 第一,这个时候可没有什么农药化肥,人工降雨、水利设施之类的。 完全是看天吃饭! 万一哪天洪涝或者干旱,只能活生生饿死人! 古代很多饥荒和逃难,大多都是因为自然灾害。 第二,苛捐杂税。 宋朝的正税,似乎看起来不高。 然而,各种苛捐杂税,简直堪比剥皮一般! 例如加耗、支移、脚钱等,足足有上十种税。 如此盘盘剥削下来,普通人一年到头,几乎种出的粮食都要上交。 更别提宋朝本身就贪腐问题严重,若是遇到些难缠的小吏,那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种地,估计还得饿肚子。 因此,即便是本朝人也会吐槽“古者刻剥之法,本朝皆备”、“宋赋、役几十倍于汉”。 这个时候,吃饱肚子是底层人民最大的心愿。 但即便是如此简单的要求,整个历史之上,除非是生产力飞跃的今天,也鲜有朝代能做到。 “李公子为何询问这个?”吴顺安问道。 李道元哈哈一笑,道“刚才听闻钱大郎乃是翻地时伤了腿,才想起来这个时间乃是翻地种植的时刻。” “我在海外有几位朋友,他们据说有几样产量奇高的粮食作物,正好可以试验一下。” “如若可以的话,可以推广给村里人种植,届时就不会有饿死人的事情发生了。” 李道元口中“产量极高”的粮食作物,实际上就是他准备日后大力推广的土豆、红薯、玉米等。 当然还有辣椒。 玉米红薯自然不用多说,其产量惊人,是水稻等的数倍! 甚至,如若将这些作物推广开来的话,加上轮作制科学的种植体系。 即便是在这苛捐杂税堪称剥皮的宋代,家里人温饱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甚至还能存下一些余粮。 可以说,这三样作物,在这些古代人的眼中,跟神仙赐下的粮食没什么区别! 吴顺安有些迟疑“这……” 粮食,对于他们而言,可以跟性命划上等号。 如此重要的命脉,岂是说改变就改变的? 李道元也不急,道“我在自家田地里先试验一下,若是大家觉得不错,再推广也不迟。” 推广粮食作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李道元也不着急。 他现在比较着急的是……没钱了! 在现代,因为李道元决心利用穿越者能力做一番事情,辞去了996的工作。 导致几乎没有了收入来源! 加上为了收益最大化,李道元每天都要带上一百元的物资来到北宋。 因此,原本就没什么存款的李道元,现在手里的钱,甚至没办法支付下个月的房租了! 现如今,李道元不想过早引起别人的注意。 因此暂时不会到县城之中,用白糖换取黄金之类的。 那样,虽然是一本万利,然而一旦被某些人盯上就完了。 现如今自己在古代势单力薄。 而这里,可不是现代社会那样讲法律的世界! 一旦惹到哪位大佬不开心,说拿下就拿下,谁跟你将法律? 我就是法律! 李道元想了想,对着吴顺安道“吴老,您家里有没有瓶罐之类的?” 吴顺安一愣,想了想道“我家中倒是有一个瓶子,据说是我某位先人嫁过来时候的嫁妆。” “看花纹样式,应该是花了好大功夫弄来的稀罕物件,不知道公子看不看得上?” 说着,吴顺安便令人取来了那瓷瓶。 李道元对于古董没啥研究,不过看这东西很是精致,便道“这东西,我拿半斤冰糖交换,不知道意下如何?” 半斤冰糖? 吴顺安喜笑颜开,立即点头“换!当然换!” 这两天,吴顺安去了一趟县城,将手中的冰糖卖出,换了一个好价钱。 现在他正愁没有多的冰糖来源呢,如今李道元主动提出交易,自然是喜不自胜的。 李道元点点头,道“吴老丈,今日我先回房休息,明日我醒来后算钱与你。” 说罢,带着瓶子便回到了客房之中。 第九章:宋瓷 将客房门栓好,嘱咐了一声没事不要打扰之后,李道元这才放心地带着瓷瓶回到了现代。 在宋朝的时候,无论过去多久,现代时间都不过过去了一秒钟而已。 因此,宋朝那边已经是傍晚,而现代还是大白天。 想了想,李道元用一块布将瓷瓶包裹住,接着便出了门,直奔离家不远的“古玩一条街”的方向。 没错,他要卖掉手里这个瓷瓶。 按照李道元心里所想,来自北宋的瓶子,虽然不是什么官窑青花,但应该也能值点钱吧? 毕竟,年份就在这里了! 挑选了一家比较偏僻的古玩店,一走进去,一位学徒看到他手上的瓷瓶,便是招呼道“这位先生,您是要卖东西吗?” 李道元点点头,将瓷瓶放下,道“你看看,这东西能值多少钱?” 学徒心里压根就没拿他当什么人物,因此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 谁知,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这是……” 学徒吞了口唾沫,直接从柜子后面走了过来,将瓷瓶抱在怀中,两只眼睛凑到上面看去。 动作迅猛,如同饿狼扑食般,把李道元都吓了一跳! “这釉色,这造型,还有这质感,典雅含蓄……莫非是宋瓷……” 学徒嘴里念叨着,抱着瓷瓶的手都是微微颤抖,兴奋得如同打了鸡血似的! 宋瓷,中国瓷器文化的巅峰水平。 加上出土的高价值宋瓷实在是太少,因此每一件宋瓷的价格和珍贵程度,都是瓷器之中的顶峰! 李道元心里虽然有预期,不过见到这学徒如此兴奋激动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 刚想说话,只听见一个声音从房后传来“大呼小叫的,成什么样子?” 只见一位身穿白色蚕丝衣服的老者从房后走出,见到学徒这幅样子,便是训斥了一番。 “师父,您看!是宋瓷!”学徒被骂,也没有气恼,反而是十分兴奋地招呼起来。 老者一愣“宋瓷?” 急忙上前一看,老者的脸上显露出震惊的表情“真的是宋瓷!” “这花纹和样式,绝对没错!” 老者也是兴奋地将瓷瓶抱住,细细观察起来。 “啧啧啧,居然如此完整,甚至没有一丝污垢破损?太难得了!” 宋瓷出土极少,本身就珍贵。 加上年代久远,战乱等影响,现存大多数宋瓷都是有些残破的。 然而,李道元的这一件瓷瓶,完好无损不说,甚至散发着光泽,仿佛从窑里烧出来没几十年似的! 然而,老者突然一皱眉头“咦?这包浆似乎有点不对劲,太新了,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瓷不会氧化,然而上千年过去,也会在其上留下一些痕迹。 李道元的瓷瓶,太新了,除了沾了点灰尘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包浆。 老者心中疑惑。 李道元干咳一声,急忙解释道“这东西,是我家里传下来的,一直放在谷仓里,所以保存比较完好,您看看能值多少钱?” 老者虽然还有些疑惑,不过也是没多说什么,而是沉吟了片刻道“这样吧,小伙子,我给你二十万一口价,如何?” 二十万! 李道元懵了。 他知道,宋代的瓷器很值钱。 但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值钱! 不过乡村人家里的一个嫁妆瓷瓶,居然能在现代卖出二十万的高价? 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吞了口唾沫,李道元刚想说话,那老者却是道“小兄弟,我知道这个价格可能低了点,但是你这宋瓷实在是太新了。” “加上也不是五大名窑烧出来的,不过是名窑而已,你就算是拿出去卖,也都是这个价格!” 老者费力解释着。 看来,李道元的愣神,被老者误以为是嫌太便宜了。 “好!就二十万!”李道元直接开口拍板。 老者松了口气,笑了笑,道“小兄弟,看得出来你也是个敞亮人,这样吧,你日后若是有想要处理的东西,就来找我,我叫孙梁。” 李道元点点头,也是将自己的名字报了上去。 不多时,老者就抱着瓷瓶美滋滋地走了,看样子应该是得了好东西,要去赏玩一番。 而那学徒也是很快将二十万转账到了李道元的卡中。 走出大门,李道元仔细查看了一下余额的数字。 二十万! 整整二十万躺在自己的卡里! 要知道,毕业这段时间,他卡里的余额,从来就没有超过四千。 如今,李道元走在街道之上,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梦幻之感! 良久,才将心中的狂喜压下,李道元不禁嘿嘿笑了起来“北宋,真是一座宝库啊!” ………… 吴家村。 经过几日的修建,李道元的住宅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雏形和骨架。 不过,真正的修建工作甚至还没有开始呢。 夯基、砌砖…… 这些才是真正的耗费。 李道元押在吴顺安那里的几斤白糖,减去材料和人工耗费,已经所剩无几。 因此,他此刻必须找到其他的财路,来填补空缺。 不过李道元并不着急,大不了就再拿几斤冰糖出去呗,这东西他那里多的是! 他现在比较重视的,是种地。 准确地说,是种植玉米、红薯和土豆这三样。 这十亩荒地,都被开辟出来,而建造宅邸只用了大约两亩,剩下的就成了李道元的田地。 种地就能有收成,为什么古人不多种点地,这样不就有粮食了吗? 因为能种地的地方,真的不多。 山坡等田地,本身就贫瘠,还不能固住水土,根本不能种植水稻! 因此,这个时候,田地等荒地,除非是种茶树等,一般都是没人要的。 而李道元买下的这块田地,大部分都是坡地,虽然坡度不算太大,但种植水稻是别想的了。 这也是为何,吴顺安十分痛快地将荒地卖给了他。 此刻,李道元人朝黄土背朝天,穿着一身短褐,正费力地将一排红薯塞进田地之中,然后在其上空支一个塑料窝棚。 这是为了给红薯催发秧苗,便于扦插。 第十章:烤红薯 见到这一幕,正在修建房子的吴家村汉子们都是惊奇不已。 按照他们的见识,这样体面的人物,都是不屑于跟泥腿子一样下地干活的。 怎么这位李公子,却是在种地的样子? 有胆子比较大的走近一看,见到红薯的样子,不禁好奇问道“李公子,这是什么?” 李道元笑道“红薯!好东西!” 红薯此刻沾满了泥土,上面裹着一层草木灰,黑不溜秋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东西,有的人不禁摇摇头。 李道元解释道“你们别看这玩意儿长得不咋样,这可是海外的粮食产物,一亩地至少有两千斤的产量!” 在场之人都是愣住了。 两千斤产量? 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要知道,宋代的粮食产量,虽然经过生产方式改革,但一亩地最多也就四百五十斤左右。 这种看起来其貌不扬的东西,居然有着超过水稻四五倍的产量?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在场之人都是面面相觑,眼里充满了质疑。 李道元也不着急。 第一年就推广玉米红薯,肯定是不行的。 自己种一年地,清清楚楚地让他们看到红薯和玉米、土豆的产量,这样他们就能心服口服了。 有人小心翼翼问道“李公子,这东西能吃吗?” 李道元哈哈大笑“当然能吃!而且香甜软糯,味道十分好!” 说着,李道元便十分大方地指了指身边的箩筐,里面装着剩下的二十多斤红薯,道“上一次请你们吃了方便面,这一次请你们吃红薯!” 说着,李道元命令人搬来几块木柴,从怀里掏出个打火机点燃。 对于一点就能着的打火机,众人又是一阵惊叹。 等到柴火烧得差不多了,李道元才将几个红薯埋进灰堆里。 一群人围了过来,指指点点,都是看得十分新奇。 不到半个小时,李道元估摸着差不多了,才将红薯扒拉出来。 顿时,一股香甜的气息,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 “好香啊!” “馋死我了!” “李公子,这东西能吃了吗?” 李道元微微一笑,接着随意掰开一块红薯,那香甜的气息瞬间又是浓厚了几分,引诱得众人都是死死盯着,一副馋得口水都快留下来的模样! 这年头,谁家都没有多余的粮食,因此大部分时间都是半饱状态。 现如今,猛然之间问到了如此香甜诱人的味道,想不馋都难! 李道元见到这幅样子,也是笑道“都吃吧,不过要注意,刚取出来很烫的。” 话一出口,众人便是迫不及待,一个个拿起红薯吃了起来。 “好甜啊!” “好吃!” “果然又香又软!” “比县城里卖的糕点还好吃呢!” 众人大快朵颐,一个个被烫伤了嘴,也不肯停下。 甚至有的狼吞虎咽,将红薯皮都吞了进去! 未了,舔舔手指,将意犹未尽的目光看向那剩下的小半框红薯。 有一位精壮的汉子大着胆子上前,问道“李公子,这红薯果真有一亩地两千斤的产量?若真是如此,天底下恐怕就没有饿死的人了!” 李道元点点头解释道“红薯的一亩地产量,确实是有两千斤!并且其可以种植在山地上,不用占据宝贵的水田!” 众人闻言,都是忍不住眼镜放光! 尝过红薯的滋味之后,他们虽然心中还有些迟疑,不过一个个都是信了三四分。 亩产两千斤! 可以种植在山地上! 这简直就是神仙赐下的粮食! 以后,只要在山地里种满红薯,岂不是吃喝都不愁了? 李道元继续说道“不过,红薯也是有着诸多的缺点,不过这个日后再谈。” 红薯虽然产量高,但是同样的热量相对也较低,更有不耐贮藏的特点。 并且,其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主食。 若不是错过了土豆的种植时间,李道元恐怕直接大力推广土豆了。 然而,几百年是如此,红薯也是相当重要的粮食。 就好像大清。 严酷的统治之下,人口居然飙升了几倍! 红薯和土豆等作物的推广,在背后占据了十分大的功劳。 可见这小小的红薯,对于底层人民多么重要。 众人都是点点头,个个沉浸在喜悦的气氛之中。 不过,他们也不过是将此当做一桩奇闻罢了,没有多少人起心思,想要种植这些红薯。 毕竟,封建统治下的人民,大多比较保守,要想推广作物,必须让他们先看到真正的成效。 李道元随意聊了两句,准备先去休息片刻。 谁知此时一个青年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道“李公子,有要紧事!吴里长请您过去一趟!” 看他着急忙慌,带着一丝不安与紧张,李道元心中一沉,知道事情不好。 可是,自己才不过来几天,甚至没有出过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钱大郎出事了? 李道元问道“怎么了?” 青年摇摇头,道“不清楚,只知道来了好多人在吴老丈家,现在打发我喊你过去!” 深吸一口气,李道元无奈跟着青年走去。 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大不了来个大变活人,直接穿越回现代,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拿我怎么办!” 心中如此安慰着,李道元也冷静了许多。 与此同时。 吴顺安家中。 一位身穿蚕丝衣袍的老者,坐在厅堂的交椅之上。 周边站着几位小厮,手持棍棒,很是神气的样子。 老者喝了口茶,皱了皱眉头之后,道“吴顺安,你家中真的没有那糖冰了?” 站在一旁的吴顺安咬了咬牙,道“孙老爷,我家中糖冰,尽数来自一位李公子,我实在是拿不出更多来,还请您饶了我吴家!” 老者闻言,不置可否,反而是向外问了一句“人到了吗?” 有人回话道“回老爷,还没有!那姓李的还在村口开地建房,估计也快了。” “哦?他要在此处居住落脚?”老者很是惊奇。 吴顺安回道“李公子是有这个想法,他找我买地,也确实说了是想在此隐居。” 第十一章:孙员外来访 老者点点头,沉吟着没有说话,仿佛是在思考着什么。 而此刻,外面有人喊道“孙老爷,那李道元来了。” 话音刚落,李道元便直接走进了吴宅,跟老者眼神相对。 “这位便是李公子?”老者开口道。 身边吴顺安也是介绍道“李公子,这位正是孙员外!” 李道元愣了一下,随即拱拱手,道“孙员外,久仰。” 孙员外眯着眼打量着李道元,良久才淡淡地道“李公子,久仰。” 语气虽然平淡,然而心中却是震惊。 “这小子虽然年纪轻轻,然而气度非凡,从容淡定,看来真的是来自大户人家。” “他身上那件衣服,为何如此精细,款式也是从未见过,稀奇!” 孙员外捉摸不透。 实际上,让他如此震惊的“蚕丝”,只不过是李道元在拼多多上,花几十块钱买的古装罢了。 材质也不过是普通的涤纶,一摸就起静电那种,属于是最简陋的一类工业品。 然而,即便是如此,那光滑而细腻的材质,和身上鲜艳的颜色,也是让孙员外大为震撼,心中暗暗警惕。 李道元问道“不知道孙员外找我来,有何要事?” 孙员外道“呵呵,也没什么,几天之前,我在县城里买到一样稀奇的糖冰,因为家母喜欢,就想要多买一些,听说是吴老汉售卖,因此追到了这里。” “一问这吴老汉才知道,原来糖冰来自于公子,说来还是我冒犯了,还望见谅。” 李道元不动声色,道“孙员外客气了,我正准备在这吴家村建宅住下,以后便是同为桑梓,何来冒犯一说。” 孙员外含笑道“既然如此,到是我见外了。不知道李公子还有没有多余的糖冰?我出高价买下!” 高价? 此刻,在李道元的眼里,孙员外脸上无疑多了四个大字。 人傻钱多! 现如今李道元最缺的是什么? 钱! 在现代,李道元还有卖掉宋瓷的二十万。 然而在这北宋,他却是身无分文。 日后,搭建房屋等事情,没有钱可不行。 周边一群村民,就算是把他们骨头都榨干了,也没有二两油。 而这个孙员外…… 可谓是富得流油! 当即,李道元笑呵呵地点头道“有!当然有!” 随即,从客房之中取出了一袋冰糖,走来直接放在桌子上“这是两斤冰糖,便是当成给孙员外的见面礼!” 孙员外果然大喜过望,连连点头道“如此甚好,哈哈哈,多谢李公子了!” 顿了顿,又问道“李公子,这糖冰我倒是听说过,据说是贡品,每年产量极少,尽数都交给了官家,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李道元微微一笑,心中却是警惕。 这孙员外,看似是在不经意询问糖冰的来历,然而实际上是在询问李道元的背景。 一位富家公子,无缘无故来到乡下,任谁都会怀疑。 当即,李道元也是将编造好的说辞道了出来“我是广南路人,家中世代出海经商,这糖冰便是海外货物之一。” 广南路便是现代的广东一带。 宋朝时期的行政区域划分十分混乱,即便是各路各州长官,时常都搞不清楚。 加上广南路一带,十里不同风,称呼更是多如繁星,而孙员外不过是一个乡下土财主,根本没办法求证,因此也是点点头,没有多说。 “海外经商?”孙员外重复这四个字,摇摇头“我原以为海外都是蛮夷之辈,没想到却是有如此高明的制糖之法,看来是我见识短浅了。” 随即又是问道“李公子,你家中乃是海商,定是富贵之辈。那为何又来此地落脚?” 李道元叹了口气,作出一副十分伤感的样子,道“我家中原本如同员外所说,富贵无方,在当地也是有名存在!” “三年前,家父听闻海外交趾有利可图,倾家荡产换了货物,牟取暴利。” “谁知,途中却是遇上风暴,货物都沉入大海之中,就连我父亲也……” 说到这里,李道元叹了口气。 “从此,也是家道破落,我原本想考取个功名,如今也只能一路游商,几年下来,也算是积攒下几分家资。” “如今见这里风水宝地,想着安身立命,也算是有香火继承。” 几句话下来,孙员外虽然没有全信,但也找不出什么破绽来,突然眼珠子一转,道“李公子家中经营海商,那一定有许多海外新奇货物了?” 李道元点点头,随即便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玩意儿来,摆放到了孙员外面前“这是自然!请看这打火机。” 随即,李道元咔吧一声,打着了火。 橘红色的火苗顿时冒了出来,将周遭小小的厅堂,照射出一道光芒来。 “这是什么?”孙员外吓了一跳,盯着那豆大的火苗看着,震惊不已! 这个时代,他们用的大部分都是火折子,虽然也是一种便携的火源,然而最多冒点火星子而已。 而面前的打火机,材质看起来如同玉石般不说,居然一下子能冒出这么大且稳定的火苗来! 这让孙员外看得眼睛都直了! “此物名为打火机,乃是海外特产。”李道元扯淡起来脸不红心不跳。 反正这个年代,出过海的没几个人,自己就算乱扯又能如何? 他们也印证不了! 孙员外吞了口唾沫“李、李公子,这东西,可否卖于我?” 到了孙员外这个层次,吃喝不愁,又不能入仕,就想搞点玩物,或者平日里耍耍威风什么的。 因此,第一眼看到打火机,孙员外便是对其渴望无比! 李道元微微一笑“卖,当然卖了,不过只怕孙员外不舍得啊。” 按照李道元的估计,孙员外这个层次的,称得上一句“家财万贯”。 字面上意义的有万贯的资产。 在这个时代,一个普通家庭的资产,应该不过二十贯。 如此悬殊的差距,来源于平日的土地兼并。 因此,李道元不坑他坑谁? 第十二章:身份和来历 “这打火机……你卖多少?”孙员外小心翼翼地问道。 “三百贯!”李道元给出一个价格。 当即,孙员外摆摆手,道“太贵了!” 他虽然家财万贯,但也没有这么挥霍的。 要知道,一户人家的总资产都基本上不超过二十贯,这还是算上耕牛土地等资产的情况商。 仅仅一个小玩意儿,就要价值十五户人家的资产总和? 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李道元呵呵笑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孙员外,您是聪明人,那您说一个价钱!” 想了想,孙员外小心翼翼地道“五十贯,如何?” 李道元摇摇头“孙员外,这可是上好的打火机,我从海外运来,成本可是很高的,少于一百贯免谈!” 咬咬牙,孙员外道“李公子,一百贯实在是太多了,六十贯如何?” 李道元坚决不松口。 两人讨价还价好几分钟,都没有一个结果。 李道元最终也累了,只能点点头道“那就六十贯吧。” “好!就六十贯!”孙员外当即拍板,生怕他返回。 脸上还带着惊喜之色,仿佛这次他占了许多便宜似的。 “但是,我有几个条件。”李道元接着道。 孙员外顿时收敛起了笑容“李公子还想要什么?” 李道元竖起一根手指,笑道“也没什么,只是我在村里买了几亩荒地,想要置办家业,盖个房子,想要请孙员外帮忙在县衙过户。” 孙员外道“你真的想要在这里落户?即便是家道中落,为何不回到家乡,重操旧业呢?” 李道元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和纠结的意思,淡淡吐出几个字来“家兄……唉!” 摇摇头,又是闭上了嘴。 孙员外立即探查出许多意思来。 脑补出一出大戏。 一位富家公子,父亲意外离世,家道中落,听他口气似乎还有一个哥哥。 那么兄弟之间,对于剩余家产的争夺,自然是不可避免的了。 而兄弟阋于墙,必有一方落败。 失败者被排挤出当地圈子,背上行商,准备在一地落户。 一切都说得通了! 如果李道元知道孙员外的脑补的话,估计会竖起大拇指。 好家伙,我不过是随便表演一番,你这是自动给我补全人设了啊! 当即,孙员外也是不再怀疑,点点头道“可以。” 李道元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正在修建家宅,想要请孙员外帮忙建造,雇佣长工和木工砖石之类的,到时候费用一并从那六十贯之中扣除!” “这个也可以。”孙员外点点头。 修建房子而已。 虽然正是农忙季节,但孙员外家里多的是佃户长工,随便安排几个就行了,甚至还能从中赚一笔,何乐而不为呢? 孙员外的眼神一直盯在李道元手上的打火机,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但也站起身告辞“李公子且请休息,等我清算钱财后送到。” 李道元也是起身送客。 临走时,孙员外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又道“下个月就是家母八十岁寿辰,不知李公子是否愿意前往同乐?” 李道元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多谢邀约,到时必定前往!” 孙员外这一行人才算是离开。 看着一众人离去的背影,吴顺安等人对这位李公子的态度就是更加尊敬了。 这可是孙员外啊! 实力八乡最有实力的乡绅! 在吴顺安这些人的眼里,除了那些见不着面的县令老爷之外,就是这位孙员外了! 李公子能跟这样的大人物说话,还交谈这么久,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没想到,一个打火机能卖出去六十贯的高价。” 李道元心中十分满意。 “最重要的是,终于能在这北宋活动了。” 有了田地和户口,李道元便是正儿八经的大宋子民了。 也算是稳定下来。 那么接下来一步,就是要团结整个吴家村了。 李道元的想法,致富仅仅是第一步。 没错,倒买倒卖,让自己先富起来固然要紧。 但更重要的,是有一番作为! 恰逢乱世,不久之后又是金人南下。 要让他一个青年小伙子无动于衷,闷声发大财? 绝无可能! 不过,一切都得慢慢来。 正思索着,只见到一人走进屋内,见到李道元便是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李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李道元吓了一跳,看清楚之后才发现,原来是前几日自己救治的钱家大郎钱山! 这几日,李道元直接将药片和纱布等放在了钱家父母那里,教会了他们如何操作,叮嘱一声有事喊他之后,便就撒手不管了。 没想到这才不到两周,便已经差不多痊愈。 钱山跪在地上,泪眼婆娑道“若不是李公子施恩救我,恐怕父母都要因此饿死!钱山无以为报,日后定听从公子调遣!” “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李道元上前搀扶一把。 结果没拖动…… 李道元自认为平日里也是经常锻炼的人,甚至喜欢玩复合弓,因此有几分块头。 然而,面前的钱山实在是太壮硕了。 身高将近两米,虽然肌肉不多,但是十分结实。 简直就如同一尊铁塔般,浑身由生铁铸造! 恍若张飞再世! 这他妈是古代人能有的体格? 李道元尴尬地收回手,道“钱山,你先起来,咱们坐下来谈。” 钱山领命,站起身来,乖巧地站在李道元身边。 李道元道“你身子如何了?” 钱山将小腿上的伤口露出“已经完全好了,只留下了一道疤,还得多亏李公子!” 小腿之上,原本紫红色的血痂和腐肉,如今都是被结实健康的黄色皮肤所取代。 不同的是,其上还有一层如同蜈蚣似的刀疤。 不过对于钱山这种糙汉而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道元点点头,道“你家田地,这几日不能下地,是不是耽搁了?” 钱山闻言,脸色有些惭愧“是……都怪我太当心,那日居然被那些白梁山的贼子给逮到,才换来这一身伤!” 第十三章:复合弓 闻言,李道元脸上浮现出不解的神色“你的伤不是磕到了犁耙上的吗?白梁山又是什么?” 钱山咬了咬牙,悲愤道“白公子,我的伤,不是磕伤的!” 随即,钱山便是讲述起了那天发生的事。 那一日,正值农忙,钱山本想去市集上秀一秀犁耙,正在路中,却被一群山贼给打劫了! 山贼们仿佛是路过,见到钱山独自行走,便想要抢夺他身上仅有的一个犁耙。 钱山哪里肯干,当即跟这群人比划起来。 然而,就算钱山身强力壮,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被数人暴打了一顿。 途中,小腿不小心磕到了犁耙上面,当即失血过多昏迷过去。 后来,还是路过的村民将其给抬回家中。 “山贼?”李道元脸色微变“周边还有山贼?” 钱山点点头“这伙山贼,一看就知道乃是西边白梁山寨的!这群人平日里打家劫舍,无恶不作,若不是我家中还有父母侍奉,早就跟他们拼了!” 在钱山愤愤不平的话语之中,李道元才逐渐明白。 这白梁山寨,乃是西边一个山贼窝,足足有一二百人的规模! 这些山贼,平日里盘踞在老巢内,如同朴实的村民一般种地。 然而,一旦听问道机会,便会集体出动,打家劫舍,洗劫钱粮! 周围村庄都是叫苦不已,个个心惊胆战,却也没有办法。 李道元好奇道“官府不管管?” 钱山摇摇头,怒气冲冲道“管?那白梁山易守难攻,官府那群蠢货来剿匪三四回,都没能进去!反而被戏耍一番。” “自此,官府也就放任这群山贼作乱,反正他们也没造反抢官库杀官兵,只是祸害咱们这群老百姓,他们就当没看见!” 李道元闻言,沉吟半晌,心中不禁生腾出一股危机来。 山贼。 这可是一个不安稳的因素啊。 自己若是想要安稳发育,这些山贼就是最大的阻碍! 不过,该怎么对抗这群山贼呢? 李道元心中没有底气,想了想又道“大郎,你家错过了育苗的时间,今年的粮食该怎么办?” 钱山顿时脸色黯淡下来,叹了口气“我家中只有我一个,现如时节已经错过,怕是没办法种粮食了。” “既然如此只能去孙员外家中帮忙,或者去市集上看看,或许每日能讨到几个钱,来赡养父母。” 实际上,现如今还在水稻种植的时效内。 而钱山之所以说来不及,则是因为他家的地还没有开垦出来。 这年头,耕牛可是十分珍贵的,一村估计也就一头,都是轮着用。 钱山错过了使用耕牛的时间,就只能靠着自己一点点挖。 十几亩的水田,要一个人慢慢挖? 等钱山挖完,早就错过水稻种植时间了! 因此,钱山也是决定不费这个功夫。 李道元道“我看孙员外家里佃户够多了,你去怕是找不到什么活计,倒不如跟在我身边如何?我虽不敢保证你荣华富贵,但至少也能让你吃上饱饭。” 钱山顿时大喜过望,单膝跪下,诚恳道“李公子,我愿意跟随!我不奢求什么,只求公子给我家父母吃一口饱饭,如此我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 李道元这才放心下来。 钱山虽然只是个庄家汉子,然而身高马大,天生神力,收下来当成自己的护卫也好。 自从知道有山贼过后,李道元警惕起来。 有钱山在身边,虽然不能抵挡住那号称有二百人的山贼,但总安心一点。 想了想,李道元又想起了什么事儿,道“你虽然错过了水稻种植的时间,但我这里倒是有一些东西,能让你种下。” 钱山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跟着李道元走到了他的房间。 那里,还剩下小半框红薯,一击一包玉米种子。 李道元三言两语将种植的方法传给了钱山。 红薯的种植方法本就简单,加上后者乃是庄家汉子,一听便是记了下来,随后忙不迭地离开了此地。 留下李道元一个人,坐在床上沉思。 只见他时而皱眉,时而忧虑。 但最终,都是化为了冷笑。 “山贼……” “哼,尽管来就是!!” ………… “李公子!李公子!” 一个壮硕的身影,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家宅之中,将吴顺安等人吓了一跳。 不过当他们见到,此人乃是钱山之后,都是松了口气,一个个也是嗔怪了几句便离开,忙自己的事去了。 庭院中,钱山一见到李道元,便兴奋地道“李公子,你交给我的红薯我种下去,已经长出嫩芽了!” 李道元蹲在地上,摆弄着手里的东西,一边道“这么快?不过也是时候了,再过几天你就按照我所说,扦插就行了。” “到时候,这红薯和玉米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细粮,但也能应急。” 钱山点点头,又好奇道“李公子,您在干什么?这些是什么东西?” 李道元道“复合弓,我正在调节磅数……呼,终于完成了!” 说着,李道元站起身来,拿起手中的复合弓。 这是一把国产复合弓。 二手的。 因此价格相对而言十分便宜,全套下来,加上附赠了三十六支混碳箭,价格也才不过一千整。 虽然价格便宜,但是威力却是不小。 复合弓,乃是人类弓史上最为顶尖的弓箭种类! 其精度、动能转化效率,乃是古代弓箭的数倍! 这么说吧。 李道元大学四年期间开始玩复合弓,到现在不过是业余玩家水平而已。 但也就是这么几年下来,李道元的射击精度,也可以堪称三十米内,人形目标近乎百发百中! 即便是五十米以外,李道元也有大概率命中。 这在古代,简直可以称得上神射手! 被载入史册那种。 这边是复合弓的强大! 除了精度之外,复合弓第二个显著特征,便是动能转化效率极高。 李道元用的是七十磅的复合弓。 而其杀伤力,已经超过了一百磅的古代弓! 并且复合弓射出的箭矢,速度一般是古代弓的四倍以上! 第十四章:螺纹钢枪头 可以说,一弓在手,李道元即便是没有其他的出路,去投军当兵,也能成为青史留名的人物! 原本李道元打算的是,缓一段时间再将复合弓带来。 然而现如今,得知了山贼的存在之后,李道元便是提前将复合弓带来。 毕竟小命最重要。 “这是弓?”钱山好奇地问道。 这年头,弓可是很珍贵的,要制作一把好弓,需要极其繁复的人工,因此一般民众,最多在话本或者图画里见过几次。 李道元点点头,接着又是将复合弓放下,拿出一段东西来,道“这是给你的,日后你就用这东西吧。” 只见一段黑乎乎的枪尖交到了钱山手里。 钱山顿时愣住了“公子,你要让我学枪?不过这枪头也太奇怪了吧?” 只见这一段“枪头”,通体呈现出一种黑灰色,仿佛生铁。 虽然其顶端是尖细的,但是枪身笔直,其上还缠绕着螺旋的纹路,跟一般上下细中间粗的枪头差远了。 “这是一段螺纹钢……总而言之,你去找一根木头把他装起来吧。”李道元想要解释,但还是摇摇头吩咐道。 钱山也是领命下去寻找枪杆。 螺纹钢枪头。 这是李道元能相当,最为实用且便宜的武器了。 日后,若是需要的话,还可以大批量生产。 其制作工艺也不复杂,只是找一个工地上干活的朋友,捡了点回收的旧螺纹钢,然后用各种工具加工一下便可。 自己磨肯定是磨成不了这样的。 螺纹钢的强度太夸张了,即便是在现代,也需要借助一系列的工具,才能进行塑性切割等等。 而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神兵利器! 而且价格也是十分低廉。 由于是几乎报废的物品,只能卖一个回收价。 加上李道元要求加工,加上加工费,一段十厘米长的螺纹钢枪头,也不过五块钱而已。 这一次,李道元带回来了足足二十根螺纹钢枪头。 不多时,钱山也是带回来了一根细长木头,一边乐滋滋地道“李公子,我回来了!您看!” 李道元看了眼,比划了一下,点点头“不错,装上吧。” 钱山应答一声,立马动手将螺纹钢枪头嵌套入枪头。 稍微加固一下,便成了一柄绝世好枪。 就是样子丑了点。 钱山挥舞了两下,发现十分顺手,惊喜万分。 李道元也是指着庭院里一颗榕树道“你先试试枪头怎么样,记住不要扎太狠,不然取不出来。” 钱山点头,随即运上二三分力,朝着榕树刺去。 啪! 一声轻响。 只见榕树之上,那枪头硬生生扎进去一寸之多的深度! 钱山吓了一跳,目瞪口呆“李公子,这枪也未免太利了!” 钱山虽然没有使过枪,但他平日里用刀很多。 当然,他不是打家劫舍。 四川地区山路蜿蜒狭窄,杂草丛生,需要砍刀开路。 因此他很清楚利器的锋锐程度。 可以说,在他的认知里,没有见识过,只要轻轻一刺,就能深入木头的利器! 这简直就是神兵利器啊! 然而李道元见状,却是有些皱眉“长枪虽然单对单是神器,但是同样有缺点,刺入之后有可能拔不出来就是个问题。” “唉,要是能带真正的自动步枪来,该多好……” 钱山费力将枪头取出,惊喜地道“李公子!有了这玩意儿,那些山贼若是敢再来,我要将他们一个个全部捅死!” 李道元不禁侧目。 这钱山,还真是有一番血性。 如若调教一番,让其学习一些现代的枪术和谋略,必定是一个猛士。 点了点头,李道元道“我今日要去县里一趟,有些货物要卖掉,你跟随我一起前去吧。” 钱山点头,在李道元的房间里找到一些货物,将其放到挑担里,一路走去。 吴家村所在的县,称之为“江舟县”,隶属于川陕四路。 然而,李道元在现代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宋代还有这个县城。 甚至在一些人的口述之中,周边的几个县城名称也对不上。 此外,还有一些细节对照有些奇怪。 例如称呼之类的。 不过在大事件的方向和趋势上,虽然细节可能有些不同,但总体跟自己所熟悉的宋代,是一模一样的。 李道元想不出个结果来,也只能作罢。 良久,两人才走到县城。 李道元累得气喘吁吁,抬手擦了把汗,抬头看向面前的江舟县,不禁叹了口气道“这就是县城?” 面前的县城,比起吴家村好了许多。 不但有连片的楼房,还有一家家店铺林立。 街道之上甚至还有许多小贩正在叫卖。 宋朝时期,坊和市只见的界限已经被打破,因此随处可见集市、商铺。 手工工坊众多,商店、旅社、瓦肆、货摊应有尽有,人来人往。 看惯了破败稀稀拉拉的吴家村,猛然之间见到这还算是繁华的县城,李道元心情也是大好,随即问道“大郎,你平日里经常来县城吗?” 钱山挑着担子,也不觉得劳累,反而是兴奋地看着周围,闻言便是道“不,李公子,我上次来县城,估计还是上次过年的时候呢。” “我们乡下人,难得进一次城,也就过年时候进来买几块布!” 乡下有集市,一般的日用品,例如大米、五谷、小麦、大豆、鸡鸭等,都能从中获取。 因此,除非是有事,一般人是难得进一次城的。 李道元点点头。 两人来到了一处人比较多的地方,见到一处脂粉店,便是眼睛一亮,直接钻了进去。 一进入其中,李道元深吸一口空气之中的香味,心中便是按捺不住激动。 “这下,算是找到了!” 出入脂粉店的,大多都是女子,而李道元两人走进来,便是引起了一众人的注意。 李道元还好说,白白嫩嫩的,身着看起来就相当“贵气”。 而那钱山…… 真是不敢恭维。 他穿着一身短装不说,那将近两米的身高,如同铁塔一般堵在了店门口。 吓得一群小姑娘贵妇人花容失色,差点尖叫出来! 第十五章:香水换黄金 “诸位莫慌!”李道元见状赶忙抚慰众人,并且吩咐钱山低伏下身子。 “我们到此,是想卖给大家一些好玩意儿而已,并没有什么恶意,大家不用害怕。” 李道元的样子也不似恶人,说出这话来后,众人才是松了口气。 但很快,便有人怒气冲冲地斥责道“你这家伙,两个大男人还进这里,莫非存心调戏?” 说出这话的,乃是一个手脚粗大的壮硕女子,皮肤黢黑,一看便知道乃是下人。 她的身边还有一位颇有几分姿色的十七八岁少女,仿佛是她主人的样子。 闻言,李道元也只能惭愧地道“实在是抱歉,我有货物想要出手,倒是忘了这些,万望诸位原谅!” 这个时候,程朱理学还没有兴起,因此女性还没有到明清时期那般封建,连门都不能出的地步。 不过,再怎么开放,这也是古代,李道元才想起来,自己这么大摇大摆进了脂粉店,完全可以被当成轻薄调戏抓起来的! 幸好这些人还算是镇定。 “货物?” 闻言,周围的人都是互相看了一眼,有人问道“货物?什么货物?” 见到注意力被吸引过来,李道元当即松了口气,接着从挑担之中抓出两样东西来,放到了脂粉店柜台之上。 “你们看,这东西叫做香水,乃是来自海外的货物!” 此刻,脂粉店内,连同店员和掌柜的,一共七八人,眼神都是被柜子上那五颜六色的瓶子给镇住了。 “这是什么?” “香水?” “看起来好精致!” 有几位女子不禁也忘记了害怕,走上前去,将一瓶香水拿起,凑进去一闻。 顿时,一股浓郁的香味钻进鼻子。 “好香啊!” “比我买的脂粉香好多!” “这个瓶子真是好看啊,并非玻璃,也不是玉石,这到底是什么?” 一群人惊叹不已,个个惊叹,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 宋朝的化妆品种类很是单调,只有染甲液、画眉墨等寥寥几种,不比今日,光是涂抹在脸上的东西,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而自然而然,香水这种东西,她们是绝对抵御不了的。 因为这东西实在是太香了! 比起她们脸上的胭脂,要香上数倍都不止! 仅仅是闻一下味道,就让这群女人神魂颠倒,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更何况,装香水的瓶子,是染了颜料的塑料。 在现代人看来,可能是平平无奇。 但在这群宋代人的眼里,可就是没有见过的奇特材质! “果真是好东西。”那少女也是开口了,脸上的带着一丝惊喜,接着看向李道元“不知这位公子,这东西是什么价格?” 李道元道“十两黄金一瓶。” 周围之人闻言,都是愣住了。 宋朝的人,一般使用的货币乃是铜钱或者铁钱,金银并不作为货币使用。 因此,李道元提出用黄金结算,众人都是有些奇怪。 “公子,十两黄金,差不多乃是百两白银,百贯钱了,这东西真的有那么贵吗?”有人不禁问道。 李道元理直气壮道“当然有!这东西乃是我从海外运来,路途何止千里?光是运送成本就如此大,你们说值不值得?” 众人也都只能收声,纷纷感叹。 有人道“这东西实在是太贵重了,一瓶居然要十两黄金?我是买不起的,只能罢了。” 也有妇人摸着瓶子正在沉思,仿佛是在犹豫,要不要买下这东西。 那位少女闻言,也不还价,径直道“这位公子,我家中黄金都用来打造饰品,怕是没有这多,你看我用铁钱结算如何?” 李道元摇摇头“我只要黄金。” 前几日,孙员外来取走了打火机,顺便也是带来了扣除工费和材料之后的三十多贯铁钱。 李道元对此印象颇深。 这个时代,若是吃碗面,买个箩筐这些还好,无非是几文钱的事。 然而,一旦牵扯到大宗交易,可就麻烦了。 几十贯的铁钱,动辄就是上百斤的重量! 既难储存,也难运输。 最重要的是…… 他拿这些钱没有用! 铁这东西,在现代多的是,并且比起古代还要便宜,质量更好! 黄金,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是硬通货。 特别是在现代工业需求黄金的基础之上,黄金的价格一直十分稳定。 因此,李道元能想到最为稳定的赚钱方式,就是带回去黄金变卖了。 少女闻言,想了想也是点点头“我一时之间难以筹集到如此多的黄金,不知道公子住在何处,可否给我留下一瓶香水,待我筹到黄金之后,再前来购买?” 李道元环视一周。 见到几个人犹豫的样子,心里便是多出了一个想法,道“这样吧,我看诸位都是有些仓促的样子,不如我将这香水寄售在脂粉店老板这里,诸位回去自行筹黄金,如何?” 众人闻言,都是眼睛一亮,点点头,道“如此甚好!” 脂粉店老板在一旁,原本还因为李道元这位不速之客有些气愤,闻言便是换了个脸色,恍若喜从天降! 若是李道元的香水,寄售在他这里,便可以从中抽取一笔费用。 不过这还是少的。 最重要的是,一旦他宣布,他这店铺之中有如此奇特的物件售卖,必定能吸引一大批顾客前来! 相当于一个免费的重磅广告! 众人闻言,刚才那些还有些犹豫的妇女们,一个个都是露出喜悦之色。 一众人都是匆忙走出店,出去筹集黄金。 那少女也是上下打量了李道元片刻,说了声“告辞”,也是匆匆离去。 留下李道元和脂粉店老板等人。 脂粉店老板上前,客气地道“这位公子,在下程杰义,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李道元道“我名李道元,这位是我兄弟钱山,我们俩来自吴家村。” 钱山嘿嘿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吴家村?”程杰义点点头,道“说来,内人是吴家村旁,上游村人氏,这倒是有缘了。” 顿了顿,又道“不知公子想要怎么售卖这香水?” 第十六章:山贼来袭 李道元想了想,道“这五瓶香水,我寄售在您这里,待到收到了黄金之后,再前来收账,届时有两贯钱当做辛苦。” “自当尽心尽力!”程杰义惊喜道,眉眼乐开了花。 “此外……” 李道元想了想,又是道“若是这香水卖得好的话,日后还有各种货物提供!” 程杰义闻言更是惊喜,连连点头应允,态度十分谄媚而恭敬。 两人签下契约,李道元才动身离开。 一路上,钱山都是显得十分兴奋。 “公子,你那几个瓶瓶罐罐,就能换来这么多黄金,若是全部换成铁钱,那不就发了?”钱山一边挑着担子,一边吃着油饼问道。 李道元将一口油饼咽下,道“钱总会有的,黄金对我来说比较重要。” 钱山不大理解“公子,那金子除了带在女人身上,有啥用啊?倒不如换成铁钱,我给你挑着就回家,到时候买几块地,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李道元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黄金的价值,只能没好气地道“吃你的油饼去,少管闲事!” 钱山嘿嘿一笑,三口两口将油饼塞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这沾油水的东西,好久没吃了,真香啊!” 宋朝时期,虽然已经有炒菜出现,然而普通人一般都是不会吃得这么奢侈的。 如钱山家里,一年到头都是吃的水煮青菜。 只有过年时候,才会端上来一盘炒菜,吃点精细粮食。 李道元见状疑惑道“我不是给你买了三个油饼吗?还有两个你藏到哪里去了?” 钱山有些羞赧地道“我……藏在胸怀里了,想要带回去给父母尝尝,他们也是一年到头油腥吃不到嘴里的,好不容易公子请客,哪里就能让我一个人独吞了……” 李道元点点头。 这钱山确实是一个孝子。 见李道元不说话,钱山以为他生气了,当即小心翼翼道“李公子,要不我把这油饼还给你?” 李道元摇摇头道“不,你留着吧。到是我考虑不周了,没想到两老。” 钱山顿时感激涕零“李公子,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 我是吗? 李道元不禁有些感慨。 自己只不过是想要两界倒卖货物,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而推广玉米红薯,请客吃面,救济钱山等等举动,也不过是收买人心而已。 没想到,无意之中却成了众人眼中的好人。 李道元沉吟着道“好人?或许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 此时,夕阳西下,已经接近傍晚时分。 距离吴家村已经不到二里地。 突然,钱山一皱眉头,朝着李道元走去,一面低声道“公子,咱们被人盯上了!” “谁?”李道元面色一变,动作僵硬了许多。 “刚才我余光里看见几个汉子在后面,想来应该是白梁山寨那群山贼!”钱山快速道。 同时,身后也是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不仔细听就仿佛是风吹树叶一般。 李道元顿时警觉起来。 山贼!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怎么办,公子?咱们是走,还是交钱买命?”钱山问道,脸上带着惊疑和愤怒交加之色。 李道元沉思了片刻,道“先别急,把我的弓拿出来,再把你的枪头给装上。” 自从听闻有山贼骚扰之后,李道元便是决心弓不离身,这次前往县城自然也是不例外。 为了进城,李道元将复合弓装在了专门的箱子里存放,螺纹钢枪头也是卸下。 两人走到一处拐弯处,趁着身后人没赶过来,利用视野盲区,迅速将复合弓取出。 钱山也是将枪头装好,不过还是有些紧张,问道“公子,我们要跟他们拼了?” 钱山虽然有一身力气,曾经被山贼伤过,怨气十足。 但毕竟不过是一个农家汉子,胆气不足,到了这个时候也是有些慌张。 李道元道“见机行事!倘若他们是路过的,或者就此退下,就此作罢也可以。” “但倘若他们是想要谋财害命,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说着,李道元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北宋,可不是自己那个法治的时代。 在这里,软弱的人就只能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下! 特别是在面对山贼这样的群体的时候。 李道元想要在吴家村拉拢人心,逐渐发展,那么势必会让周边人察觉到。 到时候,跟这个所谓的白梁山寨,必定会交恶。 与其说到时候白梁山寨下山抢劫,自己再反抗。 倒不如此刻来个下马威,让这群山贼知道自己的厉害,不敢胡作非为! 取出一根混碳箭,搭弓,李道元瞄准了前方约十米的距离。 钱山也是壮了壮胆气,手握着长枪,怒目瞪着前方。 果然,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转过弯来,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只见四个大汉手握着朴刀,弓着身子走来,脚步十分轻。 但当他们转过弯,见到了蓄势待发的二人之后,便是愣住了。 其中一位长髯大汉面色一变,见状也是站直了身子,冷声道“好家伙,还挺警觉,我还以为你们都是睁眼瞎呢,没想到在这里等着我们几个!” 李道元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道“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 长髯大汉哈哈大笑“我们是谁?当然是白梁山寨的好汉,这次来自然是收点过路费了!” “你们两个,倘若识趣,就早点乖乖把衣服剥了,担子里的东西留下。” “否则,咱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长髯大汉十分自信。 他并不认识李道元手上的复合弓。 在他看来,这黑不溜秋,跟树杈子一样七拐八拐的东西,看起来像一把弓。 但是真正的弓哪里有这样的? 更何况,李道元太年轻了,也不够强壮! 不同于人们认知中,弓手“敏捷”的印象。 实际上的弓手,一个个都是大力士,浑身肌肉,人高马大! 因为在古代,没有肌肉的话,是不可能拉得动上百磅的硬弓的。 李道元虽然有几分肌肉,但跟那些弓兵实在是差远了! 第十七章:杀 李道元冷冷地道“我劝你们还是赶快离开,我们的钱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拿的。” 钱山也是怒气冲冲“你们这群贼寇,不敢去反那群贪官污吏,欺负我们这群百姓,算什么好汉?” “聒噪!”长髯大汉见状,脸上浮现出愠怒之色,仿佛被揭穿一般,恼羞成怒,一声怒斥“既不买命,那爷爷我就来取你的性命!” 说罢,长髯大汉低喝一声,整个人恍若野猪一般冲锋过来,手握朴刀,一刀劈来! 动作迅速且狠辣,利落自如,一看便知道手里有过数条人命的狠角色! 长髯大汉冷笑着,眼中闪过阵阵寒芒,仿佛已经看见,面前这个身穿绸缎小子的死样了。 然而,下一秒。 嗖! 箭矢破空而来! 噗。 一声闷响。 一根黑色箭矢,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 轰! 长髯大汉身体一软,直接跌倒在地上,血流如注,顿时失去了生机! 他的脸上,还浮现着惊诧而震惊的表情,仿佛在诧异,为什么看起来黑乎乎奇奇怪怪的“树杈子”,能射出如此迅捷而致命的箭矢。 “三哥!” “糟了,遇上硬茬子了,跑!” 剩余的三人,都输露出惊恐的神色,顿时慌乱起来。 其中两人转身就想要逃跑,剩下一个却是将两人拉回来,冷声道“跑不了,那青年手里是一把弓,此人还是个神射手,你我跑不了!倒不如跟他们拼了,也算是为三哥报仇!!” 在这人看来,他们足足有三人,而李道元和钱山加起来不过两人。 近身厮杀下来,胜算很大! 其余两人闻言,也是反应过来,转身对视一眼之后,三人便是散开来,提起朴刀,不约而同地朝着李道元冲刺而来! 先干掉这个弓手,然后慢慢收拾那个大汉! 李道元跟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多米,普通人一秒多便能跨过。 而他们这群刀口上舔血的山贼,只会更快! 李道元心中暗道不好! 这个距离,对于他而言,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他根本来不及连续射出三只箭矢,将三人尽数击杀! 而一旦被近身,手中没有利器的他,注定要被几人乱刀给砍死! 而就在此时。 “公子别怕,我来!” 钱山一声怒吼,恍若奔雷一般,手持长枪直接刺了上去! 那三个山贼,只感觉面前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一杆锐利的长枪,便是如同串糖葫芦一般,直接贯穿了两人的身体! “啊!!” “啊!” 两声凄厉的痛呼传来。 两个山贼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胸膛处,被捅出了一个大洞,此刻鲜血汩汩流出,分外惊人。 “这……” “你、你——” 只是瞬间,两个山贼甚至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便是双双失去生机。 剩下最后一个山贼都吓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两个人,未免也太猛了吧? 一个年纪轻轻便是弓手,说杀人就杀人。 另一个恍若张飞转世,一根怪模怪样的长枪,一刺就跟串糖葫芦似的,捅死了两个兄弟? 谁才是杀人如麻的山贼啊?! “跑!” 此刻,山贼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快跑! 山贼转身便是朝着最近的林子里钻去,连朴刀都不要了,直接甩在地上,手忙脚乱。 “鸟贼,哪里跑?” 钱山杀红了眼,当即要拔出螺纹钢枪追击,奈何长枪被两人的胸骨卡住,死死不能挣脱。 眼看着山贼马上要落入山林,李道元的攻击也是接踵而至。 嗖! 一只箭矢,悄无声息地追击而来,没入山贼的胸膛之中。 自此,四个山贼,全部身死! 现场一片狼藉。 鲜血四溢,流落在道路之上,汇聚成一口暗红色的小池塘。 腥臭的味道很快飘散出来,让李道元胃里直犯恶心。 杀人了! 我居然杀人了! 杀人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做。 尽管练习过射击动作许多次,但是当箭矢射进人体之后,李道元心里还是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站在原地,李道元深呼吸调整着心情。 钱山相对而言就好了很多,不过脸上也是带着有些惊疑不定的表情。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李道元率先开口道“钱山,我们两收拾一下尸体,抬进林子里去。” 这年头,虎豹豺狼等猛兽还有很多,尸体拖到山林里,不出半日便会被吃干净。 而道路上的血就没办法了。 反正这里人烟稀少,就算是有人怀疑这里厮杀了一番,也没有证据去报官,最多互相传闻小心一点而已。 钱山点点头,随即跟随李道元处理了现场。 一番忙碌后,已经是夜晚,两人洗一洗身上的污垢之后,便抓紧时间回到吴家村之中。 一路之上,钱山显得忧心忡忡“公子,我们杀了山贼,若是那白梁山寨找上门来,该怎么办?” 这四个山贼,他们杀起来也是惊险无比,只怕是差半分都要死在这里。 而白梁山寨之中,足足有一二百号人,倘若是要洗劫吴家村,该如何是好? 报告官府? 北宋的官府,压榨百姓倒还行,要他们管山贼土匪…… 真能管住,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农民起义了。 李道元沉吟片刻,道“我们处理了尸体,也没有放过一个人回去通风报信,想来白梁山寨即便是有心,也难找到我们。” “即便我们吴家村离这里最近,想来他们也不会报复到我们头上来。” 钱山闻言,懵懵懂懂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李道元心中还是不放心。 山贼,若是讲道理的话,就不会去当山贼了。 因此,自己必须做好准备。 可是该从什么地方动手呢? 李道元想想就觉得头疼。 不多时,两人走进吴家村,村口两个身影走了过来,带着庆幸和惊喜的意思。 正是钱父钱母。 “大郎,你可回来了!” “怎么天黑才回来?” 钱父钱母走上前来,两人脸上都是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钱山嘿嘿笑道“县城里事情多,就耽搁了,爹娘,您二位看这是什么?” 第十八章:土豆炖肉 说着,钱山便是从怀中取出了两张还带着体温的油饼。 即便是在刚才的生死交战之中,钱山也没忘记刻意回避,以免将油饼沾上鲜血。 钱父钱母大喜,看着旁边的李道元,才忙不迭地行礼。 “公子,这么晚了,想来还没有吃食,不如到我家吃一顿如何?”钱母道。 李道元笑道“那就有劳了。” 钱父钱母心中欣喜,赶忙回到家中,弄了一桌饭菜。 白米饭、炒韭菜、豌豆尖、还有一块腊肉,就连那两张油饼,都被切成一段段的,放在一个碟中,当做一个菜。 这已经是钱家过年都吃不上的规格了。 若不是李道元前来,恐怕几年都不会有这样的丰盛菜肴。 李道元也不客气,见两位老人让先动筷子,也是吃了起来。 一筷子韭菜放进嘴里,李道元只有一个感觉。 太淡了。 因为缺盐,即便是钱父钱母为了招待他,已经狠心加了许多盐,但对于他这个现代人而言,还是太过寡淡。 没办法,宋代的官盐价格太高,钱家这样的家庭只能省着吃,平日里吃的水煮菜都基本上不放盐的。 也只有老两口心疼儿子,才会在他的碗中放一点盐。 李道元吃了一筷子便放下了。 钱父钱母见状,不禁对视一眼,有些恐慌道“李公子,怎的饭菜不合胃口?” 李道元干咳一声,摇摇头,道“额……并非如此,见到二老每日吃这些,倒是难过。” 钱山咂咂嘴“听说那日李公子请客吃什么方便面,可惜那日我正病着,没有这个口福尝到。” 李道元心念一动,顿时站起身来,道“几位稍等一会儿。” 说着,便是走出了家门,消失在夜色里。 钱家几人都是摸不着头脑。 怎的? 难道是饭菜太过简陋,惹怒了李公子? 但这也已经是钱家仅剩的一点余粮了! 仿佛是看出了父母的不安,钱山道“李公子不是这种人,爹娘请放心。” 钱父钱母稍微定了定心,不过依旧是有些不知所措。 正忐忑着,李道元回来了。 只见他手中提着一块猪肉,和半袋土豆,以及一袋子米,和些盐、味精、胡椒粉之类的调料! 李道元将这些东西费力地搬到了桌子上,一边道“大郎,还不过来帮忙?” 钱山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接过一堆东西,同时发出疑问“公子,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李道元用出了惯用的托词“都是海外带来的货物。” 钱山虽然傻,但也知道,就算海外有猪肉和大米,但也不至于运送到这里,还是新鲜的吧,但又不知从何问起,只能作罢。 钱父钱母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道“李公子,这是干什么?” 李道元擦了擦脸上的汗,笑道“今日大郎帮了我大忙,这些算是我给他的奖励,二老不用客气。” 钱父钱母这才放心下来,看向那块猪肉的眼神之中,也是多了几分渴望。 这块猪肉,少说得有三四斤的分量! 并且肥油足足有四指。 若是做成炖肉,不知道有多肥美! 他们可是足足有一年多没有开过荤了,肚子里可是缺油水呢。 钱山见到这块猪肉,口水都快留下来了“好肥的猪肉啊,公子,这真是给我的?” 李道元没好气道“想吃就一边去,给我烧火。” 说着,挽起袖子便是开始处理起了猪肉和土豆。 先将大米淘洗干净,焖了一大锅饭。 接着,将五花肉洗干净,切成麻将块备用。 给土豆削皮,切成滚刀块。 等到锅烧热以后,倒进肉块煎炒。 本来想炒个糖色,但奈何钱山烧的活实在是有点差劲,锅温时高时低的,也就算了。 而钱山之所以烧火能力差劲,则是因为这个家伙,时不时站起身来,望着锅里的肉块流口水! 总而言之,心思根本没放在烧火上面! 每次都是火快要熄灭了才想到加柴火,因此锅温总是一阵高一阵低的。 气得李道元给了他一脚,可是这个憨货还是盯着锅里的肉块看,一副记吃不记打的样子。 很快,锅里的肉块被煸炒出油脂,散发出一股丰腴肥美的味道,李道元趁这个时候加入酱油、排骨酱等香料煸炒,片刻之后再加入清水和土豆,盖上锅盖。 等到汤汁粘稠之后,李道元将土豆炖肉盛了出来,又盛了四碗大白米饭,坐到了桌子前面。 一大碗土豆炖肉,四碗干饭,在桌子上冒着热气。 香气袭人。 钱父钱母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心里震撼不已。 肉! 好多肉! 还有白米饭! 别说吃了,这可是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场景! 而如今,却是活生生摆在了他们面前? 钱父钱母吞着唾沫,但是丝毫不敢动筷子。 李道元见状,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之后点头道“不错,味道还可以。二老,你们快吃吧,这都是为了犒劳大郎做的!” 两个老人这才动起了筷子。 爹娘吃过之后,钱山也是嘿嘿一身憨笑,接着风卷残云,狼吞虎咽起来。 李道元吃了一碗饭之后便停了筷子。 而钱山这家伙,吃了三碗白米饭还嫌不够,若不是李道元拦着,只怕是要继续吃下去! “够了,大郎,你猛然之间吃这么多油水,小心拉肚子害痢疾,到时候又要二老来照顾你!”李道元没好气道。 钱山这才停下来,嘿嘿笑道“公子,这肉太香了,这面面的东西也好吃!” 李道元道“这东西叫做土豆,你若是喜欢,今年冬天我给你一些种子,你自己种植就行了。” 钱山点头,舔舔嘴唇,起身帮忙收拾碗筷。 接着,两人聊了一会儿,李道元才起身告辞,回到了吴顺安家休息。 翌日清晨,李道元起床之后,便听到吴顺安前来传话“李公子,发生大事了!出人命了!” 李道元心中一惊,道“什么?” “昨日黑风林那片位置,发现了几具尸体,县里都来人了。”吴顺安道。 第十九章:白梁山寨 李道元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接着故作疑惑道“我大宋国泰民安,谁这么大胆子做出如此行径?” 吴顺安摇摇头“这个……我也不知,县里来的仵作估计知道些许……这几日就别从那边走了,免得冲撞到您。” 点点头,李道元长舒一口气,道“多谢提醒。” 转身,李道元便去了昨日的案发现场。 凶手都会故地重游,果然是一条真理。 此时,原本有些狭窄荒凉的道路旁,围满了人。 大多都是前来看热闹的村民,只有少数几名制服打扮的小吏在林子周围忙活着。 道路之上,三具尸体摆放得整整齐齐。 不过三具尸体的身上,都是仿佛被猛兽啃噬过一番,缺胳膊少腿,一个家伙肚子破了,肠子流了一地不说,一个人脸都少了半张。 周围的人发出阵阵惊奇啧叹,指指点点起来。 李道元混在人群之中,见到这一幕也算是心里多了几分安心。 果然,尸体放置在山林里一夜,就会引来豺狼虎兽吞吃。 如此一来,尸体都毁得不成样子了,这些宋代的仵作,就算是一个个有着神探狄仁杰的本领,也难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李道元松了口气,正想离开。 谁知,此刻异变陡生。 只见山林之中,突然多了三四十道人影,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径直朝着这边冲来。 为首的一位,脸上带着刀疤,见到那些仵作,便是一声怒斥“都滚!” 仵作们见到这幅场景,哪敢说个不字,屁滚尿流,径直离开了此地。 而周遭的村民,见到这些人之后,也是纷纷脸色大变,忙不迭地逃离了此地。 李道元见状不对,跟着村民们离开了。 他没猜错的话,这些人便是那所谓白梁山寨的山贼,此行的目的也自然不用多说,必定是见到了自家寨中人一夜未归,下山找寻,没想到居然碰到了这一出。 走在路上,李道元冥思苦想,是否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会让白梁山寨追寻到自己。 若是官府找到尸体带回去,最多随意查一查,接着裹上草席扔到乱葬岗而已。 而白梁山寨这边……必定是尽心全力去查。 毕竟一个山寨里,人就这么多,无缘无故就死了四个,若是没有个交代的话,恐怕会引起哗然。 “我应该没有留下证据吧?” 李道元走在路上沉思着。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电光一般,击中他的心脏。 “糟了,那混碳箭,我没有收回来!” ………… 与此同时。 白梁山寨。 山寨的格局,跟一般的村落差不了太多。 房屋、菜地、还有大量的田地。 实际上,这个年头的山贼,大部分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农民。 只不过,平日里种田,等到收粮的时候,便换了一个身份,出去打家劫舍。 就例如现在,山寨里绝大部分的人,都是在翻地种粮,只有几人在一处议事厅之内说话。 “二哥,你怎么看?”一位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死死盯着地上的三具尸体,沉声道。 此人名为侯愈,乃是白梁山寨的四当家。 或者说第四把交椅。 因为这个时候山贼不喊当家的,基本上只喊大哥二哥,兄弟相称。 而与他对站的两人,正是白梁山寨的大哥二哥,名为刘俊和朱贺。 那被喊为“二哥”的朱贺,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来,闻言只是道“四弟,大哥还在这里,你反来问我,是何意思?” 侯愈冷笑道“什么意思?三哥就是你派下去的,说是什么打探消息,看哪家有余粮。” “实际上呢,谁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别以为我不知道,前几日,你带着几个佃户下山去,藏在山下做的好大事!” 朱贺道“我说过了,召集佃户下山,是为了开垦山下的水田,这荒地要种熟至少得三年,今年开垦最为好。” “这件事可是我跟大哥请示过的,你难不成在质疑大哥?” 侯愈吓了一跳,连忙道“我绝对没有这个心思,大哥!” 正要继续分辨下去,只听见刘俊冷声道“好了,都别说了!” 两人瞬间安静下来。 刘俊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手底下这几个人不睦已久,但没想到居然剑拔弩张到了这个地步。 山寨内矛盾重重,这也不过是一个缩影罢了。 刘俊道“尸体查出来什么没有?” 侯愈点点头道“应该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两个死因是长枪贯穿胸膛,而三哥的死因则是……” 说到这里,侯愈从旁边取来一根黑乎乎的东西,放置在众人面前。 混碳箭一出现,便是引起了几人的兴趣。 “这是……箭?”刘俊好奇道。 侯愈点点头“是箭,我从那群鸟官吏手里抢来三哥的尸体的时候,正插在他的胸膛上。” “这箭,也太奇怪了,既不是铁做成的,也不是木头,好生轻便!”朱贺摸着箭矢,脸上带着奇异的表情。 刘俊皱了皱眉头,道“看来,只要找到这箭矢的主人,就能找到杀死三弟的凶手了。” “这样,二弟四弟,你们两人下去打探一番,务必要找出凶手来,免得伤了我山寨人的心。” 山寨之中,极为封闭,平日里要开地种地,劳动力大得很,因此一点点事情就会引起很大的冲突。 若是这件事解决不好的话,说不定会搞得山寨内人心惶惶,甚至叛逃都说不定。 朱贺侯愈两人对视一眼,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领命下去。 ………… 现代。 李道元看着床上,反射着蒙蒙光亮的金块,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黄金! 从古到今的硬通货! 在古代还好说,基本上只有观赏价值。 但在现代,其优秀的工业价值,更是让其价格十分稳定。 而现在,李道元床上的黄金,足足有一百两! 这是前段时间,他用十瓶香水换来的黄金。 宋代的一两,大概是现代的四十克,而这一百两黄金,则是足足4000克! 虽然宋代的冶金技术,不能让这些黄金纯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也就是千足金。 但其纯度,也至少有百分之九十! 第二十章:猜想 即便是再熔炼一番,也足足有3600克的重量。 但突然,李道元又是为难起来。 “这么多黄金,要怎么出手呢?” 黄金,乃是严格管控的东西。 毕竟这玩意儿在地球上的储备量就那么一点,绝大部分还在深不见底的地下,开采难度极高。 因此,稀少珍贵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受到监管的东西,要买卖可就是相当困难的事情了。 若是带着如此多的黄金去往金店,估计人家柜员当场就要报警! 该怎么办? 思考了一番,李道元突然想起了一个名字。 孙梁。 正是那日,自己卖掉宋瓷的老者。 这年头,能开一间古董店,说明必定是有几分门路的。 若是自己心里没有底细,问问他也不妨。 想到这里,李道元当即打了个电话“喂,是孙老吗?” 孙梁那边接通电话,一下子就听除了他的声音“呵呵,是小李啊,找我又要卖宋瓷?” 那一日,李道元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是深刻。 毕竟,这年头不是谁都能拿出,成色这么好的宋瓷的。 李道元笑道“宋瓷……一时半会儿没有了,不过有好东西想要出手,不知道您有没有门路。” 宋瓷之中,最贵的就是汝窑了。 不过那玩意儿每一件都是国宝级别的存在,李道元若是拿出,必定会引起一片腥风血雨! 甚至惹上相当的麻烦都说不定。 因此,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李道元是不准备搞出这些东西来的。 那边,孙梁笑道“你这小子,居然知道我有些门路?呵呵,不过我的佣金可是很高的,小子。” 每一个古董贩子,都或多或少有些销售的门路。 涵盖各种各样的东西,包括古董、玉石、贵金属,甚至是拍卖会这样的销路。 否则的话,也不配从事这一行了。 李道元道“佣金高没问题,只是这批货很棘手,而且很多,只怕你们吃不下。” 孙梁笑了“小子,话别说这么早,你到底要出手什么,说吧。” 李道元微微一笑“黄金。” 黄金? 孙梁点点头“这也就罢了,有多少?” “大概三千六百克的千足金吧。”李道元淡淡地道。 “噗——咳咳咳……多、多少?!”孙梁正在喝茶,闻言一口滚烫的茶水吐了出来,整个人脸色涨得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孙梁才平复好心情,问道“李道元,你说你有多少黄金?” “实际上有大约四千克,但纯度都在百分之九十左右,因此粗略算来大概是三千六百克黄金。”李道元解释起来。 孙梁懵了。 良久,才震惊道“你……去抢了金铺?” 一般的金铺的存储,加在一起估计也就不到三千克的黄金了。 而李道元,居然有着足足四千克的黄金要出手? 这小子哪里来的这么多黄金? 李道元将自己编好的说辞道出来“家里祖传下来的,前几天才看到。” 这是唯一一个合理的黄金来源。 孙梁震惊了片刻,也是缓过劲来,想了想道“这么多黄金,我倒也是能联系一个买家,不过他可能给的价格会低一点,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价格嘛……这个好说!孙老,您说个时间和地点,我跟他当面谈就是了。”李道元点点头。 日后,李道元估计要大量用黄金换钱,价格的问题,到时候好说。 不怕价格低,就怕没销路。 约定时间之后,李道元才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 接着,开始拆快递。 此时,李道元这个破烂的出租屋里,已经堆满了快递箱子。 什么东西都有。 各种种子、化肥。 打火机、折叠小刀一类的小玩具。 以及备用的复合弓、箭矢。 几箱子方便面。 种类繁多的药品。 还有很多工具之类的东西。 数不胜数。 这些都是他为吴家村准备的好东西。 今年,只有自家和钱山家里种了些红薯,过段时间还要种植玉米。 等到收获,见到这几样作物的高产量,吴家村势必都会推广起来,争相恐后种植。 “说起来,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也该将《赤脚医生手册》交给马大夫了。”李道元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之前,自己允诺过几天就将这本神书交给他。 但后来因为建造宅基,和山贼的事情,就给忘了。 现如今,马大夫在家里度日如年,又不好意思上门来讨要,心里估计有蚂蚁在爬一样难耐。 想到这里,李道元也是拿起桌子上一本《赤脚医生手册》。 这本书,李道元外包给了某宝的网店,让他们重新编辑,其中的文字已经全部转化为繁体字。 并且,配上了鲜艳而清晰的彩色照片,让人一眼就能认出各种草药来。 其中更是增添了许多内容。 例如青霉素的原理,土法制作青霉素,如何防止疫病。 五花八门。 总而言之,现如今的《赤脚医生手册》,足足有厚厚的一大本,内容是之前的数倍都不止! 但李道元心中有些忐忑。 这本书,本身的价格,在某宝上不过十元一本。 但是自己前前后后花出去编辑的钱,估计超过两千了。 自己的额度也只剩下今日的一百,这本书能带回北宋吗? “不管了,试验一下。”心中打鼓,李道元还是将一袋子东西和编辑过后的《赤脚医生手册》放在怀里。 心念一动。 下一秒,李道元的身形便出现在了吴顺安家的客房之中。 向下看去,李道元的眼神,陡然从忐忑转化为了惊喜。 “真的能带来!” “这是真的!” 这本编辑过后的《赤脚医生手册》,其价值也是被认定为了“十元”! 也就是说,自己带回北宋的东西,价值判定是在经过“改造”之前的。 就好像一个煎饼果子,定价五元。 自己无论在里面装了多少火腿肠、肉松、薄脆、培根,其价值都是稳定的五元! 瞬间,李道元心中多了许多想法。 “这样的话,我每日带来的货物,可操作性就很大了!” 第二十一章:大地是个球 兴奋之后,李道元又是叹了口气“不过这样的话,限制还是有许多。” 一张煎饼果子里装的东西再豪华,它本质上也只能是一个煎饼,否则的话,自己就没办法将其带回来。 如此一来,限制还是许多。 如若没有限制的话,李道元有信心,能在数年之内,将这周边改造成一片工业园区! 收敛了心思,李道元将几本书籍包裹起来,接着走出了房门。 走在村道之上,能看见许多村民正在田地里耕作。 见到李道元后,也是一个个亲热地打起了招呼。 “李公子!” “李公子,今日可好?” “公子安好?” 李道元都是微笑着一一回应。 这段时间,李道元在村子里也算是跟众人熟悉起来。 由于出手大方,整个人也是没什么架子,许多村名都很喜欢这位“李公子”。 别的不说,他偶尔从怀里掏出的一把糖块,都能让这些村民高兴好久了。 李道元准备穿过村道,前往马大夫给自己留下的住址,但路过村尾时,却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转头看去,发觉乃是一间茅草屋之中传出。 “吴学究,你连为何日出东方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教我们书?” “哈哈哈!徐二郎所言极是!” “就这样的水平,也想让我们叫你老师?” 一群幼童的调笑声恍若钢针,刺入讲台之上中年男子的心脏,痛苦不已。 看着下方,东倒西歪,一个个露出鄙夷嘲讽神色的孩童,吴兴义只能放下戒尺,气得当场就想要拂袖而去! 但走到门口,他又是犹豫了。 这蒙学村中孩童的活计,还是自家叔父,也就是吴家村里长吴顺安安排过来的。 若是就这么拂袖离去,自己岂不是将叔父的面子踩在地上? 这些年来…… 自己屡次考取功名不得,又不屑于种田当农民佃户。 久而久之,坐吃山空,连为数不多的几亩水田都卖掉。 若不是叔父心善,在村中寻了十几个孩童,让他当个私塾先生,教导这些学生,自己恐怕早就饿死了。 然而,这些学生一个个生性顽劣,蠢笨如牛,教导听不进去就罢了,每日不是逃学就是顶嘴抬杠! 今日,甚至问出了“太阳为什么从东边出来”这种话! 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若不是担心,自己打了这孩子,会被他父母给找麻烦,吴兴义恨不得将其屁股都打开花。 站在门口,吴兴义正想着自己找什么理由返回讲台面前。 猛然间一抬头,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吴先生道元笑着打了个招呼。 “李、李公子?”吴兴义吓了一跳,赶忙整理着装,接着忙不迭地回了一礼“李公子早。” 李道元顺势走进私塾之中。 一群孩童歪着脑袋好奇地看过来。 “李公子,您这是……”吴兴义有些不解。 李道元摆摆手,道“刚才是谁问,太阳为何东出西落的?” 这些幼童不害怕吴兴义这位腐儒,但是对于村里大名鼎鼎的“李公子”,却是有几分敬畏,因此诸位孩童都是眼神躲闪,有些不知所措。 咬了咬牙,一位身穿短褐的小男孩站了起来,道“李公子,是我问的!跟他们都无关!您若是要罚,就罚我一人吧!” 小男孩全身颤抖,咬着嘴唇,低下头,一副恐惧,但为了不牵连同学,敢作敢当的样子。 李道元上前,在小男孩惊诧的目光之中摸了摸他的脑袋,让他坐下,接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一幕。 顿了顿,他道“我叫徐晃。” “徐晃,你刚才的问题很不错。太阳为什么会从东方出来,而从西方落下,在座的有人知道吗?”李道元笑着问道。 在座的孩童都是摇了摇头。 甚至吴兴义都是露出好奇之色。 古代对于此的解释是“日出扶桑”神话风格的那一套。 不过,这种解释在民间也基本上没人相信。 古代人只是受到环境制约,思想上比较落后,但也不是傻。 听李道元的口气,难道他知道,这太阳东升西落,是怎么一回事? 果然,李道元开始侃侃而谈。 “太阳为何东升西落?这要从我们所处的世界说起。” 那徐晃大着胆子问道“李公子,您是说我们大宋朝吗?” 李道元摇摇头“不止如此,除了大宋之外,世界上还有很多其他的地方,例如北方有金人,南方下面有交趾等。” “而海外更是不得了,有着许多如同我们大宋一样的国家,一个个数不胜数,一个人一辈子都没办法走到!” “例如在我们大宋东南方向,有一个叫做澳大利亚的陆地,上面生活着一种生物,名为袋鼠,其腹部之上生长着一个口袋,凡事生育幼崽,都在里面完成……” “西边,更是有无数异种洋人,他们个个蓝眼睛大鼻子,皮肤雪白……” “而在非洲,则是另一个景象,每人生得浑身漆黑如炭,那里也终日恍若炎夏,没有冬天一说……” 李道元绘声绘色地说着。 果然,这一番言论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一群幼童听得目瞪口呆,就连吴兴义也是暗中震撼。 海外居然有这么多国家? 还有这么多新奇玩意儿? 这可是他们从来都没听说过的! 徐晃不禁问道“李公子,这些国家您都去过?” 李道元脸不红心不跳地道“那是当然!我家中时代出海经商,这些地方我都一一走过,否则的话我怎么会知道得如此详细?” 众人闻言,不禁对于李公子的敬佩之情由深厚了几分。 看看人家,这才叫学问! 李道元继续道“这些地区挤在一起,就组成了我们这一个世界。而我们的世界,实际上就是一个十分巨大的球体,就例如我手上的这一颗珠子。” 说着,李道元从怀中取出一颗玻璃珠来,展现给众人看。 一片哗然。 “球?” “这怎么可能?” 第二十二章:培养人才 “我们脚下的地,居然是个球?” 一群人都是震惊无比。 在古代,天圆地方的观念深入人心,基本上没有第二种解释。 甚至在现代还有许多地平说的支持者。 一时之间,众人都是没办法接受脚下这块地是个圆的这个设定。 李道元也不奇怪,道“如果你们在海上的话,没有遮挡物,就能看到地平线。” “而在海面上,当一艘船从远方向岸边驶来时,岸上的人总是先看见桅杆,然后看见船身。当驶离时,正好相反,船身先在海平面处消失,然后才是桅杆。” 幼童们听得懵懵懂懂,不过心里都是相信了七八分。 毕竟……人家李公子说了这么多,这还能有假? 字数多就是正确的。 李道元继续道“我们脚下的这个球体,称之为地球,它在不停旋转,称之为自转。” “而太阳和月亮,实际上跟地球一样,都是一颗颗很大的球体,也是在不停旋转。” “而我们的地球以及月亮,围绕着太阳旋转,并且在不停地自我旋转。” “因此太阳的光芒,就像是灯盏里的火光一样,一时之间只能照射到一个面上。” “当我们的地球在旋转,并且自转的时候,就会让太阳的光芒转移……” 李道元取出数颗玻璃球,摆在地上,当做太阳系的几颗星球演示起来。 随着他的讲解,即便是这些幼童,都是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 “李公子知道的可真多啊!” “李公子太厉害了。” 那位叫做徐晃的孩童道“李公子,我们生活在一颗球上,为什么不会掉下来呢?为什么地球和月球,都围绕着太阳旋转?” 徐晃的眼睛里闪着光芒,带着兴奋和好奇之色。 李道元微微一笑“想要知道为什么?” 徐晃和众位孩童都是用力点点头。 李道元道“那日后,我来教导你们学习这些知识,如何?” 他深知,只是靠自己的力量,要想建立起一个工业化的大宋,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李道元能从现代带回来工具、粮种、书籍,但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培养人才,才是硬道理。 而就在此时,身旁的吴兴义却是忍不住插嘴“李公子、这……这不大好吧?族叔父让我给这些孩童蒙学,怎么能……” 在这个时代,即便是孩童的启蒙,也都是那些圣人文章,之乎者也之类的。 陡然之间,李道元居然要给这些孩子讲些什么太阳地球之类的,这可是开天辟地的头一回! 吴兴义怎么可能答应? 李道元倒是忘了这一茬。 孩子愿意听这些,但是孩子家长肯定是不愿意的! 虽然宋朝风气还算开放,但毕竟是封建社会,“万物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观念深入人心。 要想让这些固执的家长接受理工科的知识? 简直就是做梦。 “这个倒是个困难……”李道元叹了口气。 想了想,又是眼睛一亮,看向身旁的吴兴义。 孩童家长不愿意听这些。 那吴兴义这个成人听不就好了? 自己先教导吴兴义,再慢慢做这些家长的工作! 不出几年,自己就能收获一批理工科人才! 简直就是前景广大啊! 当即,吴兴义便是感觉到一个兴奋的眼神看过来,浑身都是冷嗖嗖的,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吞了口唾沫,道“李、李公子……” 李道元打断了他的话“吴兴义,你愿不愿意跟我学习?” 吴兴义一愣“什么?李公子,你在开玩笑吧?” 吴兴义心中有些愤怒。 他虽然穷困潦倒,但也并非那种喜欢钻研奇淫技巧的家伙! 所谓君子固穷…… “每月给你五百文钱。”李道元开口了。 吴兴义转念一想。 话又说回来了…… 君子固穷是不假。 但也得建立在活下去的基础之上。 现如今,靠着这十几个孩童的束脩,吴兴义每天吃一顿菜糊糊都算好事了,碗里没有半点油腥。 如若有这五百文钱每月的外快的话,他也能隔三差五吃上一片肉了。 “所谓‘学不可以已’,即便是些野狐禅,我只要心思放在圣人书之上,想来也是无妨。” 心中如此想着,吴兴义脸上作出一副为难的神色,犹豫再三之后,才“勉强”点头答应下来。 李道元点头“过几日后,我来给你讲课。” 随即,在众位幼童恋恋不舍的眼神之中离去。 村尾处,钱山挑着一个担子,等待已久,见到李道元的身影之后,便是有些惊诧“李公子,你从村学里出来的?” 李道元点点头“是。” 钱山嘿嘿笑道“李公子连小孩子的蒙学都关照,比县里那个鸟县令不知道好了多少,要我说,还不如让李公子当县令呢!” 李道元没接话,只是道“走吧,今天除了给马大夫送书之外,还有一件大事呢。” 两人随即上路。 他们要去的地方,乃是周围村子的中心商贸区集镇。 而马大夫正是集镇之中人。 一路走去,李道元也是十分留意周遭的情况,唯恐上次山贼四人组一样的情形再次发生。 “复合弓虽然远程无敌,但是不能近战,组装起来也麻烦,平日里更是不能示人,终究是一个弱点。” “看来,以后要改装一把电棍用来防身了。” 李道元心里想着。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了半个时辰,也是来到了集镇。 这里相对于县城差了许多,但到处也是贩卖着各种货物。 箩筐粮食、粗布、草鞋,无所不有。 甚至还有一些贩卖油饼的小摊贩,引得钱山口水直流。 李道元只能给他买了几张垫肚子。 而后,根据几个小贩的指点,李道元也是找到了马大夫的医馆。 说是医馆,实际上就只不过是一个挂了“医馆”二字的茅草屋而已。 墙面都是土坯制成的。 屋外还摆着一个小火炉,上面有一个小瓦罐正熬着中药,散发着浓烈的药味。 看起来有些寒酸。 第二十三章:泼皮夫妇 李道元跨入其中,便听到一阵骚动。 “我家孩子就是你治死的,想要抵赖?我立马告到县老爷那里去!” “好啊,你个庸医,治死人还想着推脱责任,你今天完了!” 茅草屋内,传出一声声极其嚣张暴躁的咆哮。 走进去一看,便见到小小的茅草屋内挤满了人,一群人围着中间的三人看着,时不时指指点点。 而被围住的三人,李道元恰好都认识。 那面容尴尬的老者,正是多日不见的马大夫。 只见他此刻老脸羞红,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在他面前两人,一男一女,都是中年模样。 女的名为吴容,男的名为王举,都是吴家村之中人,李道元虽然不熟悉,但也曾经见过几次。 而此刻,吴容手里抱着一个死婴,嚎啕大哭,但却是干打雷不下雨,脸上不但没有半分忧愁哀伤之色,反而是刻薄阴冷,一副要将眼前老者吞吃的样子! 经过周围的人的议论,李道元也算是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昨日夜晚,吴容的一岁孩子突发高烧,夫妇两人送到了这里来。 马大夫也是尽心诊治。 谁知,天刚刚亮,孩子就在襁褓之中断了气。 夫妇两人哭闹个不停,说这害死是马大夫害死的,非要他赔偿钱财不可。 马大夫虽然行医,但乐善好施,平日里动不动就减免人家的医药费,偶尔还举行义诊,哪里来的钱财赔偿? 因此,几人之间发生了冲突,引起了一众人的围观。 “看来医闹哪个年代都有啊。”李道元不禁感叹。 此刻。 马大夫满头大汗道“吴容,我确实是按照古方之上,给孩子淋水降温,再煎煮汤药,这……这应该不关我的事啊!” 吴容翻了个白眼“你说是就是?我的孩子死在了你这里,那就是你的问题!赔钱!今日若是没有五十贯钱,我就告到县令老爷那里去!” 王举也是冷笑着道“少废话!我家孩子来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到你这里就死了?若不是你这庸医,难不成是我们这当父母的害死的?” 周围之人议论纷纷。 “没错。” “马大夫居然治死人了?” “马大夫医术很高明啊,怎么会这样?” “哼,这王举和吴容,是吴家村出了名的懒户,每日混吃蒙睡,家里几亩田都快卖完了,没准他们还真是……” “嘘,你这话可不敢乱说,让这两个泼皮听到了,又要好一阵闹腾呢。” “这两个家伙虽然不是好人,但虎毒不食子,想来不会做出这等害良心的事情吧?” “谁知道呢?这回,马大夫可算是栽了,估计皮都要被扒下来一层!” 周围之人虽然毫不掩饰对吴容夫妇的厌恶,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道理的。 毕竟这年头,治安不严,若是真惹到了这两个泼皮夫妇,到时候可真是有的受了。 见到周围人的反应,泼皮夫妇没有感到羞耻,反而是愈发猖狂起来。 王举上前一步,抓起了马大夫的脖子,恶狠狠地道“你赔不赔钱?” 马大夫被这举动搞得喘不过气来,大喊道“我、我没钱,怎么赔你?” “没钱?没钱就拿你的地赔!还有你这医馆,都赔给我,这件事就算完了!”吴容上前一步,直截了当。 “这……”马大夫犹豫了。 他平日里的口粮,大多都是自己耕地种出来的,偶尔会请几个佃户帮忙。 至于医馆……不赔钱就不错了,赚钱基本上不可能的。 若是失去了田地和医馆,到时候自己吃什么去? “不赔?好,跟我见县令老爷去,我倒要看看,你挨了板子说话,还有没有这样硬气!” 说着,王举直接拖着马大夫的衣襟朝外走去! 马大夫吓得连连求饶“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李道元在外围看着,心中不禁起了疑惑。 这件事一看就知道,乃是这泼皮夫妇在耍赖,若是告到县令那里去,岂不是正好将他们逮起来,惩治一番? 而马大夫闻言却是一副惊恐的样子,甚至直接答应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边,钱山见到李道元不解的样子,低声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这王举的妹妹,曾经在县令老爷的房里当过丫鬟,虽然后来失了宠,但好歹眼前能说上话。” “因此,这两夫妇到处撒泼耍赖,也没人敢惹到。若是马大夫真的去了县衙,恐怕先招呼一百杀威棒,到时候还没等到讲理,就丢了一条老命了!” 李道元点点头,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屋内,王举夫妇闻言喜不自胜,连忙从怀中取出早就拟定好的契约,按着马大夫的手,便要落在之上画押! 突然。 “住手,鸟廝!” 一声怒吼。 人群之中,钻出一个大汉来,上前一步,直接推开了王举中。 而身后,一位白衣青年紧随其后。 人群哗然。 有人认出了李道元。 “这不是李公子吗?” “是了,他身边的就是那钱山。” “李公子来这里干什么?” “不知道……看着吧,或许李公子有办法整治这俩泼皮夫妇呢。” 马大夫看着李道元,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为好,未了只能惭愧地低下头。 而另一边,王举刚举起手要按下,却只觉得手仿佛被铁钳夹住一样,直接提留起来! 他想要挣扎,但那一只大手恍若生铁铸造而成,王举用尽全力,都没能挣脱半分,反而是手仿佛要脱皮一样,火辣辣地疼! 抬头看去,恍如一尊铁塔站在自己面前! “你是谁?”王举吓了一跳。 “放开他吧。”李道元出声了。 “哼!”钱山冷哼一声,鄙夷地看了一眼王举之后,才撒开了手,走到李道元的身后。 “我名李道元,吴家村人,今日是来拜访马大夫的。”李道元淡淡地道,“没想到却是遇到了这样的场面。” “李道元?难不成就是别人嘴里那个李公子?”吴容防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钱山在一旁提醒道“李公子,这俩泼皮,前日在外庄生事,很少回村,因此对您印象不深。” 第二十四章:招魂 根据钱山所说,这两个泼皮前段日子在外碰瓷别庄的人,因此只有偶尔回村。 自己虽然见过一两面他们,但这两人每日懒散,根本记不住自己的脸。 李道元道“你们两个,朗朗乾坤之下,竟然也敢用死婴碰瓷?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举揉了揉酸疼的手腕,破口大骂起来“王法?哼,我告诉你,杀人偿命就是王法,这庸医治坏了我家孩子,就要赔偿,这就是王法!” 吴容更是展现了一个泼妇必有的技能,上前便是要挠李道元的脸,嘴里还哭喊着,恍若丧尸一般。 啪! 然而,吴容还没到李道元身前,钱山直接一巴掌抽了过去,直接甩在吴容那张脸上。 顿时,吴容身体旋转了两圈之后,跌倒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在哪? 发生了什么? 良久,吴容才反应过来,嘴里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叫“你居然敢打我?” “你死定了!” 说罢,坐在地上抓乱了头发,开始撒泼打滚。 “打人了!” “来人啊,要打人了!救命啊!” “要杀人了,快报官啊!” 李道元叹了口气。 看来,悍妇撒泼的方式,从古到今基本上都没怎么变过。 “钱山。” “在,公子!” “给她一巴掌,看她还发不发癫!” “嘿嘿,是!” 钱山领命,冷笑着上前,一边亮出了蒲扇大的巴掌。 吴容立马爬了起来,躲在王举身后,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刚才钱山的巴掌,她可是尝过一次的,半张脸都是因此肿胀起来。 再来一次,脸虽然对称了,但估计脑袋都要震荡。 王举见到钱山这黑铁塔一样的体型,有些畏惧,但仍然嘴硬道“怎么,治死了人还不准人说?这件事即便是捅到县令老爷那里,我们也是不怕的!” 李道元冷笑一声“你尽管去告!到时候请仵作来探,这死婴到底是死因为何,届时自然真相大白!” 果然,此话一出,王举和吴容夫妇两人对视一眼,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 定了定神情,王举又是道“哼,婴儿夭折,必须尸首完整,否则我苦命的孩儿就不能投胎做人了,我才不要什么仵作来探查!” “这庸医就是害死了我家孩儿,铁证如山,你们有什么可狡辩的,嗯?!” 李道元皱起了眉头,看向钱山。 后者点点头道“李公子,这里确实是有这个风俗,一般孩童的尸首都是不验证的。” 李道元不禁叹了口气。 这年头,没有摄像头作证,要是遇到这些碰瓷的,真是有嘴巴都说不清。 钱山此刻也是犹豫了一下,道“公子,何苦蹚这浑水?这夫妇两人是出了门的泼皮和滚刀肉,咱们同情马大夫,日后送些粮食就可以了,何必如此……” 李道元摇摇头,道“我自有用处。” 此刻,王举和吴容脸上挂满了胜利在握的笑容,仿佛眼前的马大夫已经是一块砧板上的肉,将要任由自己等宰割! 李道元思索了片刻,突然笑了“你们两个人,不惜杀害自己的孩子,来换取田地房产,就不怕孩子的鬼魂回来找你们索命吗? 看了看怀里死婴灰暗的脸色,吴容和王举此刻,都是突然感到了一阵寒意。 吞了口唾沫,吴容故作冷笑道“又不是我杀的孩子,他即便是要索命,也是索这庸医的命,与我何干?” 李道元微微一笑“哦,是么?在下刚还在海外学习了一些招魂之术,倘若你们真的问心无愧,倒不如一试,如何?” 吴容和王举下意识便要拒绝。 但周围的村民,却都是投来一个个诘问的眼神。 夫妇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是有些发毛,那到嘴边的拒绝之话,又是吞了进去。 吴容颤颤巍巍道“你、你说怎么办吧?” 李道元道“很简单,只需要等到晚上就是了,到时候我自然会开坛做法,让婴儿魂魄前来诉说,到底是谁害得他小小年纪,就离开人世!” ………… 傍晚,市集。 一处小小的坟墓周围,围满了人。 这些人都是听说了今日之事,来凑热闹的村民。 这年头,文化娱乐活动很少,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的,都是来看热闹的人。 而在人群的中心,李道元等人站立。 “时候差不多了。”看了看天色,李道元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周围都是一片昏暗,虽然有些亮光,但也只能影影绰绰看到人的轮廓而已。 虽然不是半夜,但氛围已经是足够了。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户外照明设备。 钱山显得忧心忡忡。 自家公子还会招魂? 这不是胡扯吗! 到时候,公子喊不出什么魂来,岂不是要丢脸了? “到时候,我要不要直接背起公子跑开?”钱山心中如此想着。 另一边,讨论思索了半日之后,似乎是意识到世界上估计根本就没有鬼魂,吴容夫妇胆子大了起来。 此刻,王举冷笑着看向李道元“李公子,你不是要招魂吗,怎么还不动手?” 吴容更是嚣张“你今日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明日就告到县令老爷那里去!让你狠狠吃一番棍棒!除非……” “除非李公子,你把给里长那什么糖冰,也分我几斤!” 吴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们夫妇两人虽然少回到村里,但对于李道元这位“李公子”知道的可不少。 那一日李道元请客吃方便面,他们没能赶上,懊悔不已。 而后,听闻为了所谓的“糖冰”,连大名鼎鼎的孙员外都上门前来说话。 因此,想要上门碰瓷这位的心思早就有了,只是一时之间没有空闲而已。 谁知,今天竟然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李道元笑了。 “想要我的东西?呵呵,你们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说罢,李道元直接转身,双手一张,长袖随风摇摆。 “招魂!” “魂来!” 随着他的动作。 噗—— 一道蓝绿的火焰,从坟墓之中喷出! 第二十五章:开荒 蓝绿色的火焰浮现,射在众人的面前,将他们脸上各自的表情照应出来。 有的惊讶。 有的不解。 有的疑惑。 而王举和吴容夫妇脸上的表情,则是不加掩饰的惊恐! “啊!” “这是什么?!” 夫妇两人吞了口唾沫,脸上原本得意的表情,此刻被惊恐和疑惑不解所取代。 他们的身体如同筛糠一般颤抖起来,手脚都是发软,若不是残存着一丝理智,恐怕早就吓晕过去了!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埋葬着婴儿尸体的坟墓,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发出一团火来,而且颜色还这么奇怪? 莫非真的魂魄显灵了? 周围人一片惊呼。 “天哪,这是鬼火啊!” “咕嘟——真的有鬼?” “李公子莫非真的会招魂?” 听着周围人的骚动,李道元微微一笑。 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如此想着,李道元又是一挥袖袍,嘴里念念有词。 “魂兮归来!” “孩子,我乃上元天道法师,你若是有冤屈,尽管说来!” 随着他的咒语,一阵蒙蒙的青紫光线,从坟墓的覆土之中浮现。 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而一阵阵凄厉而含糊的声音,从其中断断续续传来。 “啊……我……害死……我……还我命来!” 声音虽然不高,但在场之人都是听得清清楚楚。 顿时,周围之人脸色一个个煞白! “有鬼啊!” “啊啊!有鬼!” “真的有鬼?!” 一片哗然! 李道元大声道“别怕!这孩童的魂魄被我拘着,逃脱不出来,你们无须担心!” 周围之人这才松了口气。 李道元看向那吴容夫妇两人,冷声质问道“吴容、王举,你们两人面对这孩童的魂魄,还不将事情速速说来!” “如若有半分虚假,别说我不饶你,这孩子定也会破土而出来索命!” 这诡异的一幕,直接突破了吴容夫妇所有的认知! 鬼火、鬼声! 世界上真的有鬼啊! 当即,吴容夫妇两人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面色惨白,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这孩子是他们二人的儿子,不过一岁大。 这几日孩子发烧,看了大夫总是不好,已经无力回天。 夫妇俩商议着,料想着这孩子总是一个死,倒不如用他为自己谋取一点利益。 因此,才发生了白天那一幕。 周围人听着,一个个脸上露出愤怒和鄙夷之色。 “畜生啊!” “不是人的东西!” “好黑的心!” 即便孩子并非他们扼杀,但用其尸体来谋利,也是相当令人不齿的行径。 所谓虎毒不食子。 而这两夫妇的心,比起老虎还要狠毒! “李、李仙师,我们错了,我们虽然想要讹钱,但真的没有杀害这孩子啊!” “李仙师,求求您收了神通吧!” 夫妇两人跪在地上,连额头都磕破了,也不敢停下,满脸的乞求之色,卑微无比。 “哼,现在知道错了?”李道元冷笑一声,沉吟片刻,才道“念你并非杀害这孩童的凶手,罚你们给马大夫耕地三月,以示惩罚,你们可有意见?” “没有,没有!”王举和吴容哪里敢说个不字,当即脸色欣喜,连连感谢。 “如此,就罢了。” 李道元一挥手。 那坟墓中的呓语和光线顿时戛然而止。 接着,厌恶地摆摆手“明日自己带着农具来,若是迟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滚吧!” 话音未落,两人便是忙不迭地跑远,狼狈不已。 做完这一切,周围的村民都是围了上来。 “李公子,你真的会招魂法术?” “李公子太厉害了!” “叫什么公子?喊仙师!” “没错,仙师!” “李仙师,我家孩子三年前死了,能不能帮我招魂,我就想见他一面……” 面对这些好奇而敬畏的称赞,李道元摆摆手,一一回应婉拒。 未了,又道“诸位,日后若是小儿出现发烧、风寒等状况,若是大夫诊治不好,可以抱来让我一试!” 此话一出,原本被拒绝有些气馁的诸位村民,此刻都是眼睛一亮,欣喜若狂! “真的?” “那太好了!” “仙师真是慈悲心肠!” 要知道…… 在这个时代,即便是发烧感冒这种小病,医治起来都不保证百分百痊愈。 无数人都是死于发烧这种,在现代人看起来是小病的病症之上。 而对于抵抗力弱,体质较差的小孩子来说,更是危险无比! 即便是现代,小儿发烧都称得上危险。 而在古代,可谓是新生儿致死率第一的疾病! 在场之人,不少人的孩子,都是因为发烧风寒而夭折。 而如今,李道元李仙师许下承诺,他们怎么可能不感到狂喜? “不过……”李道元微微一笑,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个条件。” 有条件? 难道是要钱? 村民们都是一愣。 仿佛是看出了周围人的疑惑,李道元微笑着道“确实是要钱,而且我只收黄金,但是可以先欠账。” 一群人刚刚燃起的心情,顿时又熄灭下来。 要钱! 而且只收黄金。 他们这些庄稼人,连铁钱身上都没有几个,哪里有什么黄金? “但是——” “凡是吴家村的人,只要不是大病,我都会免费医治。” “也就是说,你们只要搬到吴家村来,我就会免费给你们治病,不要黄金!” 李道元笑着宣布道。 一群人议论纷纷,都是皱起了眉头。 搬到吴家村? 这是为何? 不过在场之人,都是叹着气,基本上没有人动心思。 在这年头,迁移住处是十分麻烦的事情。 因为他们最重要的东西田产,是没办法迁移的。 那既然没办法迁移,何不舍弃田地,直接在吴家村旁开荒土地? 宋代可是鼓励开荒的! 只要是一块无主的地,开荒种植几年之后,就能成为自己的土地。 听起来很是不错,仿佛只要努力,真的能当上大地主。 但…… 实际上,没有那么美好。 第二十六章:人口需求 李道元最近恶补了一番关于宋代土地的政策和风俗,这才了解了一番这些情况。 第一,开荒的难度,远远超过一般人的想象。 一般人想象中的荒地,或许是那种杂草重生的田地,仿佛只要稍微翻挖一下,就能种植庄稼。 实际上,真正的荒地,应该是那种长满了灌木,地上土地里全是石块,土壤没有半分肥力还板结如铁的样子! 一锄头下去,若是不小心的话,连锄头都能弄坏。 要想开垦这样的土地,难度可想而知。 第二,即便是克服了千难万阻之后开荒成功,到时候种出的粮食,也不一定能落到自家手里。 古代的官府管辖力度很小,特别是在地方之上,基本上都是自治。 也就是说,到时候收了粮食,若是一位乡绅跑来,宣布这块地是自家的…… 那几年的辛苦,可就成为别人的嫁衣了。 有理都没地方说去! 因此,在场之人都是兴致阑珊,不少人撇了撇嘴,露出一副冷漠的神情。 李道元知道这些人的顾虑,因此道“大家别担心,我可以保证,在我吴家村周边开垦荒地,都尽数归纳于自己。” “并且,我这里有几种海外运来的粮食作物,这些粮食的亩产能达到千斤,甚至是两千斤的产量!” “保证日后不会饿死人。” 此话一出,周遭之人都是眼睛一亮,纷纷投过来惊讶和质疑的眼神。 亩产千斤,甚至是两千斤的粮食? 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水稻的亩产量,也不过一亩地四百多斤而已。 反了四五倍的产量,可以说能让所有农民疯狂! “是真是假,你们只要试一试就知道了。”李道元微微笑着,“哦对了,凡是前五十个迁入我吴家村的人,我可以免费提供开荒前两年的口粮!” “记住,只有前五十个!” 说罢,在这些村民复杂的眼神之中,径直离开了此地。 留下一群人议论纷纷。 走到马大夫的医馆前,钱山没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公子,刚才……” 李道元笑道“你也信了?记住,钱山,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刚才的所谓“鬼火”。不过是他偷偷从现代取出的白磷罢了,白磷燃点很低,因此要浸泡在水中,而瓶子放在袖口里,要用的时候一挥手,白磷在空气中就能自燃。 而在别人看来,却是李道元一挥手能引来了鬼火。 那所谓的“魂魄”,也不过是李道元事先埋在那里的一只录音笔罢了。 一切在现代人看来很是稀松平常,但在这些宋代人看来,却是一个个深信不疑,了不得的“仙术”! 说起仙术,李道元一敲脑袋,“这个身份倒是挺好用的,日后倒是可以再装神弄鬼一下。” 这年头,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钱山虽然不解,但打心底里相信自己的公子,因此也没有追问下去。 进入医馆,马大夫见到李道元两人之后,便是迎了上来“李公子……” 白天的时候,因为王举的推搡,马大夫受了些轻伤,只能在医馆中休息,因此不知道事情结果,心中十分忐忑。 钱山笑道“马大夫,我家公子出手,难道还会有不妥的事情?” 马大夫顿时热泪盈眶! “李公子,我……您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日后必定报答!” 马大夫直接跪下磕了个头。 李道元递了个眼神。 钱山会意,立马上前将其扶起,同时心中犯嘀咕“这话怎么听着耳熟,我是不是说过来着?” “马大夫,您妙手仁心,福泽周边村庄,这份仁德,属实难得,我今日出手,不过是不忍心看这样的好人被欺负罢了,何来需要报答一说?”李道元说着,从包裹里取出一本厚实的书籍,递到了他手上。 “这、这是……这就是那医术典籍?” 看着红色封面上大大的《赤脚医生手册》几个字,马大夫脸色惊诧,接着便是狂喜! 颤抖着手结果,翻开书看了两页,马大夫便被其中的各种说法震撼到了。 “病毒、细菌……什么是病毒和细菌?” “还有青霉素,这些都是什么?” 马大夫如饥似渴地翻看着,恍若直接忘记了身边还站着两个人。 李道元干咳了一声。 “嗯?公子,您还在这里啊!”马大夫抬头一看,这才反应过来。 李道元想了想,道“马大夫,我看你这医馆如此残破,不如跟我回吴家村,请几个佃户给您开辟田产,如何?” 马大夫丝毫没有犹豫“但凭公子安排!” 李道元点点头“既然如此,明日我就安排那两个货帮你开地,到时候你直接过来吴家村找我便是。” 两人聊了一会儿,李道元才起身离开。 刚走出医馆的门,钱山便是提出了疑问“公子,您招揽这么多人前来吴家村干什么?” 刚才在坟墓那边,李道元便是邀请众村民前往开荒。 而如今,李道元又邀请马大夫前往吴家村。 他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是广积粮缓……咳咳,没什么。”李道元差点说漏了嘴,当即干咳一声。 如今,吴家村两百多一点的人口,其中大部分还都是妇女儿童老人,实在是不利于自己发展。 劳动力不足,即便是李道元有再多的科技和计谋,也终究是无米之炊。 因此,鼓励周围的人前来定居开荒,是非常有必要的一个措施。 钱山见李道元不说话,又是问道“公子,你白天时候说,来这里还有一件大事,那到底是什么?” 李道元随即将目光放在了集镇上某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道“跟着我来便是。” 两人走走停停,很快便是在一家铁匠铺前停下。 已经是傍晚时分,但铁匠铺内却并未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是愈发热火朝天。 几个精壮的汉子赤裸着上身,用铁锤敲打着面前的铁块,时不时停下来看看。 当中一个巨大的熔炉,里面炭块堆积,烧得通红火热。 第二十七章:炼钢计划 其中一大汉见到两人停下脚步,便上前问道“打个什么器物?” 这种集镇之上的铁匠铺,主要职能就是供给周边村庄农具之类的铁器,因此规模并不大,就连铁匠也不过四五个人。 李道元走了进去,环视一周,道“我先看看。” 那大汉也是点点头,转身又去打铁。 李道元随手拿起一个锄头,在手里掂乐掂,摇头叹了口气“可惜啊,可惜。” 那大汉当即转过头来,奇怪道“你说什么,可惜什么?” 李道元笑道“我可惜川峡四路铁矿众多,却炼出这种铁来,真是惹人贻笑大方。” 大汉铁匠看过来,语气没多大波澜“石炭炼出的铁,普遍如此。” 宋朝时期,已经广泛使用煤炭炼铁,因此铁产量激增。 而使用煤炭炼铁也带来一个副作用。 那就是因为煤矿之中普遍富含硫,炼出的铁普遍性燥,金属延展性、韧性降低。 简单说,就是因为硫含量过高,导致铁器硬而脆,一不小心就会断折。 只能说有得有失。 李道元也不多说,径直问道“把你们这个铁匠铺买下,要多少钱?” 闻言,铁匠们都是愣住了。 买下铁匠铺? 这是要干什么? 那大汉铁匠率先反应过来,一抱拳,道“这位公子,我就是这铁匠铺的老板,名为金安。” “不知刚才公子说要买下我这铁匠铺,可是真的?” 李道元点点头“当然是真的,我不仅仅要买下这铁匠铺,还想继续雇佣你们几个。” 钱山在一旁更是不解。 我家公子怎么整天搞这些东西? 又是招揽人开荒,又是买铁匠铺。 难不成是想要以此来发财? 可是在钱山的理解里,要想成为“有钱人”,最普遍的做法应当是例如孙员外那般。 先是家中本就有些积蓄,再光招佃户,开垦荒地,顺便剥削欺压一下周围的村民。 如此发展下来,家中拥有大片良田,每年简直就是躺着收钱! 不比买什么铁匠铺好多了? 李道元心中自有打算。 所谓钢铁是工业的骨骼,石油是工业的血液。 石油这玩意儿暂时搞不出来,那就先得将钢铁搞出来。 自己从现代能带回来的东西实在是有限,在这里发展工业化才是出路。 而这个年代,盐铁专卖,铁矿都是官府把守,自己只能先从这些铁匠铺着手,慢慢计划。 金安脸上浮现出庆幸之色,但很快便被愧疚所覆盖,两种情绪在脸上交织,变化万千,仿佛心中在做着什么斗争似的。 片刻,金安才叹了口气,道“公子,这铁匠铺我不卖了,你还是请回吧。” 接着,挥挥手重新回到铁砧面前,继续锻打那块铁锭,然而他的脸上一片忧愁的样子,仿佛心郁难解。 对于李道元而言,金安头上仿佛浮现出了一个大大的“!”号,只等着自己询问一番,触发任务剧情。 干咳一声,李道元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若是你说出来,说不定我还能为你解决?” “你?”金安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道元,见他一身“绸缎”,思索一番之后,长叹一声。 随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金安乃是上游村一户普通人家,平日里除了农忙之外,就是在这铁匠铺里打铁为生。 原本平日里做些农具朴刀之类的,日子还算是过得去。 然而,前几日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却是前来,要他立刻搬走,迁出此地。 否则的话,家中之人,连同他一起都要倒霉! 自此,金安才日夜担忧。 金安叹气道“唉,公子,你还是离去吧,买了我这店铺之后,日后怕是事情不断。” 李道元好奇问道“是什么人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强抢?” 金安见四下无人,凑近了悄声道“还能有谁?这十里八村,能如此蛮横的,也只有孙员外了!” “这集镇之上,有十几家店铺都是孙员外的,还有家中这么多田地,大半都是如此得来。” “今日,也算是轮到我了,唉。” 闻言,李道元有些惊讶。 他知道能在这个时代拥有万贯家财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但没想到,这家伙的手段居然如此狠辣! 沉吟片刻之后,李道元道“你这铁匠铺,我还是决定买下,你们几个人一同留下,我每月给你们一贯的工钱!日后若是表现好,另有赏钱。” 金安犹豫了片刻,也是点头答应下来。 反正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也不算坑人。 至于几天之后孙员外的狗腿子来该怎么办,那就不是自己要当心的了。 当即,李道元签下字据,用二十贯钱买下了这一间铁匠铺,并且预付了这个月的工钱。 李道元当即开始吩咐起来“从明天开始,你们先去那赤水河边买一块荒地开垦出来,不用开得多细,只要平整就好。” “接着就是多买些石炭、铁矿石……还有木板也需要许多。” “明日你们去我住的地方拿钱便是,若是不够再说。” 金安几个铁匠,虽然不大明白李道元的用意,但既然他现在才是老板,也只能点头应答下来。 两人这才离开了集镇。 第二日,李道元起床之后,本以为会迎来一波前来开荒的农民,没想到率先等到的却是金安几人。 让钱山称了铁钱之后,金安几人都是背了一箩筐的铁钱离开。 未了,还塞了几张图纸给他们,上面标注了如何加工那些木板,以及要自己需要的场地布局之类的注释。 这些文字很是浅显直接,即便是大字不认识几个的金安他们,也能迅速理解。 没错,李道元要在河边建立一个炼钢厂。 宋代的铁实在是太过劣质,用来当农具还好,若是做成枪炮……指定会炸膛! 更何况,以后种种工业,都需要钢铁作为基础。 趁早建立一个钢铁厂作为模板,既能积累经验,也能培养出熟练的工人。 第二十八章:梁主簿 赤水河边。 一艘艘船停泊在岸,船中钻出许多穿戴整齐的体面人物,下了船走进岸边的住宅之内。 这宅院占地很大,外面看起来至少有数亩的面积,而庭院之中的建筑,无一不是用青砖建造。 而红木白墙,雕梁画栋,也是时时刻刻彰显着主人的财力。 这边是实力八乡最为富有的土财主孙员外的家宅。 今日,孙员外家母八十岁大寿,宴请八方,不仅仅将县里的权贵人物请来做客,甚至在外摆起了流水席,请周遭村民一同吃喝庆祝,不为别的,只为挣一个好名声。 此刻。 书房内。 孙员外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之人,问道“梁主簿,近日县令大人可好?” 对面之人,一身蓝袍,五十岁上下,稀疏胡子,体胖而矮,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此人正是这江舟县的主簿兼县尉梁胜愈。 梁胜愈淡淡道“县令大人安好,知道我来,还特意让我问及你母亲。” 孙员外顿时受宠若惊“县尊大人每日操劳,还念及在下,真乃是当之无愧的……” “行了行了,县令没在这里呢,你这饭马屁谁听去!”梁胜愈厌恶地摆摆手。 孙员外顿时闭了嘴,心里却是暗暗嘀咕“据说梁主簿早就对县令心生不满,没想到居然私底下不敬到了这个地步。” 虽然如此想着,孙员外的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没有半分表露出来的意思。 两人说了会儿话,便见到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敲门进来,附在梁胜愈的耳边说了几句,后者的脸色登时变了。 他挥挥手“知道了,出去吧。” 等到汉子走后,梁胜愈脸色依旧是不善,沉默不语。 孙员外心中疑惑,试探着道“梁主簿,莫非刚才那汉子就是衙门里枪棒教头‘赤身虎’由朗?果真是好身板,据说此人勇猛无方,恍若猛虎俯身,端的好汉!” 梁主簿冷笑一声“就算他真的有猛虎之威又能如何?难不成一人能将白梁山寨全部扫光?” 孙员外当即接话“哦?这由朗刚才低声密语,莫非是事关白梁山寨?” 白梁山寨,在这一带也算是一块心病了。 县衙之中没有兵马,只有衙役,想要讨贼只能从周边抽调。 而敲好白梁山寨易守难攻,尽管县令三番五次请求征讨,但几次都没有攻占下来,浪费了许多粮草。 几次下来,州府内也是懒得搭理,斥责江舟县自行建立弓手(地方治安部队)自行打理。 而就在刚才,由朗报告的消息,便是县令传话下来,让梁主簿负责这件事。 “白梁山寨,足足有两百多人,我召集了弓手又能如何?还能上山跟他们拼命去不成?” “请不来厢军,又将事由按在我头上,无非是想让我背责,然后解职罢了!” 梁胜愈怒气冲冲,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孙员外吓了一跳“梁主簿,这可说不得啊!” 梁胜愈冷笑一声“有何说不得啊,这里就你我二人,难不成还怕落人口舌吗?” 孙员外当即闭上了嘴。 这些事,远远不是他一个乡下土财主能掺和的。 他跟梁胜愈,因为父亲曾经一起读书游学,因此有几分交情而已。 看在父辈的面子上,梁主簿这个县里第三把手才肯赏脸来到家宅中祝寿,否则的话,堂堂主簿兼县尉,怎么可能屈尊来到一个乡下土财主家中? 关于县令和梁主簿之间的斗争,孙员外无心,也没有这个胆子插手。 当即,为了转移注意力,孙员外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东西来“大人,我前些日子得到了一好玩意儿,今日特意奉上。” 梁胜愈有些不屑。 乡下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 随意撇了一眼之后,他便是眼睛一亮,上前直接将那东西抓在手中! “这是什么玩意儿?好生精细!” 孙员外依依不舍道“这东西名为打火机,乃是海外之物,我也是偶然之间才花重金买下的。” “这材质……恍若琉璃般透明,内部五彩艳丽,结构精巧。” “摸起来触手生温……这打火机,一定是用绝世翡翠为材质,请名工巧匠耗费大心血雕刻而出!” 梁胜愈抚摸着打火机,爱不释手。 孙员外心头都在滴血。 这可是我花了六十贯买来的东西啊! 但脸上只能赔着笑“梁主簿,宴席已经准备好,就等您了,您看是否就此落座?” 梁胜愈开怀大笑“那还等什么?走走走!” 说罢,带头走出书房门。 身为一县主簿,梁胜愈自然当然不让坐在主位之上。 而他的周围,一边是孙员外,一边则是那“赤身虎”由朗。 众人吃酒作乐,看歌姬表演,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直到宴席快要结尾,孙员外撇了一眼外面,突然看到一个人影。 李道元。 由于不是重要宾客,李道元并未被邀请到内院中来,而是跟钱山在外院吃酒。 酒是黄酒,很浑浊。 李道元看了一眼碗里,起起伏伏的酒渣恍若蚂蚁起起伏伏,鼓起勇气尝一口。 “嗯……味道还行。” 李道元放下酒碗,没有尝第二口的意思。 旁边的钱山倒是哈哈大笑道“这酒好生爽口,不愧是孙员外家的酒水!” 一碗接一碗,喝个不停,颇有梁山好汉之风。 李道元在旁边提醒“少喝点,等会儿醉了我可背不动你。” 钱山嘿嘿笑道“公子放心,我心里有数!” 见状,李道元也只能叹了口气,不再管这个夯货。 这几日,钱山陪着自己走了如此多的地方,也算是累得慌,趁着这个机会让他放松放松也好。 反正在这深宅大院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更何况…… 想到这里,李道元微微一笑,摸了摸怀中。 那里有一根棍状物。 是他从现代购买来,改装过后的电棍。 改装之后,这电棍的威力可谓是恐怖,即便是几百斤的肥猪在其面前,都撑不过一秒! 第二十九章:赏钱与杀人 不过今日来,李道元是有些不满意的。 并非他被安排在了外院,感到羞辱。 而是见不到孙员外的面。 他今天可不是来吃席的,而是有重要事情商量,关系到以后吴家村的发展。 谁知道,从早到晚,那孙员外就没有露面半分,请求下人去通报一声,得到的消息一直是“忙不见客”四个字。 “唉,身份的重要性啊。”李道元不禁摇头叹息。 古代,太过讲究身份地位和规矩。 自己一介白身,难免跟当年的刘皇叔一样,遭人白眼。 正思索着,突然只听得一个下人走到庭院中来,对着众位宾客道“诸位,县里梁主簿在此发话席中少娱乐,恰好‘赤身虎’由朗在身边,若是诸位之中有擅长棍棒拳脚者,可入席比试一番,自有奖赏。” 此话一出,周遭宾客反应各异。 “梁主簿居然来此了?” “啧啧,孙员外的面子可真够大的啊。” “由朗?这棍棒教头我是见过的,一手水火棍舞得密不透风,水都泼不进,端的好汉!” “若是能入席跟梁主簿一叙,日后走出去也算是有面子了,只可惜我武艺不精,不敢现眼。” “也是,那由朗诨号‘赤身虎’,恍若真有一虎之力,除非是吕布再世,否则谁能敌过?” 一群人议论纷纷,纷纷叹息。 这可是绝佳的结交梁主簿的机会,然而风险也是很大的,那由朗可不是浪得虚名的,若是对阵不小心一拳下来,不是重伤也要一命呜呼! 因此,众人都是骚动,却只有寥寥两三个人敢应答,一同出席站在下人身边。 眼见周围人都无人敢应声,下人正要回身禀报,谁知一个声音却是从角落中传出。 “我来!” 只见一个醉醺醺的汉子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刚要离席,却被旁边一位白衣青年给拉住“钱山,坐下!” 这醉酒汉子正是钱山,他虽然被李道元拉住,但嘴里仍旧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赤身虎’,我非要跟他比一比不可!” 李道元皱着眉头呵斥“钱山,跟我出来!” 说罢,拉着钱山便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而此刻,那下人却是眼睛一亮。 原本就害怕人数不够,惹得梁主簿生气。 这下送上门来的直接走了过来,拦住直接道“慢着,这汉子说了要比试,怎么能临时反悔呢?都跟我过来!” “这可是梁主簿的事情,敢怠慢了,小心你们的皮!” 说罢,冷哼一声,拉住钱山便是朝内院走去。 李道元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心中暗骂一声,也是提步跟上。 那下人见到李道元也是跟上前来,有些惊讶,不过又是一声冷笑,并未放在心上。 不过是又一个送死的罢了。 走入内院,李道元便见到孙员外等人一个个坐在宴席之上,对着他们几人指指点点。 而庭院西边一方空地之上,站着一位彪形大汉,其身量不亚于钱山,并且一身煞气,仿佛真的一头猛虎要择人而噬! “此人就是那由朗了。” 李道元心中思索。 另一边。 “哈哈哈,由朗,给我狠狠打,打死一个,我赏钱十贯!”宴席之上,梁胜愈拍着手大笑道。 孙员外见到李道元跟随着进来,不由得惊奇,思索了片刻之后道“梁主簿,那白衣青年便是售卖这奇物打火机之人。” 他并没有提出任何请求,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接着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梁胜愈的脸色表情。 对于李道元这个家伙,孙员外有些欣赏他的独特气质,以及手里那些新奇的小玩意儿。 不过也仅仅于此了。 “哦?是他?”梁主簿眯着眼睛看向李道元,“此人有何背景?” “白身。” “白身?哼!”梁胜愈撇了撇嘴,一挥手“既是白身,那让他跟由朗切磋又能如何?难不成像打火机这等宝物,他还能拿出第二个?” 孙员外点头应允“在下知道了。” 看来,梁胜愈今日性质颇高,想要见点血,自己也没必要恶了他。 至于李道元? 一个外来人,虽说刚在这里落户,但毕竟不过是白身。 死了就死了吧。 …… 空地上。 由朗看着面前的几人,冷笑道“哪个向来送死?我可说好,我手里从没有手下留情一说,生死不论!” 有一大汉直接跳了出来,一抱拳道“我先来!” 随即,两人抱拳行礼,算是打了招呼。 大汉率先出手,一拳轰出,动作快如闪电! 显然是有几分身手。 由朗哈哈大笑“就这几分本事,还敢跟我叫板?死来!” 面对大汉的拳头,由朗不躲不闪,反而是欺身而上,径直上前,硬生生用肩膀接下来了这一招,身体纹丝不动! 同时,右拳挥舞,一拳砸在大汉的头顶之上。 “啊!!”大汉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一软,便直接躺在了地上,眼鼻都是流出一道道鲜血来,顿时没了气息! 瞬间,便是秒杀一人! 在场之人鼓掌叫好。 “好!” “不愧是由朗!” “‘赤身虎’果然厉害!” 宴客们脸上浮现出喜色,仿佛古罗马角斗士互相搏杀一般,即便是血腥味飘到了面前,都恍然不觉。 梁胜愈拍手大笑道“赏!赏十贯钱!每杀一人,我就赏你十贯钱!由朗,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哈哈哈!” 由朗一拱手“定当不辜负大人所望!” 说罢,狞笑着看向剩下的几个人“你们一起上吧,哈哈,若是一个一个来,恐怕都不够我杀的,也不过瘾。” “来吧,你们一起来!” “若是能伤到我的,爷爷便饶了你性命!”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眼中透露着惊恐。 他们原以为,只是跟由朗普通的相扑或者切磋罢了。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生死之战! 顿时,数人心中萌生退意,心中悔恨。 但看了看身后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家丁衙役,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退缩,只能咬了咬牙,互相对视一眼。 第三十章:元妙先生 “一起上!” “没错,一起上!” “我们有七个人,就算他再厉害,也斗不过我们!” 几人给自己壮着胆色。 但这些话说着,他们自己都不怎么相信,嗓音越来越低,语气之中的绝望反而是愈发高涨。 众人犹犹豫豫,谁都不敢第一个带头冲锋,局面僵持下来。 由朗皱起了眉头“你们这群贼厮,如此多人都不敢上前?比起妇人都要怯懦上几分!” 刚杀了一人,由朗正在兴头上,却见到这些家伙畏畏缩缩,心中很是不满。 看向这几人,由朗指了指其中身量最高的钱山,道“就是你了,兀那汉子,你过来!” “啊?我?”钱山指了指自己的脸,满头大汗,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从那大汉一拳被砸死之后,他的酒劲完全清醒了,并且惊吓出一身冷汗! “公子,该怎么办?” 钱山吞了口唾沫,哭丧着脸看向李道元。 他自认人高马大,面对一般的山贼也敢力争,甚至手里还沾过两条人命! 但是在面对“赤身虎”由朗的时候,却是知道,一个真正杀人如麻的高手,和自己之间巨大的差别。 一个,乃是县里枪棒教头,这些年来,手里少说有二三十条人命! 而另一个,却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农家汉子,不过是有几分高大身材而已,甚至连枪棒怎么挥舞都不知道! 见到钱山不动身,由朗不禁冷声道“汉子,你若是不肯上前,孙员外的家丁可是要动手了!” 周边,手持棍棒的家丁们一个个上前,面带不善之色。 此时,李道元叹了口气,拍了拍钱山道“记住,日后不要饮酒误事了。” 随即,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之中,径直走到了由朗面前“我来跟你打。” 一片哗然之色! 尤其是孙员外,他原本以为,这李道元是自己下人拉进来凑数的,没想到居然有如此勇气,主动挑战由朗! 梁主簿眼中兴趣更是高涨“哈哈,好!孙员外,你不是认识这李道元吗?既然如此,你放猜测一下,这两人对战,谁会赢下?” 谁会赢下? 这还用猜吗! 李道元虽然身量高大,但细皮嫩肉的,一看便知道是一位富家公子哥,从未练习过什么武艺。 面对如同人形猛虎的由朗? 仿佛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 另一边。 由朗颇有兴趣地看着面前之人,不禁笑道“好俊俏白嫩的公子哥,这里可不是什么投壶作诗的地方,你怕是走错了地方!” 李道元也不应答,径直摆出一副咏春的拳脚姿势来“少废话,来吧!” 见状,由朗冷笑一声“既然找死,那就死来!” 说罢,径直冲来,速度奇快,带掣阵阵呼啸之声! 由朗冲刺而来,同时手捏重拳,瞄准了李道元的脖颈位置砸下。 这一圈,由朗使出了十成的力气,若是砸中,必定能将面前这公子哥的脖颈直接砸断! 在众人眼中,李道元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毕竟,由朗的速度快到他们都反应不过来,更何况是近在咫尺的李道元? 他们的眼前,仿佛都看到了李道元脖颈断裂,头颅软趴趴垂下来的场景了。 然而…… “通天九雷,荡秽劫摧,天魔钺斩,帝灵降威!” 只见李道元口中一声暴喝,同时手中掷出一道电光,击中在那由朗的身上! 滋啦滋啦! 那电光接触到由朗身上的瞬间,便是发出一阵怪异的响声来。 而由朗原本凶猛的攻势,在这电光之下,也是瓦解冰泮,一触即溃! 由朗硕大的身体轰然跌倒在地上。 刚才还威风八面,一时无两的他,此刻却是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翻着白眼。 甚至头发都根根竖起,浑身散发着烤肉的香味,可谓是狼狈到了极点! 而这一切,不过是李道元随手一挥手而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全场一片死寂。 众人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甚至有的揉了揉眼睛,仿佛唯恐自己在做梦一般! “他、他做了什么?” “由朗输了?” “这怎么可能?” 一片喧哗。 良久,梁主簿才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焦急之色,一挥手道“快去看看由朗有没有事!” 由朗可是他的头号狗腿子,万一损失,可是亏大了。 站起身来,梁胜愈径直走到了李道元面前,死死盯着他,质问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刚才的一幕,让梁胜愈感到惊诧而诡异。 要知道,由朗的战力,他可是很清楚的。 寻常七八个大汉绝对近不了他的身。 而面前的李道元,娇生惯养的公子,连寻常县衙估计都打不过。 然而为何,他只是一挥手,便能将由朗搞成这个样子? 李道元背负双手,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淡淡道“不过是些海外学来的雕虫小技罢了,不值一提。” “雕虫小技?”梁胜愈看了眼地上还在抽搐的由朗,不自觉地咬了咬牙,刚想说话,但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不禁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道“李公子,莫非是过元妙先生的弟子?” 元妙先生,正是林灵素,乃是宋徽宗身边的红人,据说其擅长雷法,以法术得幸赵佶,地位颇高,甚至能比肩蔡京等人。 而李道元刚才使出的这一招,举手投足间电光四射不说,就连由朗身上的状况,都如同被雷击一般。 因此,梁胜愈能做出如此推算,十分贴切。 刚才的一击,也不过李道元借助手中改装过的电棍而已。 当然,即便是改装过后,电棍的威力自然也是不足以击穿空气的。 李道元在电棍头绑了一截十分细的铜线,接着将铜线头缠绕在一颗铁钉之上,这样就制作好了一把简易的泰瑟枪。 那“赤身虎”由朗,即便真的是一头老虎,在这简易泰瑟枪面前也要趴下! 李道元做足了功课,自然知道林灵素是谁,当即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背负双手,仰望青天,良久不语,仿佛是在回想些什么。 第三十一章:得罪 良久,才叹了口气,转身淡然道“数年前,我与家父海上经商,谁知遇到风暴,船只被毁。” “本以为我父子两人必定要命丧黄泉,谁知风暴骤然停歇,只见天边出现一道五彩云霞——” “云霞之上端坐一位老者,只见他白发白须,头顶莲花冠,手持葵扇,身穿黄色道袍,背负八卦胸怀太极,周遭有霞光披覆。” “这仙人开口便称呼我为二弟子,赐我五雷仙法,嘱咐一番之后便飘然离去。” 一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五彩云霞? 仙人? 听李道元说得煞有介事,众人面面相觑,都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和质疑之色。 不过,也没有人胆敢跳出来疑问。 毕竟,这番话听起来是很荒唐,但若这位真的跟那元妙先生有一丝关系的话…… 梁胜愈思考片刻“按照公子所说,莫非元妙先生是公子的师兄不成?” 李道元摆摆手,“师尊未曾透露,不敢随意相认。” 梁胜愈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对那位元妙先生林灵素知之甚少,因此也没办法试探李道元说法的真实与否。 脸上的表情变化万千,良久,梁胜愈才一拱手,正色道“李公子,今日之事都是误会,改日我定当上门赔罪!” 说罢,带着一众衙役灰溜溜地走了。 当然,没忘记将那由朗抬走。 众人见状,也是纷纷散去,不敢多停留。 原本李道元想要找孙员外谈话,再做一笔生意,但见状也只能带着钱山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一出门,钱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中带着泪光“公子,今日是我贪杯误了事,我——” 他的眼中带着泪光,面色自责不已。 今日的状况,可谓是凶险到了极点! 若不是李道元提前防备,恐怕两人都要身死在这里! 钱山悔恨不已。 李道元出奇地没有出言斥责,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伸手便将钱山扶了起来。 “你先起来。” “公子……”钱山有些不解。 李道元冷声道“惹了祸,摆平就是,像你这个样子有什么用?难道下跪能就让那梁主簿饶我们一命吗?” “你有这个时间给我下跪道歉,倒不如加快脚步,跟我速速回村,商量对策!” 钱山心中说不出的滋味,沉默良久,突然问道“商量对策?公子,我们要对付谁?” 李道元冷笑一声“除了那位梁主簿之外,还能有谁?” 钱山惊讶道“梁主簿?他不是说日后要上门赔罪的吗?为什么要对付他?” 叹了口气,李道元无奈道“你觉得,堂堂一个县主簿兼职县尉,手下最得意的狗腿子被打成这个样子,会忍气吞声,甚至还要赔礼道歉?” “我需要提醒你一下,这梁胜愈是山贼被诏安过来的吗?” 北宋末年,起义不断,许多地方县官都是山贼受诏安而来。 就例如这个梁胜愈。 早年间,其曾是白梁山寨之中的一把交椅,威望颇高。 后官府来诏安,其他人不为所动,只有梁胜愈禁不起诱惑,带着三四十人下山受诏。 摇身一变,从人人唾弃的山贼,成为了万人敬仰的主簿老爷。 不过,即便是成了官身之后,梁胜愈依旧是没改变当山贼时候的习惯。 残暴乖戾,行事狠辣,睚眦必报。 即便是吴家村这偏远地方之人,都无不知道这位主簿老爷的“威名”。 钱山这才反应过来“那、那我们岂不是完了?” 在他眼里,堂堂一个县的主簿若是针对自己,那基本上跟天塌了没区别。 只能等死! 然而,李道元却有着不同的想法。 “哼,不过是一个主簿而已,即便兼职县尉,手底下不过上百个人,就这样也想拿下我?” 李道元脸上带着冷笑。 原本,他的打算是先赚钱,让自己在现代过上好日子之后,顺便在北宋之中有一番作为。 能抵御金人最好。 抵挡不住,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但是今日他才发现,要想在北宋立足,自己要想靠着一个白身种田起家? 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直到今日今日,他才发觉,古代的权力是有多么恐怖,让人窒息。 仅仅是一个小小县城的主簿,就将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 若不是自己装成林灵素的师弟,一通胡说,暂时稳住了那梁胜愈,恐怕今日自己两人都走不出这孙家宅院! 痛定思痛,李道元不禁叹了口气“唉,我还是太幼稚了,竟然想着靠着和平发展,闷声发大财。” “真是可笑。” “手里没有力量,就什么也干不成。”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无比“既然如此,我也要准备了……” ………… 白梁山寨。 刘俊挖着一块地,挥汗如雨,时不时起身环视一下,若是发现有人在偷偷看他,则继续弯腰挖地。 身为山寨中的头把交椅,刘俊实际上是不需要耕地的。 只不过这几日山寨内无缘无故死了几个人,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结果,搞得人心惶惶。 原本窝在山上种地,就让这些人颇为不满。 咱们可是山贼,不下山打劫,种什么地? 那岂不是跟农民一样了? 因此,刘俊也算是来个“亲耕”,装模作样挖了半块地,累得腰酸背痛。 样子是做到了,不过效果到底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就在刘俊有点绷不住,准备破罐子破摔,直接坐下休息的时候,只听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哥!我找到了!” 回头看去,只见侯愈和朱贺结伴而来。 侯愈手里拿着一张鲜红的纸张模样的东西,兴冲冲地走了过来“大哥,那杀害我们四个兄弟的人,我找到了!” 刘俊接过来一看,只见这鲜红的“纸张”,看起来分外诡异。 其材料闻所未闻,既不是普通的木浆,也并非丝绸羊皮。 更让人惊奇的是其上的文字和绘图。 他们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来。 “这个字,似乎是‘红?’不过有些不同。” “这两个字倒是认识,‘牛肉’。” 第三十二章:炼钢前置科技:冲击式水轮机 再看看那“纸张”上的图案,似乎是一碗汤饼,内容栩栩如生,那碗中的牛肉一眼看过去,仿佛能闻到香味一样! 刘俊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从什么地方来的?” 侯愈抢先一步答道“这东西名为‘方便面’,乃是附近一个吴家村的村子里找来的。” 朱贺补充道“我们两人探查去时,发现那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在门前张贴这种纸张,我们问有何作用,他们说看着好看,因此贴在门上装饰一番。” 侯愈激动道“大哥,我们几番打听,才知道分发下‘方便面’的人,名为李道元,据说他来历神秘,家里有许多精巧玩意儿,其中许多是我们闻所未闻的。” 刘俊瞬间反应过来,道“也就是说……射杀我山寨四人的,这李道元的嫌疑最大?” 朱贺与侯愈都是同时点点头。 那箭矢材料特殊,做工精细,闻所未闻——至少是他们本地没有见过的。 而近些日子里,唯一活跃的外地人便是这位李道元,其甚至其能拿“方便面”这种,材质也同样特殊的东西来。 这些证据,在官府里不足以证明李道元就是杀人凶手。 但在这几个山贼心中,已经是有取死之道。 “大哥,既然找到了人,咱们不如索性下山干一票!咱们都窝在这山上几个月了,也是时候下山活动一番!”侯愈兴奋地搓搓手。 朱贺冷哼一声,立即跳出来反对“正是农忙时节,若是组织人下山,岂不是耽误了农耕?我看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 侯愈一脸不屑地道“二哥,你在山上种地种久了,莫不是真将自己当成了佃户农民?咱们是山贼!种点粮食够吃也就罢了,不抢东西窝在山上干甚,真想搞个小官府出来?” 朱贺冷笑道“近日官府那边又传来招安消息,我们这个时候出去抢,岂不是活生生打人家的脸?若是惹急了,拉来厢军,将整个白梁山烧了,活生生烤死我们也未可知!” 对于这伙山贼,官府不是没有办法剿灭,只是需要的代价太大,不值得。 因此平日对于他们的打家劫舍,都里都装作看不见,只要不冲进城里夺了衙门便可。 侯愈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带着一丝阴冷味道丝丝盯住了朱贺,冷声质问道“二哥,你莫不是有受招安的想法?!你莫不是忘了我们兄弟几个为何被逼上山造反?” “出了梁胜愈那个叛徒,也就罢了,难道还要再出一个朱贺吗?” 他的声音带着怒气和质询的味道,即便是身为二哥的朱贺都是不自觉矮了一头,慌忙辩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话还没说一半,便被侯愈打断“大哥,你倘若记得我们上山之前,是怎么被那群狗官压榨剥皮的,就不该说出什么招安的话来!” “依我看,我们也不必去抢什么吴家村了,干脆咱们杀进县衙,夺了这江舟县,直接起兵造反!” 侯愈越说越激动,最后将殷切的目光看向了刘俊,想到得到他的肯定。 然而,后者沉吟了片刻之后,未置可否,淡淡地一挥手“兹事体大,日后再议!” 说罢,径直拂袖离开! 留下朱贺跟侯愈面面相觑。 思考了片刻,朱贺道“四弟,即便是要抢东西,也没必要如此急切,过几日我会劝告大哥的。” 接着也飘然离去。 只留下侯愈站在原地,面带狞色,阴沉无比,冷笑一声“你们不敢下山?那我就自己来!” ………… 集镇,赤水河边。 “不错,你们做得很好。”看着周围被修理铲平的地面,还有几个用青砖搭建起来的简陋建筑,李道元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几个,每人赏钱一贯!” 面前的金安几人,闻言大喜过望,个个眉开眼笑。 他们当铁匠的时候,要挣一贯钱,足足要辛辛苦苦一个多月! 而现在,自己等只是忙活了几天,搭了几个房子,开了一块荒地而已,居然每人都能得到一贯钱? 简直就是白捡的一样! 钱山在一旁,看着被整理过的一间间房子,不由得好奇问道“公子,这是要干什么?若是铁匠铺的话,未免太大了一点吧?” 李道元买下的这块荒地,足足有四亩多一点,建一个县衙都是绰绰有余了,更被说一个小小的铁匠铺了。 李道元摇摇头“依我看,不大,甚至还小了点。” 要知道,李道元建造的可是一个炼钢厂! 单单是煤炭,就要经过脱硫、水洗,炼焦一系列的处理,才能使用。 更不用提冶炼钢铁,和后续锻造成品的工序了。 因此,这小小的四亩地,现在产量不高的情况下还好,勉强够用。 若是产量稍微扩大,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摇摇头,李道元道“我让你们做的东西做了吗?” 金安点点头,随即命人取来一堆“公子,我们按照您给出的尺寸做的,不过有些粗糙,没来得及打磨,不知道合不合您的眼光?” 李道元掏出一把尺子稍微丈量了一下,顿时喜悦地点点头“不错,这叶片符合尺寸,你们做的很好,形状稍微不符合也没关系,只要能安装上就好。” 这些叶片,一个个恍若葫芦瓢般的形状,被镶嵌在一个轱辘之上,看起来有些像是风扇。 李道元要做的,乃是一个名为冲击式水轮机的水力装置。 其原理非常简单,水通过压力管道引到水轮机,高压水经过水轮机喷管成为高速射出的水流,冲向水轮机的水斗,使水轮机旋转做功。 这是最为简单和直接的动力来源,效率也是十分高。 只要建设成功,日后无论是用来鼓风炼钢,还是锻打都是相当不错的。 等到日后钢铁和水泥产量上来了,甚至还能换成效率更高的轴流式水轮机。 这也是为何,李道元坚持要花高了数倍的钱,买下这块临近河边的荒地。 第三十三章:炼焦 水轮机的大致框架,金安等人早就准备好,基本上都是木头和铁制成的,虽然不耐用,但是起码能撑到第一批钢出炉,到时候就能修建轴流式水轮机了。 李道元指挥几人将水轮机的框架整理好,搬到赤水河便组装起来,水轮机的结构十分简单,三两下这些工匠就是将其组装好,等待李道元的下一步命令。 而此时,李道元却是挥挥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来,手脚麻利地按在了水轮机的轮盘中心位置之上。 这个巴掌大小的东西,正是轴承。 小小一个轴承,能让水轮机的效率和使用寿命提高至少百分之三十! 别看轴承这东西小巧,看起来不难,但其中蕴含的工业技术,可是高到吓人! 别说北宋了,即便是现代的某些地区,都没办法独立自主生产! 将轴承安装上,很快金安几人便将轮盘安置好。 此刻,在河水的流动之下,轮盘被转动,不过转速十分缓慢,扭力也十分小,甚至钱山一只手就能将其钳住,使其不能动弹。 这样的扭矩,肯定没办法满足锻造和炼铁鼓风的要求。 不过李道元没有气馁,反而是一副满意的样子点点头“嗯,不错,看来转动部分结构相当稳定。” 一个水轮机主要有三部分转动部分、固定部分、埋入部分。 转动部分,也就是水轮机轮盘等的核心部位,经过李道元的测试,十分顺畅。 不过若是没有高压水流的冲击的话,即便是再完美的水轮机盘,也没办法产生出强大的扭力来。 就像光靠这条河流的自然流速,是远远不够的。 不过解决起来也十分简单,那就是修建导水装置即可。 由于缺乏水泥和钢铁,李道元只能在命令人暂时修建一个简陋的导水结构。 将几根根竹子的竹节打通,使其形成一个天然的水管,在河边较高处固定好,在一头制作固定一个漏斗一样的收集装置,让水流挤压入水管内,形成天然的高压水流,冲击在扇叶之上,带动水轮主轴运行。 当然,这样还是不够。 毕竟导水装置过于简单了一些,产生的扭力虽然比起自然水流大了一些,但要想带动水力锤,还是差了许多。 不过一个不够,那就多做几个! 一个不够,难不成四个五个还不够? 金安几人累了大半天,直到天黑,才勉强将五根竹子打通,制作成导水装置,安装好。 果然,在六根水管的冲击之下,水轮机快速转动起来,舞舞生风! “好!”李道元兴奋无比。 现如今,水轮机的大体部分已经完成,其扭矩也是足以带动鼓风和水璃锤了,接下来要做的,不过是简单的封闭外壳等工作而已。 李道元的眼前,仿佛已经看到那水力锤落下升起的场景,以及炼钢厂散发出的热量! ………… 几日后,李道元早早来到了炼钢厂。 今日是炼焦的大日子。 炼钢之前,需要炼焦。 炼焦的原理非常简单,就是煤炭在隔绝空气和上千摄氏度的条件下,产生焦炭和煤气以及一系列副产品的工艺过程。 有了焦炭,炼钢的高炉才有足够的温度。 而炼焦后的一系列副产品,也是相当有用的。 例如煤气、焦油、粗苯、硫磺、氨水。 其中,焦油这些暂时没办法利用,不过可以先储存起来。 而其他的却是有大用。 煤气是实用的燃料。 硫磺可以制作成火药。 而氨水也可以当做简单的化肥使用。 李道元早早就命人准备好了储存容器,也告知了这些工匠炼焦的步骤,提前准备好了原料,只等着自己一声令下,便可以开始。 检查一番,确认炼焦设备都完好之后,李道元点点头,沉声命令“开始!” “是!” 金安闻言,一声回应,接着连同几位工匠,将煤饼挑入碳化室中放好。 这些煤饼,都是经过水洗之后的煤炭,碾压成分制作而成的。 而碾压煤粉的器具,自然是用水轮机驱动的水力锤。 不然的话,光靠他们几个劳动力,又要搭建炼焦生产线,又要碾煤粉,生产历是远远不够的。 一个简单的水力锤,却能解放出两头牛,加上数个壮劳力的生产力! 这就是工业和科技的意义。 话归正题。 碳化室装填完毕,金安用泥土将砖小心封闭,隔绝空气。 接着便来到了两侧的燃烧室,开始填充燃料。 炼焦开始了。 这个过程要持续大概一整天,李道元也不着急,而是来到了炼钢厂旁边,金安等人休息的房间内。 房间内有些脏乱,散落着李道元分发给他们的各种设计图和手稿。 不得不说,金安这些人十分聪明,自己分发给他们的设计图,虽然都已经转化为了古体繁体字,但一般人也是很难理解的。 而金安不单单理解了,甚至能一分不差地给自己建造出来! 古代人只是教育理念这些跟不上而已,不是蠢。 李道元心里本来还有一些来自现代人的傲慢,现如今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正沉思着,钱山进门来,抱拳道“公子,人都到了。” 李道元坐在一张板凳上“让他们进来吧。” 钱山回过头去挥挥手“都进来,进来!铁蛋,别捯饬了,给老子滚进来!” 走进来六个汉子。 这些汉子都是吴家庄人,基本上二十多岁三十岁,都是庄稼汉,一个个肌肉还算结实,不过走进来的时候,都有些胆怯和紧张。 李道元道“你们都愿意跟我?我可提前说好,跟了我以后,日后少不了杀人见血,生死不论!” “若是感觉做不到的,自行离开吧。” 众人闻言,却没有以人感到惊讶。 这是钱山在村子里招募的时候,早就提到过的条件。 一人上前抱拳问道“李公子,若是跟了您,我们每月真的能领到一贯钱?” 李道元微微一笑“那是自然,这还只是你们基本的薪酬,若是有功,另外还有赏钱!” 第三十四章:练兵与土地兼并 那汉子神色激动不已,周围的人也是露出兴奋之色。 每个月一贯钱! 这可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薪酬! 就算他们将家里那几亩水田掘地三尺,也找不出来这么多的钱来! “公子,我愿意!” “日后必定马、马首是瞻!” “李公子,我跟定您了!” 几人当即表态,个个面色激动,仿佛要随时随地为自己献身一般。 李道元满意地点点头。 利益,才是最直接的动力。 当然,这种动力是利用人性的趋利,不够忠诚。 不过很快,李道元就会收获一批忠诚的手下的。 当即一挥手,道“钱山,带着他们去训练吧,从站军姿开始!” 钱山嘿嘿一笑“是,公子!” 李道元嗯了一声“你叫我什么?” 钱山立即反应过来,改了称呼“是,司令!” 说着,还歪歪扭扭行了个军礼,这才带着人走出房间。 自从那一日之后,李道元才意识到,自己若是一直幻想当个商人来谋利,迟早都会被北宋这群官吏吞吃殆尽。 与其到时候任人宰割,倒不如从现在开始造反。 造反,需要军力。 一时之间,李道元肯定是没办法大规模征军,不过先搞个亲卫队出来也好。 他采用的训练方式,则是现代军队训练的程序。 首先是通过站军姿、队列训练等方式来训练服从性。 然后就是专业军事技能的训练。 当然,李道元直接剔除了所谓枪械射击这些环节,引入了一套还算是凑合的长枪的训练方法,和各种擒拿拳脚、摸哨、行军等几本军事素养训练。 房间外,钱山站在炼钢厂的空地之上,让六个汉子按照身高依次排好,并且教导他们站好军姿。 做完这一切,钱山才满意地点点头,道 “你们日后,便是我家李公子的第一小队,而我则是你们的队长钱山,以后你们要喊我教官。” 一个瘦小的汉子噗嗤一声笑出来“钱山哥,你又不是县城里的枪棒教头,喊你教官作甚?” 此话一出,那几个汉子也是跟着嗤嗤笑出声来,瞬间刚刚站好的军姿松垮下来,几个东倒西歪的,恍若田间的高粱穗。 钱山一张脸立马垮了下来“你!谁让你说话的?” 瘦小汉子愣了一下,有些不解“钱山哥,我是刘汉三啊!你不认得我了?” 钱山冷冷道“在这里没有什么刘汉三和钱山,只有士兵跟教官!” “你,给我绕着炼钢厂跑十圈!若是晌午之前跑不完,就别想吃晚饭了!” 刘汉三闻言脸色绯红,羞恼无比“钱山,我跟你都是一个村的,叫你一声哥,真把自己当成官老爷了?” 钱山也不多废话,一指炼钢厂之外“你若是不服气的话,可以立马离开此地!” 刘汉三犹豫了。 前段时间,他和这几个汉子因为孙员外的手段,而失去了田产。 没有田产,他们家中又没有余粮能支撑到数年的开荒,恰好钱山招揽人手,因此他才跟着前来。 若是这活计都留不住,那他铁定要饿死! 思来想去,刘汉三心中一百个不愿意,但只能嘴里哼出一声来,脸上带着怒气,一声不吭地去跑圈了。 剩下的无人见状,意识到了钱山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个个乖乖站好军姿。 不过心中仍是有些不服气。 凭什么? 不就是跟着李公子时间长一点,混了个官当嘛? 在这里神气什么! 钱山自然知道这些人心中的想法,脑子里回忆着李公子塞给他那本书的内容“那本书上怎么说来着?接下来……” 思考片刻之后,钱山清了清嗓子,冷漠道“有谁不服气的,可以直接离开!李公子跟我都不会强求!” 过了三秒,钱山见几人无动于衷,才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就当你们全都同意留下来了。” “留下来,就要遵守我们的规矩!” “首先,你们称呼我应当为教官。” “其次,在回话之前,要打报告,行动之前,要打报告,无论做什么,都要打报告!” “你们懂了吗?” 五人有气无力地答道“懂了。” “说话要大声!” “懂了!” “这才像个样子!”钱山颇为满意地点头,接着道“接下来的项目站军姿,坚持半个时辰!若是有人敢动一下,今天的晚饭就别想吃了!” “是!”五人齐声回答。 接着,钱山才走向房间中。 钱山像模像样地敬了一礼,大声道“司令,一小队训练中,请指示!” 李道元挥挥手“先让他们练着吧,我听说最近吴家村发生了很多事情,你仔细说来。” 这段时间,他基本上都在炼钢厂附近睡下,没有回村。 钱山思考片刻准备措辞,道“最近主要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是孙员外不知道为何,开始抢田,周边村里的田地,他一共抢了百亩多!” “孙汉三这六户人家,就是被抢了田产的。” 李道元皱起了眉头“抢田?孙员外疯了不成?” 像孙员外这种“乡绅”,万贯家私的体量,在这小小江舟县,基本上算是走到头了。 想再进一步? 除非是从商或者走仕途。 因此,这种土财主,基本上比较看重所谓的“名声”,例如那一日寿宴,孙员外也会在打谷场和院子外摆起流水席,请一众乡邻白吃白喝。 毕竟,他们的财路来源可不正常,为了洗白也只能如此。 这些年来,孙员外已经洗白了不少,以前干的那些龌龊事差不多都快被人们淡忘了。 怎么现如今却要重操旧业? 李道元当即意识到不对劲。 “这肯定不是孙员外自己的意思,不过……那又会是谁呢?” 李道元沉思着。 突然,一个名字闪电般掠过脑海。 “梁胜愈!” 江舟县主簿梁胜愈。 他跟孙员外可是走得近啊。 除了这位主簿兼职县尉之外,还有谁能想起并且指使这位乡下土财主? 北宋时期,并不禁止当官的置办私产。 第三十五章:焦炭出炉 因此很多地方官,都会在自己的管辖区域内疯狂囤地买田。 可以说,很多地方,最大的地主就是地方官自己。 但这种手段也是有限制的,仅限于那些觉得自己升迁无望的官吏。 否则的话,当地农民和地主被抢去了田地,必定怨声载道,对于地方官而言就是自毁前途。 “梁胜愈这个家伙,突然买地干什么?”李道元皱眉沉思良久,也没想出个门道来,索性放下不再想。 “还有一件事呢。”李道元继续问下去。 钱山道“还有一件事就是……这几天村子外面时不时来人,一个个贼眉鼠眼的,形迹可疑。” “我观察了他们很久,这些人自称是挑担货郎、闯学堂的书客,可是买卖起来,但凭人还价,都是一口答应!” “还有,他们在村子里走来走去,也不叫卖,眼睛总是盯着周围看,仿佛在认路似的。” 李道元警惕起来,一拍桌子站起身“这些人必定不简单,你传我的意思,让第一小队从今天开始,立即学习侦察和反侦察军事课程!” “还有,我交给你的螺纹钢枪头,你都制作成长枪了吗?” 钱山点头“已经做好了,每人一根,都是用上好的木头制成的枪杆。” 螺纹钢枪头,这是李道元打算给第一小队配备的制式武器。 在这个时代,螺纹钢长枪也算得上是神兵利器了,要是搁在厉害一点的人手上,都能青史留名那种。 李道元这才点点头“好。” 虽然第一小队前几天还不过是农家汉子,甚至没有经历过任何的训练,连枪杆都不知道怎么握。 但长枪这武器最大的特点,就是下限极高! 就算从来没有使用过武器的人,只要握住长枪,只要往前使劲刺戳就行。 加上螺纹钢枪头的锋利坚硬程度,只要力气大,连甲胄都给你捅穿! 简直就是战场上的绞肉机。 …… 翌日。 “公子,开炉了!” 睡梦中的李道元被一声喊醒。 睁开眼睛,李道元匆匆走到房间之外,便看见金安兴奋地站在面前,眼睛通红。 显然是一夜未睡。 金安兴奋道“公子,时间够了,是不是可以开炉了?” 李道元看了一眼,那几个工匠在炼焦炉前忙来忙去,都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准备开炉吧,让他们都带上口罩,然后后退!”李道元命令道。 “是!”金安点头,随即大声嚷嚷起来,几个工匠闻言立刻从怀中取出棉布制成的厚口带上。 这是李道元特意吩咐制作的防护用具,连他自己也是带上了一个,走到距离炼焦炉钱,仔细查看了一番之后,才点头“好了,开炉吧。” “是!公子!”金安领命,带着工匠们上了炼焦炉,挥锤砸开了一块砖头。 顿时,一股浓黑的烟雾喷射而出! 烟雾之中带着浓烈的焦臭味,即便是金安等人带着口罩,都是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等待片刻,黑烟散去,几人立即上前,将炼焦炉彻底砸开。 顿时,一层表面还透着红光的红焦展现在众人面前! 金安几人丝毫不敢耽搁,连忙用水瓢,一瓢一瓢淋水上去,降低温度。 否则的话,这些焦炭自己可就自己燃烧完,成一滩灰烬了。 焦炭的表面温度在1000-800c左右,一大桶水浇上去顿时水汽蒸腾,恍若大雾弥漫,良久才散去。 过了半个时辰,红焦才算是彻底凉透,成为朴实无华的焦炭。 “这就是公子口中的焦炭?”金安看着面前的煤块兴奋不已。 他们这段时间操劳万分,为的就是李道元口中,仿佛比起黄金都要珍贵的焦炭! 如今,这些物件摆在自己面前,金安也算是松了口气。 李道元将一块焦炭握在手中,仔细查探一番,仔细回想一下,跟现代的焦炭图片做了个对比,才点点头“没错,这就是焦炭!” 焦炭。 炼钢的核心燃料! 可以说,有了焦炭,炼出优质钢铁,就几乎成功了一半! 李道元不由得咧开嘴笑了,一挥大手“今天晚上开庆功宴,每人都有酒肉,明日再休息一天!另外每人还有赏钱一贯!” 金安几人顿时眼睛一亮,心中感激不已,纷纷抱拳答谢“多谢公子!” 李道元明令禁止他们动不动就下跪的习惯,改为鞠躬或者抱拳。 不过有时候这些人一激动也管不了许多,扑通一下就跪下。 移风易俗,还需要很长的路要走。 就在此时,一位工匠提来一桶液体,捂着鼻子道“公子,这东西是什么啊?又臭又骚,跟尿一样,要不咱们倒了吧?” 金安几人也是捂住了鼻子,一副十分嫌弃的样子。 李道元定睛一看,便是乐了,赶忙摆手“别倒!这玩意儿叫氨水,可是好东西,往你家田里掺和一些,一亩地能让你多打一百多斤粮食!” 氨这种东西,是一些化肥的主要原料。 即便是没有精炼过,氨水也是相当不错的肥料。 在这没有堆肥技术的时代,这种肥料简直可以可以称得上仙物! “一亩地多打一百斤粮食?”金安几人惊呆了,一个个张大了嘴,难以掩饰脸上的惊讶之色。 他们虽然是铁匠,但平日里也会忙活自家的田地,因此知道一亩地多产出一百多斤粮食,到底是什么样的概念。 简直就是仙术! 要知道,北宋一亩地平均产量也就四百五十斤左右。 这一百多斤粮食,就是一亩地凭空多出了四分之一的粮食出来! 这不是仙术是什么? 金安结结巴巴道“公、公子,这东西真的能增产一百多斤粮食?” 李道元轻松地点点头“那是自然,不过这氨水若是能制成化肥,一亩地的产量上八百斤都是轻轻松松,只可惜……” 只可惜制作化肥要求的科技太夸张了。 不仅仅是科技难办,就连原料也很难找。 李道元突然心念一动。 有个地方,钾矿等原料很丰富。 甚至各种矿产储备都是相当惊人。 只可惜远在北方万里…… 第三十六章:堆肥 自己连小小的江舟县城都没能走出去,还是先别想西伯利亚那块地方了。 “能让粮食产量翻倍?公子,你莫不是在说笑吧?” “这不可能。” “公子说笑了。” 工匠们这一回都是纷纷摇头。 氨水的神奇作用,让他们虽然感到惊讶,但也能勉强接受,毕竟这可是李公子说的。 但那所谓的“化肥”,能让粮食亩产直接翻倍?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一旁的钱山顿时不乐意了“你们几个怎么说话呢?我家公子乃是海外仙师弟子,身怀仙术,变出点粮食算什么?” 身为李道元最忠心的手下,钱山容不得别人说他半点不好。 几位工匠顿时闭上了嘴,不过都是有些诧异。 海外仙师? 自从那一日寿宴过后,关于李道元那一日自称海外拜师仙人,学习仙术这些传闻便是不胫而走。 成为了周围村庄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更有人将那日李道元“招魂”,惩治泼皮夫妇的事情传开来,更是为这位李公子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这年头,大多数人都是很迷信的,稍微会写几张符箓胡说八道,都能被当成神仙,更别提李道元自从来到江舟县之后,各种惊人的行为举止了。 糖冰、炼焦、水轮机、招魂、仙药…… 这些东西,以前大家甚至都闻所未闻! 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李道元也没有解释。 让自己的举动富有神秘色彩,便于自己的行动。 “对了,公子,有件事要告诉您。”金安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上前一步道。 “说吧。” 金安沉声道“您让我们大量采购铁矿,如今我们已经存储了约莫三千斤。” “但是隔壁县的矿主说如若我们以后要买铁矿,每斤的价格,要上涨五文钱,一斤要足足十文钱的价格!” “有这样的事?”李道元皱起了眉头。 江舟县盛产煤矿,因此煤炭自己可以轻松买到。 而铁矿则是需要从隔壁县购买。 虽说古代都是盐铁专卖,然而北宋的铁矿煤矿,都是私营,官府只是从中抽税而已。 而这个矿场主,应该是见到自己需求甚大,因此趁机抬价。 “那个矿场主什么来头?”李道元问。 金安回答道“那矿场主名为马保德,据说在隔南浦县很是有几分权势,跟县令都交好。其余的我也不知道了。” 李道元叹了口气“好,你先下去休息吧,记得待会儿将焦炭收好。” 点点头,金安行礼后才转身离去。 ………… 吴家村。 李道元的家宅已经建立好。 外面看去,颇为寒酸。 虽然占地很广,但里面的建筑只有孤零零三栋。 其中两栋还是作为仓库使用,能居住的地方也就一间。 特别是外墙,虽然用青砖制造而成,但是只有薄薄一层,仿佛一推就能倒塌下似的。 比起一般人家的茅草屋土坯房,当然是好了不少。 但是要跟那大名鼎鼎的孙员外家宅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最让人感到不解的是…… 堂堂李公子,居然在自家院子外面,堆积了数堆大粪! 大粪这东西,在乡下也不稀奇,一般都是用作粪肥。 可是这李公子倒好,将大粪当个宝似的埋了起来,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稻草! 每次经过,远远都能闻到一个臭味,让人只能掩鼻快步离开。 此刻。 李道元带着钱山几人站在粪堆前,指挥着他们干活。 “这粪肥差不多可以用了,你们今日将他装起来就行,给我的田地施肥之后,余下的钱山你自己拿回去使用吧。” 钱山皱着眉头,艰难地挥动叉子,将覆盖在粪肥上的稻草拨开,一边抱怨道“公子,这大粪有什么稀奇的?你怎么还当个宝似的藏起来?” 李道元解释道“这玩意儿叫堆肥,可以提高粪肥的肥力。” 钱山停下手来,脸上带着好奇“啥?把大粪放一放就能更肥?这是什么道理?” 钱山从小就种田,从来也没听说过这样的方法,对此感到很是不解。 “第一,粪便中含有很多细菌和虫卵,堆肥的第一步就是用过程中产生的高温将其杀死——你不用问什么是细菌,你只需要知道能杀死虫卵就行了。” 李道元背诵着自己从书上看到的知识“第二,粪便在高温中发酵,可以让纤维等物质讲解为更多的肥沃腐殖质。这就是为何,粪便要堆积发酵,利用率更高。” 说着,他叹了口气“只可惜时间太仓促了,原本堆肥需要两个多月才能彻底分解,我穿越过来一个月时间,恰好赶上农忙,这些堆肥也只能将就用了。” 实际上,早在北魏的《齐民要术》里,就记载了一种简易的堆肥方法“踏粪法”。 不过不是每个州每个县村都知道这种方法的,有的知道,不过因有些繁琐,效果也不是很大,便没有坚持下来。 起码,吴家村的人并不知晓堆肥之法。 钱山点点头,表示他根本没听懂。 但他捕捉到了李道元话中的关键点“公子,‘穿越’是什么意思?” “咳咳咳……这个你长大了就知道了。”李道元干咳一声敷衍道。 随即也是抄起叉子,跟钱山和几个佃户一起干起活来,一边道“等会儿施肥的时候要小心,别把玉米苗踩坏了。” 几个佃户应声。 此刻,周围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都是吴家村的人。 不少人都是跑过来看笑话的。 他们觉得,堂堂“李公子”,能跟海上的神仙学习仙术,那是多大的本事! 因此心中敬仰。 然而此刻,这些人觉得…… 李公子若是搞些法术还行,但在种田方面,完全就是瞎扯。 大粪还要堆起来? 还有那什么红薯、玉米,虽然味道是不错,但是产量真的有那么高? 众人都是抱着怀疑的态度。 李道元也不计较。 跟这些村民讲道理是没用的,小农经济下的人,都十分固执,不愿变通。 因为一旦变通,很有可能后果就是饿死! 第三十七章:黑火药 只有让他们清清楚楚看到,玉米、土豆、红薯的亩产量,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种植这些粮食。 将粪肥运上推车,佃户们开始为李道元的田地施肥。 李道元买下的这块十亩荒地,有一大半是坡地,很难改造成水田,村里的人都很嫌弃。 不过恰好,红薯玉米土豆这些作物,对于地形完全没有要求,因此李道元也不在乎。 如今,山坡上被分割成数份,每一份都有一亩地大小,恍若田字格般。 一亩土豆、一亩红薯、一亩玉米,还有一亩水田里种了水稻。 剩下的地种了些辣椒、西红柿之类的调味和蔬菜。 对于这些村民而言,这些可是稀奇东西。 北宋时期的蔬菜,虽然种类丰富,但也没有西红柿花生这类东西。 最关键的是,没有他最爱的辣椒。 考虑到以后大部分时间都要在宋朝这边生活,李道元也只能拿出宝贵的额度,购买了一些蔬菜的种子。 等今年结了种子之后,这些蔬菜种子也可以分发给周遭的村民。 四川地区湿度太大,吃些辣椒能暖身子,辣椒也能开胃,后世川渝地区可是著名的吃辣大户,李道元也不担心推广不开。 就在此时,几个汉子身穿蓝绿色的制服从村口气喘吁吁跑来,一个个手持长枪满头大汗,跑到了钱山面前,喘着粗气,有气无力地行了一礼。 他们虽然一个个累得跟孙子似的,但是没有一个人胆敢躺坐在地上。 前几天有人确实是这么干了,后来这个家伙一天都没吃到一口粮食,还得跟上训练进度。 见到几人,钱山立刻撒下叉子,身上的气质陡然转变,唰的一声朝着李道元行礼“报告司令!第一小队集结完毕,请您指示!” 嗓门洪亮,引得周边驻足围观的村民又是捂着嘴偷笑。 在他们看来,李公子完全就是在玩闹。 请了六个“佃户”,不种田不开荒,倒是让他们整天跑步认字,还学什么枪法,难不成还想起兵造反? 在北宋末年这个时期,造反如同雨后春笋,屡禁不止,即便是他们这些山野村民都能耳闻几分。 李道元也懒得跟他们解释,只是问道“训练到什么进度了?” 钱山想了想“这几日有体能训练、枪术训练、队列训练、口令训练,还有……” 旁边有人补充道“报告!还有侦察与反侦察训练!” 钱山点头“没错,还有侦察与反侦察训练。” 李道元看向出声之人。 刘汉三。 就是第一天就不服气钱山那个家伙。 这几天训练下来,刘汉三算是服服帖帖了,再也没有抱怨。 有诸多原因。 第一,是钱山那天之后,便是得到了钱山的一波“体恤”。 当晚,钱山亲自给刘汉三打了洗脚水,并将他拉出来,语重心长地谈心。 例如“我不是针对你一个人”、“我们是一个集体”。 总结起来就是大学军训那几套,打三巴掌揉一揉。 即便是在现代,都能让一群上大学的小女生自愿献身,更何况是古代? 第二点,也是最为核心的一点。 那就是这里待遇很好。 当然,不可能有什么精米白面吃,也不是每天都能吃上荤腥。 但是最重要的一点,在李公子这里,顿顿都能吃饱! 而且是一天三顿饭! 要知道,在他们还是农户的时候,一天只有两顿饭早饭和晚饭,并且大部分时候只能吃个半饱。 只有在农忙时节,他们才敢稍微吃个七八分饱,好有力气干活。 而在李道元这里,一天三顿,能吃多少吃多少! 那些菜里,甚至还有油水! 甚至每周,李道元还吩咐去市场买些下水和猪血羊血之类的回来改善伙食。 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简直就是神仙啊! 刘汉三几人虽然觉得,训练起来比起干农活辛苦一点。 但这种辛苦是值得的! 更何况每月都还有薪资。 区区累一点算什么? 现如今,就算是用皮鞭子抽,也赶不走他们几个了。 李道元让他们休息了一会儿,接着便带着几人走进了宅院内,从侧翼的仓库中搬出来许多东西。 “公……司令,这些是什么东西?”钱山十分不解。 他们搬的这些东西,有常见的木炭,有一种白色的粉末,还有一种闻起来很是刺鼻的黄色晶体。 李道元敷衍道“制作仙术符箓,可以引来五雷轰顶,威力巨大。” 钱山撇了撇嘴,没有说话,但看样子是不信的。 实际上,李道元也没有完全欺骗他。 只不过这“仙术符箓”有另外一个名称火药。 火药的配比十分简单。 一硝二硫三木炭。 所谓一硝,指的是一斤十六两硝酸钾。 二硫,是二两硫磺。 三木炭,也就是三两木炭。 硝酸钾这东西,在现代很容易得到,这是化肥的主要原料。 硫磺则是炼焦的副产物,储备很多。 木炭则更容易获得了,家家户户基本上都能制作。 不过由于钢铁产业还没发展出来,火枪的制作甚至没有提上日程,因此李道元想要做的,是一种简单而具有相当破坏力的武器炸药包。 黑火药摊开来直接点来的话,只会剧烈燃烧,而只要外部加上约束,便会产生剧烈的爆炸。 “称好分量后再混合搅拌。”李道元吩咐下来。 刘汉三几人听从规则之后,也是坐下来慢慢制作着火药。 虽然不知道司令大人想干什么,但是坐下来搓粉粉,总比训练轻松多了。 很快,一桶黑火药便在几人的配合下调配好。 李道元取出一些来,隔了十几米远,再放在地上摊开点燃。 哗啦—— 瞬间,一大团火光亮起,紧接着陡然熄灭。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异味。 这种味道,有人避之不及,不过李道元很爱闻,心中还有些喜悦。 看来,这黑火药的配方倒是没多大问题。 以后就能进行颗粒化处理了。 火药颗粒化处理之后,燃烧更加充分,威力更大,也更稳定。 第三十八章:山贼夜袭 不过这一缸黑火药只能成这个粉末状了。 李道元也不浪费,又吩咐下去“开始下一步吧。” 钱山几人又是搬来一捆麻布,和些麻绳、皮革、破陶片之类的杂物,开始制作起了炸药包。 炸药包这种武器制作起来十分简单,基本原理就是将黑火药捆绑起来,其燃烧后膨胀爆炸,造成杀伤。 再掺杂一些铁砂、钉子之类的,杀伤力还要更进一步。 不过铁钉这些太贵了,为了降低成本,李道元用的是没人要的破陶片,也能凑合。 “一个炸药包里用十斤的量就够了,一定要扎紧,不能留出一丝空隙来!”李道元嘱咐着,甚至自己亲自动手。 一张麻布里,包裹上十斤左右的火药,然后用皮革压紧实,用手绳索牢牢捆扎起来。 掂了掂炸药包,确认其被捆好之后,李道元再在外面撒上大量碎陶片,再次捆扎起来,接通引信。 这样,一个建议的炸药包算是做好了。 听起来火药量很是夸张。 但其不是无烟火药,也没有颗粒化,甚至连火药配比都粗劣得很,爆炸起来,能炸死几个人就算不错了。 一通忙活下来,也只制作出了四个炸药包。 李道元看了眼天色后,拍拍手道“好了,今天训练算是完成了,你们先去休息吧。” 众人这才退下。 李道元将四个炸药包小心收好之后,又是查看了一番自己的库存。 一把复合弓,旁边是几十只混碳箭,箭矢都有些破损老旧了,这是他经常练习的缘故。 几十根螺纹钢枪头,都是经过切切割过的,闪着寒光,十分锋利。 一堆书籍,大部分都是启蒙教材,不过这些启蒙教材并非“人之初性本善”那些,而是数学、物理、化学等教材,还有一些工匠和机械结构的工具书。 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香水、玻璃球、铁锤、锯子等物件。 以及一堆铁钱,几乎快要生锈那种。 “钱不多了。”李道元心中有些忧虑。 例如刚在县城里打开销路的香水。 之前,李道元用一个打火机换了几十贯钱。 不过后跟孙员外联系不上,也没办法宰这个老东西。 而香水这东西太金贵,不是谁都买得起的,香水店老板那里也是示意暂时不用给货了,因为货物根本卖不出去。 这些新奇的“海外物件”,若是遇到孙员外这种富裕人家,能哄骗出一些来。 但是对于吴家村这些穷苦人家来说,虽然有点好看,但是不能吃不能喝,还这么贵,买它做什么? 炼钢厂和自己的小队,是一个吞金大户,每月至少要支出上贯钱财! 这还是没有炼钢的情况下。 若是炼钢产线出来,那消费更是恐怖。 自己得想办法赚钱。 不过这年头,赚钱的方法基本上都被垄断了。 例如盐铁、田产、茶马。 这些东西都是暴利,并且几乎每个人都是刚需,即便是最穷苦的人家也只能硬着头皮买。 利润可谓是大大的有。 自己一个外来户,没有任何背景,怎么可能插足其中? 更别提,自己身上还惹下了麻烦,被一伙山贼和县主簿给盯上了。 简直就是麻烦缠身。 思来想去,李道元只觉得头疼,索性也不想那么多,洗漱一番之后,便昏昏沉沉睡去。 ………… 夜半。 一片静谧。 吴家村之外,一群人靠近。 借着月光,一人指向前方“前面就是吴家村!” 身后,一袭黑衣的侯愈点点头,随即吩咐下去“点火!” 众人手里都握着一根火把,由浸了油的麻布缠绕制成,火折子一点就能着。 他们的队伍只有十二人,虽然听起来很是寒酸,但是已经比起县城里的弓手的数量,都要多上不少了。 白梁山寨一共两百多号人,除去妇孺,能参与战斗的不过一百人出头。 而真正手上见过血,有战斗力的,都在这里了。 算得上是山贼中的精英。 点燃了火把,有人突然问道“四哥,我们这是要抢吴家村?人这么少,恐怕不够的吧?” 吴家村足足有二百的人口,即便一半多都是妇孺,还都是农民,没见过血,但若是真要被逼急了,抄起锄头来拼命,那还真不是他们区区十二个人能防住的。 抢不到东西就算了,被反杀可就冤得很了。 侯愈转过头去低声训斥“这几日我们探查清楚了,杀死我白梁山寨四人的,就是那个叫李道元的家伙。” “这次我们不抢吴家村,只杀李道元一人!” “前方那宅院就是那贼厮的住处,我们冲过去,一刀了解了,将尸体带回去给大哥看看!”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一个个都有些不情愿。 不抢东西,光是杀人。 没意思。 侯愈也不管他们的情绪变化,直接分配起任务来。 “你们几人摸到后院,等我号令便前后夹击!” “你们几人守住大门,务必不能让李道元跑出去!” “剩下的,都跟我从正门墙翻进去!” 安排完战术,侯愈第一个带着火把走向李道元的宅院。 等摸到墙角根的时候,一声令下,众人都是掏出火折子,点燃了火把。 不多时,熊熊火焰燃烧成一片,照亮了小半个天际一般。 一群人刚想翻进院墙内,便有人惊呼出声“谁?!” 紧接着,那人的声音便是大声呼喊起来“有人袭击!有人袭击!” 说罢,一声尖锐的哨声响彻整个宅院内! “什么情况?” 李道元翻身惊醒,坐起身来,看向外面。 只见外面火光飘摇,正在守夜的刘汉三吹起了警报用的哨子。 有人夜袭! 瞬间,李道元心中知晓,顾不得穿鞋,便起身跑到了仓库中去。 而同时,跟李道元一个宅院休息的第一小队其余六人,也是被惊醒,一个个爬起身来。 不过不同于李道元的紧迫感,他们一个个站在庭院里,看着火光靠近,显得有些呆滞,仿佛还没睡醒一般,不知所措。 只有钱山意识到了什么一脚踹到了最近一个人身上“发什么呆?赶紧拿武器!” 第三十九章:危局 第一小队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忙不迭地跑去穿上防具和拿出武器来。 此刻,李道元和刘汉三也是走了过来。 李道元没有穿鞋,一身睡衣,但是手上却拿着复合弓,身后背着箭筒。 刘汉三脸上带着惊恐,几乎要魂不附体“教、教官、司令,我、我……我刚才……” 结结巴巴,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今日乃是刘汉三值夜放哨,他正昏昏欲睡的时候,却发觉似乎有人脚步声响起。 正抬起头想要查看,却发觉眼前火光乍现,一群手持朴刀和火把的汉子,一个个站在自己面前! 惊讶之下,刘汉三忙不迭吹响警报哨子,惊醒众人,同时躲到了墙内,这才逃过一劫。 李道元冷声道“外面有多少人?” 刘汉三吞了口唾沫“少说也得有五六十人!” “五六十人?”李道元心中一紧,咬了咬牙“走!我们不是对手,快跑,从后门逃!” 五六十人的队伍,对于他们而言,绝对没有办法抵抗! 众人闻言,跟随李道元向后跑去。 但他们刚抬脚,便听到后院墙外传来几声叫骂“兀那李道元,快将门锁打开,老子给你留个全尸!” “开门!” “开门!” 火光摇曳,影影绰绰,叫骂声不绝。 后门也有人! 众人的心顿时凉了一半。 前后夹击! 自己等已经无路可逃! 钱山咬着牙道“公子,后院人似乎比较少,我们开门杀出去,掩护你逃走!” 刘汉三等人闻言,有些迟疑,身体依旧在瑟瑟发抖。 李道元摇摇头“不,先别着急。他们没有五六十人,咱们不要自己乱了阵脚!” 侧耳仔细倾听,院墙之外的脚步声稀稀拉拉,哪里像是五六十人的队伍? “跟我来!”李道元一声令下,带着众人走向仓库。 打开仓库,命令人将五个炸药包带上,李道元指着后门道“后门人比较少,我们从后门突袭。” “等会儿我用炸药开路,等爆炸过后,你们用结长枪阵冲锋,我在身后用弓为你们掩护!” 钱山点头“公子放心!” 几人悄无声息接近了后门。 此时,后门的山贼们正在恼怒地踹门。 院墙有点高,他们又不像侯愈那一拨一样,带着矮梯。 因此,这六个山贼,只能望着门干瞪眼。 “四哥不仗义!他们从前门进去,能抢些钱财,我们就得堵在后门,什么油水都捞不着!”有人抱怨起来。 一人道“哼,前几次就算抢了钱财,还不是得交还给他们,赏下来的钱,连吃碗酒都不够,有甚么鸟劲!” 就在他们纷纷抱怨的时候。 突然,一个枕头模样的东西从墙内扔了出来。 似乎是一个包裹,只不过上面带着一根绳索,正剧烈燃烧着,急剧缩短。 “这是什么?” “难不成是那李道元的钱财细软?” “哈哈,李道元想要买命,把钱财都丢出来了!” 几人见状贪婪之心大起,一个个伸手就要抢夺那“包裹”。 只有两人似乎感到不对劲,向后退却了几步。 而就在此时。 嘭! 一声巨响!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传遍整个吴家村,恍若惊雷! 那四个山贼,此刻已经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满地散发着焦臭味道的尸体碎块! 两个山贼见到这一幕,心中震悚而惊恐,一个个趴在呕吐起来。 他们虽然手里或多或少沾过血。 但从来没有见过,今天这么诡异而残暴的场面! 这可是四个大活人啊! 一瞬间,就从眼前消失了? 这难道是妖法? 嘎吱—— 后门豁然打开,李道元等人从中走出。 见到这一幕,他们几个也是变了个脸色,不过强忍着没有呕吐出来。 李道元定了定心神,看向那两个正在呕吐的山贼,丝毫没有犹豫,搭弓射箭,直接了结了一人的性命! 另一人见状反应过来,站起身便想要跑,却被钱山追上,一枪捅进心窝,直接倒地! 什么不杀无战力的俘虏,在李道元看来简直就是放屁! 仁善,也得分时候,分对象。 如此紧急的关头,难不成还要对他们手下留情不成? 一个不小心,死的人就成自己了! 定了定心神,李道元指着山坡上道“趁着前院的人还没过来,我们速速上山躲避!” 几人朝着山上跑去,不过他们刚走没几步,便听到身后有人追杀而来。 只见一群人带着火把,朝着这里跑过来。 俨然便是前院的山贼,听到那爆炸声之后找了过来! “李道元在这里,不要让他跑了!” “冲!” “杀!” “谁能杀了郦道元,我赏钱十贯!”侯愈怒吼道。 有了钱财的诱惑,山贼们一个个不要命地冲锋过来。 仗着人数优势,他们根本没把李道元几人放在眼里! 一时之间,火光攒动,仿佛一团团流火朝着他们涌来。 “不好,我们没有火把,根本跑不掉!” 见到山贼们疯狂的攻势,见到便是心中一紧。 他们手中没有火把,即便是逃向山里,又能走出去几步呢? 古代人夜盲症很严重,这个时候跑到山里,黑灯瞎火的,基本上跟睁眼瞎没什么区别。 到时候一个不小心,摔断腿都算是轻的了,若是运气差一点,直接跌落山崖都未可知! “不能撤退,只能拼了。”李道元估算着举着火把的人数,迅速下达命令。 “只有不到十五人,我们只要运用战术得当,完全可以轻松将他们全部歼灭!” 钱山抿着嘴唇点头。 刘汉三等人面面相觑,但也只能咬着牙应允下来“司令,您下命令吧!” 李道元迅速道“钱山,你跟着我,等会儿待到这些山贼靠近五丈之内,便直接点火,将炸药包扔出去。” “等到爆炸过后……”李道元看向刘汉三几人“你们无论如何,都结枪阵,向前冲锋!” “懂了吗?” 战术十分简洁明了,钱山几人尽数了然。 随后,李道元将视线投向,那冲锋过来的山贼身上。 杀意凛然!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一个都别想活!” 第四十章:枪兵冲锋 另一边。 半山坡上的李道元几人停下脚步,见到这幅场景,侯愈不禁狂喜“他们不敢再往前走,哈哈,随我杀!” 他手中的武器,乃是一柄眉尖刀。 这玩意儿乃是军队才有的制式武器,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到的,比起一般的朴刀要长上不少。 在侯愈的手中,被火光照耀,更是显得狰狞锋利,仿佛已经浸染了鲜血。 侯愈并非带头冲锋那个,而是故意放慢了几分脚步,让那些贪财的山贼打头阵。 古人多夜盲症,而这种病症多来源于肉食不足。 他没有夜盲症。 他看到了李道元身上的复合弓,还有第一小队人人手上握着的,闪着寒光的螺纹钢长枪。 落在那些山贼的眼里,估计一以为不过是些手持棍棒的护院而已。 这个时候打头阵,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侯愈大声喊道“杀死一个人,四哥我赏钱一贯,杀死李道元,我赏钱二十贯!” 奖励再次加倍! 二十贯钱! 山贼们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冲锋的速度再次加快了几分! 一个山贼冲得最快,直接冲到了距离长枪队不到十丈的距离,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他仿佛都能想象到,自己锋利的朴刀,将这些乡下农民开膛破肚的场景了。 然而就在此时…… “钱山,投!”李道元找准时机,一声令下。 “是!”钱山点燃炸药包,用尽全力投掷出去。 噗。 一个包裹状的东西,径直砸到了他的脑门上。 山贼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脚边的东西。 一块麻布包裹的严严实实,旁边一根线正在燃烧。 这是什么? 还没等他想出个接过来,下一秒。 嘭—— 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动陡然爆发! 整个山林都为之一番颤抖! 火光冲天! 那冲在最前的山贼,完全吃满了炸药包的威力,整个身体都被炸成四分五裂,飘散在天地之间。 这一幕,让在场的山贼都是停住了脚步,不住地吞咽着唾沫,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 这是什么? 为何一个兄弟直接成尸块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一声,原来就是这个!难不成,这李道元真的会妖法?”就连侯愈都是忍不住颤抖着手,心中满是难以置信。 李道元所谓“仙师”的身份,他们这些山贼都是略有耳闻,不过没人放在心上就是了。 毕竟乡野农民迷信,他们这些手里沾血的山贼,怎么可能信奉鬼神之说? 可是目睹了今日的一幕,侯愈却是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若是没有鬼神,那么李道元为何能制造出如此恐怖的攻击? 恍若雷震,恍若地龙翻身! 此时,山贼们感觉到了不对劲,一个个想要逃跑。 开玩笑,对面可是会法术的,你一个凡人掺和什么啊! 但是这些人还没来得及跑出去两步,一人便被一柄锋利的眉尖刀给开膛破肚! “怯战者,死!” 侯愈怒吼着,双眼通红。 他当然也想跑。 但是逃跑之后又能如何呢? 这一次行动,他是瞒着朱贺刘俊等人,私自前来的。 若是行动成功,将李道元诛杀,也就罢了。 回去之后,不过是一顿训斥罢了。 但若是失败…… 甚至自己还损失了六七个弟兄! 回去之后,即便不被“寨法”从事,也至少得被踢出山寨的领导阶层! 这是他绝对不能见到的。 一刀砍死山贼,侯愈脸上的恐慌和震惊,陡然转化为了无边的怒气“都给我杀!” “那李道元的妖法,只能使用两次,如今他已经黔驴技穷了。” “趁这个使用,我们一拥而上,将这个妖人砍成肉酱!” “若是敢逃跑者,后果跟他一样!” 看着倒在地上,肠子和血液流了一地的山贼,众人吞了口唾沫,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冲锋向前。 “还不走?”见到这一幕,李道元皱起了眉头。 原以为炸药包的威力,能震慑住他们,让这些家伙溃逃。 没想到却是作用不大。 “炸药包来不及用了,引信时间不够,只能硬碰硬了。”李道元迅速分析着战局。 如今,山贼还剩下十二人。 自己这边则是八人。 看似差距不大,但却有着本质的差别。 山贼众人,一个个都是手上沾血的亡命之徒! 而第一小队,虽然经过了一周的训练,但本质上还是朴实懦弱的农家汉子。 战力根本不对等! 要想赢得这次战斗,只能靠着自己和钱山。 李道元搭弓瞄准,射出一箭,一边迅速吩咐道“钱山,不要丢炸药包了,你们直接结阵冲锋,我在后面掩护你们。” “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能散开!” “一定要结阵!” 钱山应答一声,随即丢下炸药包,抓起身边的长枪,命令道“第一小队,听我命令,结阵!” 第一小队众人原本还有些恐惧,但听问道钱山熟悉的口号声之后,不自觉地便是停止了腰板,将手中长枪握至胸前。 “冲锋!” 钱山一声令下,接着自己握住长枪,与六人肩并肩,枪头朝前,快步冲锋而去。 枪兵冲锋! 在冷兵器时代,没有骑兵和弓弩等的情况下,枪阵可以称得上所有士兵的噩梦,如同绞肉机一般,无情收割生命! “不好,是长枪!” “长枪?” “糟了,快跑!” 见到长枪的一瞬间,山贼们都是惊慌失措了。 他们原本以为,那六人手中握着的,不过是细长的棍棒罢了。 没想到居然是长枪! 冲锋而来的山贼众人个个大惊失色,即便是有侯愈在后面督战,此刻也顾不得想要逃跑。 然而,第一小队从山坡冲锋下来,借助地势,速度岂是他们这些近乎筋疲力尽的山贼能比的? 只见小队瞬间杀到了山贼面前。 有人举刀想要抵抗,但朴刀太短,刚刚伸出,便被长矛捅了个对穿! 一轮冲锋下来,第一小队的长枪之上,挂着五具尸体。 小队众人手脚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 这个时候,李道元再次发布命令“乘胜追击!” 第四十一章:教训 穷寇必追! 不讲他们全部杀死,难不成还等着回去养精蓄锐,卷土重来吗? 第一次上战场,一小队本来还有些畏惧,束手束脚,但一轮冲锋下来,面前原本凶恶的山贼,居然如同土鸡瓦狗一般分崩离析! 小队之人信心暴涨,再次结阵冲锋。 战场很快演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所谓兵败如山倒,即便是有侯愈在后方怒吼催促,甚至再次动手砍杀了一个山贼,但还是止不住他们溃败的趋势。 在这个年代,即便是正规军队,伤亡数字达到一定的比例,都会溃逃,更别提这群乌合之众了。 见状不妙,侯愈也生出了退缩的念头。 毕竟就算回去受罚,也比在这里丢掉性命要好! 然而,侯愈刚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出去一步,一只箭矢便破空而来。 咻—— 正中心脏! 短短不到三十米的距离,李道元可以做到百发百中。 加上七十磅复合弓的恐怖力量,混碳箭不但穿透了心脏,甚至一大半箭矢都是没入其中。 侯愈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轰然倒塌在地上,失去了生机。 山贼们溃败逃走,小队众人见状也只能放弃结阵,化整为零,四散追击。 不多时,钱山跑了便回来,手里还提溜着一个山贼,笑嘻嘻地大喊“公子,那些家伙都被我们杀了,这里抓到一个活的!” 李道元定了定心神,上前查看一番。 这山贼不算高大,但也能看得出是个练家子,不过此刻却被钱山如同小鸡仔一样捏住了两只手腕,丝毫动弹不得,看向李道元等人的目光之中,也充满了恐惧。 有俘虏,算是一个意外之喜,自己或许能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些重要的情报。 李道元思考了一番后问道“你叫什么?” 山贼沉默不语。 钱山见状直接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我家公子问话,你是聋了?” 山贼挨了一巴掌,脑子一片空白,眼前金星直冒,耳边嗡嗡作响,恍若被铁锤敲头了一般! 就在钱山准备来第二巴掌的时候,山贼快速道“我叫刘耀武!” “刘耀武……你是白梁山寨的?”李道元开始拷问。 刘耀武下意识就想要否认,但见到一旁冷笑的钱山之后,嘴里的话就咽了下去,他用力点点头。 “你在山寨里是干什么的?” 刘耀武想了想道“一般是种地开荒,等收粮之后就下山抢东西……” 李道元不禁感叹世态炎凉,连山贼都需要种田养活自己。 一般人听说山贼,估计都认为是那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梁山好汉。 但在白梁山寨,或者说古代绝大部分的水匪、山贼等,都不是脱产武装。 即便是官府的兵制,绝大部分也都是乡兵这种农忙时修城、运粮,农闲时训练,发生战争才抄家伙打仗的兵种。 “你们为什么要抢劫我?”李道元问道。 刘耀武回答道“因为……因为四哥他说,说你杀死了我们家四个兄弟,因此要来报复。” 李道元又问“你们怎么知道,那四个贼人是我杀的呢?” 这些日子,为了露馅儿,李道元特意没有将复合弓拿出来练习,没想到还是被他们给发现了。 刘耀武顿了顿,道“我也不大清楚,四哥他们似乎是说……因为……因为你拿的出什么红色牛肉的布,别人都没见过……” 吞吞吐吐半天,刘耀武才将事情说清楚。 原来,之所以山贼们将目标锁定在李道元身上,是因为他不仅行为怪异,还能拿出“红布”这种怪异的东西,跟那箭矢一般,都是本地没有的怪东西。 稍微思索一番,便能知道此事绝对跟李道元脱不了干系。 “红布?莫非就是方便面袋子?” 闻言,李道元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 还是太年轻了。 自己来的时候,被可以在两界穿梭的兴奋冲昏了头脑,以至于根本没考虑到古代错从复杂的社会形态! 在古代,太过招摇可是会找来祸患的! 除非你有足够的实力。 “没想到,我差点因为两根混碳箭和塑料袋,差点丢掉性命。”李道元心中叹息。 当时自己第一次杀人,心中慌乱,以至于没来得及布置好后手,没想到却是酿下大错。 不过还好,还有得补救。 虽然有些无奈,但李道元最大的优点便是能从失败中吸取经验。 这一次的教训,让李道元以后都不敢犯这种错误了。 随便问了几句,李道元便命令人将人关押好。 刚想进门换身衣服,只听见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从大门处传来“李公子,您在吗?李公子……” 是马大夫的声音。 打开门一看,果然见到马大夫身着一身薄衣,赤着脚伏在院墙之上听着动静。 如今,马大夫已经在吴家村住下,整日除了行医救人之外,就是钻研那本《赤脚医生手册》,也算是建树颇丰,医术上涨了几个档次,赢得吴家村人一众交口称赞。 “李公子!您没事吧?”见到李道元,马大夫惊喜万分。 李道元摇摇头“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马大夫叹着气道“刚才听到这边的动静,村子里都说是闹山贼,一众人都是收拾细软跑到山里面去。” “我见您没在里面,放心不下,便一个人寻到了这里来。看院子里没有动静,这才敢敲门询问。” 简单的几句话,让李道元有些感慨,这个时候马大夫还能想起他来,也算是有心了。 李道元轻声道“马大夫,你先回去吧,告诉村里的人,是有山贼来袭,但全部被我们杀死了。” “全死了?”马大夫露出惊讶的表情。 被人视若洪水猛兽的山贼,即便是官府拿他们都没办法,而李道元区区几人,居然将山贼全部杀死了? 不过他也没有怀疑,毕竟李道元的本事他可是知道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公子我先告辞了!” 说罢,转身径直离开。 看着马大夫的背影,李道元陷入了沉思。 第四十二章:范颢 白梁山寨。 李道元知道他们迟早会动手。 但没想到,居然如此按捺不住。 如若不是自己提前训练了一小队,恐怕今日自己就得死在这里了。 不过这一次也给了李道元一个教训,那就是攀升科技之前,先得保证自己拥有足够的武力。 说起足够的武力,李道元现如今最关心的就是,自己的钢铁厂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启动。 有了钢铁,自己才能命令人研制火枪。 一大批科技也能随之攀升。 但如今,却是困难重重。 第一个难点便是原料问题。 那矿场主打算趁机抬价,自己若是答应下来,日后估计少不了挨宰。 钱财还是小事,如若自己让步,仿佛是示弱一般,更会引起别人的觊觎! 因此,绝对不能就此罢休。 第二点,那就是人手不够了。 炼钢厂的几人,光是炼一炉焦都能分身乏术,更别提让他们接着炼钢了。 在解决原料问题之前,李道元还是先得解决一下人手问题。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天亮时间,李道元也没有心思睡觉了,站起身来在庭院外面巡视一圈。 遍地狼藉。 空中满是硝烟味道。 “院墙不够高,也没办法。”李道元有些无奈。 这院墙,是李道元特意吩咐做得这么薄的,为了方便日后等有水泥之后,推到重新制作。 自己的家里,李道元打算布置成碉堡那种结构,城墙至少得高四五米才行,这样就算是有山贼来,自己也完全不惧。 此刻,钱山带着一小队从后院走了过来“报告司令!我们已经将尸体全部焚烧处理了,这是您的箭。” 说着,钱山将一根混碳箭递过来。 箭矢握在手中,上面还沾染着一丝血腥的味道,李道元盯着它看了片刻,抬头问道“确认都烧完了?” 钱山点头“按照司令要求,除了留下几个人的脑袋之外,剩下的都没留下!” “用了十多捆干柴,放在后山烧的,连骨头都没留下,全部成灰了。” 李道元则才放心下来,一挥手“去,将这件事报告给县衙门,就说我们剿匪十九人,捕获俘虏一个,请求县衙门处置!” 报告给县衙,难不成公子还想换些赏钱? 钱山有些不解,但也不敢当面出声询问,只能一敬礼“是!” 准备一番后,朝着县城的方向匆匆离去。 ………… 江舟县县令名为范颢,五十多岁的光景,此刻他在县衙内用点心。 虽说古人过午不食,但富裕人家有点心可以吃。 桌子上摆着糖糕、糖塠、猪油和糖蒸的饺子,旁边还有米酒。 范颢有些胖,食量颇大,此刻频频举箸,吃得不亦乐乎。 “听说东京有滴酥鲍螺,一口下去满口香甜,堪称间美味,没能尝试一番真是可惜!”一边吃着,范颢还发表遗憾。 滴酥鲍螺便是奶油做的小点心。 牛奶中分离出奶油,搀上蜂蜜,搀上蔗糖,凝结以后,挤到盘子上,一边挤,一边旋转。 底下圆,上头尖,螺纹一圈又一圈,恍若螺丝,因此得名。 不过可惜这偏僻地方,别说什么滴酥鲍螺了,能吃上这些已经属实不易。 三两下,范颢将盘中点心扫进肚里,准备开始干正事。 “嗯,又要加税?”拿起公文,范颢扫了一眼,脸色便阴沉下来。 身为县令,他比谁都清楚,如今的农民已经是苛捐杂税加身,不堪重负。 再次加税,岂不是逼他们往火坑里跳? 身为县令,范颢并没有什么经天纬地的大才,甚至还有几分懦弱和优柔寡断。 但他却是对于百姓有着几分同情。 不像其他的官吏那般,几乎已经冷血麻木。 只不过碍于上头的压力,范颢也只能成为,这个压榨百姓的庞大机器的一个零件。 “这一次加税分摊下来,也不算太重,希望这几年风调雨顺吧。”范颢叹着气。 就在此时,有人敲门进来道“相公,有人在外求见。” 范颢心头不快,皱眉问道“什么事?若是梁胜愈那个家伙,你直接打发了便是!” 那人道“并非梁主簿,乃是一个乡野小子,点名要见大人,说是关于白梁山寨匪徒,有情报上报。” 范颢一听便来了兴趣。 白梁山寨,一直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三番五次组织弓手都没能解决,让上头很是不快。 可以说,若是白梁山寨一日不除,那么他范颢就一日不可能晋升。 最关键的是…… 这年头造反的人太多了。 若是哪天白梁山寨的几把交椅一拍脑袋,冲进县衙,杀官造反,那可如何是好? 这种事现如今可是多得很。 范颢沉吟片刻,道“去把他喊到后院僻静处,从后门进来,记住要避开梁主簿和他手下。” 下人领命下去。 范颢理了理衣襟,走出门,便撞见梁胜愈连同一帮手下正耀武扬威穿过厅堂,前往练武场演练。 这些汉子一个个生龙活虎,大多光着膀子,颇有几分匪气。 这些家伙大多数都是招安过来的山贼。 当初,朝廷招安白梁山寨,山寨内几把交椅都不接受。 只有这梁胜愈半夜带着一群山贼,悄悄投靠了官府。 被封为主簿兼县尉。 不过即便是当上了官,梁胜愈也丝毫没有改变身上的习气,出入都恍若山贼,平日里出口便是顶撞,让范颢很是不喜。 特别是这群家伙。 名义上是江舟县的弓手。 实际上呢,就是梁胜愈的私人武装! 带头的枪棒教头“赤身虎”由朗,更是只听从梁胜愈的! 正是因为如此,范颢堂堂一个县令,居然隐隐有被主簿压制的迹象! 范颢恨得是牙根痒痒,也无计可施。 县令虽为一县中的主官,但并没有黜赦其下各个官员的权力。 见到范颢出来,梁胜愈带头大笑起来“相公,今日吃的是什么点心?可还是猪油糖心馅儿的饺子?” 范颢冷哼一声,气得拂袖而去。 来到后院,范颢定了定心神,走进一间房内,目光一扫,便见到一个铁塔般的汉子站在房内。 第四十三章:竹筋水泥 那汉子见到范颢便是一抱拳“县尊!” 旁边有下人道“这就是那要贡献山贼消息的汉子,名为钱山,吴家村人氏。” 范颢点头,挪步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开口问道“什么事,说吧。” 这幅做派,俨然是没把钱山放在眼里。 钱山有些恼怒,不过想起李道元的叮嘱,只能硬着头皮道“县尊,昨夜白梁山寨山贼夜袭吴家村烧杀抢掠,不过尽数被我家公子抵挡,共斩杀山贼十九人,请县尊巡视。” 范颢惊疑不定,久久没有言语,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 山贼劫掠,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 县里村庄土地分散,山贼若是要下山抢劫,官府根本阻拦不了。 干脆放任不管。 现如今,一个小小村里,居然能独自抵挡山贼劫掠,让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你家公子叫什么?”范颢问道。 钱山答道“李道元。” 范颢一惊“那个所谓的仙人弟子李道元?” 江舟县很小,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传遍整个县城,范颢偶尔听人说起,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有人装神弄鬼。 钱山点头道“我家公子抓到山贼俘虏一名,正想移交给官府处理,不知县尊是否有意向?” 还有俘虏? 范颢脸上浮现出笑意“那是当然。如若属实,明日我便派人去接,到时候还有赏钱赐下,以表彰你家公子神勇无双,为民除害之功!” “只是……” 范颢说到这里,沉吟不语。 俨然,有些质疑钱山话语的真实性。 堂堂县尊,因为乡下人一句话,就大肆安排接洽,若是被骗,必定是颜面扫地! 范颢可没有蠢到这个地步。 钱山也不多废话,径直从身后取出了一个沾满血污的袋子,“县尊若是不相信,大可一看。” 打开袋子,只见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摆在面前,下了范颢一跳。 不过辨认片刻之后,范颢便是面色微变“此人是侯愈?我记得他乃是白梁山寨第四把交椅,前几年我调动弓手剿匪,出来嚣张叫阵的便是此人……” 当初剿匪,官府征集二百弓手讨伐。 而白梁山寨众人仗着山上易守难攻,不费吹灰之力,便屡次将官兵打退。 甚至那侯愈现身叫阵,将官兵骂得是狗血淋头,好不威风。 干耗了半月之后,官兵只能灰溜溜撤退。 自此之后,侯愈的画像遍贴整个县城。 范颢自然是印象颇深的。 “你们居然杀了侯愈?果真了不得!” 自此,范颢也相信了钱山所说,眼中带着兴奋之意。 如若有俘虏提供情报,找到山寨密道什么的,那么这块悬在头上的石头,说不定就能彻底去除! ………… 翌日。 临近中午。 吴家村 李道元家宅前,摆着几口大缸,还有几堆颜色各异的矿石。 今天,李道元打算将水泥制作出来,以便于建造下一步更强的水轮机,以及堡垒。 水泥的配方非常简单,主要材料室是矿渣、炉渣或者陶瓷碎片等,其次便是生石灰以及石膏。 炼钢厂如今隔一天就能烧制出一炉焦炭来,炉渣灰多的是,最大的原料供给问题轻松解决。 而石灰石、石膏这些东西,市场上就有人售卖,价格也十分便宜,钱山采买了许多。 炉渣灰、生石灰、炒制过后的熟石膏,这三种材料按照7比例混合搅拌,即可制作成水泥。 如若以后炼钢生产线启动之后,用水淬矿渣的效果还会更好。 烧制石灰石之后,将其碾碎成粉末才能使用。 这一步李道元借助水轮机带动的石磨,轻而易举获得了满满一缸的石灰粉末。 最重要的一步来了,要将其混合均匀搅拌,这一步李道元只能交给钱山几人。 混合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拿几个铲子不停翻面就行了,就跟炒菜似的。 在几人的努力下,很快一大堆水泥被翻搅均匀。 李道元命人取来准备好的四块块夹板和几根竹子,将其均匀放在夹板之中。 这么做的目的是代替钢筋,增强水泥的抗拉强度和抗裂性,还可以增加水泥结构的刚度和稳定性。 在近代时期,或者到现在的某些农村地方都有广泛使用。 当然,竹子可比不上真正的钢筋,不过李道元还没这个能力制作出真正的螺纹钢来,只能用这个代替。 将水泥搅拌均匀,倒入夹板之中,接着用棍棒搅动,防止有气泡产生。 做完这一切,李道元拍拍手,满意地点点头。 他必须要先测试一下,这土法制作水泥的接着吩咐道“等过四五个时辰之后,打开夹板,每日往上浇水养护,懂了吗?” 水泥需要三到五天的时间才能彻底硬化,而在此期间,为了防止表面开裂,则需要定期淋水养护,有些麻烦。 不过麻烦也是值得的,成型后的水泥墙,其强度不是所谓砖石砌成的墙壁能够比拟的。 若是加上各种沙子和砾石,制作成混凝土,其强度又要上升几个档次! 此时,有人走上前来,禀报道“报告司令,官府的人快要到了。” 李道元这才清洗了手,整理衣襟,抬步前往村口。 昨日钱山带回来消息,今日官府自会安排人前来押送山贼俘虏。 李道元准备前去接送。 不过他可不是为了表示谄媚,而是为了混一个脸熟。 自己的炼钢厂陷入了麻烦之中。 无论是扩张炼钢厂需要的地皮,还是铁矿石被切断供给,甚至是来自于梁主簿的威胁…… 这些问题,绝对不是靠着钱财能够解决的。 这古代的利益网络错综复杂,自己想往其中横插一脚,若是背后没有人,只怕是会被啃得连渣都不剩。 因此,将俘虏交送给官府,是李道元打通关系的第一步。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行走在村道之上。 几个汉子开路,后面跟着一匹马拉的车轿,以及二十多个手持武器的衙役。 俨然是官府之人出巡。 第四十四章:蒙学教材 偶尔有村民路过,都是只能下到田坎边上回避,驻足观看。 看了眼周遭的环境,一人来到马车之前,恭敬道“大人,前面就是吴家村了。” 车内传出一个声音“知道了。” 车内之人,正是江舟县县令范颢。 原本押送俘虏这件事,只需要安排几个小吏去做就好。 但不知怎的,范颢今日颇有几分兴致,突发奇想要见见这位“仙师弟子”,因此安排了车马和衙役护送前来。 进入吴家村口,却不见李道元等安排的人前来。 范颢心中有些不满“这小子,是怎的回事?” 尽管他没有提前告知,自己要来吴家村这回事,但受到如此怠慢,还是心中有些不快。 就在此时,一阵嘈杂的声音灌入耳中。 “应该是六十!” “不可能,是三十!” “就是三十!” “你们都错了,我算出来是一百整……” 侧过头看去,范颢见到一个茅草屋内,一群幼童围着趴在桌子上,仿佛在争论着什么,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看样子似乎是个村学。”范颢心中道,不过又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看到在这房屋的前方,挂着一面黑乎乎的板子,上面还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符。 有些是个圈,有些是个叉,有的则是跟树杈一样。 这些是什么东西? 还有这些幼童嘴里,在念叨些什么? 疑惑之下,范颢走进茅草屋之中。 见到有外人走进,尤其是范颢身上穿得富丽堂皇,幼童们不禁一愣,随即闭上了嘴巴不敢出声,一个个都是乖巧的模样。 范颢张口便是训斥道“你们这些幼童,不好好学习圣人书,胡扯瞎闹些什么?还有蒙学的先生何在?为何不见踪影?” 有幼童小心翼翼回答“先生去茅房了,让我们自习,所以我们在解一道题。” 闻言,范颢更是眉头皱起。 解题? 什么圣人文章里,需要三十六十的数字来破? 随后拿起桌子上的纸张,瞟了一眼,范颢更是大怒“你们平日里就学习这些奇技淫巧?” 只见那纸张之上,写的并非什么圣人文章,而是一道数学题。 【修房子,甲乙合作需要十天完成,甲单独做需要十五天,乙单独做需要几天?】 这些分明是算学的范畴! 算学,在北宋算不上一门真正的学科。 真正的学科应该是例如《诗》、《书》、《易》、《论语》和《孟子》等经典,连科举考试的内容也都是从中选取。 因此,这个时代的数学地位可想而知,虽然没有到所谓人人喊打的地步,但也绝对属于“奇巧淫技”这类范畴。 考试都不考这个,你学来有什么用? 能当官吗? 而从科举中走出来的范颢,也下意识地鄙夷这种“野狐禅”。 幼童乃是国家的未来,哪位蒙学先生如此大胆,居然敢给幼童学这种东西? 范颢心中凛然,下定决心要将此人抓起来,狠狠打一顿板子,以示警戒! 而就在此时,只见一位身穿蓝布长袍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跑了过来,见到范颢便是脸色大变,径直行礼道“学生吴兴义,拜见县尊!” 范颢冷冷问道“你就是这村学先生?我问你,你教授这些算学的目的何在?!” 吴兴义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县尊饶命!我平日里蒙学用的教材,都是《千字文》之类的典籍,这些算学,不过是平日里戏耍而已,并未真正教导!还请县尊开恩啊!” 范颢依旧不肯饶恕,指着房前的黑板训斥道“哼,光是算学也就罢了,你这板子上写的是什么?歪歪扭扭像什么样子?依我看,你教导的奇技淫巧,可不止这算学一门!若是留你,岂不是毒害了我江舟一批读书种子?” 正要喊人拿下,却听见外面一人径直钻了进来“县尊息怒,此事乃是我自作主张,不管吴兴义的事情。” 回头看去,只见一白衣青年走进屋内,对着范颢道“不知县尊亲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范颢道“你就是李道元?” “正是。” “本以为能挡住山贼的所谓“仙师弟子”必定是通儒达士之辈,没想到却喜欢钻研这些野狐禅!”范颢毫不客气,对李道元第一印象十分差。 李道元也不在这个问题上争辩,只是道“县尊误会了,这些不过是幼童嬉戏而已,岂能当真?” “至于蒙学教材,在下倒是有两本,才疏学浅,不知道能不能入县尊的眼。” 说罢,转头道“徐晃,将你的教材拿出来,呈给县尊。” 一个幼童哆嗦着取出两本书来。 范颢接过来,带着不屑的神情翻看了一下,突然愣住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再看下一本。 “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入则孝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冬则温,夏则凊,晨则省,昏则定。出必告,反必面,居有常,业无变。事虽小,勿擅为,苟擅为,子道亏。物虽小,勿私藏,苟私藏,亲心伤……” 范颢抬起头来“这是你写的?” 李道元丝毫没有谦逊“是。” 《弟子规》和《三字经》,两本古代历史上最有名的启蒙作品。 即便是在现代部分地区,都会让孩童学习。 其含金量可想而知。 李道元将其中一些内容去除之后,也是丝毫没有羞耻地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没办法,谁叫《三字经》是南宋末年的教材,而《弟子规》甚至要到清朝才出现呢。 范颢即便是心中气恼,也是不由得赞叹道“通俗易懂,朗朗上口,乃是蒙学教材中的上品,能创作出此作来,属实不易。” 第四十五章:打上白梁山 自此,他心中的气消了一大半。 李道元微微笑道“区区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范颢摇摇头“虽说只是蒙学典籍,浅显易懂,但内容涵盖万千,朗朗上口,若不是硕学通儒之辈,岂能作出?” 顿了顿,又问道“既有大才,何不科举?” 李道元笑道“志不在此。” 范颢摇头叹息“可惜,可惜。” 又问“不知所致何经?” 李道元回答“均有涉猎,浅尝辄止。” 范颢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考考你。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犊中,是谁之过与?” 这句话出自《论语》,意思是“老虎和犀牛从笼子里跑出,(占卜用的)龟甲和(祭祀用的)玉器在匣子里毁坏,这是谁的过错呢?” 李道元不慌不忙回答“在柙而逸,在犊而毁。典守者不得辞其过。” 范颢愣住了。 李道元的回答不算十分出色,但是言简意赅,掷地有声! 更难得的是他的反应,几乎是脱口而出,恍若背诵已久似的,俨然是早就有此心得。 “妙,妙!”范颢拍手大笑起来,随后又道“‘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作何解?” 李道元丝毫没有犹豫,回答道“‘可与共学’,知所以求之也。‘’可与适道‘’,知所往也。‘’可与立‘’者,笃志固执而不变也。权,称锤也,所以称物而知轻重者也;‘’可与权‘’,谓能权轻重,使合义也。” 这一回,不仅仅是范颢,就连身边的吴兴义都怔住了。 良久,吴兴义才反应过来,恭敬地躬身行礼“受教了。” 这一次,吴兴义是真的心服口服! 之前,他不过是因为李道元开出的报酬,才勉强教导一些所谓的“算学”“物理”“化学”之类的杂学,实际上心里还是很瞧不起这些奇巧淫技的。 但今日一辩,面对县尊的问题,李道元却是对答如流,其解释的这一段《论语》,更是让自己恍若茅塞顿开! 范颢点点头,脸上带着惊喜之色“知所以求之也……好,好!没想到还有如此解释!” “你师出何门?” 李道元道“家父乃是海商,从小游学,不曾拜师。” 其实他很想说一句“朱熹”。 因为李道元回答的这两个解,都是出自朱熹的《论语集注》。 虽然后世多对朱熹有诟病,但不得不说,这家伙的学识,以及对于四书五经的阐释,可以让所有北宋的读书人都由衷赞叹! 不然的话,也不会被传颂千年了。 范颢赞叹道“没有名师,游学贯通,当真是奇才。” 看样子,范颢有些心动,若不是李道元年纪偏大,甚至想要收在自己门下教导了。 叹了口气之后,范颢道“这一次前来,你可知我为何事?” 李道元道“县尊可是为了那山贼前来?” 范颢点头“我原本只是打算打发人前来押送那俘虏,不过突发奇想,想看看到底谁有这神勇之威。” 说到这里,范颢不禁啧啧称奇“没想到,却是你这文武双全之辈。我现在真的怀疑,那出海遇仙人之事,是否真的属实了。” 李道元故意岔开话题“此处不便说话,不知县尊可否移步到寒舍一叙?” 范颢笑道“那是最好!” 说罢,乌泱泱一堆人朝着李道元的家宅走去。 对于李道元的家宅,范颢很是好奇,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简陋粗糙的宅院。 只有几间房子不说,院墙虽然是青砖砌成,但只有薄薄一层,仿佛摇摇欲坠。 就好像是临时搭建的一般。 走进房间内,李道元迅速命人安排好了招待。 不多时,点心和茶水送上来。 “咦?此茶香醇浑厚,回味甘甜,不知叫什么名字?”范颢端着茶杯轻抿一口,不由得称赞道。 “冰红茶……” “难怪入口冰凉,难不成是海外品种?”范颢闭上眼睛品尝。 “家父海外经商所得。”李道元回答。 范颢叹息“想几年前,我江舟县也是产茶之地,白梁山原名白梁茶山,每年足足有自从被那伙贼人给占领之后,便断了来路,连累我几年都遭训斥,端的可恶!“ 若是想要在这仕途之上晋升,最起码管辖区内的赋税是要按年交清的。 虽说茶税和茶赋不经过他手,直接上交茶马司,但自己辖区内出了这些事情,根本脱不了干系。 基本上这辈子仕途算是毁了。 李道元闻言便是正色道“话到如此,我斗胆问一句,不知县尊可否想夺回茶山?” 范颢不禁一愣“哦?你有妙计?” 李道元笑道“很简单,打上那白梁山,夺回茶山便是!” 范颢冷笑一声,气得把脸转过一边去。 打上白梁山? 若是真的这么容易的话,那么他江舟县何必要隐忍至此,任由那山贼作乱,每日都要担惊受怕? 李道元道“县尊可有疑虑?” 范颢没好气道“那白梁山原本是茶山,如今荒废了大半,层峦叠翠,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即便是熟门熟路的茶户都容易在其中迷路,更别提官兵弓手了。” “前几年数百人围攻山贼,这些贼寇仗着地利,轮番布置下陷阱,害得数十人负伤,只能撤退。” “即便是如此都没奈何了白梁山寨,你即便是有几分武艺,又能如何?” 那白梁山的构造,李道元曾经查看过,环境确实是相当复杂。 其乃是一片连绵的山脉,江舟县绝大部分茶园都在其上。 不能说堪比神农架,不过也差不多了。 一般人闯进去,恐怕会立刻迷失方向。 前几年官兵围剿山贼的情形,颇有一种霉菌进了越南丛林,被当成猴子戏耍的感觉。 李道元道“并不一定要进山剿贼,我们只要保证村民不被抢就行了,到时候山贼没有粮食配给,自然会出来投降的。” 根据那山贼俘虏所说,贼寇的大部分口粮来源,是下山抢劫所得到。 第四十六章:欠税 虽然山贼也有种田,但奈何山里地形复杂不说,土壤也只适合种茶,种地过于勉强。 完全达不到自给自足的标准。 范颢叹气道“你又错了,若是这么好防得住贼寇,我也不必日夜忧思了。” 古代地广人稀,村庄分布都比较远,而县城更是遥远,就如同吴家村,来回一次就需要小半日。 若是那白梁山寨下山抢劫,踩好点之后便直接动手,如同前几日夜袭李道元一般。 哪里来得及让县衙门反应过来。 每一次,都是抢劫完之后,县衙门照例过来走个过场,安慰两句便完事了。 税还该交得交。 李道元正色道“我有办法让山贼只抢我吴家村,届时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范颢摇摇头“胡扯!” 此刻,他已经没有耐心再跟李道元掰扯下去了。 在他看来,李道元或许有几分才学,但在剿匪这些事情之上,太过幼稚! 简直是异想天开! “若你只有这些高见的话,我还是不陪了,告辞!”范颢冷哼一声,站起身来,便想要拂袖离去。 却被李道元一把拦下“县尊,听完再走也不迟,若是觉得不可行,我愿受罚!” 范颢看着李道元的脸,沉吟片刻,道“难得来一次,听你一言也无妨,不过……哼,若是敢消遣我,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李道元躬身行礼“不敢。” 随即,李道元带着范颢走出大门,来到了宅院之外的田地。 此时,无论是红薯还是玉米,都已经郁郁葱葱。 范颢见到这些植株,不由得赞叹“你这水稻长势好生喜人!” 李道元家里的水稻,虽然只有区区一亩,但个头足足比起周遭农民的田地,高了一大截! “当年出海经商,偶然获得一种田法门,如若推广开来,可以让水稻增产约莫两成。”李道元说着。 他口里的“种田法门”,便是旱育秧技术。 这种技术几乎没有门槛,十分简单,却能实实在在提高秧苗的成活率和产量。 “果真?”范颢眼睛一亮。 李道元说“岂敢哄骗县尊。” 范颢点点头“如若这法门真的能增产,那明年可以推广开来,届时你便立下大功劳!” 身为县令,范颢的主要职责是收税……还有劝课农桑。 可以说,在古代,农业是国民经济的绝对基础。 而如今,只需要换一种种田法门,就能让粮食产出,平白无故多出两成来! 这简直就是送到脸上的政绩! 范颢笑着点头,接着看向红薯藤和玉米杆,疑惑问道“这些又是何物?” “玉米和红薯,这两种作物,乃是海外粮食作物,其亩产量乃是水稻的数倍!”李道元解释道。 范颢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李道元微微一笑,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范颢吞了口唾沫,有些失态“这怎么可能?你在骗我!” 身为县令,范颢对农桑之事十分了然。 因此他很清楚,两种如此夸张产量的农作物,是一个什么概念! 若是这作物推广开来,他江舟县内,估计再也没有人会饿死! 李道元微微笑道“再过几个月,便是这两种作物的采摘时间,届时县尊来一看,便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范颢点头应允“劝课农桑是我职责,届时我必定到场!” 李道元趁机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届时红薯和玉米收获之后,其亩产量恐怕会立即传遍整个江舟县,那白梁山寨必定也会得知。” “县尊觉得,他们会不会动心呢?” 范颢这才反应过来“玉米和红薯可以种植在山地上,而白梁山寨多山地,难开荒种水稻,若是他们能得到这两样作物,日后就不缺粮食吃了!” “正是如此!”李道元拍手赞叹“因此,几月之后,白梁山必定要下山抢劫!” “这些时间里,县里征集弓手,稍加练习,便可趁此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范颢听着,频频点头,但始终没有表态。 这个计划听起来很是美好,但实际上操作起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首先,抽调弓手就是一件难事。 在北宋,弓手并非是弓箭手,而是一种类似于临时警察的性质,负责维持治安,或者剿匪之类的事情。 江舟县历年都没有征集弓手,其原因很复杂。 有因为贼寇作乱导致的积贫,也有流民入山导致青壮年流失。 当然最重要的是范颢这个县令,跟主簿兼职县尉梁胜愈之间的权力斗争。 一般来说,弓手听命于县尉的。 如若让梁胜愈掌握了这样一只武装力量,试问范颢能安心吗? 弓手的事情放一边,范颢也不怎么相信李道元。 虽说他对于李道元有些喜爱,但也不过是赞叹其文采,和对于所谓“海外商物”有些好奇而已。 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让他信服,布置安排下来? 简直就是开玩笑! 见到范颢如此表情,李道元也不奇怪,只是道“县尊可以考虑考虑,此外我还有一事,想跟县尊商议。” 范颢开口“说。” “不知县内欠税多少?”李道元出口询问。 范颢顿时沉下了脸。 江舟县欠税多少? 连他自己都不敢看! 贼寇作乱,导致大量流民逃入深山,这些人跑到深山自己开荒种田,不问世事,可是户籍可是没有消除的,还是得交税。 再加上茶户不敢采茶,欠茶马司的又是一笔不菲的款子。 历年累计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换算成钱下来,估计没有上千贯,也得有八九百贯。 小小一个江舟县,就算是榨干了,估计也没办法凑出如此多的钱来。 就这样,江舟县历年的欠税越来越多,越多越无法偿还。 就像这大宋一样,陷入了积贫积弱的怪圈。 范颢冷冷道“你说这些,莫非是想消遣我?” “不敢。”李道元道“我只是有方法,能补齐历年的欠税,不知道县尊是否有兴趣?” 第四十七章:范颢的杀意 此刻,范颢的耐心几乎被磨干净。 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直接将“玉米”和“红薯”直接抢夺过来,再赏赐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三十军棍了。 不过他没有这么做。 谁叫他从小读圣人书,心地善良呢。 先观察观察。 先将这红薯和玉米的种植方法,以及他口中“种田法门”套过来。 到时候若这家伙还是如此不知趣,打杀了也无妨。 李道元一挥手,便有人端上来一个盘子。 上面放着一杯茶水和一根“树叶子卷”。 “县尊请饮茶。” 在外面站了许久,范颢也觉得口渴了,接过茶盏看了一眼,又是皱起了眉头“这茶汤……” 只见茶盏之中,茶汤呈现出淡淡的黄色。 宋朝时期,人们喝的茶叶,大多为蒸制。 这种茶又苦又涩,不能说十分难喝,至少现代人是入不了口的。 而达官贵人,则喝的是所谓的“团茶”,这玩意儿苦涩味道去除了不少,醇香可口,但是价格也是让普通人望而却步。 团茶的特点便是茶汤纯白,清香四溢。 而面前这茶盏中的茶汤,泛着微微的黄。 按照范颢的认知,这属于是茶叶之中最劣等的那一种! 就在范颢想要大发雷霆的时候,一股幽幽的香味钻进了鼻子。 “嗯?怎么会有香味”范颢意识到了异样。 一般的团茶,经过蒸制水浸之后,香味流失大半,如若不是凑近鼻子去闻,一般是闻不到的。 但李道元奉上的这杯茶水,却是散发着幽幽的清香,隔着老远,他都能闻到。 这是怎么回事? 怀着好奇,范颢默不作声,抿了一口茶水。 顿时,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清香淡雅,毫无苦涩……奇!”范颢闭着眼睛回味,再次睁开的时候,眼睛已经是大亮! 宋朝时期,文人之间爱好“斗茶”,茶文化甚是风行,范颢身为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自然也免不了接触。 因此对这方面,有着极为深刻的了解。 “虽茶汤颜色下成,但不苦不涩,却又不失茶叶本味,回甘细腻,别有一番风味!”范颢又浅尝一口,再次赞叹道。 团茶虽然已经去除大部分苦涩味道,但毕竟是蒸茶,很难完全祛除。 相对之下,李道元呈上来的这茶水,其中的苦涩味道,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此茶一处,必定受到无数名士青睐!”范颢心中断定,随即开口问道“此茶,可有名?出自何处?” 李道元微微一笑“茶名炒茶,正是出自吴家村。” 范颢一惊“吴家村?就在此地?你莫不是在玩笑?” 他不敢相信,这种堪比团茶的茶叶,居然出自一帮庄稼人手里。 而且,也从来都没听说过吴家村的人会制茶叶! 实际上,这所谓的炒茶,便是李道元带来的炒茶技术。 雇佣了吴家村几个人,试验几天之后,便制作出了一批来,不到两百斤。 其原料,则是来自于孙员外家控制的一座茶园。 虽然白梁茶山被山贼大量控制,但是还是有零星的茶园在外。 孙员外家中便有一座茶园,每年至少有一半的收益都是来自于此,可见茶叶有多么暴利。 这也是李道元为何,将赚钱之法打在了茶叶之上。 李道元解释道“这炒茶,乃是一种制茶方法,无论茶叶好坏,都能制成如此质量,因此可以大批量生产!” “并且……” 李道元从怀中取出一个罐子,打开呈现在范颢眼前,里面是炒制好的茶叶“并且炒茶的样子,乃是这样。” 范颢定睛一看,愣怔片刻,随即便是狂喜! 只见炒茶的模样,跟农民们喝的“散茶”差不多。 跟团茶则是天差地别! 也就是说,只要操作一番,这些所谓的炒茶,完全可以当成散茶来售卖! 团茶制作出来,必须交付茶马司税钱,并且卖到什么地方,都是严格控制的。 路上甚至还要被被剥两层皮。 而散茶就不怎么管控了,在本地可以随意买卖,虽然也要被抽税剥皮,但相对而言少了许多。 如若炒茶当做散茶,在本地和周边售卖的话…… 其利润,即便是他这个县令,都感到两眼放光! 茶马盐铁,都是绝对的暴利! “倘若着真的如此……只要稍微施压孙员外,将他的茶园夺过来,运作不了几年,所欠赋税就能还清,甚至还有所富裕……” 范颢开始沉思起来。 “还有这红薯、玉米,还有种田之法……” “对了,还有《三字经》和《弟子规》!” “李道元乃是外来人,听说是广南路来的,无牵无挂,也没有什么背景靠山。” “将他直接做掉,那么这些东西就都是我的了!” 范颢越想,心中杀意越是暴涨。 有了炒茶法,他可以将历年欠税补上。 有了种田法,他辖地内粮食大增,算得上是一桩政绩。 而红薯和玉米,若是真的如李道元所说,亩产乃是水稻数倍的话,乃是祥瑞! 小小一个江舟县出了祥瑞,那还得了? 范颢几乎已经能想到,自己飞黄腾踏,平步青云的未来了! 再次抬头看向李道元的时候,他的眼神凌厉,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范颢正要开口,随便给李道元安一个罪名拿下的时候…… 李道元突然开口了“不知县衙内,那由朗可还安好?上次略施小术,不小心伤了这位壮士,倒是我冒犯了。” 范颢沉吟片刻,脸上的表情变化万千,良久才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还好……应该。” 那一日,孙员外家寿宴的情况,范颢没有亲眼目睹。 但吹到他耳朵里的传闻,却是一个比一个离谱。 有的说,那一日李道元踩着彩云飞来,遥遥一指,便将那由朗击成重伤。 有的说,当日比试,由朗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能奈何李公子半分,而后者更是一个眼神便将其击退! 最后一种说法最为离谱。 有人声称,那“赤身虎”由朗,乃是虎妖化形,当着众人面吃人喝血,众人都不敢反抗,只有李公子不忍,引来九天玄雷将其击溃,随后淡然离去…… 第四十八章:后手 一开始,这些传闻,范颢将其当做笑料而已,听听就过去了。 但今日见到李道元之后,范颢却有些不敢断定了。 面前的青年…… 仿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一般。 从蒙学典籍,到儒家经典,再到农桑、茶叶,都是无所不知,甚至于开辟蹊径! 每一桩本事,都是惊天动地,绝非池中之物。 自己真的能随意拿下此人吗? 他真的会什么仙术吗? 范颢有些犹豫。 他对于鬼神之说,一向是不屑的。 但今日,却是踌躇不敢确认。 此刻,旁边一人上前躬身道“县尊,有要事相商。” 范颢看了眼李道元,后者知趣乖乖站到一边。 “说吧。”范颢看着面前之人。 此人名为百岁尚,长得威武雄壮,不过只有一只眼睛。 他早年间在外县当过都头,据说很是有几分本事,后来负伤退伍,之后便成为了他的保镖和心腹。 百岁尚悄声道“相公,你看这地上,便是紫黑之色,细细嗅闻还有腥臭,俨然是血液浸透所致!” 范颢心中一惊,连忙问道“难不成他们真杀了将近二十人不成?” 北宋时期,夸大功绩上报,都是非常普遍的操作,基本上已经成为了一种默认的规矩。 因此范颢估计,李道元上报杀死十九人,估计最多杀了三四个的样子。 但现在看来,绝对不是这回事! 百岁尚继续道“这李道元能杀死将近二十人,按照估计,那白梁山寨起码出动了六七十人,甚至还要更多!” 百岁尚的推论,是根据一般常识所下的。 一般古代的军队打仗,死亡人数到达一定比例之后,士气便会崩溃。 而根据一般的比例来看,李道元能杀死将近二十人,那么山贼至少出动了六十多人,甚至上百人都有可能! 李道元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抵挡住如此多山贼的洗劫? 百岁尚继续道“相公,刚才我安排人前去吴家村问话,村民们都说那一日晚上,看到这边时,仿佛有雷火闪动,更是有雷声滚滚,地震山摇!此声浩大,就连几里外的上游村都有所察觉……” 范颢皱眉道“你是说,这李道元真的会仙术?” 百岁尚低头“相公自有分辨。” 顿了顿,又道“如若李道元不会那所谓的……异术……其背后便是有一支,战力不下于白梁山寨山贼的力量,县尊行事请三思。” 身为范颢的心腹,他在想什么,百岁尚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因此才会故意出言劝阻。 范颢沉吟良久,脸上的表情变换,阴晴不定。 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今日收获良多,李郎君,兹事体大,日后再商!” 说罢,带着一伙人匆匆离去。 直到衙役一众人等消失在眼中,宅院中走出来钱山几人,个个手持螺纹钢长枪,杀气腾腾。 钱山上前问道“公子,可还好?” 李道元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还好,总算没有当场动手。” 钱山不解问道“公子,你们站在这里说几句话而已,为什么要我们埋伏在这里?” 李道元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锁,不住地思索。 早在去接洽范颢之前,李道元便安排下了钱山等人埋伏在庭院之后。 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们听从号令便会冲出保护自己。 这是他留给自己的后手,防止县令见利起意,将自己直接拿下。 县令乃是临时决定过来的,因此出巡之人不过二三十,绝大部分还都是轿夫伞扇夫之类的,实际上有战斗力的不过七八个。 跟自己的一小队比起来,没什么办法相比。 李道元也没想到县令会来到这里,因此布置很是简陋粗糙,以至于只留下了一小队这一个后手。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跟县令搭上关系,否则下一次机会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也是为何,李道元将炒茶、旱育秧等数种筹码都暴露给范颢,只是为了引起他的兴趣而已。 跟县令勾搭上,对于现在的李道元而言,非常重要! 第一,可以暂缓那梁主簿的手段。 梁胜愈即便是再猖狂,对县令不敬,但终究官位在范颢之下,要受到掣肘辖制。 有了范颢的关系,日后梁胜愈要动李道元,可是要三思一番。 第二,可以考虑解决铁矿问题。 有了县令的支持,李道元便能去隔壁开江县,跟那铁矿矿场主谈判一番。 若是之前白身前去的话,被冷落无视都算好了。 只怕引起他们的好奇。 你原先不过是一个小小铁匠铺,要这多铁矿干什么? 到时候追查到炼钢厂一事,必定会引来灭顶之灾! 第三,则是可以解决经济危机。 李道元没钱了。 无论是发军饷还是修建水泥,还有日夜不停的炼焦,都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原先从孙员外坑的那些钱早就花完了,而后面因为钱财短缺,县城里香水生意也开始收铁钱铜钱。 到现在,香水生意式微,钱财来源也不够了,只能另辟蹊径。 虽然有诸多好处,李道元还是不由得叹气“与虎谋皮啊……唉。” 这范颢看起来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但他可是官。 这年头,官与民如同云泥之别。 一般的村民,想怎么劫掠就怎么劫掠,官府基本上不管,睁一只眼闭只眼。 而杀官的话,就相当于造反了。 有编制就是不一样。 在这年头,若是想要在正道上挣钱牟利,必须得有背景,要不给人当狗吃剩下的也行,否则的话只能被吞得连渣都不剩! 就像那孙员外,就算他家财万贯,但在梁主簿眼里,也不过就是个土财主而已。 甚至在人家母亲的寿宴之上,杀人取乐,孙员外当时甚至都不敢说什么! 回想起来自己刚来北宋时,种种鲁莽的举动,李道元一阵后怕和庆幸。 幸好吴家村的人还算是淳朴,自己闹出这么大动静来,也没被当成妖人。 幸好孙员外捉摸不透自己的背景,不敢轻易下手。 “从此以后,谨慎小心,步步为营。” 深吸一口气,李道元心中自勉。 第四十九章:寡妇嫂子 清晨,宅院内。 李道元与钱山对坐,桌子上摆着饭食。 油饼、米粥、还有咸菜和炒的红薯藤,当然少不了一叠辣椒油,简简单单。 两人吃得不亦乐乎。 尤其是钱山,对辣椒这种东西又爱又恨,明明被辣得面红耳赤,抓耳挠腮,口水流了一地,但还是忍不住一次一次尝试。 将辣椒油涂在油饼上,夹一筷咸菜裹起来,狠狠咬一口,再喝一口米粥,那味道简直了。 钱山一边吃一边眉开眼笑“公子,还是你这里的饭好吃!连粥都是甜甜的,嘿嘿。” 李道元很想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能不好吃吗? 这些油和白面,可都是自己从现代运过来的,浪费了上百的宝贵额度。 还有粥里掺了白糖,喝起来能不甜吗? 没办法,虽然李道元很想融入北宋的生活习惯,但奈何这年头的饮食太过粗糙,让他实在是忍不了。 首先就是虽然炒菜已经出现雏形,但一般人家里也吃不起这东西,毕竟炒菜是要费油的,再其次就是普通人家里压根没铁锅。 李道元请了个手脚干净的女人来做饭,结果她天天做的,不是水煮红薯藤,就是水煮韭菜。 偶尔割一次肉,还是水煮白肉沾了盐吃。 这倒也罢了,关键是李道元吃了一次这年头的猪肉之后,差点吐出来。 又腥又骚,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恶臭! 回去一查才知道,宋代的猪大多都不阉割,因此猪肉腥臊得很,而且这年头的猪都是养在厕所里的,吃的东西可是…… 没办法,李道元只能亲自带回来各种食材,在传授给她各种菜谱,如今做的菜才能让他吃下去。 钱山偶尔来报告信息,李道元也会留他吃饭。 没想到这厮却是食髓知味,每天都踏着饭点来报告。 “这辣椒,好生辛辣,但是真好吃!”钱山被辣得直流口水,但还是止不住往嘴里塞着油饼“公子,明年我就能天天吃得上辣椒了吗?” 这罐辣椒油,乃是李道元从现代带来。 种下的辣椒到现在也只有幼苗而已,甚至都没有开花。 李道元没好气道“到时候分你几包种子,吃死你个憨货!” 钱山嘿嘿一笑,丝毫没有愧疚的意思,反而是更加卖力地吃起了油饼。 此时,一位妇人从房后走出,端出又一盆米粥,放在桌子上,欠身道“公子,大郎。” 妇人名为白扇娘,乃是钱山的嫂子。 钱山没有兄弟,这便宜嫂子乃是他年少时结拜的一位“义兄”的妻子。 那位义兄死后不到几年,公婆也相继离去,而娘家父母早就驾鹤西去,左右无人。 白扇娘被村里人抢了田产和家财,无路可走,思来想去,想到了丈夫生前嘴里爱提到的钱山的名字,索性前来投靠。 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伦理关系上甚至还有点别扭,但钱山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接受了这位便宜嫂子。 幸好,李道元此时刚好想找一位厨娘,便将白扇娘收下。 此刻见面,钱山显得有些尴尬,立即将嘴里的油饼吞下,站起身来“嫂嫂。” 白扇娘道“大郎何须多礼,不知饭菜合不合你们的胃口?” 李道元点头“不错。” 钱山跟着点头,嘿嘿傻笑着“很好!” 白扇娘这才放心下来“那就好。” 说罢,才扭动着细软的腰肢退下。 钱山看着白扇离去的背影发呆,嘴里的口水不知道是辣椒辣得,还是怎么的。 良久,才回过神来,继续闷头喝粥。 李道元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发笑。 虽然是寡妇,但白扇娘没有生养,今年也不过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跟钱山差不多大。 人长得不错,身段尤其好,做事起来也很干净麻利。 钱山单身二十多年,家里突然闯进来一个年轻女人,若是不心动那才是假的。 不过两人之间的关系,让钱山也只能心里发痒,不敢有所动作。 两人吃完,出门巡视。 来到宅院前,李道元看向那测试用的水泥墙。 经过五天的干燥,此刻水泥墙已经完全干固。 李道元举起一把锤子,砸在其上,却也只能砸出一个小小的坑洞来,不禁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的硬度,已经算是可以了,在这个时代基本上算是固若金汤了。 要修建摩天大楼,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修建堡垒的话,已经是绰绰有余。 李道元准备修建一种名为“棱堡”的堡垒样式,实质就是把城塞从一个凸多边形变成一个凹多边形。 这样的改变,可以让堡垒内的守军使用交叉火力进行无差别打击! 等到日后有火枪和火炮之后,再加上棱堡,这里真的算得上真正的固若金汤。 当然,修建棱堡需要大量的水泥和石料,仅靠目前近乎是人工搓的方式生产水泥,就算是十年都建造不出来。 因此李道元下达的第一个命令是“将所有剩下的水泥,用于改造水轮机。” 目前使用的水轮机,乃是冲击式,这种水轮机的特点是建造简单,但是效率很是一般。 而李道元下令要改造的水轮机,则是名为轴流式水轮机,这种水利机械的特点是投入高,修建复杂,但优点是效率十分高! 其原理乃是利用地形差,水流由轴向进人转轮,沿其叶片自轴向流出,将水流能量转换为机械能。 也就是说,其能吃到冲击力和重力势能两种能量!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水流不算湍急的赤水河里,轴流式水轮机能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动力! 而轴流式水轮机的前置科技之一,便是水泥。 “改造水轮机之后,厂房就能再扩大一倍了吧?但需要的人手也是要更多了,需要去县城找点。”李道元心中沉思。 实际上,他心里有更多的想法。 例如修建更多的水轮机,直接搞个发电机出来。 相对于蒸汽机而言,发电机可太好弄了,甚至他现在都能手搓一个出来。 但想想也就算了。 没有电器,再多的电又有什么用呢? 第五十章:两种货 县衙。 范颢又在吃点心。 桌子上的菜,依旧是几样糖糕和米酒,还有一叠炒肉和烧鸡。 不过此刻,他的脸上却没有平日里享受的表情。 取而代之的,是慎重和忧虑。 因为上面又加税了。 今年夏粮都还没下来,已经是第二次加税。 美其名曰固防西北,制作弓箭,每五家凑一条牛筋交上。 当然,没有牛筋,换算成钱财也可以。 还有杂七杂八的加在一起,今年的财政压力又大了几分。 他很想跟上一任知县那般,干脆将这些烂摊子拖延下来,留给下一任。 但是如今上面催得是越来越狠了,最多明年,解决不了的话,那么自己日后的前程就算是全部毁于一旦! 一想到这些,范颢就是心情烦躁,连嘴里的烧鸡都不香了。 猛灌下一杯米酒,范颢突然觉得胸口有点痒,喊来老奴“李公子给我的烟草呢?拿过来吧。” 老奴领命下去,很快将一个布包带了上来,旁边还放着一根竹制烟杆。 范颢熟练地将切细烘烤好的烟丝塞进烟锅里,老奴适时掏出火折子,吹燃之后点上。 “呼……”猛吸一口,范颢享受地吐出烟圈来,身体都放松下去。 这些烟草,乃是前几天临走的时候,李道元奉上的,还贴心地附上了使用说明。 刚开始抽,范颢差点没被辣得哭出来,只觉得李道元这小子定是在使坏,气恼无比! 但第二天,不知怎的,范颢又想起了这东西,鬼使神差地又尝试了第二次。 接着就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到现在,一包烟丝,已经所剩无几。 “这烟草是何物?青烟弥漫之间,一身疲劳烦恼都随之飘然离去,真是神奇……”躺在卧榻之上,范颢只觉得神情恍惚,浑身舒坦。 本身刚刚喝了点酒,头脑有些发热,现在被烟草一刺激,更觉得身体酥软,像是漂浮在云端仙境…… 但突然,范颢从云端坠落了下来。 因为这一锅烟丝已经抽完了。 范颢想要再添一锅烟,但只见放在桌上的布包内,烟丝已经所剩无几,根本填不满一锅! “混账!”范颢气得直接将烟杆丢了出去。 他现在正舒坦着,却突然断了! 这种滋味,仿佛撒尿到一半要活生生憋回去一般。 急得他摧心挠肝,恨不得现在飞到吴家村,去问李道元讨要一袋烟丝! 范颢索性躺下,准备用午睡抵抗这种难受的滋味。 但一闭上眼,那种胸口喉咙里传来的痒痒的感觉,却是愈发清晰,久久不散。 良久,范颢心烦意乱地站起身来,沉思片刻,突然一拍桌子“来人,把孙员外给我喊过来!” ………… 吴家村。 炼钢厂那边,今日已经快将地下部分挖掘好,估计明后两天就能铺造水泥了。 前几日在县城里,李道元又召集了一批约三十个壮劳力,分配到了炼钢厂之中。 这是炼钢厂的第一次扩建。 之前,炼钢厂只能炼焦和生产水泥。 不过等到水轮机安装完毕之后,炼钢厂必须得如其所名一般,开始炼制钢铁了。 虽然铁矿石等的问题,还没有个解决的方案,但李道元很自信,范颢是一定会找上门来的。 不为别的,但凡只要有一点脑子的人,都知道炒茶和烟草背后的恐怖效益。 炒茶自然不用赘述。 而烟草这玩意儿,在后世的任何国家,任何地区,都是能跟酒水相提并论的恐怖消费品。 光是香烟的税,在后世能占据财政的百分之六以上! 高达万亿! 更别提提供的工作岗位,和刺激的消费了。 李道元也不怕烟草推广不开来。 跟酒水一样,这种能让人产生愉悦的消耗品,会天然地广泛传播。 届时,自己再用后世一些炒作的套路,稍微包装一下,让那些所谓文人好好宣传一番。 不愁没有销路! 只是一个问题。 有点不道德…… 烟草这东西,其危害是众所周知的,就连李道元自己都不碰。 如若推广开来,势必会给自己带来大量的财富积累。 但同样的,也是削减了人民的平均寿命。 不过只是稍微想一想,李道元便笑了起来。 烟草确实是会带来疾病和癌症,削减平均寿命。 但恐怕比不上官府的剥削和金人的刀马削减得更多。 若是拘泥于这些琐屑的道德,那么自己还是别造反了,干脆躺着等金人南下吧。 “报告司令,有人来访!”此时,外面传来声音。 李道元开门一看,只见刘汉三在门前站得笔直。 “是谁?” “报告司令,孙员外!”刘汉三回答。 孙员外? 李道元心中不禁嘀咕起来。 自从上次寿宴之事后,孙员外跟他几乎断了来往。 自己想要找他买地,扩建炼钢厂,也是被拒之门外,仿佛想要撇清关系一般。 因此少了一条财路。 可如今,这孙员外再次登门拜访,又要干什么? 沉思片刻,李道元一挥手“让他进来吧。” “是!”刘汉三领命下去,很快将孙员外带来。 “李公子。” “孙员外。” 两人互相行礼,分别坐下。 白扇娘沏茶上来,端来果品糕点。 看着杯子里泛黄的茶汤,孙员外抿了一口,随后赞道“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清香可口,回甘不涩,妙!” 随后,直接话入正题“李公子可知我今日为何而来?” 李道元轻笑一声“是为了炒茶而来?” 刚喝过炒茶,孙员外便说什么“百闻不如一见”,必定是范颢将炒茶之事透露给了这家伙。 至于为什么? 李道元用脚丫子都能想到。 必定是要孙员外给自己施压,用各种手段逼迫问出炒茶之法。 孙员外笑道“正是。” 李道元故意道“炒茶之事,我似乎只告诉过县尊。” 炒茶之事,李道元用了吴家村和县里一些工匠分批次进行,各种操作也是阶段性间隔开来,绝对没有泄露的可能。 即便是孙员外找那些人询问,得到的答案估计也是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第五十一章:孙员外的打算 完全无法得到任何有用的工序。 炒茶看起来简单,但里面的技术含量可是不小,就如同炼钢一般,需要繁复而精确的步骤,否则出来的茶不是一股糊味,就是苦涩,根本没办法入口。 私底下,范颢和孙员外估计也尝试过,估计是得不到什么进展,才找上门来。 孙员外直接道“炒茶之事,公子确实是只告诉过县尊,今日来也是县尊所命。” 李道元装出一副惊诧的样子“县尊所命何事?” “自然是命我将炒茶之法夺来,”孙员外丝毫没有掩饰的样子。 李道元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孙员外好直爽,如此心直口快,看来是想跟我合作?” 孙员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并且将范颢直接卖了,俨然是想要跟自己谈判。 不过,让李道元好奇的是,这孙员外不是梁胜愈的人吗? 梁主簿可是跟范颢这位县尊大大不合的。 怎么如今孙员外却是被范颢差遣来,抢夺炒茶之法?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孙员外笑道“李公子请放心,我并非梁主簿或者范县尊任何一派中人,不过是一乡野农家罢了。” “只因有些浮财田产,在乡间颇有些威望,才幸得恩宠。” “只是……夹在两人面前,也是苦不堪言啊……” 说着,孙员外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李道元瞬间明白了。 原来如此。 总结起来,其实也就四个大字地主势力。 地广人稀的村庄分布之下,官府能管辖的区域实在是有限,因此,乡村地区基本上是乡绅地主自治。 而孙员外便是周边几个村最大的地主,其自然当然不让地成为了县衙的最大的狗腿子之一。 范颢和梁主簿互相不对付,争权夺利之间,倒是给了孙员外这些地主不少的好处。 例如在之前,范颢很认真地想过,要不要将那几乎上千贯的欠税,分摊到江舟县的各个地主身上。 而两人争夺权利之间,为了以示友好,得到地主的支持,范颢给与了地主相当多的优惠内容。 包括但不限于减低税款,对其兼并田地等事睁一只眼闭只眼,以及走私茶叶。 如今,孙员外跟范颢和梁胜愈之间的关系十分暧昧,他丝毫不敢跟任何一人走得太近,又不敢公开表示支持某一人。 没错,范颢是县令,乃是本地最大的官员! 可是他任期只有三年,三年一到就走了,跟他打好关系有什么用呢? 那么,给梁胜愈当狗? 更不可能了。 这家伙的残暴和荒唐,孙员外可是见识过的,当初在自己母亲寿宴之上做出的荒唐事,到如今都被十里八村的人念叨! 寿宴上杀人见血? 就仿佛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偏偏他还没办法反抗。 地主虽然在普通村民里就是天,但在官员手里,不过是一条还算有用的狗罢了。 一朝用干净之后,直接杀了都是可能的。 短短时间内,李道元便想到了这些,便道“所以,孙员外想自己吞下这炒茶法?” 语气之中带着一丝质疑。 小小一个员外,也想吞下这炒茶法? 你也有这本事? 即便是自己,也要小心翼翼,联合县令,才敢推广炒茶。 一个地主,即便是在本县有些势力,若是贸然推出炒茶,其结果注定是被人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下的。 他哪里来的底气? 孙员外饮了口茶,开口道“犬子孙念衫游学之时,偶然结交了当今开州通判之子。” 李道元顿时来了兴趣。 州判! 在北宋,这可是跟知州几乎对等的大官! 其执掌兵民、钱谷、户口、赋役、狱讼审理等事务,甚至还有监督知州、推荐官员的权力。 没想到孙员外区区一个乡下财主,居然能跟通判之子搭上关系! 如此一来,吃下炒茶这个技术,似乎也不算是个大问题了。 “孙员外就如此有把握,吃下这炒茶技术,就不怕得罪县尊?”李道元笑道。 孙员外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斩钉截铁道“无妨!” 具体原因他没有解释,不过李道元也能猜出来。 只要将炒茶技术献出去,那么孙家便跟州判之子有了真正的交集。 届时,什么主簿县令,都不敢动他们分毫。 “看来,梁胜愈和范颢,是在真的把这家伙给逼急了。”李道元心中想着。 梁主簿跟范县令之间的权力斗争,让孙员外苦不堪言,如今竟是想要另辟蹊径,不惜铤而走险,找另一尊靠山依靠。 此事若是成功还好说,但若是败露,孙家估计会同时遭到两位官员的同时打击,后果不堪设想。 李道元心中沉思,没有立即答复,而是道“此时容我思考思考。” 跟谁做生意,李道元不在意。 他比较在意的是,对方会不会把自己吞掉。 孙员外没有什么背景,他何尝不是白丁一个。 两人互相都不信任。 万一将炒茶法送出去之后,这家伙在反悔把自己卖了该怎么办? 孙员外也不强求“公子心中必定有诸多疑虑,可好好思考一番,若是有心意,只管告诉一声,我马上前来商议。” 说罢,便告辞离开。 ………… 与此同时。 赤水河边,一处集镇之上。 乡野小酒馆内,几人对坐。 桌子上摆着几碗酒水和猪肉果品。 不过此刻桌椅前的壮汉们都是沉默着。 良久,一汉子才出口道“大哥,多日不见,怎的话也不说?” 对面的汉子笑道“我是山贼,你是县主簿,还有什么话可说?莫不是要我讨饶救命?”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这两人,赫然便是白梁山寨头目刘俊,与江舟县主簿梁胜愈! 一贼一官,此刻却是在乡野酒馆之中对坐,场面很是荒诞。 不过两人审示熟稔,俨然已经如此做过许多次。 刘俊道“今日来,可有招安的消息?” 梁胜愈摇摇头“不曾有。” 刘俊不由得叹息“当年招安,若不是侯愈这家伙拦着,我便成为名正言顺的主簿了,何曾需要这么憋屈窝在山里!” “可惜,可惜!” 第五十二章:白扇娘夜访 梁胜愈道“当年我早劝过大哥你,何须忍着侯愈这混账东西,直接一刀宰了便是!” 刘俊摇头“不可,再怎么说我们都是结拜兄弟,不能做出如此下作事情来。” 山贼靠一个“义”字起家,若是刘俊为了招安而杀了侯愈,还怎么做这个大哥? 届时,原先的山贼都不会听从他的命令,那么一个反贼招安来的主簿,身边无人可以可用,下场可想而知。 梁胜愈不耐烦地挥挥手“大哥,你想事情总是顾头又顾尾,好不爽利!” “当年让我悄悄下山接受招安,当了这鸟官,每日束手束脚都快憋屈死!” “不如咱们里应外合,直接将这鸟县衙给夺了,自己当皇帝!” 刘俊摆摆手“万万不可!你且忍耐些时日,届时等到朝廷招安,你在江舟县作出如此多的荒唐事来,风评不好,被罢官或调走也是自然的事情。我便顺理成章顶替你的位置,到时候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绝不阻拦!” 山贼是山贼,抢劫农民商人,在官府眼里不算什么。 而杀官夺县衙,可就是造反了,性质完全不一样。 刘俊只能轻声安抚起来,并给梁胜愈画起了大饼。 “前段时日,侯愈那家伙下山寻仇,被那叫李道元的给尽数杀死,如今招安已无阻碍,只等一场契机,便能让官府降下招安。” “等我做了主簿,届时你想留在县衙内当教头便当教头,想回山寨便回山寨!有我在,还不用担心官兵围剿,想想那得有多快活!” 梁胜愈想了想,心里多了些期待,“那大哥,要不明天就去屠一个村?” 山贼作乱,只要不到一定程度,官府是不会管的。 例如抢粮食抢钱财。 只有出现了大规模的屠杀,导致人口锐减,人心惶惶,再不管不行的时候,官府才会出手。 到时候要么出兵剿匪,要么一道招安旨意下来。 根据前几年剿匪白梁山寨的例子来看,估计后者的可能性高一点。 刘俊再次摇摇头道“不可,此刻正是农忙时节,寨里这几年开荒,万万不可荒废了土地,还是等到夏粮收了以后再说。” 刘俊的想法很美好等招安之后做了主簿,日后白梁山寨便是自己的私产! 这些田地,他自然是不舍得荒废的。 到时候,自己既是官身,又是地主。 甚至于,寨内的土地还不用交税登记! 两头通吃,岂不美哉? 听到又要拖几个月,梁胜愈有些不乐意,不过也只能吭吭哧哧,没有反驳。 此刻,刘俊抬头看向河边,不禁一愣“咦?谁家失火了不成?” 只见赤水河边,有黑烟滚滚,直上云霄。 梁胜愈道“似乎是李道元那贼厮干的好事,在赤水河边搞了块地,不种田不盖房,却是弄了个劳什子天天乒乒乓乓响,隔几天还要烧炭,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炼钢厂的动静很大,虽然周边人都不知道在干什么,但县内也是有不少人传闻的,因此梁胜愈也有耳闻。 刘俊多日不下山倒是不知道此事,闻言便问道“说起来,这个李道元你知道多少?” 李道元。 一开始,是那“红布”引发的四人命案,他没有当回事。 后来,是侯愈私自带人下山寻仇,结果被李道元尽数灭杀,刘俊终于开始正视这位最近名头不小的李公子。 如今,再次听到他的名字,刘俊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但这种感觉到底从何而来,他不知道。 梁胜愈一提到这个名字就是来气“这家伙,上次哄骗我说,自己是什么元妙先生的弟子,让我放走了他!” “否则的话,我非要当场活剮了他不成!” 上次寿宴一事,让梁胜愈觉得自己很没面子。 虽然自己是“奉命”败坏自己的名声,因此在别人寿宴上杀人,做出如此荒诞的事情来。 但你李道元居然敢伤了我手下的头号狗腿子? 那就是打我的脸! 回去之后,梁胜愈越想越不对劲。 元妙先生的弟子,怎么可能出现在区区一个江舟县内吃席? 反应过来被骗之后,一时之间又找不到个理由找茬,梁胜愈只能暂且隐忍下来。 直到今天。 闻言,刘俊看着天边的滚滚浓烟,站起身来道“就这样吧,你且注意别被范颢看出什么来,随后注意一下那李道元,近些日子不要有动作。” 嘱咐一番之后,两人各自才带着身边的喽啰离开此地。 ………… 夜。 吴家村。 吃过晚饭,钱山准备回屋睡下。 如今除了每七天一次的放假之外,钱山每天都住在“基地”之内。 有那神奇的“水泥”之后,公子便在基地内修建了许多房子,不仅仅是钱山自己居住,就连第一小队六人也是居住在此。 不过不同的是,他们住的是寝室。 而自己是单人房间。 简单洗漱一番,钱山准备躺下,此时房外却是传来敲门声。 “谁?” “是我。” 开门一看,钱山便呆住了。 只见白扇娘身穿一身薄衫,站在走廊处,脸带羞赧之色。 仅仅是一个照面,一股醉人的香味便钻入鼻子里,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嫂……嫂子何事?”钱山结结巴巴地问道。 白扇娘娇嗔道“你就让我站在在这里说话?” 钱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女人迎进来。 白扇娘进了屋,随手将房门锁住,接着坐到钱山身边来“大郎恁大年纪,还不婚娶,可是没有中意的女子?” 钱山往后挪了一下凳子“……侍养父母……没想过这些……” 白扇娘不依不饶,再次上前,柔美的身段几乎要蹭到他健壮的臂膀上,“家里没个女人,侍奉爹娘怎会周全?更说男大当婚,没有香火怎么得行?” 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温度和香味,钱山依旧硬撑着,硬着头皮结结巴巴道“不急……公子说了,等到日后便为我寻一个好姑娘,只要这几年站稳了脚跟……” 第五十三章:开炉炼钢 白扇娘道“过几年到底是几年?再过几年,我可就……” 钱山问道“你就怎么了?” 白扇娘叹了口气,将一只手印在钱山健壮的胸膛上,一遍幽幽道“再过几年,我可就老了……” 夏衫本来就薄,加上白扇娘贴得很近,一只手更是绕过来放在他胸膛上,那么一些柔软的东西自然而然贴在了他的臂膀之上,鼻子里也钻进来一些香味。 从来没有接触过女人的钱山愣住了,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若是一般的女人,这番暗示下来,钱山估计早就按捺不住了。 但这可是他的嫂子! 虽然那位义兄并没有多少交情,也早就离去数年。 但名义上,白扇娘依旧是他的嫂子。 一时之间,钱山还是接受不了。 白扇娘见他还是无动于衷,正打算添一把火的时候,那钱山却是突然发难,一把将白扇娘给推开,慌慌张张披上衣服,逃也似的跑了。 翌日,大早。 李道元吃着早餐,却没有见到钱山前来蹭饭,不由得感到惊奇。 吃完饭之后出门,却见到钱山站在宅院门口,脸色有些黯淡和困倦,仿佛一晚上都没睡好。 “你怎么了?”李道元皱眉问道。 听到声音,钱山吓了一跳,赶紧站好“公子!我、我没事……” 这幅心虚的样子,没事才怪。 不过李道元也懒得去问,只是道“没事就给我精神一点,今天是大日子,别掉了链子。” 说罢,正准备带着钱山出门。 没想到白扇娘却是此时走了过来,手上捧着一个食盒,道“公子,这里面有我蒸的肉馒头,您中午回不来,就留着当点心吃吧。” 李道元点头“钱山,收下吧。” 话音落下,却没有人回应。 李道元只觉得奇怪,回头一看,却发现此刻钱山低着头,视线丝毫不敢抬头起来,恍若一个害羞的小姑娘一般扭扭捏捏的,完全没有平日里洒脱豪迈的样子。 白扇娘目光灼灼,钱山低头不敢言语。 两人一看,就知道有事。 李道元心知肚明,也不戳破,接过食盒吩咐几句之后,便带着钱山离开。 路上,钱山还是不说话,不过眼神明显是在沉思。 他不开口,李道元只能主动说话“钱山,你觉得白扇娘怎么样?” 听到“白扇娘”三个字,钱山浑身一震,结结巴巴道“嫂、嫂嫂自然很好……” 李道元直截了当道“你对她有没有想法?” 钱山吓得心都快蹦出来了“公子,我——” “你先别急,听我说。”李道元开始解释起来。 “白扇娘的背景,我也调查过了,确实是如她所说,三年前死了丈夫,前段时间公婆也都相继去世,娘家父母早没了,哥嫂也容不下她,因此只能来投靠你。” “这样的女人,没了丈夫,也没有孩子,甚至娘家都靠不住,孤苦无依的,也确实是可怜。” “现如今也是寄人篱下的,虽然说在我这里当厨娘,但没有个男人怎么能行?” 钱山越听越是紧张,脸上有些忧虑。 然而李道元的话锋却是突然一转“所以啊,还是得给她寻个好人家嫁了,你觉得怎么样?” 钱山懵了,公子的意思原本不是……怎么会…… 李道元又问了一遍,钱山只能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 “那就好,我明天问问扇娘,如果她同意的话,就直接去找媒人……你觉得村子里哪家是好人家?吴二怎么样?或者王老四?”李道元说了起来。 钱山一直没接话。 北宋时期,程朱理学还没有推广开来,风气还算是开放的,女子也没有那么多束缚,改嫁这些事情都是十分普遍的。 甚至于宋真宗的皇后都是二婚,人家也不在意。 看得出来,钱山和白扇娘之间都互相有好感,只不过碍于身份有些难以开口,李道元准备成人之美。 不过这件事也不急一时,让他们两人先培养培养感情先。 今天可是大日子。 刚踏入炼钢厂,金安便走了上来,脸上带着兴奋“公子,高炉已经筑好,焦炭和铁矿也都准备好,随时可以开炉炼钢!” 今天的大日子,就是炼钢的时刻! 虽然铁矿的事情没有谈妥,但李道元已经等不及了,他迫切需要一炉钢铁,来制作各种各样的器械。 例如水轮机虽然已经改造完成,但出了轴承之外,大部分结构都是木头制作而成的,不但容易腐烂,维护起来更是麻烦。 如若改成铁质的,则耐用多了。 水轮机的主轴和锻锤等也有同样的问题,北宋的铁含硫量很高,用作一般农具还好,若是用在锻锤上这些则是比较勉强了。 况且当初采购铁矿,李道元特地命令金安存储了许多,如今也有个三千多斤的库存,足够解燃眉之急。 宋代时期的铁矿驳杂很多,因此铁矿的转化率大概只有21。 也就是说,这三千多斤的铁矿,真正炼成了钢铁,估计也就刚好后世一吨的量。 一顿钢铁,在后世算不了什么,但在此时,却是能让李道元的基建科技再攀升一个档次! 最重要的是,李道元要训练金安他们炼钢的技术。 钢铁的本质就是铁碳合金。 含碳量超过2%的铁,叫生铁; 含碳量低于0.05%的铁,叫熟铁; 含碳量在0.05%-2%当中的铁,称为钢。 在后世,有一套标准的炼钢流程,和各种技术累计,炼出来的钢碳含量可以精确控制。 但在现在,只能靠着工匠慢慢积累经验,不断试验改进,并传播开来。 此刻,炼钢厂内的三十多人都站在李道元面前,已经是蓄势待发,个个兴奋不已。 今日若是炼钢成功的话,李道元承诺会赐下赏钱。 有了钱,他们就有动力。 他们身后事一个硕大的高炉,周围堆着铁矿和分好的焦炭。 以及转炉、鼓风机等杂七杂八的器具。 一切都准备妥当。 李道元大手一挥“炼钢!” 第五十四章:第一炉钢 高炉乃是一个头小肚大的桶状结构。 其结构十分简单,总共也就十几个部分。 但让人恼火的是,建造高炉需要一种十分独特的材料耐火砖。 炼钢的温度能达到将近一千七百摄氏度,而一般的砖头能承受的温度,最多也就一千度左右,再高的温度就会开裂粉碎。 如若不采用耐火材料的话,炼钢压根无从谈起。 炼焦也是如此,不过李道元炼焦的量很少,因此即便是用普通的砖头勉强也能凑合过去。 而炼钢就没办法回避这个问题了。 不得已,李道元只能花费了足足大半个月的额度,从现代带回来了几千块高铝耐火砖,才算是解决了这个大问题。 不过也只能解决一时问题罢了。 日后若是要扩大厂区,耐火砖从哪里找,成了李道元的一块心病。 此刻。 工匠们开始忙活起来。 金安没有动手,而是指挥着工匠们挑着铁矿倒入高炉内。 金安和最开始的几个铁匠,如今都是高级管理人员,虽然也会干活,但绝大部分时候都是传授新来的工匠经验。 如此传承下去,用不了几年,李道元就能拥有一批熟练的工匠,到时候研发其他科技也就有了底气。 工匠们将已经被破碎成渣滓的铁矿灌入投料口,铺满一层后压实,接着再投入一层焦炭压实。 就这样,一层一层下来,高炉被填满。 接下来的步骤很是简单,只要等待就行了。 足足等待了数个时辰,金安瞅准时机,才命令开炉。 将硕大的转炉推到出铁口,准备接纳铁水。 转炉的作用,乃是炼钢的核心吹氧控碳。 基本原理就是,用鼓风机将空气吹入铁水,让空气中的氧气跟铁水中的碳产生反应,形成二氧化碳脱离,这样控制铁水中的碳含量,从而得到各种钢和熟铁等。 转炉乃是一个硕大的圆筒形容器,浑身用生铁铸造而成,重达千斤,被固定在一个四轮车之上,旁边喊特意做了一个架子,便于随时可以将其固定住。 并且其主要被架在一个水平轴架之上,这样可以倾斜转动,用于倒出铁水。 它的内部则是带着几跟铁铸搅拌棒,上面连接着一个传动轴,这是搅拌用的,便于让铁水混合均匀。 而上面还架设了一个由水力带动的鼓风机,起作用乃是吹氧。 现如今炼钢厂有两个水轮机设备,一个是之前的小水轮机,一个便是刚刚改造完成的轴流式水轮机。 后者用来带动鼓风机,前者则是带动搅拌机。 “开炉!”金安大喊一声。 有工匠立即上前,一锤子将出铁口的封口给敲掉。 顿时,一股赤红的液体顺着铁口,流淌入了转炉之中! 见到这些铁水,众人心中都是大为鼓舞。 不管怎么说,高炉炼铁算是成功了! 不过依旧有不少工匠心存疑虑。 在金安身边,一个工匠悄悄问道“金师傅,这高炉一次性能炼这么多铁,确实是厉害,可是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多劲,去炼什么焦炭,还要搞到转炉里呢?” 这也是很多人的想法。 高炉炼铁的原理,现如今是禁止外泄的,否则便会成为别人的利器。 因此,金安瞪了那人一眼,没好气道“公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不该问的别瞎问!” 工匠被训斥一番,缩了缩脖子,不过也有些不服气。 他被招到炼钢厂之前,可是城里的铁匠,手艺那可是一绝! 如今到了这鬼地方来,不打钉耙不打朴刀,反而是炼什么焦炭! 在工匠看来,什么焦炭,不过就是把石炭炼成另一种石炭嘛。 还有这高炉、转炉,有什么用啊! 有这个功夫,倒不如多打几把农具有钱赚! 实际上,这是大部分人的心态。 他们压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知道这么做有钱而已。 心里依然是不服气。 此刻,转炉之中已经开始搅拌吹风,而金安则是站在高处,注视着转炉内铁水的变化。 心中异常紧张。 今天,是炼钢厂的第一炉钢,也是检验他学识的关键时刻。 “呼……李公子将炼钢神术交给了我,我日夜钻研,今日也是验收的时刻了,我绝对不能让他失望!”金安深吸一口气。 第一炉钢的成败,关系着李道元对他的看法,以及自己在炼钢厂的地位和威严! 掐算着时间,仔细观察着转炉内铁水的变化,金安眉头紧锁。 吹氧不够,会导致含碳量过高,从而硬而脆,只能铸造。 而吹氧太过,则会使钢水氧化性过强。 需要一个恰好的时间,才能让一炉铁水变成钢铁。 突然,金安一声暴喝“可以了,停下,准备模具!” 工匠们闻言又是忙活起来,先是挪开水轮机传动轴的齿轮,让搅拌机和鼓风机停下,等到铁水彻底停下之后,再合力将转炉推到空地之上。 此刻,空地上早就挖好了无数的铁块模型,连接在一起。 翻转转炉,倒入其中,很快铁水便凝结成了一块块的钢锭。 第一炉钢,完成! 不过到底能不能被称之为钢,还是未知数。 良久,钢锭冷却完毕,李道元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来,在手上掂了掂。 大约三四斤重的样子,闪耀着灰白之色。 光是从外观之上,就跟那些泛黑的生铁有着截然不同的差别。 但光是如此,还是不能确定,这玩意儿性能到底如何。 必须得测试一番。 “公子,做好了!”背后传来声音,只见金安颇为兴奋地举着一根“铁片”走了过来。 说是铁片,实际上大致能看出,是一把朴刀的形状,只不过没有开锋,也没有经过修饰,坑坑洼洼的,很是丑陋。 不过有一点,它是由钢铁打造而成的。 李道元接过钢刀,道“是否为钢铁,就看这一下了。” 而面前的金安,也是同时举起了一把朴刀。 周边的工匠见状都是猜到了他们要干什么。 两人要互相劈砍,来检验这一炉钢铁的强度! 第五十五章:造火枪前的准备 这种方法虽然简单粗陋,但也十分简单有效。 众人见状,心里也都是多了几分期待。 因为他们能认出,那一把朴刀,乃是金安花了大价钱,从县城里最好的铁匠铺里买到的,锋利沉重,比起他们用的朴刀,不知道强了多少! 而李道元手里的那一把刀,歪歪扭扭的,只有一个大致的形状,有的地方薄有的地方厚,完全是粗制滥造的产品。 这两把刀对撞,谁会赢? 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预备——砍!” 噔! 随着一声令下,两把刀对撞在一起,顿时发出清脆的鸣击之声。 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之中,那一把厚重的朴刀,在那粗劣的刀条的撞击之下,竟是咔吧一声,直接断裂成了数段,散落在地上! 反观李道元手中的刀条,不禁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颤抖都仿佛没有出现! 众人都是不由得惊叹起来。 “直接碎了?” “好家伙,这也太硬了吧?” “好厉害!” “这是我们炼出来的钢?” 一群人目瞪口呆! 他们难以置信,自己炼出来的钢铁,居然有这样的硬度! 金安上前行礼“恭喜公子,神钢炼成!” 李道元正抚摸着手里的钢刀,闻言也是笑道“这是你的功劳,吩咐下去,今晚上摆酒吃席,还有上前赐下。” 金安惊喜万分,故意大声重复了一边“听到了吗?公子说今晚有酒吃,还有钱赏下!” 众人听闻,从刚才的震惊之中缓过神来,一个个大喜过望,欢呼雀跃。 李道元脸上有几分喜色,掂量着手里的钢刀。 到现在,他基本上能确认,金安炼出来的是钢了。 不过强度数据如何,则是需要经过金安他们的测试了。 第一批钢炼出来,李道元心里也是松了许多。 有了钢铁,一切事情就好办多了。 火枪、火炮,板甲、蒸汽机…… 都需要钢铁作为前置科技。 不过李道元比较头疼的是,虽然第一炉钢已经炼出,但是炼钢厂还是太小了。 现如今的炼钢厂,隔几天才能炼一炉焦,再隔几天才能炼出一炉钢铁来。 更不用提中间还需要干其他的杂事,例如帮忙研磨制作水泥等等。 虽然能产出优质的钢铁,但完全就是一个家庭小作坊式的效率。 今后想要源源不断产出优质钢铁的话,则是需要将炼焦、水泥和炼钢厂分开,各司其职。 总而言之,需要扩大规模了。 此刻,炼钢厂上下都是欢天喜地成一片,只有李道元坐在一个角落里,微微沉思着。 他在很认真地考虑,要不要接受孙员外的提议,让出炒茶之法。 扩建炼钢厂需要大片的土地和水轮机,也只有孙员外手里掌握着如此多的临近水边的荒地了。 但是如若将炒茶法分出去,这家伙顿时翻脸了怎么办? 要知道,名义上孙员外可是奉范颢之命,前来逼迫李道元交出炒茶法的,如若那所谓的“通判之子”只不过是他的托辞…… 那可就真的亏大了。 而且一旦开了这个例子,就好像受了伤的羊羔一样,血腥味会引得周围的狼群疯狂垂涎! “唉,这年头造反太难了。”李道元心中不禁感叹。 本以为只要低调发育就能起兵造反。 但这年头,想要低调都是一件难事。 县城以下的势力都被乡绅盘控,一旦有触动其利益的人冒出,便会被打压或者吞并。 而县城之上,那些官老爷一个比一个腐败,能做成事情才是奇怪了。 思来想去,李道元还是决定交出炒茶法! 如今,自己跟范颢、孙员外之间成了一个僵持的关系。 三人谁也不愿意冒着风险迈出第一步。 但几人之间,也只有李道元最为着急,他需要尽快发展起来,否则的话场面只会对自己越来越不利。 不像那两位,本身就有相当的基础和背景,可以从容谈判。 只有适当让步,才能破开僵局。 不过,李道元也没有傻到直接傻乎乎交出炒茶法来,而是开始着手准备一些后手。 “金安!”李道元喊了一声。 金安本来在调度工作,听到声音立即走了过来,恭敬地站在一边“公子。” 李道元说“炼钢厂接下来的日程安排是什么?” 金安立即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了过来。 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几行字。 【测试钢材、制作水轮机扇叶模具、挖新的水轮机地下部分……】 【制作水轮机外壳模具、制作传动轴模具、采购石炭、准备砌炉……】 【炼焦、晾焦、拣焦、储焦……】 一大堆事情,后面都标注好了日期。 小小一个炼钢厂,还真是够忙的。 李道元看了一眼,便道“先暂停炼焦吧,水轮机的外壳和传动轴暂时也停止不做了,目前我们先研制火枪!” 火枪! 这才是李道元敢于起兵造反的底气! 只要研制出了燧发枪,那么在这小小的江舟县,李道元能紧靠着几十人的队伍立身不败! 燧发枪的操作看起来很是困难,换弹一次,即便是熟练的枪手,都需要将近三十秒。 然而,其相对于弓箭,有着一种十分恐怖的优势。 那就是训练成本极低。 训练一个弓手需要的资源十分恐怖,不但需要每顿好吃好喝,手中的弓箭保养,和射击训练等,都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而火枪就不一样了,只要搞懂原理,即便是小孩子都能上手射击。 如此一来,只要有火枪,李道元就能迅速组建出一支战力强悍的队伍来。 一个小小的江舟县,完全可以横着走! 到时候,只要自己不嚣张到杀官造反,逼迫朝廷调度大军来镇压,就能拥有一个资源丰富的造反基地。 不过,造枪的难度,李道元也十分清楚。 燧发枪零件之中,最难的两个点就是枪管和弹簧。 弹簧这东西,李道元可以从现代带回来,十分便宜,基本上不会缺。 而枪管…… 这东西可就有点麻烦了。 第五十六章:柴兼弼 在现代制作无缝钢管十分简单,也很便宜。 但有个问题。 买这玩意儿……很容易被请进去喝茶…… 最重要的是,日后需要的无缝钢管数量,并不是自己靠着每天一百的额度能够解决的。 反正迟早自己都得钻研无缝钢管的技术,倒不如现在就开始打造。 黑火药威力较低,因此对于钢材和工艺要求并不高,光靠工匠手打,除了费事之外,也没有其他的问题。 “接下来的时间,你们主要的任务是研制火枪和颗粒化火药,其余的人就改善打造其他的器具,暂停炼钢和炼焦的任务。”说着,李道元从怀中取出了一沓图纸。 上面是燧发枪的详细制作过程。 这图纸交给了金安,并要求他严禁外传,至于制作火枪的过程,也是被有意分割和颠倒顺序。 甚至于最重要的枪管,也只能由金安独自完成。 金安和几个最重要的工匠的家户,如今都已经在吴家村落户开荒。 李道元也不怕他们会叛变,或者家人遭到别人的威胁。 这年头,家族观念还是十分强烈的,除非是天生凉薄,否则的话不会割舍下家人带着技术逃走。 “火枪?”金安接过设计图纸,便是眼睛一亮。 他虽然不清楚,这火枪意味着什么,但设计图纸之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和数据,却是让他感到兴奋! 这可是一块硬骨头! 这段时间,经过李道元的训练,和自身学习,如今的金安已经能看懂大部分简单的设计图纸了,因此一眼就能看出,这火枪的结构看似简单,但实际上难度却是远远超乎人的想象! 光是一个枪管,估计就能让他焦头烂额。 不自觉地,金安的整个心神都沉浸在了其中,不顾李道元还在场,竟是直接研究其了结构特点。 “这火枪结构好生精巧,浑然天成!” “咦,这扳机和弹簧有什么用处?” “发射弹丸?那是什么?” 李道元见状,也不打扰,径直离开了此地。 反正该说的自己早就说过,金安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 吴家村。 刚下过雨,村道之上尽是泥泞,偶有村民路过滑倒弄湿衣裤,都要怒骂一声。 而在这村道之上,却出现了两抬轿子,晃晃悠悠地朝着村口方向走去。 众村民好奇地驻足围观,等到轿子过去之后,又是纷纷猜测起来。 “又是李公子家的客人?” “不是李公子还会有谁?” “啧啧,李公子真是了不得了,又是县尊又是孙员外作客!” “这轿子不是官轿,也不是孙员外的,又会是谁呢?” “好像是唉……” 听到外面的议论声,轿子内钻出一人的脑袋来,嘿嘿一笑,脸上写满了得意。 此人名为柴兼弼,乃是当今开州通判之子。 而后面轿子里坐着的,自然是孙员外的第三子孙念衫。 对于外面村民的念叨和猜测,柴兼弼感到无比的心满意足,整个人神清气爽,仿佛大夏天吃下了一碗冰酪似的。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爱出风头。 或者说人有点虚荣,喜欢人前显圣。 身为通判之子,柴兼弼从小就备受夸赞和恭维,本来耳根子应该听得起了茧子才对。 可是这厮却是不然,那是越听越爱听,越听越是身心愉悦,通体舒畅,仿佛上了瘾似的。 今日,柴兼弼乃是受到自己好友孙念衫的邀请,来乡下品茶谈事的。 不过柴兼弼比较疑惑,因为他曾经去过孙念衫的家中,因此记得他家宅院的样子。 “承儒,这里是什么地方?”柴兼弼看着眼前的宅院,不禁眼中出现了一丝好奇。 承儒乃是孙念衫的字。 只见面前的院子,跟其他的地方有着很大的不同。 首先是墙壁。 一般乡下的墙都是泥巴茅草做到,好一点的人家是砖头。 而面前的墙壁,不但高达五丈(约十米)以上,甚至于有一小半都是被一种奇特的“泥浆”浇筑。 柴兼弼不善于读书,但是对一些杂学倒很是精通,见状不由得惊叹“这些莫不是糯米灰浆?这玩意儿一般用于粘结砖石,这家人倒是豪气,居然直接浇筑,奇怪、奇怪!” 而更让柴兼弼感到意外的,则是这宅院墙的形状。 不同于一般人家整齐板直的墙壁,这宅院的墙弯弯曲曲的,远远看去仿佛拼凑出来的一样。 现在看过去,还能见到不少人正在院墙之上忙活着。 孙念衫后面答道“这里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李道元家宅。” 说话之间,两人落轿,走了出来,而一白衣青年也是迎了出来,对着两人行礼道“三郎、柴兄,等待多时,请进。” 柴兼弼见到李道元,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番,接着赞叹道“能让伯父和承儒心心念叨,果然不同凡响,气质非凡。” 说罢,三人走进宅院,来到了后山的一处小亭苑之中。 此刻,亭苑中已经被白扇娘布置好了茶水点心。 柴兼弼也不礼让,大马金刀地坐下,抓起一块果脯便塞进了嘴里,一边抱怨道“道元兄,你这地方也太难找了,我们俩坐了足足一个多时辰的轿子才到!” 李道元微笑着道“雨天路滑,倒是辛苦柴兄了。” 说着,孙念衫和李道元相继坐下。 在李道元跟柴兼弼说话的期间,孙念衫却是一直偷偷观察着前者。 今日带着柴兼弼来,孙念衫可并非自己的意愿,而是受父亲孙员外的命令。 不过到底为何,他就不知道了。 只知道说,似乎是李道元想要见柴兼弼一面。 难道是想要攀关系? 想到这里,孙念衫有些不屑。 这李道元的名头,他倒是耳闻过几分,不过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还有些不屑! 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喜欢装神弄鬼的家伙罢了。 装神弄鬼,还想攀附州判之子。 卑劣无耻! 而且愚蠢! 没错,柴兼弼确实是喜欢听好话。 但可不意味着他好糊弄。 柴兼弼看似憨傻,但实际上狡猾精明无比! 第五十七章:海商家族 许多人想要讨好贿赂他父亲,但苦于无门,便从他这个独子身上下功夫。 又是请客,又是送礼,甚至有的赠送良田美姬,柴兼弼都是笑呵呵一并收下,全当他们犯贱。 办事?办什么事? 柴兼弼装傻充愣可是一绝,只要不把话说到明面上,这小子就继续装糊涂。 就算有的人胆大包天,将行贿办事这些东西放在明面上来讲,柴兼弼就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如今官家圣明,四海安平,足下行贿赂之事是为何? 一番大模大样的话术下来,除非是想要找死,否则的话没人敢再提及这些事情…… 收了东西不办事,气得那些行贿的人暴跳如雷,背地里破口大骂,偏偏还拿他没什么办法! 谁叫他是州判之子呢。 “你就是李道元?我听说过你的事情。”柴兼弼嘴里塞着糕点,一边含混不清地问道“据说你会仙术,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李道元笑道“不过是海外学来的小手段而已,柴兄也要当真了吗?” 这年头,迷信的人大部分都是底层,而如同柴兼弼这种州学甚至以上的弟子,有一定的认知,是不屑于迷信鬼神一说的,李道元也没有必要跟他绕弯子。 柴兼弼惊奇道“哦,你去过海外?” 李道元点头“在下家族时代海商,小时候家父曾带着去往交趾、波斯、天竺等地,因此学了一身异术,带回了一些新奇玩意儿。” 柴兼弼不禁咋舌“天竺?波斯?那得多远?我这辈子都没出过开州!若是能去往一番,便是少活十年也值得!” 柴兼弼读书不怎么样,倒是喜欢享乐,州里的话本诗词勾栏等地方,都让他玩了个尽,如今正是感到无聊的时候,陡然之间听闻居然还有如此新奇之事,当即来了兴趣。 “交趾我知道,可是天竺和波斯在什么地方?” 李道元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来,在上面点了几个位置“这里便是天竺,这里是波斯。” 柴兼弼看着那地图,不自觉心头一惊。 这地图的材质就够特殊了,并非羊皮,也并非纸张,更像是某种丝绸,但质地细腻而致密,折射出一种特殊的光泽。 更让他惊诧的是,这地图上面的内容! 大宋疆土,大理国、交趾,以及无数蛮夷国家,都在上面清清楚楚标注出来了,细致无比! 即便是柴兼弼这样的家伙,看到第一眼这地图的瞬间,也是知道……此物不凡! 不过,柴兼弼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李道元便将其收走,放回了怀里,一边道“当年家父出海,最远到过非洲,那里人种跟我大宋截然不同,人人生得皮肤焦黑如炭,厚唇卷发,身高体细。” “居然还有这种地方?”柴兼弼瞬间被分散了注意力,砸吧着嘴,兴奋地遐想着那黑人的模样,接连抛出许多问题来“那他们可知有我们大宋?他们也是如我们一般生活?” 李道元摇摇头道“非洲人大多乃蛮人,现如今大多都是食人生番,别说出海外游了,到如今都有人相食的风俗!” “他们一个个穿着草编织的衣裙,手里武器多是木质长矛,别说圣人典籍,就连文字都没有几个。” “当年家父跟我也只是远远观望而已,不敢下船。” 柴兼弼虽然是州判之子,但见识也就比起一般的人多一点而已,哪里听说过关于海外的风土人情? 在李道元绘声绘色的演讲之下,顿时两眼放光“还有这种事?没想到,除了我大宋之外,居然还有如此多奇异之地,如若父亲能批准我跟你们出海游玩该多好!” 别说柴兼弼了,就连旁边的孙念衫都是听得入迷,良久才反应过来,不自觉脸颊羞红。 原本,他还觉得李道元装神弄鬼,不过是一个江湖术士罢了,心存不屑。 但没想到短短几句话,就让自己听得入了迷! 轻咳一声,孙念衫定了定心神,冷冷道“李公子,今日请我们来所为何事,还是直接说吧。” 柴兼弼咂咂嘴,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接着后知后觉一般瞪大了眼睛看向孙念衫“承儒,原来你们早就在这里等着我呢?” 孙念衫奇怪道“柴兄,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一回吗?连帖子都下了两道,你怎的还不知道?” 柴兼弼翻了个白眼“承儒,你也知道,我这人最讨厌什么帖子文会之类的,都是丢给下人处理,自己从来不看一眼的!而且你跟我说过一回,我怎么不记得呢?” 孙念衫咬着牙“就在前日夜晚,我可是郑重其事跟你说过一回的!” 想了半天,柴兼弼一拍脑袋“哦,我还奇怪呢,那日勾栏听话本的时候,你嘴里嘟嘟囔囔,我以为是嫌弃艳词有辱斯文,结果是说这个!”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朋友的秉性,但听到这样的话,孙念衫还是气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哆嗦嗦,看起来若不是两人有几分交情,他就要开始骂娘了。 “那李公子,你今日请我来到底为何事啊?”柴兼弼哈哈一笑,随即将目光投在了李道元身上。 李道元也不多言语,吩咐一声“上茶!” 随即,白扇娘端着茶水上来。 “咦?这是散茶?” 柴兼弼正好觉得口渴,端起一杯茶水便想要送到嘴边,但看到那颜色之后却是一愣,随即又放下。 他是不喝散茶的。 这玩意儿又苦又涩,难以下咽,一般只有奴仆农民那等人才会喝。 “道元兄没有准备团茶么?”柴兼弼环视四周,却没有发现点茶的器具。 李道元微笑道“柴兄请品茶。” 柴兼弼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快,端起茶盏,细细一闻,顿时露出几分异色。 “好香!茶香四溢!” 随即,浅尝一口,闭眼沉思片刻,突然睁眼拍腿大笑起来“好茶!清淡可口,唇齿留香,世间居然还有这样的好茶?” “李公子,这茶叶是从何而来?莫非是海外之物?” 第五十八章:炒茶法 “此为何物?” 李道元微笑回答“柴兄,此茶名为炒茶。” “好!快捷简略,淡雅质朴,如若用来当做款待用茶,简直就是天物!” 柴兼弼拍着大腿呵呵笑道。 他喝惯了团茶,猛然间喝道这炒茶,只觉得清香淡雅,颇有一番滋味。 最重要的是,他在周围没有见到煮茶的器皿,而这些茶水都是直接沏泡的! 直接能泡的茶,居然还没有苦涩味? 简直就是待客神器啊! 团茶虽然好喝,但除了价格贵之外,最大的缺点就是繁琐。 备茶(炙、碾、磨、罗)、备器、取火、候汤、燴盏、点茶(调膏、击拂)…… 一套下来,不说半个时辰,起码也得有小半个时辰了。 若是一些闲来无事的文人聚会还好。 但偶然有急事的客人,又不能用散茶款待,这种炒茶就能登场了! 柴兼弼读书不行,但是读书之外样样都是好手,顿时发现了这种炒茶的商机。 “炒茶?好名字!”柴兼弼毫不道“道元兄这里还有没有?我带回去两罐先!” 孙念衫听闻柴兼弼都夸赞,不由得惊奇。 要知道这小子吃喝可是一绝,他能称赞的东西,必定不是凡物,好奇之下,也是端起茶盏轻饮一口。 “嗯?果然不凡,虽不如团茶醇厚,但颇有一番风味,比起那散茶不知道好了多少。”孙念衫闭眼品尝之后,也是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两罐炒茶而已,柴兄想要多少都可以。”李道元微微一笑,随即又道“但不知道,柴兄是否看出这炒茶之后的潜力?” 柴兼弼心知肚明,但是不愿意说出来,只是装作一副困惑的样子“道元兄说什么?” 州判之家,名义上是不能经商的,否则的话就是与民争利。 但实际上,哪个当官的背后没点产业? 要么自己搞点副业,要么收保护费,甚至于收来的税都能抽调一部分自用。 北宋官员创收的途径多得很。 但手段归手段,明面上归明面上,柴兼弼又不是白痴,他想说的话,只会引导别人说出口,自己再加一个不置可否的评价,让人压根拿不住把柄。 此刻,自然也是不例外。 李道元在现代的时候,就跟这种老油条打过许多交道,也知道他们的弯弯绕绕,因此也不多说话,站起身来行了一礼,道“两位请跟我来。” 说罢,带着孙念衫二人走出宅院。 经过菜地的时候,饶是柴兼弼身份颇高,不通晓农桑之事,也不由得由衷赞叹一声“好地,这是道元兄家的田地?竟能比起周围农民的庄稼高出一大截来!” 只见李道元家的田地,比起周围田地之中的庄稼,都足足高了半尺。 长势更是喜人,一片绿油油郁郁葱葱的,远远看去恍若绿色海浪。 并且,更是有几种庄稼长得十分奇异,柴兼弼压根不认识。 其中一种生出来一条条藤蔓的趴在地上。 一种则是高粱一般十分高耸,不过更加肥厚一些。 而最奇特的是一些低矮的植株上挂着一个个小小的果子,看起来还有些青涩。 “这些都是何物啊?”柴兼弼好奇问道。 “红薯、玉米和西红柿跟辣椒。”李道元尽数回答“这些东西都是海外植株,产量颇为惊人。” “原来如此。”柴兼弼虽然好奇,但也没过多停留。 孙念衫则是一脸不屑,一点讨论的兴趣都没有。 他不似柴兼弼一般随和,总是摆着读书人的架子,很是傲然,不屑于交谈这种“农桑之事”。 几人走过村庄,时不时有村民停下来,朝着李道元问好。 “李公子,早。” “李公子,我家孩儿已经痊愈了,多亏你的神药……” “李公子,你还要鸡蛋不,我便宜卖给你!” “李公子……” …… 柴兼弼颇为赞赏“道元兄在此村颇有威望啊。” 孙念衫冷哼一声“一群无知村民罢了,到不嫌污了自己身份!” 身为地主家的儿子,又自认为看过几年圣贤书,他很是看不上这些泥腿子。 虽然他吃喝玩乐,包括上学的钱财都是来自这些佃户身上,但他还是看不起这些人。 李道元默不作声,没有回答,只是带着二人走近了一处作坊。 这作坊之中摆着几口铁锅,此刻正有几个村民正在锅里忙活着。 茶香四溢。 见到李道元来,几位村民纷纷停了下来问好,前者点点头道“你们继续,我只是过来看看而已。” 几人这才继续。 柴兼弼看着铁锅里的东西,惊讶道“咦?这就是炒茶?还真是炒出来的?” 只见国内翻动的嫩叶,俨然便是新鲜的茶叶,此刻正往外散发着一股清香。 李道元笑道“正是。炒茶顾名思义,炒制而来。” 看着柴兼弼若有所思的神色,李道元进一步解释道“虽是炒制,但过程反复,这也仅仅是第一步而已,绝对不是简简单单架火猛炒就可以的。” 柴兼弼嘿嘿一笑,他心里刚才就想着记住炒茶之法然后带回去来着,不过此刻被揭穿也丝毫没有愧疚之色,反而是进一步问道“即便是繁复,估计也比不上团茶?” 李道元摇头“那是自然。” 柴兼弼顿时眼睛一亮“如若有茶商能得知这炒茶之法,几年之内必定获得暴利!” 炒茶的滋味不如团茶醇厚,但胜在清淡和没有苦涩,必定赢得一众人的喜欢。 即便是在后代,炒茶也是绝大多数人的选择,可见受众群体有多大。 而只要稍微包装一番,加上一些噱头,第一个推出炒茶的人,必定能获得相当丰厚的利润。 这年头,茶马本就是暴利,再加上炒茶的制作成本堪比散茶,而价格能高达团茶…… 其中暴利,即便是身为州判之子的柴兼弼都是感到心动无比! “道元兄,这炒茶之法我买了,你开个价吧!” 柴兼弼大喊一声,一把抓住李道元,两眼放着光,仿佛在看一棵摇钱树! 第五十九章:合作 稍微思索一番,即便是孙念衫这不屑于从商的读书人,都能察觉到其中的暴利,更别提柴兼弼这个鬼精的家伙了。 李道元摇摇头“柴兄,我请你过来,意思也很明显了,这东西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出手,我只想要跟你合作。” 实际上,合作倒是次要的,李道元最关心的就是能否跟柴兼弼产生真正的利益关系,将自己绑定在一起。 这样一来,范颢这些家伙才不敢对自己动手,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闷头发育。 柴兼弼沉思起来,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 片刻之后,突然嘿嘿笑了起来“哈哈,无妨无妨,不过是嘴馋,想要买点炒茶回去自己喝罢了,不算个事。既然这炒茶法不卖,那我每年过来买几百斤便是!” 孙念衫也是点头道“这炒茶确实是不错,日后可以作为我孙家的待客用茶,明日我也来买两百斤。” 孙念衫真的以为柴兼弼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但李道元的耳朵里听到的可不是这样的。 “这家伙看出炒茶法背后的利润心动了,但是不知道跟我合作有什么风险,所以没有答应下来。”李道元心中想着。 “他回去就会调查我的背景,确认我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孤家寡人,就直接动手抢夺炒茶法!” “因此,这件事必须今天拍板,否则的话我就是自掘坟墓!” 想到这里,李道元开口道“柴兄,这炒茶之法说来也奇,乃是我父亲一次出海,偶然学来。” “带到我大宋之后,这并非第一次有人赏识。” 柴兼弼迅速理解了李道元的意思“你是说,还有人想要这炒茶之法?” 李道元点头“正是我江舟县县令范颢!” 柴兼弼惊疑出声“范颢?” 范颢这家伙他曾经接触过,谈不上喜欢,也不是很讨厌,只是觉得此人有些虚伪,没有深交。 “没错,就是正是范县尊,几日前他来此地,品了炒茶之后赞不绝口,也提出过合作事宜。” 李道元撒起谎来毫不脸红,甚至于直接看向了孙念衫,“对了,承儒兄的尊父也是听说过炒茶,前段时日来也是为了炒茶一事,他可是十分清楚的,想必孙员外也是跟他说起过许多。” 柴兼弼将目光投向孙念衫,“承儒,是否有此事啊?” 孙念衫顿时慌了。 家中财物和生意田产,尽数都是父亲管理,他只知道埋头读书,好日后中个进士,因此其他的东西一概不知。 就连今天将柴兼弼带到此地,都是父亲指示他如此做的,孙念衫并未过问缘由。 更别提商量什么购买炒茶法一事了。 孙念衫结结巴巴道“啊……这……似乎是有这回事来着……” 这幅吞吞吐吐的样子,是因为他对家中事情完全不知晓,不由得尴尬。 但落在柴兼弼眼中,可就是变了一回事了。 “咦?承儒平日里嘴里喊什么‘一身浩然气’,行事也是大方自然,怎地这时候却是如此忸怩?莫非这李道元口中所说是真?” “也是,这炒茶如此暴利,估计没有人会不心动,那孙员外想要分一杯羹是自然的了。” “只不过……孙员外不过是一个地主而已,他要炒茶法的话,却也是争不过我。” “但如若那范颢也想要炒茶法,倒是有几分威胁……不过这件事应该不是真的,我不能全信李道元的话。” 柴兼弼默不作声,在心里迅速一番权衡利弊,正要开口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报。 只见钱山走了过来,一抱拳行礼,道“公子,县尊打发衙役前来,说是县尊身子不爽,想要些烟草定神。” 说着,一皂隶衙役走上前来,行礼之后道“李公子,县尊近日偶感风寒,身子不爽,心神不定,遣我来问问,是否还有那烟草叶子借用几片?” 李道元脸上表情没有半分波澜。 但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哈哈,我就知道,这范颢肯定忍不住烟草的诱惑!这老东西抽上瘾了!” “真是天助我也!” 李道元假装不快地训斥道“没看见我们正在说话吗?你上来就说话,真是好大胆子!” “你可知,这里站着的,乃是州判之子柴兼弼和孙员外之子孙念衫?扰了我们兴致,小心一张帖子送到州府,了解了你的性命!” 那皂隶只觉得莫名其妙,只是讨要一点烟草叶而已,为何动怒? 不过听到后面,皂隶只觉得大难临头,赶忙跪下来求饶“公子饶命,小人实在是不知几位正在说话,还请饶恕则个……” 李道元冷哼一声“哼,若不是看在你是为县尊办事的份上,早就将你拖出去打死了!” “钱山,去拿半斤烟草叶给这家伙!” 皂隶千恩万谢退下。 见到这一幕,柴兼弼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相信。 因为那皂隶他曾经见过几次,有些眼熟,肯定是范颢身边的人。 “范颢都派人跟李道元要东西了,这关系显然是不一般啊……嘶——不好,这炒茶法,我得快点弄到手,否则的话就被范颢或者孙员外给抢先了!” 柴兼弼心中的思绪如同电光火石闪过。 李道元叹了口气,故作无奈道“柴兄,说实话,今日正是我故意安排你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和你商量炒茶合作一事。但没想到你却是毫无意思,既然如此,那我还是找县尊商议好了。” 说罢,李道元转身便要告辞。 “唉,等等,道元兄!”柴兼弼反应过来,上前一把就拉住了李道元,急忙道“道元兄,刚才我只不过是戏言罢了,这炒茶法如此新奇淡雅,乃是我辈读书人追求之心境,喝此茶犹如读圣人书!我岂有不推广的道理?” 柴兼弼迅速换了衣服嘴脸,从刚才的装傻充愣,直接换回了精明的商人模样,开始跟李道元讨价还价起来。 “我父亲有一至交好友,名为王源,乃是开州最大的茶商,由他推广,炒茶不愁没有销路!” 第六十章:合作敲定 “那自然是好的。”李道元点头,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但是脸上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只是……”柴兼弼犹豫了片刻又道“如若要合作的话,那炒茶法得直接卖给我,这样才好管理,大不了我每年分成给你就是了。” 李道元摇摇头,斩钉截铁地拒绝“不可能,这件事没得商量。” 他很清楚柴兼弼的想法,将炒茶法掌握在自己手中,让那大茶商王源调动手下丰富的资源制茶,如此一来才能利益最大化。 但李道元又不蠢,如若将炒茶法交出去,他们自己鼓捣,将自己一脚踢开怎么办? 到时候自己可没办法收回。 炒茶法,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柴兼弼心急难耐,好话坏话都说了个遍,也没有劝动李道元松口,无奈之下几人只能再次返回宅院的亭子之中,一边喝茶一边商讨。 足足小半日,两人才将大致的契约商讨下来。 李道元将炒茶法握在自己手中,日后所有的茶叶都只能调动到这里来进行炒制然后出售,每年炒茶数不得低于三千斤。 售出之后,所获得的利润,他和那王源对半分。 虽然看起来不少,但是实际上李道元这里要炒茶,就得雇佣一大批炒茶工人,这就得一笔不菲的开销了。 因此实际上他得到的利润不算太多。 而柴兼弼则是眉开眼笑的。 名义上,李道元和王源对半分利润,没自己什么事情。 但实际上,那王源就是他父亲手下的一个家奴,钱财最后流动的地方,是他们家宅之中! 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 李道元经过自己再三的劝说,“终于”做出了让步吴家村先垄断三年炒茶,三年之内,所有炒茶只能出自吴家村;而三年后,他则是会将这技术交给柴兼弼! 三年时间,炒茶估计就能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开了,市场刚好扩大,小小一个吴家村必定供不应求。 三年后,自己接手炒茶,正好是其最为红火的时候! 稍微思考一下,柴兼弼便是眉开眼笑地接受了这个条件。 李道元也是松了口气。 他知道,一直将炒茶法握在手中,而柴兼弼他们不起心思是不可能的,倒不如现在给他们画个大饼,安稳住他们再说。 而三年后到底怎么样,李道元也是不用担心了。 如果三年的时间,带着无数现代的知识和物资,自己还发育不起来,没有足够实力跟一个通判平起平坐的话…… 还造什么反,干脆直接吊死在门口算了。 两人约定下,本来打算明天再签订契约,但柴兼弼唯恐被人抢先一步,一边安排人去通知家中,接着直接在李道元的房中住下了。 当晚,李道元设宴款待。 宴席上没有歌姬助兴,也没有投壶斗茶之类北宋文人很时兴的“风雅”玩意儿。 只有一样,菜肴很是精致。 红烧肉、青椒土豆丝、炒鸡、香煎带鱼、黄焖排骨…… 甚至还有蛋挞、奶油泡芙、吮指原味鸡可乐之类的。 今天是星期四。 为了招待两位客人,李道元不得已耗费了两天的额度,从现代带回来这些食物和香料。 鸡、羊之类的可以当地取材,但是猪肉和带鱼甚至是土豆丝和青椒这些,就只能花钱买了。 一盘盘菜肴端出来,由白扇娘端到席位之上。 盯着这些菜肴,柴兼弼惊奇不已“这些是什么?好香!我从来没有闻过这么香的菜!” 柴兼弼家中不是没有好厨子,平日里饭菜也是精致可口,香气扑鼻。 但跟面前的这几盘菜肴比起来,那就不值一提了! 柴兼弼也不客气,等到饭菜摆好之后,便夹起一块炒鸡送入嘴里。 顿时,一股醇厚滑嫩的香味蔓延在口中,柴兼弼囫囵吞下,立即又夹起一块鸡肉送进嘴里,眼神都在发光! “好吃!味道太好了!这鸡肉……好香好吃!” “还有这红烧肉……好嫩……” “好吃!” 柴兼弼平日最爱玩乐和美食,但从来没有尝到过如此美味的佳肴! 此刻,堂堂通判之子,竟然像一个饿死鬼似的,吃得满嘴流油,风卷残云。 孙念衫见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摇头叹息。 “柴兄,如此吃相,简直是有辱斯文啊!” 柴兼弼嘿嘿一笑,没有做声。 孙念衫也是叹了口气,夹起一筷子红烧肉送进嘴里。 紧接着,瞪大了眼睛。 这味道……是猪肉? 猪肉有这么好吃? 平日里孙念衫不吃猪肉,即使偶尔吃,也是浅尝辄止。 毕竟那腥臊带着臭的味道,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然而面前这盘子“红烧肉”,不但没有一丝异味,甚至还带着一种独特的香味! 再加上各种科技与狠活的香料,这味道…… 孙念衫将肉块吞下,忙不迭地伸筷子夹起第二块红烧肉扔进嘴里。 但一个不小心,肉块没有进嘴,反而是滑落在了衣服上,好好一件蚕丝衣袍被玷污。 但孙念衫顾不得衣服污损,硬生生又伸筷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咀嚼一番之后,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站起身来脱去外袍,毫不在意地递给白扇娘,继续大快朵颐。 孙念衫的吃相比起柴兼弼好多了,但跟他平日里故作文雅的进食方式肯定是差了老远的。 也不怪他们如此吃相,实在是后世的调料太狠。 北宋时期的香料十分珍贵,其价格堪比等重的黄金,而且优先供给给官家,普通有钱人是很难买到的。 例如胡椒、八角、香叶这些东西,孙念衫和柴兼弼他们不是没有尝过。 但奢侈到每顿饭都放大量香料,即便是柴兼弼都不敢想! 而香料也就罢了,这一餐最为美味的关键是…… 谷氨酸钠! 也就是味精。 这种能让舌头感受到“鲜美”滋味的成分,一般只存在于海产品之中,其对于人类而言,虽然不如糖和盐那样致命和必须,但也是仅次于其存在的调味料了! 大量的味精加上宽油,还有胡椒等香料,再加上一点辣椒作为调味,和后世积累下来的现代化厨房手艺。 这一餐…… 即便是赵佶吃了估计都要拍手叫好,不用提这两个家伙了。 第六十一章:金手指的构想 “道元兄,你这里的厨子真不错,哪里找来的?”柴兼弼吃得满嘴流油,得空才舔了舔嘴唇问道。 对于这个爱吃爱玩的小胖子而言,找个好厨子可是比什么炒茶法重要多了。 炒茶乃是家里面的生意,自己乃是第三子,能不能继承家业未可知。 而找个好厨子,口腹可是能得到实打实的满足! “这些菜肴可口精致,但跟厨子无关,人人都做得出来,只是食材和调料,都是我从海外带来。”李道元微微笑道。 面前的几样菜,在后世也不过是家常菜罢了,自己只是教了白扇娘几天,她便能做得很好,实在是没什么技术含量。 珍贵的是那些调料和食材。 别的不说,带鱼这东西,没有冰鲜技术和运输条件,就算是皇帝也很难吃到。 “哦?”柴兼弼刚刚亮起来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去。 从海外运来的东西,那自然是很贵的,他虽然是通判之子,但可以调动的钱真的没有多少。 当然,如若炒茶的事情活络起来了的话,那么作为奖赏,他父亲也会将其一部分利润给他。 到时候就有钱了。 为了泄愤,柴胖子狠狠对付着面前的一盘红烧肉,仿佛将其臆想成了假想敌,狠狠消灭。 ………… 翌日。 一大早,李道元便起床,穿好衣服,洗漱一番之后,在院中开始锻炼。 先是热身,之后在院子里跑两圈,最后则是练习枪术。 本来还有练习复合弓的环节的,只不过如今柴兼弼住在这里,李道元谨慎起见,将复合弓藏在了库房之中。 除此之外,原本在宅院附近训练的第一小队,也是被钱山带到了村外一处空地进行训练,留在这里的,只有白扇娘几个伺候吃喝的奴仆而已。 经过上次山贼的事件之后,李道元是不大可能将现代物件堂而皇之地展现在别人面前的。 跑了两圈,再练习一会儿枪术之后,李道元便停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坐下来稍微休息片刻。 此时,钱山走进来,行了一礼后道“公子,炼钢厂那边已经改进了水轮机,请看。” 说罢,递上来一叠纸张。 打开一看,乃是一份工作报告,上面讲述了这几天的工作效果。 首先是水轮机已经得到了改善。 原本的传动轴和外壳都是木制的,很容易坏不说,也无法承受太多的压力。 这一次金安带领工匠,制作出了钢制传动轴和几片扇叶、齿轮、水轮机外壳之类的。 由于李道元给了他们模型,做起来也很是轻松,只是需要人工打磨一番就行了。 但是其他的问题就比较大了。 金安在报告上说,他们已经测试过钢铁的硬度,这一批钢用于制作燧发枪的枪管绰绰有余。 毕竟现在的火药不过是黑火药而已,虽然经过颗粒化威力大了点,但对于钢铁而言已经没有大碍。 金安的问题是,他们没有制作枪管的经验,试验了很多次都没能成功。 要不是卷钢板的时候合不上缝隙,要不就是卷上焊死之后,内部不够光滑,不能当做枪管使用。 试验了几天,金安有些气馁,只能给李道元报告此事。 看完这些报告,李道元不禁一拍脑袋。 “失算了,制作枪管对于他们而言太难了。” 钢管的制作,对于后世来说不算艰难,毕竟已经又无数精密的车床和经验。 对于金安他们而言,虽然有图纸,但没有车床,也没有经验,屡次失败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既然如此,我得考虑搞一个车床来了。”李道元摩挲着下巴思考着。 车床乃是工业之母,无数零件都是由其制作而出。 有了车床的话,制作一个小小的无缝钢管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并且,有了车床,制作效率也能提升,到时候李道元便能真正大批量制作出燧发枪来了。 只是…… 一台最便宜的车床,即便是普通车床,其价格都在几万元左右。 他虽然现代卡里还有一百多万元,但是每天能带回来额度就只有一百。 要他攒一两年的额度,只是为了带来一个车床? 绝对不可能! 如今距离金人南下越来越近了,并且北宋内部腐败更加严重。 自己发育几年,即便是再怎么低调,必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到时候没有足够的力量,必定会遭到猛烈的打击。 突然之间,李道元想起了之前的发现,不禁开始琢磨起自己这个金手指来。 “一块煎饼里面放再多的料,都被认作是一块煎饼。” “奇怪了,我穿越的时候,这金手指怎么界定一个商品的价值呢?” “是市场价,还是我购买时候的价格?” 自从发现能穿越之后,李道元每天想的第一个是发财,后来就是要造反,还真没有仔细琢磨过这金手指的功能,此刻也是有些无奈。 “等下就去实验一下。” 不知不觉间,李道元走出了宅院。 放眼看去,眼角突然捕获到一个胖胖的身影。 定睛一看,李道元才发现,原来是柴兼弼这家伙,正撅着屁股在红薯地里忙活着。 到底忙什么,李道元也知道。 无非就是想要搞点这红薯的种子。 毕竟昨日李道元说过,这红薯的亩产量乃是水稻的数倍,这种特性,柴胖子不心动才怪 不过红薯一般是采用扦插的方法繁衍,而不是种子,柴胖子就算是找遍了估计也找不到红薯的种子在什么地方。 “柴兄安好。”李道元大喊一声。 柴兼弼正撅着屁股集中注意力扒着厚厚的红薯藤寻找种子,猛然间听到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摔进地里。 抬起头来,见到李道元走近,饶是他这样的厚脸皮也是不由得干咳一声,开口道“咳咳,道元兄……我有一小物件掉到里面了,所以……” 李道元微微一笑,很贴心地道“这种事交给下人去做就好了,何必亲自动手?早饭已得,咱们还是先用膳吧。” 柴兼弼心理素质极佳,闻言嘿嘿一笑,也是紧忙上前几步,跟着李道元回到了宅院内。 第六十二章:推广红薯 早饭相对于很是简单。 煎鸡蛋煮鸡蛋,还有白粥和油饼,几碟小菜。 饶是如此,柴胖子也是吃得不亦乐乎,大加赞赏。 未了,看到白扇娘收拾端菜的模样,还嘿嘿淫笑两声,眼睛盯在她细柳一样的腰肢上看个不停。 “道元兄好福气啊,我原本以为我吃喝玩乐算是不错的了,但是跟你比起来,不知道差了多少!”柴兼弼砸吧砸吧嘴,一副相见恨晚的感觉。 李道元笑了一声没有接话,而是道“看起来柴兄似乎是对红薯和玉米这些作物感兴趣?” 柴兼弼尴尬地解释起来“道元兄,我只是看看而已,哪里真的能偷你的东西?更何况……” “我可以给你种子。”李道元径直道。 柴兼弼刚还想要解释,闻言不由得愣住了,良久才难以置信道“你……给我种子?真的?” 如果李道元没吹牛的话,那么红薯和玉米,即便是如同高粱一般苦涩粗粝难以入口,其背后的价值也是不可估量! 然而,他却是主动提出,将这些种子给与自己? 李道元点点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本就不是什么稀奇物件。” “更何况……” “有了这些红薯和玉米,推广开来以后,我开州中百姓日子也好过一些,若是能推广至整个大宋,更是能救下万千饿殍!” “即是如此,我怎么能为了一己私利,而私藏红薯玉米呢?” 闻言,柴兼弼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化为了感慨,还带着一丝惭愧。 “道元兄心地仁慈如此地步,叫我好生惭愧!我刚才居然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赚钱养利,竟没有想到这一层来!” 柴兼弼虽然人不算善类,但好歹读过几年书,此刻面对李道元,是由衷地赞赏。 不过欣赏是一回事,做生意用什么手段又是另一回事了。 李道元微微一笑,没有搭话。 红薯和玉米,他是希望推广开来的。 这些高产的粮食作物,推广开来是一件好事。 粮食高产,会让人口越来越多。 人口密集对于自己来说是好事,日后无论是工业还是农业,甚至是练兵,都需要大量的人口资源。 最重要的是…… 红薯和玉米的种子就是粮食,藏是藏不住的,即便是自己有心防范,迟早也会泄露出去。 既然如此,倒不如拱手相让,还能卖一个面子给柴兼弼。 红薯和玉米可以推广出去,但是炼钢厂和火枪、炒茶这些技术,就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这些可是战略级别的东西,让出去就等于找死。 柴兼弼一脸兴奋地道“多谢道元兄赠礼,如果玉米和红薯真的有这般高产的话,我定会报告给父亲,让他将其献给官家!如此祥瑞,真乃是天佑我大宋!” 祥瑞。 听到这两个字,李道元不禁心念一动。 宋徽宗赵佶很喜欢所谓的“祥瑞”。 这家伙自称所谓的“道君皇帝”,虽然不像嘉靖那般荒唐,但对于这些“祥瑞”也是十分喜欢,在全国各地都有收集。 此外,他身边还有诸多道士,每日炼所谓的仙丹给他服用,妄图长生不老。 李道元前段日子搬出来的便宜师兄“林灵素”便是其中一位。 给皇帝献祥瑞这件事,李道元想过很多回。 只要把这位官家哄开心了,到时候什么赏赐地位没有? 自己就不用跟江舟县这群家伙周旋了。 但是在之前,李道元苦于没有任何渠道,不能确保将自己手中的东西交到赵佶手上,因此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一位通判能将红薯和玉米呈现给赵佶,那自然是很好的。 只不过,宋徽宗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收到来自全国各地的祥瑞之事,小小的红薯和玉米能否引起他的注意…… 就不得而知了。 ………… 县衙。 范颢很不开心,阴沉着一张脸,就连面前的糕点和米酒都不香了。 他已经好几天魂不守舍了,每次一闭眼,那淡淡的香味和刺激喉咙的感受,就仿佛绕梁之音般袭来。 闭上眼睛,范颢很努力思考着这几天的事情,希望借此来分散注意力。 “税收一事,还是得分摊给那些乡绅,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只是逼他们拿钱便是。” “白梁山……最近没什么动静……不过也要小心,至少在我走之前,他们不能有什么动静。” “还有那梁胜愈前几日私自出巡,定是去见那些山贼了,哼!这贼厮以为我不知,他跟白梁山寨勾结?” 范颢冷笑着。 虽然不知道梁胜愈他们打的什么算盘,但范颢早就察觉梁胜愈跟白梁山寨藕断丝连之事。 按理说,县令有义务举报这种行为,并且本来他跟梁胜愈就不对付,趁此机会应该将其直接扳倒才对。 但……范颢明年就即将调走,他实在是不想多惹事。 一个县衙内,主簿跟山贼勾结。 若是传出去,那日后他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加上白梁山寨本身就都是一群亡命之徒,要是惹急了,还没等到上面的人下来,自己先被这群家伙给宰了! 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些年,也正是因为如此,范颢对于梁胜愈虽然不恭,但也不敢过于逼迫。 否则的话,县令要排挤一个主簿,那是十分轻松的事情。 就在范颢思考的时候。 “相公!回来了!”一声轻呼从外面传来,紧接着老奴开了门,让一个汉子走了进来。 那汉子喜悦道“相公,烟草找回来了!” 说罢,恭敬地递上了一包烟草叶。 “好!好!好!”范颢猛然间被打断思路,也不觉得气恼,反而是喜出望外,急忙命令老奴取来烟杆,将其填入烟锅。 猛吸一大口之后,范颢只感觉一股辛辣的味道传入喉咙之中,让他这几天都有些紧张的精神终于舒缓下来。 “好……好啊……”范颢懒洋洋地躺在榻上,挥挥手对那汉子道“去领赏钱吧。” 谁知,那汉子闻言没有立即走,而是吞吞吐吐了半天,才道“相公,我有要事禀报!” 第六十三章:惊变 范颢皱了皱眉头,挥挥手将老奴支开,接着问道“何事?” 那人道“相公命我去李道元处取烟叶,小的按照吩咐去做了,但是却撞到了……” 他吞了口唾沫,继续道“撞到了李道元跟州判之子柴兼弼小相公在一起!” 范颢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通判之子? 李道元? 他们怎么勾搭到一起了? 良久,范颢才追问道“你确定那是柴兼弼?” 那人回答道“柴小相公曾经来过县衙,当时跟您喝茶之时,便是小的在旁边伺候,因此绝对不会认错!” “那小相公跟李道元谈笑风生,就仿佛……仿佛好友一般!” 闻言,范颢心中一沉,脸上顿时布满了阴郁之色。 “这两人怎么会在一起?这怎么可能?” “柴兼弼这家伙不在开州,跑来这里干什么?” 范颢怒气冲冲,一拳砸在桌子之上,不耐烦地挥挥手,道“你去吧,去领赏钱,以后这些消息都要告诉我。” 那人满心欢喜地退下。 留下范颢在房中沉思。 “不管李道元如何攀上这棵大树的,日后这人怕是动不了了。” “不过仔细想想,我也没怎么的罪过他——即便是有,李道元也不知道是我的手笔,大不了让孙员外停手便是。” “也罢,不过是让几分利而已,炒茶之事还是合作吧。” 之前,范颢想要独吞炒茶法和那些所谓的红薯玉米。 但现在看来,怕是不能动这个李道元了,但即便是如此,也不过是日后稍微让几分利而已,自己还有的赚。 想到这里,范颢点点头,正准备喊人时,却听到老奴敲门“相公,梁主簿求见。” 范颢心中有些不满,不过还是道“让他进来吧。” 梁胜愈走进门,也不行礼,径直道“县尊,有事相商量。” “何事?” “征集弓手剿匪。” 范颢摆摆手“此事议过多次了,我也说过多次,白梁山寨山贼占据地利,即便是四五百弓手都拿他不下,此事日后再议!” 对于梁胜愈的心思,范颢能猜出几分来。 征调什么弓手,倒不如说是征集他的私人卫队罢了,范颢是绝对不可能给他增长势力的机会的。 起码在他离开之前不会。 梁胜愈笑了一下,冷声道“县尊还请三思!杀了李道元,那炒茶法不就到手了吗?到时候白梁山遍地茶山,岂不是暴利?” 范颢愣住了,脸上浮现出惊愕之色,用手指着梁胜愈瞪大了眼睛“你、你……” 梁胜愈冷笑道“县尊不会觉得,我不知道你在我身边安插的几个眼线吧?我跟我家大哥还有来往一事,都是我故意透露给你的。” 范颢站起身来,怒声道“梁胜愈,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勾结山贼?!我、我要……” 话还未说道一般,梁胜愈便是打断道“你要干什么?举报我?呵呵,别想了。” “你不会觉得,我今日来没有准备吧?” 说罢,梁胜愈拍拍手。 顿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数人的影子在窗边晃动,看起来至少有十几人之多! 范颢顿时脸色惨白,指着梁胜愈,声音都在颤抖“你、你居然敢逼迫官员?若是让人知道,乃是造反大罪!” 平日里梁胜愈跟自己不对付,也就罢了,范颢尽管不快,但也不敢多逼迫。 两方虽然有摩擦,但范颢也没想过梁胜愈居然大胆到了如此的地步,居然嚣张到了如此地步,敢在这里逼迫他一位朝廷命官! 梁胜愈冷笑“造反是杀头,难道当山贼就不是了?我若是害怕这些鸟东西,还会去当山贼么?” 范颢震声威胁道“你、你就不怕朝廷……” 说到一半,他看着面前梁胜愈的冷笑,突然愣住了。 范颢突然意识到,梁胜愈压根不害怕这些。 他本身就是山贼,本身犯的就是死罪。 而他今日无论是杀官造反也好,还是逼迫自己做其他事也好,成功了自然不多说。 而如若是失败,梁胜愈最多不过回到那白梁山之中而已! 范颢身为知县,自然是知道这些年造反的人有多少,朝廷分身乏术,像开州这种偏远地方,基本上都是放任不管的。 想到这里,范颢冷汗直流! “你、你、你们想要……什么?”范颢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问道。 由不得他不害怕,他能想到,外面站着的,一定是那些梁胜愈平日里的手下,此刻正手持朴刀,只等一声号令便冲进来,将自己剁成肉馅! 梁胜愈笑道“乖县尊,何必如何惊慌?我也说了,今日是来请知县招募弓手的,也没有其他意思。” 范颢哪里敢不从,慌忙点点头“梁主簿想要剿匪,赤心为民,我岂有不遵的道理?我立马安排!” 说罢,开始慌慌张张地安排起来。 等到一切妥当,梁胜愈拿起一纸公文,满意离开。 留下范颢瘫倒在椅子上,面色凄苦,心里凉了大半。 “苦也!” “日后,就要绑上梁胜愈这条贼船了!” 梁胜愈征调弓手,自然不会干什么好事。 而征调弓手是自己批下的,也就是说他做过的事情,相当于自己也有份! 相当于献上了投名状! 自己即便是向上面揭发梁胜愈所作所为,自己也绝对洗脱不了嫌疑! 少说也得治一个失察的罪过。 “好狠!梁胜愈居然有如此心机!”范颢脸上尽是后悔之色,“早知道就应该趁早处理了他!酿成今日大祸,安知不是我自身怠惰之责?” 至于梁胜愈突然之间征调弓手要干什么,范颢也能猜出来。 应该是自己谋图炒茶之法被发现,那白梁山寨之人察觉到其中暴利,要下山抢夺。 毕竟白梁山寨拥有江舟县将近六成的茶园,若是全部制成炒茶走私贩卖,其利润即便是他一个知县都感到心动! 想了想,范颢沉吟片刻,唤来老奴,写下一张纸条递给他。 “你晚上悄悄出去,不要叫人看见,安排一个外面的小厮将这纸条送给吴家村的李道元,他问什么不必答,只管回来便是!” 第六十四章:造枪 “范颢……” 宅院内,李道元看着手中的纸条,露出了一个意味颇深的笑容。 这张纸条是一大早上一个愣头愣脑的小子送过来的。 县城距离这里很远,起码要走小半天的路,也就是说这家伙是晚上就过来了。 连夜送来,似乎是十万火急。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个字。 【小心山贼与梁胜愈】 虽然简单,但意味颇深。 梁胜愈自然不多说,跟自己早就有仇。 “提醒我小心山贼,是何用意?难道是近日白梁山又有所动作?” “应该是从上次那个山贼俘虏口中得知的消息吧。” 上次那个山贼俘虏,范颢将其带走之后,一直没有消息,估计是因为两人之间被炒茶之法闹得有些僵硬。 而现如今,范颢主动示好,想必是自己故意泄露柴兼弼身份的事情传达到了他的耳中,想要卖自己一个人情。 “山贼又要来了吗?” “不对,一个俘虏怎么会知道,这些山贼后面的进攻计划的?” 李道元沉思起来。 想来想去,也没有一个定论,索性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出房门外。 门一打开,便有乒乒乓乓的敲击声传入耳朵。 他现在正在炼钢厂之中。 柴兼弼今天早上恋恋不舍地走了。 这小子住在家里虽然只有短短一两天,但是对此很是留恋,声称回家报告父亲之后,过段时间便会再次过来。 没了柴兼弼,李道元才敢上炼钢厂来。 由于不知道下一次山贼到底什么时候到来,李道元只能先放弃在车床上的实验,转而将注意力放在火枪之上。 这一次李道元带来了六根无缝钢管和一些螺丝螺母,花费的钱很少,不过一天的额度而已。 但是李道元不可能将每天的额度都花费在枪管之上,每天六根也满足不了日后的需求。 因此研究自己制作钢管势在必行。 走到工作车间,李道元便见到一些工人正围着工作台敲敲打打,鼓捣着那六根无缝钢管。 见到李道元后,都是纷纷站起身来问好。 李道元摆摆手“都忙自己的,我只是看看。” 工匠们才点头继续埋头干活。 金安走过来道“公子,您来了。” 李道元问“火枪造得怎么样了?” 金安眼神之中带着兴奋,他手中握着一把颇有雏形的燧发枪,有些激动地道“公子,我们已经安装好把手了,燧石夹和火镰也在打造,估计这一两天就能造出第一支火枪来!” 李道元接过枪管,将目光投射在其上,仔细地看了一遍,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车床,金安他们制作一根无缝钢管很难,甚至于扳机这些都只能纯手工满满打造。 但木工这些活,他们还是十分拿手的。 只见枪把十分圆润,线条很是优美,还经过熏烤处理。 虽然不像是精致的艺术品那么完美,但握在手上十分贴合虎口手指,固定得也是十分紧实,前方的护木也是恰到好处。 “不错,继续保持。”李道元点点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道“对了,其他的零件造得怎么样了?” 燧发枪的结构很简单,只有两样技术壁垒枪管和弹簧。 枪管尤为重要,如若有半点差池,火枪就会变成炸药,反而将自己炸伤。 弹簧虽然能勉强制成,不过其需要人工拉丝,效率慢不说,其功效也是要大打折扣。 不过李道元从现代带来了枪管和弹簧,算是将这两样东西暂时攻破。 其他的零件就很简单了。 火镰、燧石、燧石夹、火镰簧、扳机、药池。 这些东西,要么是天然的矿石,要么就是一个大致的形状而已,没有多大的含金量。 靠着人工慢慢敲都能敲出来。 在没有流水线的情况下,也只能人工慢慢敲。 “目前扳机和火镰这些还在打造,扳机和火镰簧这些倒是造好了。”金安颇为愧疚地道。 “无妨,我不要你们多快完成,但是切记一定要足够精确和耐用!”李道元说道。 虽然不知道山贼到底什么时候到来,李道元能猜到他们最近时间是不会到来的。 因为近日来,梁胜愈以“讨贼”的名义开始征调弓手,现如今已经有了将近两百人的规模,声势不小。 这些弓手大多都是青壮年,战力很高,想必也会对白梁山那群山贼产生一定的威慑。 虽然不知道到底能震慑多久,但至少近日是不会下山来了。 自己可以从容研发火枪。 只要火枪问世,什么山贼什么白梁山,都要在枪杆之下溃败! 李道元微微一笑,接着又问道“对了,我让你们准备的东西准备了吗?” 金安点点头“已经准备好,放在一旁的空地上,只等着您来了。” 李道元点点头“好,你喊几个信得过的,让他们跟我来。” 金安闻言,思考了一下,喊了三四个人的名字,让他们跟在身后,走向了空地之上。 那里放着几个大桶,里面盛放着硫磺和木炭之类的东西。 还有三四个操作台,上面放着几块铁板和棉布。 李道元要教他们颗粒化火药。 火药之所以要颗粒化,是因为黑火药由三种物质混合而成。 而三种物质很容易在运输的途中,或者存的时候,产生分层现象。 比重比较大的物质,会不断下沉,而轻的就会留在上面。 如此一来,火药原本配好的比例就会被打乱,燃烧效率大大减少。 原本威力就不算特别大的黑火药,其威力又要下降几个层次。 也正是因为如此,颗粒化火药,是制作火枪和炸药包的前置科技。 不过颗粒化火药的技术很是简单。 李道元也不多废话,直接开始操作起来。 “日后你们几个人就是掌管黑火药流水线的人了,你们要将我今天所做的都记下来。” “首先,是将硫磺和木炭按照比例混合……” 李道元将两个容器的硫磺和木炭分别取出来一点,称好重量之后,再放置在另一个容器之中。 第六十五章:颗粒化黑火药 先不用搅匀,因为还有一样硝酸钾没有加入其中。 李道元将水和硝酸钾称好比例之后混合在一起,制作成硝酸钾溶液,倒入容器之中,开始搅拌起来。 水的比例大概是黑火药的百分之五,不能太多,否则后面脱水的环节就麻烦了。 但也不能太少,否则这些黑火药便凝结不成块。 这个比例虽然有容器可以使用,但是黑火药的杂质颇多,水掺杂进其中到底多少,还得是看经验。 将水和硝酸钾、硫磺、木炭搅拌在一起,李道元喊了一声“准备好铁板。” 金安赶忙上前,将两块铁板摆好在面前,上面还垫上了一层棉布。 随扈,李道元将黑火药涂抹在棉布之上,堆积成一层。 “过来两个人,踩在上面挤压!”李道元吩咐道。 金安和一个工匠闻言,走到铁板之上,开始蹦跳,用身体重量来挤压。 如此过了大约三四分钟,取走铁板一看,里面的火药已经在重量的关系下,被压成了仿佛一块。 当然,不是真正的凝结在了一起,就如同沙子一样,被水凝结,暂时堆积而已。 火药一旦受潮,威力不但大大降低,甚至会出现无法点燃的情况。 这对于火枪而言是致命的问题。 因此,这些用水混合凝结的黑火药,还需要经过烘干处理。 一般的烘干,只要放在火堆上,或者窑炉里慢慢烘烤便是。 但是火药不同,它是易燃易爆品,黑火药的烘烤只能在火炉旁边,用扇子扇着热风进行烘烤。 等到其含水量降到百分之一以下,便可以用锤子将其慢慢敲碎,最终得到比较细致的黑火药颗粒。 这样的工艺,不仅仅比较安全,并且更有利于硝溶液审渗透进入木炭的多孔结构之中,更有利于进行运输。 演示了一遍护,李道元看向几个工匠,问道“你们还有疑问吗?” 颗粒化火药的工序并不复杂,他们几人牢牢记在心中,都是摇了摇头。 “没有问题了,公子。” 李道元点点头“那好,以后你们除了制作火枪之外,比最要紧的就是制作火药,没有火药的话,再多的火枪也没有用!” 工匠们点头应答。 安排完一切,李道元又随口吩咐了两句,便想要离开。 谁知此时,金安却是跟随其上,人,才悄悄地道“公子,我有事要报。” “何事?难道是弹簧不够了?”李道元问了一句,有些郑重。 他知道金安此人十分低调内敛,如果不是重大的事情,绝对不会如此情况的。 果然,金安摇摇头道“并非如此,公子,近日来,有些泼皮浪荡子总喜欢来炼钢厂周围转悠,我们问时便散去,只怕是有人盯上了这里!” 李道元心中一凛。 果然,又来了一个麻烦。 炼钢厂的选址在赤水河边,这里灌溉方便,因此大多是田地。 而自己选择的这一个地方,大部分是山地,正因为如此田地稀少,周围也很少有人烟。 距离最近的村庄,都有至少两里路。 选址在可能的条件下,已经是十分隐蔽了,然而架不住炼焦、炼钢和水轮机这些东西制造出的声音,实在是太大,还有黑烟根本藏都藏不住。 引来人窥伺,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一般人看见这些,估计也只是好奇而已,毕竟他们也不知道这些冒黑烟的是什么东西。 然而如若引来别有用心的人,可就危险了。 如今,李道元正担心白梁山和梁胜愈,腹背受敌。 如若又多出一个敌人来,可就麻烦了。 至少,在火枪造出来之前需要稳住。 想到这里,李道元皱了皱眉头,问道“这些人有什么特点吗?” 金安仔细思考了一下,道“似乎都是普通佃户打扮,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一个个都比较强壮,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 李道元顿时警觉起来“强壮?不对,普通的佃户一年到头都吃不饱肚子,怎么可能强壮?这些家伙不是村民!” 至于是谁,李道元只能往目前最大的两个敌人身上猜测“白梁山还是梁胜愈?” “白梁山这几天应该会避一避风头,那应该是梁胜愈了。” “这家伙跟孙员外走得很近,说不定已经得知炒茶法一事,难道是想要借此来查探?” 李道元越想越觉得可能。 梁胜愈乃是县主簿,虽说做事跟山贼差不多残忍荒唐,但终究是朝廷中人。 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明抢……吧? “梁胜愈这厮,能在孙员外母亲寿辰之时,以杀人为乐,其荒唐程度可见一斑。” “我居然还幻想他不至于明抢豪夺?”李道元摇摇头,瞬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这家伙背靠官府,按照大宋的腐败程度,只会更加疯狂放肆,我得做好准备。” 想到这里,李道元沉思片刻,心里叹了口气“得扩充兵力了。” 第一小队六人,如今算是有了一定的战力。 李道元本身就是将他们当做军官培养的,如今双面受敌,正好趁着这个时机扩展势力。 不过不能太多。 几个人的话,别人问起来,还能说是护院搪塞过去。 而几十人乃至于上百人的话,百分百会被发现,当做造反举报上去。 因此,这一次“护院”的召集,李道元的预计数字不过是一二十人而已。 听起来很少,但若是这二十多人全部装备了火枪,再加上炸药包、螺纹钢长枪,还有已经修建了一半的六棱堡,抵挡住一二百人是轻轻松松的。 不过有一个困难钱。 虽说炒茶一事已经谈妥,但目前还没有货物送出去,自然是没有钱财入账的。 自己现在的钱财,估计连一周都撑不住了,哪里谈得上什么扩展兵力。 “唉,有好东西也愁卖啊!若是我在东京那些地方,手里有现代的东西,那些大官有钱人不知道有多追捧我。谁知道选到了这么一个穷乡僻壤!”李道元叹了口气,有些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