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式修罗场,但男配》 1、穿成人渣家教 夕阳透过纱窗斜照地板,几只鞋杂乱地挨着。 床上气氛气氛格外火热,少年双眸朦胧迷离,粉嫩的唇瓣微启,青年痴迷而贪婪的目光落在上面。 将要吻上去的那一刻他打了个哆嗦,浑浊的双眼突然澄澈。 ……且懵逼。 阿这……兄弟你谁?你想干嘛?! 沈乐缘很惊恐。 几秒之前货车撞向他,但他不疼不痒并且好像……穿越了?现在这什么神奇场景? “老师~”少年猫儿般黏了过来。 沈乐缘惊恐地瞪大双眼,一巴掌把人推开:“你你你……别这样!” 少年娇哼一声,脸颊迅速从粉红变成绯红。 不是,兄弟你…… 沈乐缘更惊恐了,哆嗦着嘴皮子想骂人。 少年好像没看出他的慌乱,用脆甜的嗓音问:“老师,我这个动作做得对不对,是不是满分?” 他一边说,一边还挺了挺平坦的小胸脯,脸上露出“我是不是做得很好快夸我夸我”的骄傲表情。 骄傲你妹啊! 沈乐缘的表情没裂,但他的心已经千疮百孔。 这场景,这台词,不是昨天那篇花市小黄文的开头吗?! 变态家教拐骗天真美少年上床,说是什么实践应用题,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实践应用了美少年,然后被美少年他爸捉奸在床拉去喂狗。 是真的喂狗。 跟他同名同姓的人渣家教被活生生咬死、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想到主角他那暴戾偏执杀伐果断的养父,沈乐缘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下床。 美少年茫然看着他,委委屈屈:“小鹿的动作不够标准吗?” 沈乐没搭理他,苦逼地回想原文设定。 小鹿是文里的主角受,软萌且宛如弱智,变态老师说什么就信什么,比催眠文主角还离谱,让他脱光了系上狗尾巴出去学狗爬都乖乖听话。 他没有三观不知羞耻,坐车做公交车,看医生被肛检,上学是个教具,回家服侍鬼父,还懵懵懂懂觉得一切正常。 就这作者还好意思说是十八岁,说是八岁都没人信吧? 幸好裤子没脱,现在跑路还来得及! 沈乐缘灰头土脸地爬起来,退到门边握住了门把手。 “老师,”少年可怜巴巴地问:“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您再教我一遍好不好?” “我一定好好学,真的,小鹿很乖的!” “老师!” 沈乐缘迟疑地停住。 他现实里的职业跟原主相似,是个高中班主任,几年里各种令人头疼的孩子见过不少,曾将一些孩子拉出泥潭。 这个孩子也需要他的帮助吧? 青年握着门把手犹豫不决,还没等想清楚,身后传来小鹿天真懊恼的自言自语。 “到底哪里做得不对?我怎么又错啦?” 深呼吸一口气,沈乐缘松开门把手,撑起班主任的气场,严肃地看向林时鹿:“全都错了,刚才那些是反面教材!” 他说着,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老师找个视频给你看,你先穿上衣服开动脑筋,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赶紧打开手机。 这可是篇花市文,他得先打开手机看看外面的世界正不正常! 正常的话他还可以救一下,不正常的话……风紧扯呼,他立刻找个没人的深山老林隐居! 不过说真的,花市文里深山老林好像也不安全,说不定有个能化人的蛇精在等老婆孵蛋,或者有株行动力极强的藤蔓想玩捆绑play。 点开手机,一切正常,甚至他搜索小黄文时还看到了熟悉的404。 ——淦,倒也不必如此正常! 林时鹿眨着漂亮的大眼睛,不明白老师为什么突然变卦。 不是要教小鹿做舒服的事吗? 他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想到个给自己加分的好主意,就无声地靠近了沈乐缘,抱着他的脑袋凑过去—— “啾咪~” 沈乐缘:?!!! 他紧急扭头,但也只是避开了嘴唇,温热的吻落在他脸上,迅速感染出灼烧的热度,把他的脸颊和耳朵都烧得通红。 “你干嘛!”沈乐缘一巴掌把人按回床上。 美少年好委屈,振振有词地抱怨:“老师你刚刚就是这么教的……” 沈乐缘更气了:“我教什么你信什么?我让你把银行卡和密码都给我你也给?” 小鹿委屈巴巴:“给的呀。” 沈乐缘:…… 算了算了,跟傻子掰扯什么? 深呼吸一口气,他耐着性子把语气放柔,循循善诱:“不是别人说什么你就要做什么,有些事就算老师说的也不行,懂吗?” “嗯嗯,我懂了老师!”林时鹿欢快点头,苦恼地说:“可是我没有银行卡,老师你想要的话我去跟爸爸要一张,明天再给你好不好?” 沈乐缘:? 沈乐缘:“你刚刚说什么?” 林时鹿超乖的,自信满满地回答:“给你银行卡呀。” 沈乐缘:“上一句。” 林时鹿歪歪脑袋想了想,迟疑地重复:“我懂了老师?” 沈乐缘:“你懂个……”p! 少年p都不懂,活泼地迎了上来:“老师老师,咱们继续玩亲亲吧?” “停!”他板起脸瞪了过去:“坐正,上课!” 林时鹿委屈巴巴地跪坐回床上,很快被手机界面的动画片吸引注意。 q版小绵羊蹦蹦跳跳,不幸遇到大灰狼。 大灰狼拿着棒棒糖诱拐小朋友:“小兔子乖乖,我把糖给你,你脱光衣服让叔叔检查身体好不好?” 沈乐缘暂停视频,把图上圈出的隐私部位指给林时鹿,耐心地一点点教:“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不能随便让别人碰,记住了吗?” 他每指一个地方,林时鹿就朝他身上同样的位置看去,脸颊不知不觉红了起来,胡乱地哦哦点头。 指到嘴巴的位置,沈乐缘尤其加重音:“这里不能随便让人亲,也不能随便亲别人!” 他唇瓣颜色偏浅,是淡淡的浅粉色,林时鹿盯着那里,脑海里浮现出老师刚刚的教导:应该含住,然后舔舐、亲吻。 好想试试。 “我可不可以……”小鹿表示他有话要说。 “不可以!” 沈乐缘冷漠无情地抢答:“不可以跟老师亲亲,哪个老师都不行!” 明明是老师跟我说亲亲很舒服…… 林时鹿满脸哀怨,粉嫩的唇瓣紧抿着,黝黑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控诉,一般人被这样注视很难不心软。 但沈乐缘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 他一点都不为之所动,甚至更凶了:“看我干嘛?看视频!” 他严肃地说:“用心看,看的时候开动脑筋多思考,等会儿老师要考考你,回答得好就给你奖励。” 林时鹿眼睛嗖地亮了起来,欢快地应声:“嗯!” 少年低下头,捧着手机看得目不转睛。 要是光看他那绯红羞涩的脸颊,说不定会有人怀疑他在看r/□□,谁能想到手机里播放的只是纯净版小动画? 可能这就是花市总受自带的涩情光环吧,干什么都像是在搞瑟瑟。 沈乐缘心里感慨着,趁机环顾四周。 黑窗帘白地毯,入目尽是冷质的黑白色调,连光线都偏暗,沉闷又压抑,只有小鹿显得白皙娇嫩。 他宽大的t恤衫完全遮掩住短裤,袒露出细腻白皙的小腿,连足背弧度都优美得诱人亲吻,宝珠似的脚趾更是—— 等等……我在意淫什么鬼东西? 沈乐缘奔腾的思绪突然卡住,惊恐地用被子裹住小鹿,却发现一番操作下来,小鹿的视觉效果从“没穿裤子”变成了“没穿衣服”。 这更糟糕了,花市总受的功力竟恐怖如斯! 林时鹿被他的动作打扰到,迷茫地仰头看他:“老师,我还没有看完。” “那你继续看,不要分心。” 沈乐缘勉强维持住为人师长的表象,没敢跟小鹿对视,僵硬地就走到窗边眺望远景。 远处是连绵不断的高墙,近处是雅致的别墅,不远不近的位置能看到恬静的湖泊在阳光下闪烁着粼光。 天啦,主角他爹好有钱,家里有湖! 家长那么有钱,给家教的补课费一定很高吧? 沈乐缘觑了眼小鹿手里的手机,再也升不起半点涩情念头,只想赶紧看一眼自己的钱包余额。 他渴望的眼神快凝成实质了,小鹿却还在慢吞吞看视频,几分钟的小动画循环了至少三遍,眼看就要重播第四遍。 “看完了吗?”他忍不住问。 “看完啦,”小鹿仰头,笑得甜软可爱:“老师可以考我啦~” 好乖哦。 沈乐缘被他萌到,声音不自觉放轻:“小鹿真棒,告诉老师,你从视频里学到了什么?” 林时鹿自信回答:“抓到猎物要当场吃掉!” 沈乐缘一句“很好”都到嘴边了,硬生生咽了回去,懵逼地问:“你说啥玩意儿?” 娇弱美少年把自己代入进大灰狼的身份,这真的合理吗? 林时鹿理直气壮:“要是大灰狼抓到之后赶紧吃掉,就不会等来羊妈妈,也不会被抓住啦。明明能一口吞,却非让小羊脱衣服,它好笨哦!” 确实,灰太狼抓了那么多次羊,但凡他哪次当场开饭,也不至于拖到几千集还没…… 不对! 我怎么又被林时鹿带歪了? 沈乐缘退后几步远离小鹿,生怕再被他带进沟里:“重看一遍视频,请从小羊的角度思考问题。” 林时鹿低下头,委屈巴巴地重温小动画,沈乐缘也跟着一起看:小羊正想脱衣服换糖,突然跳出只兔子阻止他,但小朋友们打不过大坏狼。千钧一发之际羊妈妈及时出现并报警,大灰狼锒铛入狱。 弱智都能看出灰狼是坏蛋。 然而小鹿角度清奇,苦思冥想半天,得出让人眼前一黑的全新结论:“小羊不应该随便出门,不出门就不会遇到危险了。” 沈乐缘:……啊? 对于幼儿园小朋友来说这个结论不算错,但你是个成年人啊! 唉算了,我的错,应该换成年版给他看。 成人版教育视频偏长,其中还掺杂着法治在线的一些案例,小鹿时认真赏析教育视频,时不时看向沈乐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原来还能这样? 如果我从背后对老师锁喉,他确实很难逃开。 迷药喷剂也不错,爸爸愿意买给我吗? 或者果汁里放安眠药…… 老师的脸软软凉凉像是果冻,嘴巴一定更软,可他不想跟小鹿玩亲亲,要是把老师弄晕,小鹿就可以随便亲了。 林时鹿越想越入神。 “小鹿?”沈乐缘戳了戳林时鹿的脸颊:“看着我傻笑干什么,看视频啊。” 小鹿羞涩地笑了笑:“老师喜欢哪种果汁?” “橙汁就行。”说那么多话还真有点渴了,沈乐缘舔舔唇,“有水……” 正要问,手机突然响起闹铃。 看上面标注着“放学”两个字,沈乐缘迅速改口:“我回家再喝,你别忘记复习老师今天教给你的知识。” 说话间粉色的舌尖一闪而过,小鹿的目光被吸引过去,愣了下才期待地问:“老师明天还来吗?” “明天……” 沈乐缘犹豫了一下,翻开手机看微信钱包。 余额很刺眼:6.66。 怀着某种不祥的预感,他依次打开网银app,余额分别是8.88、6.88、9.98和8.99,每个数字都充斥着原主的贫穷和封建迷信。 林时鹿小心翼翼又暗含期待的声音响起:“老师?” 闭了闭眼,沈乐缘点头:“来!” 就这么点三天饿九顿的余额,他哪配辞职? 正黯然伤神,门笃笃响了三下,沈乐缘下意识打开房门。 坐着轮椅的男人映入眼帘。 成熟俊美的外表,阴郁冷漠的神情。 胸前带刺的玫瑰胸针。 【青年不住地磕头求饶,眼泪和血混作一团,两个保镖无情地把他拖进犬舍,饿犬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围了过来,却没有张嘴撕咬。 我还有机会…… 青年眼里升腾起对生的渴望,拖着断腿往外爬。 眼看就要爬出犬舍,带血的指尖几乎要挨上蔺渊黑色的裤脚,男人却忽然轻声唤道:“蒂蒙。” 高大的犬王从轮椅后蹿出,牙齿抵着青年的脖颈骤然合拢——咔! 鲜血奔涌而出。】 沈乐缘的脖子一阵幻痛,僵硬地往蔺渊身后看,两个保镖一人推轮椅一人牵着狗,把他的死亡元素凑了个齐全。 吾!命!休!矣! 他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扶着门框勉强跟男人对视。 “蔺先生,今天的教学刚刚结束,小鹿表现不错。”沈乐缘抖着声音说:“您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吗,没有我就先回去了?” 青年慌得实在太明显,蔺渊仿佛察觉到什么,目光突然微妙地下移。 沈乐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糟糕! 裤子拉链居然没拉,内裤都露出来了! 2、“让我做什么都行!” 骚气的粉色映入蔺渊眼帘,他抿紧薄唇,冷冷地望向沈乐缘。 “你做了什么?” “没有没有,”沈乐缘试图挣扎:“我只是……” “小鹿。” 蔺渊的声音像是浸了冰:“你来说。” 作为刚学到新知识的孩子,林时鹿欢快地回答:“老师让我脱衣服,教我亲亲,还告诉我……” “够了,不用再说了!” 蔺渊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任谁都看得出他在强忍怒气,两条大狗像是察觉到主人的心情,呲着牙低吼起来。 “我可以解释的!” 沈乐缘用平生最快的手速打开手机,翻出观看记录递给大佬:“我在教他防狼知识告诉他遇到坏人时该怎么逃生刚刚那只是错误示范我没做任何多余的事真的——对吧小鹿?” 他看着林时鹿,几乎要哭出声。 可千万千万别胡说八道啊,老师的小命就攥在你手上。 林时鹿点头:“嗯,老师说不能随便亲亲,还说答对问题会给我奖励!” 沈乐缘松了一大口气。 但他松得太早了。 蔺渊淡淡瞥他一眼,吩咐道:“带小少爷去检查身体。” 少年委委屈屈:“我的奖励……” 赶在男人开口前,沈乐缘主动哄走小鹿:“明天测试后再谈奖励的事,好不好呀?” 小鹿乖乖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保镖离开。 等孩子走远,蔺渊才凉飕飕地问:“什么样的课程需要脱裤子?” 沈乐缘瞥了眼大黑狗,颤巍巍解释:“是一些角色扮演,情景互动,寓教于乐……” 唉,其实应该说自己上厕所忘记拉拉链了。 悔之晚矣,他只能硬着头皮把手机递过去:“您可以随意查阅科普视频的观看记录。” 蔺渊声音更冷,反问:“能证明什么?” 确实证明不了什么,要是原主足够变态,完全可以一边播放防狼手册一边玩弄林时鹿,说不定还能品出点别样的快感。 沈乐缘被大佬盯得头皮发麻,耳边猎犬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越来越响,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符。 但既然大佬还没下令,就说明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想了想,迟疑地问:“您说该怎么办?” 蔺渊沉默不语。 “要不……”沈乐缘小心翼翼的试探:“送我去医院检查?什么检查都行。” 他要用医学证明自己的清白,现在立刻马上! “任何检查?” 男人眉头微动,像是被这个建议说动了。 沈乐缘趁热打铁:“对,只要能证明我的清白,让我做什么都行!” “是吗?” “是的!什么检查我都愿……” “脱。” 啥玩意儿? 沈乐缘声音骤然一停,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字眼,呆呆地吐出一个音节:“啊?” 男人的视线像是刀子,仿佛要将沈乐缘的衣服割开:“不是说让你做什么都行?把衣服脱掉。” 我?在这里?脱衣服??? 花市的衣服可不兴脱啊! 沈乐缘终于想起他“鬼父攻”的身份,有点担心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纯洁小花,试探道:“检查是不是应该交由专业人员……” 男人的耐心显然不够多,轻轻抬手。 保镖熟练地钳制住沈乐缘,用力撕开他那轻薄的衬衫。 沈乐缘胸口蓦然一凉,上半身几乎完□□露,茫然和惊恐之中,他终于有了穿越到将死之人身上的实感。 “我、我自己来!” 不敢再讨价还价,他咬着牙把摇摇欲坠的衬衫拽下来,摸着裤腰为难地看向大佬。 “能不能……”他羞耻得整个身体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小声问:“能不能让保镖背对着我?” 蔺渊:“不能。” 沈乐缘鼻头一酸,心想爱咋咋地老子不伺候了,大不了老子去死,说不定死了就穿回去了呢! 但他不敢说。 青年垂头丧气地把裤子脱下来,按着粉色内裤的边沿犹豫,像是可怜的小仓鼠,偶尔委屈巴巴地觑一眼大佬,求饶之意溢于言表。 蔺渊毫不为之所动,冷漠道:“继续。” 他注视那张羞愤的脸,从微红的湿漉漉的双眼,到单薄白皙的胸膛,在曾被粉色裹住的位置打了个转,最后看向修长挺拔的双腿和地毯上微微蜷起的脚趾。 一切正常。 大佬的视线堪比x光,沈乐缘有种连骨头缝都被看透的错觉,忍不住捂住敏感部位,朝大佬瞪了过去。 “看清楚了吗?”他生气,却又很气短地问。 蔺渊沉默了一下,淡淡吩咐道:“转身。” 沈乐缘倏然睁大双眼。 怎么着,难道您老还怀疑我用屁股猥亵小鹿了? 愤怒地转过身,沈乐缘心想要是大佬连他的屁股缝都要看,那他誓死也要捍卫自己的贞操! 身后没有声音,只有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视线。 青年的身体很漂亮。 不,应该说青年的姿态很漂亮,即便在这样羞耻的状态下也还是把腰背挺得很直,像一株挺拔的杨树,由内而外散发出勃勃生机。 想起粉色内裤,他微妙地朝那里看了一眼。 沈乐缘敏锐回头,对大佬怒目而视。 余光瞥见那俩人高马大的保镖,他的怒火瞬间熄灭,弱弱地问:“检查完之后我可以辞职吗?” 蔺渊:“可以。” 沈乐缘眼睛一亮。 能辞就好,他一定马不停蹄地滚出大佬视线,从此远离跟主角受有关的任何地点和人物! “那我……” 蔺渊:“关于五百万违约金和十万定金,稍后将由律师跟你详谈。” “不好意思,我在开玩笑。” 沈乐缘瞬间改口:“我准备把我的一生奉献给教育事业,辞职是不可能辞职的……咳,请问我的月工资是多少来着?” 蔺渊:“十万。” 沈乐缘:“年薪?” 蔺渊:“月。” 沈乐缘:……?夺少??? 一阵沉默之后,他豪迈地张开手臂:“来吧老板!还需要做什么检查,请随意!”  eon,baby! 蔺渊:…… 沈乐缘一改刚才的扭捏,豪放的不可思议。 他甚至主动向大佬提建议:“其实我觉得肉眼检查不太靠谱,最好还是去医院做个包括传染病遗传病在内的大全套,您不放心的话可以全程陪同参观……内个,体检费可以报销吗?” “可以,”蔺渊仿佛被他的反应污了眼睛,皱着眉说:“穿衣服。” 沈乐缘无辜地看着他:“这就检查完啦?” 他说着,抬了抬脚,朝大佬展示自己健康的脚丫子:“脚底板需要检查吗?口腔需要检查吗?心肝脾肺胃和肾……” “闭嘴!” 蔺渊脸色铁青,将轮椅转了过去,对保镖吩咐道:“明天带他去做全套。” 沈乐缘追问:“路费报销吗?” 砰!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 脚步声逐渐远去,沈乐缘提起的那颗心终于放下,伪装出的财迷表情垮掉,整个人脱力地坐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幸好大佬比较讲究证据,他没搞黄就不会有事。 ……应该不会有事吧? 另一边,轮椅停在地下室某个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大大小小十几个屏幕放映着别墅的每个角落,左上角甚至有沈乐缘此刻的身影,而中间最大的那块屏幕正重播他的过去。 “你谁啊?!” “这题是送分题,你再仔细想一下。” “不可以跟老师亲亲!” “等会儿老师要考考你,回答得好就给你奖励。” “明天……”青年为难地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迟疑的表情瞬间变得愁苦而坚定:“来!” 手机界面被放大展出,上面是很可笑的几个数字。 青年为钱而留下。 跟以前一样,贪财,为了钱什么都敢做。 但又跟以前不一样,多了点可笑的善心,想往小鹿身上挥洒。 小鹿…… 才只想到那个名字,他就忍不住看向右上角,小小一块屏幕里熟睡的乖宝占据了全部心灵,大屏上的青年再也吸引不了他的半分注意力。 许久之后他才狠狠闭上眼睛,额头上有青筋微微跳动,指尖也悬而未落地点在轮椅的操控按钮上。 按下去,就可以去小鹿的房间。 按下去,就可以得到满足。 按下去…… 将要付诸行动的前一秒,他的视线忽然一顿,凝滞在左上角的小屏里:青年撅着屁股,欢快地拎着被子和凉席爬去了床底下。 蔺渊:……? 往前推一个小时。 沈乐缘心里有种诡异的不安感。 但他把房间检查了一遍,始终找不到不安的来源。 是因为他正准备睡觉吗? 这里是花市,床是高危物件,而他隔壁睡着个疑似体质特殊的恩劈总受…… 唉,越想越愁。 沈乐缘反复检查衣柜床底厕所等能藏人的地方,又把门锁检查n遍,还特意将钥匙反插,可那种诡异的不安感依旧如影随形。 沉思一会儿,他的视线忽然落到床上。 或者应该说是床底。 众所周知,这是绿帽文老公和姘头的专用床位,而他穿的是篇修罗场np文,专用床位是不是可以以毒攻毒,变成温馨的睡眠环境? 几分钟后,青年躺在昏暗的床底,安详闭眼。 啊,真好,舒适又放松。 ……蔺渊面前的屏幕上彻底失去了青年的身影。 他阖上双眼,无声地沉思良久,对保镖吩咐道:“明天安装新监控,床底也要有。” 保镖问:“所有床底吗?” 沉默了一下,蔺渊回答:“所有。” …… 日夜所思,夜有所梦。 沈乐缘迷迷糊糊中看到学生拿着手机傻笑,板起脸没收:“周末让你父母过来要手机。” 少年瞬间安静如鸡。 这学生跟他玩得不错,平时还嬉皮笑脸地开个小玩笑,今天却老实得诡异,沈乐缘直觉跟手机上的东西有关,趁还没熄屏,低头看了一眼—— 【小鹿痴迷地含住眼前的美食,来不及吞咽的津液打湿了嘴角,蔺渊面无表情地抚摸他的头发,眼中有隐藏的挣扎与痛苦。 “做得很好。”他哑声称赞。】 沈乐缘:?!!! 小说的内容在他眼里飞快地掠过。 黄暴,np,男男,父子、骨科、人兽…… 转眼来到办公室,他斟酌着言辞说:“青少年很容易对某些东西产生好奇心,但要有一定的辨别能力,有些东西可能不太适合你这个年龄阶段观看……” 少年忽然抬头,认真问:“那小鹿长大就能看了对吗?” 没等他回答,少年就仰起脸笑着说:“小鹿已经满十八岁了,可以跟老师做舒服的事啦~” 漂亮的脸蛋迅速凑近,想给他一个吻。 沈乐缘:!!! “老师?老师?老师——” 少年叫魂儿似的声音传进他耳中,带着几分好奇和疑惑:“老师你干嘛睡床底下?” 难道会睡得更香吗? 梦里那张强吻自己的清甜小脸突然靠近,沈乐缘打了个激灵,一巴掌拍过去:“起开!” 啪! 小鹿僵住了。 其实力道不重,比起甩巴掌更像是把人推开,但花市受祖传的皮薄肉嫩,轻轻一按都能出朵小红花,更何况漂亮的脸蛋这一巴掌甚至发出了脆响声。 好一会儿少年才哽咽着问:“小鹿又做错什么了吗?” 他不觉得沈乐缘有问题,反而先反省自己,乖得令人心疼。 非要揪他个错也不是不行。 比如不该打扰老师休息,不该随便进这个房间,不该进他梦里吓唬他……小鹿就是个弱智小笨蛋,什么理由都能骗得他团团转。 但干嘛这么做呢,道个歉又不会死。 沈乐缘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老师不对,老师刚刚睡懵了,原谅老师好不好?” 小鹿蓦然瞪大了双眼:“老师的错?” 沈乐缘:“对,老师不该随便打人。” 小鹿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古怪地兴奋起来,低低地反复念叨:“老师错了,是老师的错,老师承认错误……老师……老师——” 最后一声拉长音调,少年直勾勾盯着沈乐缘,居然甜甜地笑了起来:“你知道吗,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 3、慈善家 “小鹿?” 沈乐缘吓了一跳,用商量的语气哄他:“你先出去可以吗?” 小鹿不理他,神经质地咬着指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罚什么好呢,我还没有罚过谁呢……老师是我的老师,我可以罚……对,我可以!” 他说着,笑容越来越灿烂,朝沈乐缘扑了过去。 短短一天时间,沈乐缘就已经深刻了解到他的喜好,以为他又要强吻,连忙伸手遮住嘴巴,没想到被少年含住的手背会传来剧痛。 “惩罚……” 少年喘息着喃喃:“老师你乖乖的,你要乖乖的——” 身下的人反抗得有点激烈,他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一边更用力地啃噬,一边尖声质问:“你为什么不乖!为什么!小鹿都乖乖受罚的!” 离得太近,声音又太大,沈乐缘被震得脑子发懵。 床底的空间太过狭小,不给他逃开的机会,鲜血顺着手背流下,每当他把小鹿稍微推离自己,都能看到少年血红的唇瓣,和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乖乖听话?”小鹿哭得身体发抖,很崩溃的样子:“你认错了,为什么不认罚?为什么?!”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施虐者,反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乐缘心里一突,手上不自觉放松了力道。 像以前安抚班里学生一样,他把小鹿揽进怀里,拍了拍少年单薄的后背,放缓声音说:“因为惩罚要跟错误配套,不可以随便罚的。” 怀抱很温暖,耳边的声音很温柔,小鹿逐渐平静下来,呆呆地看着他:“要跟错误配套?” “对。” “不可以随便罚?” “对。” 小鹿抽抽噎噎着问:“那老师弄疼小鹿这样的错误可以罚什么,可不可以——” 沈乐缘头皮发麻地打断他:“不可以!” 师生绝对不可以! “哦……” 林时鹿蔫嗒嗒地继续啃他的手背,这回动作轻了点,比起噬咬更近似于舔吻,湿软的舌头轻轻一勾,就把伤口上残余的血迹全都扫进肚子里。 “那我可以罚什么?”他问。 沈乐缘被他舔得背后发凉,有种他要把自己嚼碎吞下去的错觉……应该是错觉吧…… 咽了咽口水,他说:“咱们出去再说好不好?” 小鹿摇头:“不要!” 沈乐缘:“等会儿还要小测昨天的学习成果,小鹿不想要一百分、不想要老师的奖励了吗?” 少年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心动神色。 沈乐缘装可怜:“老师好疼啊,快疼晕了,疼晕就不能给小鹿准备礼物了。” 小鹿睁大眼睛看他:“老师那么娇弱的吗?” 沈乐缘顺势扶着额头继续装:“难受,不行我要晕了,我马上就要晕了!” 小鹿慌乱地往外退:“我去给老师拿药!” 床底安静下来。 残存的惊惧在沈乐缘胸膛里跳动,他闭上眼睛回想少年刚的癫狂,在胸口剧烈的起伏中感到头晕目眩。 这只傻白甜弱智受好像不怎么白? 也不像是切开黑。 单纯像个精神病,需要住院需要吃药那种。 在床底下躲了几分钟,他有气无力地往外爬,感觉这一天比前世半辈子加起来都刺激。 上半身刚出床底,抬眼看到两双脚。 一双穿着黑皮鞋,站在毛绒地板上,是保镖;另一双穿着灰色拖鞋,放在轮椅的踏板上,是大佬。 沈乐缘:…… 老天爷,你一定要玩死我是吗? 这刺激得过分了! 蔺渊默不作声地俯视青年。 头发散乱,眼圈微红,手背上被咬破的皮肉正在渗血,衣服底下或许还藏着更多的痕迹。 不等他看清楚,那颗脑袋连同半个身体嗖地蹿回床底。 房间里没有声音。 床底也没有。 几分钟后青年大概是做好了心理建设,从床的另一边爬出来,若无其事地问:“您什么时候来的?” 蔺渊的视线落在他耳朵尖上:“你醒之前。” 那不就是什么都听到了? 细碎发丝之间,红艳的颜色迅速加深,沈乐缘不敢想大佬是怎么看待他的,干笑着说:“我早上刚醒时容易犯傻。” 男人淡淡道:“看出来了。” 沈乐缘:…… 好冷的一个笑话,配上大佬的眼神就更冷了。 原文里这只鬼父的掌控欲很强,除了给小鹿□□的原主之外,他后面陆陆续续还杀过包括保镖在内的好几个攻,其中包括没有□□关系、但被小鹿喜欢上的一位同学。 【小鹿朝床边看去,熟悉的尸体睁着无神的眼睛,僵硬的四肢经过特殊处理,被摆出手捧鲜花的姿势。 “喜欢这个礼物吗?”蔺渊问。】 只因为小鹿说喜欢新朋友,大佬就把人变成了玩偶。 像是一种无声的威胁,又或者是病态的告白:你不能喜欢别人,你只能喜欢我。 蔺渊的声音适时响起:“小鹿很喜欢你。” 小说台词映进现实,沈乐缘悚然一惊,委婉地给自己开脱:“小鹿是个天真可爱的孩子,他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他平等地爱所有人,我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求放过! 蔺渊陷入微妙的沉默之中。 怀疑他在琢磨自己小命的重量,沈乐缘连忙转移话题:“不是说要全套检查,我现在就去医院?” 蔺渊凉凉地扫他一眼:“跟上。” 跟……去哪儿? 沈乐缘安静如鸡地跟在他身后,脑子里一会儿是小鹿的疯癫和哭泣,一会儿是文里鬼父床上的花样儿,一会儿又成了银行卡余额和高额的违约金。 留下可能会死。 但辞职离开就能活吗? 前面的人忽然停住,沈乐缘撞上保镖厚实的脊背,鼻头一酸落下几滴眼泪。 保镖别说是回头看他,连动弹一下都没有。 像冰冷无情的机器。 他想着一大堆有的没的,从保镖旁边绕过,脚步蓦然一顿,被眼前玻璃厅里五花八门的医疗器材震惊到—— 从核磁共振、心电图、超声诊断到ct检查仪,他见过的没见过的器械应有尽有,小型医院都没这房间里的仪器齐全集权。 我检查的时候,大佬不会在玻璃墙外围观吧? 下意识朝蔺渊看过去,沈乐缘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冻得他小心脏直哆嗦,瞬间否认了自己的猜测。 怎么可能,这墙八成是为小鹿设计的。 鬼父嘛,亲手把孩子养大,渴望掌控孩子身体的每一寸,不想让孩子被医生看到衣服下的皮肉,所以在家里准备足够的器械,这很正常…… 个屁啊! 某些性癖放在文里还能忍一忍,变成现实就太恶心了。 沈乐缘虔诚地祈祷一切都还没发生。 检查结果印在纸上,被蔺渊拿在手间。 明知道没有问题,沈乐缘还是格外紧张,怕大佬把自己做成玩偶摆小鹿床头,也怕自己变成狗肚子里热腾腾的烂肉。 此地不宜久留,这工作得辞,必须辞! 检查单上显示一切正常。 保镖送上一张支票:“沈先生受惊了,这是给您的补偿金。” 好像是挺高的金额…… 沈乐缘把自己黏在支票上数零的目光拽回来,艰难拒绝道:“误会解开就好,您放心我也放心,支票就算了,做老师的可不能收礼。” 又小心翼翼地问:“我想确认一下,辞职的违约金能不能……分期支付?” 蔺渊眼皮一抬,青年局促的神情就落进他眼里。 “辞职?”他好脾气地问。 仿佛从检查结果一切正常的那刻开始,大佬的心情就和缓了很多,沈乐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鼓起勇气解释:“我好像不太能胜任小鹿的老师一职,他需要更专业的老师。” 他想离开的主要原因,一是有生命危险,二是确实不合适、教不了。 蔺渊垂下眼帘,不说同意也不拒绝,慢条斯理道:“一个月前,你求我把这个工作交给你,说无论小鹿是什么样子,你都愿意接受。” 沈乐缘恍了下神:原主知道小鹿的情况? 知道小鹿是个物理精神病还……? 越来越离谱了……花市剧情变成现实,各方面都好刑。 蔺渊缓缓说:“三天前你来到别墅,取走百万雇资,告诉我你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保证让我满意。” 沈乐缘的注意力被“百万”这俩字拽回来,一言难尽地看着大佬,嘴里泛意:十万定金,百万预支工资,您老有钱没处烧吗? 像是怕他脸丢的还不够多,大佬继续带他重温过去:“昨天你说要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教育事业,绝对不可能辞职,还讨了份免费的全身检查。” “你觉得——”蔺渊抬眼,轻笑:“我像是什么脾气很好的慈善家?” 他是很俊美的长相,时光把这种英俊酝酿成醇厚的美酒,只是平时过于阴郁冷漠让人不敢欣赏,现在轻轻一笑,成熟男人的魅力就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沈乐缘不敢欣赏,只觉得大佬连笑意都带着锋锐的寒意,干笑道:“您真幽默。” 那笑容昙花一现,消退得很快,大佬眉眼里显出冷冽的厌恶,像是下一刻就会让保镖把沈乐缘拖出去喂狗。 沈乐缘惴惴不安,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老师——” 由远及近一阵欢快的脚步声,小鹿飞扑进青年怀里,委屈地质问:“你怎么不在房间,我送药都找不到你!” 沈乐缘下意识看向大佬。 男人唇畔的弧度下压,眼神骤然阴郁,顺着那道视线低头,沈乐缘看到小鹿揽着自己腰的手臂。 他连忙把小鹿推开:“老师昨天说什么来着?不可以随便亲亲抱抱。” “好吧。”小鹿不太情愿,但很快就兴奋起来,给他看手里的东西:“老师老师,你要涂药吗?小鹿给你涂好不好?” “不用不用。”沈乐缘尴尬地拒绝,再次看向大佬:“我今天……” 蔺渊视线黏上小鹿的手臂、细腰,一寸寸描过去,像是忽然倦怠了、失去了惩治犯错职工的心思,漫不经心道:“一切照旧。” 4、通通杀掉! 上课照旧是在小鹿的房间。 再次拒绝主角受的帮忙,沈乐缘低头给自己涂药。 少年偎靠在他身边,语气兴奋:“老师你还没告诉我该怎么罚你,怎样才算惩罚跟错误配套?老师我可以再咬你一口吗?” 这次他会轻一点的! 沈乐缘手一抖,防备地跟他对视:“不行。” 小鹿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呼吸急促起来,一副要犯病了的样子:“为什么!!!” 沈乐缘举起受伤的那只手,严肃地说:“因为老师已经受到惩罚了,而且这个惩罚偏重,现在做错事的是小鹿。” 小鹿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气馁地低头:“哦。” 不能咬了,好可惜。 他还以为可以把老师全身都咬一遍呢…… 少年不仅没犯病,还乖得出奇,沈乐缘轻轻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升起几分对学生的责任心,心想既然要留下,就该认真点教。 这个学生很特殊,得从基础教起。 于是他把声音放缓放柔,引导着问:“老师刚刚说这个惩罚偏重,小鹿知道为什么吗?” 小鹿顺着他的话想了想,脸上浮现出苦恼的表情:“不懂……” 沈乐缘笑了笑,摸摸他的脑袋:“老师教你。” 掌心很温暖,小鹿眯着眼睛蹭了蹭,突然有点后悔。刚刚他太执着于老师的嘴巴,都没好好体会老师手掌的味道,现在回想起来只有满嘴微腥的铁锈味。 怎么不是甜的呢,应该是甜的才对呀。 房间里多了个投影仪,是沈乐缘来上课前跟保镖要的,原主明显没想过好好教,房间里一点跟学习有关的东西都没有,课本都要保镖去找。 课堂是老师的主场,普法ppt打开,沈乐缘像是换了个人。 “关于错误和惩罚,有样东西对此进行了明确的规定,今天,老师来带你一起认识它,它叫做——法律。” “法律指立法机关或国家机关制定,国家政权保证执行的行为规则的总称……” “法律规范人们的行为,规定人们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做错了事该受到怎样的惩罚、付出怎样的代价,圈定人们各自的权利和义务……” 小鹿一开始还能认真听,后面就只顾看老师的嘴巴了。 好红哦,像是被谁亲过一样。 小鹿没亲过,想亲,亲完会变得更红吗?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虽然跟眼下的情况不一样,但沈乐缘很怀疑他在为发疯蓄力,就板起脸问:“小鹿,你有在听吗?” 小鹿眼神飘忽:“听不懂……” 听不懂没事,可以慢慢教,比发疯好。 沈乐缘把ppt拉回某一页,指着上面打架的几人问:“你觉得他们犯了什么错,该受到什么惩罚?” 小鹿撇撇嘴,哼唧道:“只动巴掌没动刀枪,打得好无聊。” 沈乐缘:…… 沈乐缘微笑:“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小鹿背后一凉,明明老师笑得温柔又好看,但他总感觉再答错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没敢再走神欣赏老师的嘴巴,他艰难地选了一会儿,说:“错在没见血?应该关起来重新打?” 沈乐缘:“……继续说。” 没被制止,小鹿自信起来:“打之前告诉他们谁赢了就放谁走,胜利者还可以拿走钱和美人,等他们开开心心离开的时候——” 他伸出食指无名指,作出打枪的姿态:“砰!” 嘻嘻~ 沈乐缘捏了捏隐隐作痛的额头,怕刺激到他,尽量心平气和地提问:“小鹿,老师可不可以问一下,你是见过谁用这种方式处理下属吗?” 林时鹿眨了眨眼睛:“爸爸就是这么做的。” 破案了,果然是你,鬼父攻! 我说小鹿这天真小白弱智受怎么天天把自己当施暴者,原来是你这个不正的上梁把笔直的下梁给带歪了! 但沈乐缘除了无能狂怒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加倍怜爱地看一眼小鹿,哄着说:“这样做是不对的哦,跟着老师重新复习一遍好吗?” 小鹿想说“不好”。 但他不敢。 委委屈屈地继续看视频听释义,他勉强记住一句“应该以减少争斗、降低犯罪频率为目的,进行适当的惩罚”,给出个还不错的新答案:“应该关起来……” 沈乐缘满意点头:“对。” 小鹿:“通通杀掉!” 沈乐缘僵硬地看着小鹿,缓缓发出一个“?” 深呼吸一下,他指着ppt上的字句重复:“为了提升民众的安全值和幸福度,这段你喂g……忘记了?” 小鹿委委屈屈地低头:“把坏人杀掉大家就安全了嘛。” 他前半句还是正常音调,后半截就带上了哭腔——明明他有好好回答,这样也确实可以“减少斗争降低犯罪频率”,为什么老师要生气训他? 沈乐缘劝自己冷静,无奈道:“可是小鹿,老师也说过,惩罚是要跟错误配套的,不然就不公平了。” 他举个例子:“如果打架的是老师,你要杀掉老师吗?” 小鹿慌张抬头:“不要!” 沈乐缘循循善诱:“如果打架的是老师,小鹿觉得该怎么惩罚呢?” 如果是老师…… 小鹿怔怔地看着他,脸颊突然一红,低下头小声嘟囔:“关起来就好了,小鹿不要杀死老师,老师死掉就没有了,没有第二个……” 没有第二个老师会天天对小鹿笑,教小鹿这些了。 “对,是该关起来。”沈乐缘顺势帮他巩固知识:“惩罚要适量,打架斗殴伤情轻微的一般是五天到十五天的拘留,情节过于严重的才会判处死刑。” 他回到最初的话题,“老师不小心打到你,你可以让老师道歉,也可以让老师补偿你,但不应该咬老师,更不应该强迫老师接受进一步的惩罚——简单来说,不该以暴制暴。” 小鹿眼圈更红了,小小声反驳:“没有强迫。” 只是想了想,还没来得及。 沈乐缘摸摸他的脑袋:“我知道小鹿是个好孩子,不是故意咬老师,现在咱们扯平好不好呀?” “不扯平……” 小鹿摇摇头,把手背递到他嘴边:“老师咬。” 沈乐缘:??? 少年试图把刚学的知识融会贯通:“小鹿脸上没有伤,但老师手背上有,小鹿可以让老师咬回来。” 等老师咬完,他再往老师脸上打一下。 这样就公平啦! 沈乐缘不知道他惦记着甩自己巴掌,感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这一天的努力没有白费,小鹿听进脑子里了! 他忍着笑故意问:“真的要让老师咬吗?” 小鹿:“嗯!” 沈乐缘:“很疼的哦,要难受好几天,还会留疤。” 小鹿缩了缩手,又伸回去:“小鹿不怕!” “好勇敢哦~”沈乐缘忍着笑凑过去,张了张嘴巴:“老师要咬啦,你忍一忍。” 小鹿赶紧闭上眼睛,等待疼痛降临到手背上。 落下的却是轻轻一个吻。 “老师舍不得让小鹿疼,决定不惩罚小鹿。” 林时鹿呆呆地看过去。 老师眼中漾着柔柔的笑意,温声说:“这个叫做原谅,小鹿听明白了吗?” 那一刻,少年的心跳声响彻云霄。 5、别叫了 小鹿真的的好乖。 傍晚结束课程的时候,沈乐缘忍不住发出如上感慨。 少年迅速背熟了不少法律知识,几乎没再出现过之前那种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仿佛成了最省心的那种学生。 随堂小测成绩不错,小鹿仰起脸,两眼发亮地看着老师。 好耶,奖励奖励奖励! 会是亲亲小鹿吗?会吗会吗会吗? 沈乐缘笑意盈盈:“我要送礼物给好好学习的小朋友了,要闭上眼睛等待惊喜,谁的眼睛还没闭上?” 小鹿连忙闭眼。 真就像个傻乎乎的小朋友,好哄又好骗。 好哄好骗的小朋友全心全意等待老师的礼物,漂亮的小脸上满是紧张和期待。 闭上眼睛,听觉和触觉、嗅觉就会被放大,林时鹿听到脚步声,嗅到淡淡的皂香,感受到阴影覆盖在自己身上,一触即离。 没有他臆想中的亲亲。 但手心里多了轻轻薄薄的什么东西,猜不出是什么,他想偷偷瞄一眼,又怕还没到该睁眼的时间,怕老师说他不乖。 “可以了。”沈乐缘笑说:“快看看喜欢吗?” 才听到前两个字,小鹿就迫不及待地低头,入眼的是张卡片,上面画着个卡通小人儿,褐色短发大眼睛,婴儿肥的小脸和粉嫩的嘴巴,看起来可可爱爱。 “老师的准备不够充足,没有别的东西可以送,就画了老师眼里的小鹿。” 老师眼里的我居然……是这样? 小鹿的神情越来越明媚,绽开大大的笑容,用力点头:“嗯嗯,喜欢!” 沈乐缘没忍住又摸了下他的脑袋,“乖,放学了,玩儿去吧。” 这会儿才下午四点。 因为大佬说的那些话,他去翻了手机转账记录,大额转账数字惊人,不知道是转移资产还是还债,近期的几笔加起来刚好一百一十万。 手机里没有家教求职相关的聊天记录,原主可能是线下求来的高薪职业,合同放在家里。 得回家看看。 …… 地下室里,大屏一分为二。 左边的少年在藏东西,薄薄一片纸被他小心翼翼拢在手心,一会儿放到衣柜深处,一会儿塞到枕头底下,一会儿又放到抽屉夹缝里。 等彻底藏起宝贝,少年抱着枕头发呆,监控里他的每次抬眼都兴奋且不安,像是刚填满粮仓怕家里进小偷的松鼠。 右边的青年正在打电话,声音从他手机和屏幕里同时传出。 “……大致就是这样,”青年找了个还算过得去的借口,用商量的语气问:“我保证明天上课前一定赶回来,可以吗蔺先生?” 蔺渊问:“你确定要回去?” 仗着大佬不在眼前,沈乐缘翻了个嫌弃的白眼,大佬您不到四十就老年痴呆了吗,我不想回还跟您请假干嘛? 手机里传来大佬的声音,有点失真,辨不清喜怒:“当初你签合同的时候,特意要了小鹿隔壁的房间,说不想浪费跟他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沈乐缘的白眼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一黑。 原主个不要脸的死痴汉!!! 他的怨念几乎要冲出屏幕,手里的纸巾都撕成了天女散花,偏偏语气依旧温柔真挚充满歉意:“对不住啊蔺先生,实在是遇到了突发情况。” 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嘟——” 挂了??? 沈乐缘对着手机竖起中指,感觉不太解气,又在纸上几笔勾勒出个小人,画了个从天而降的如来神掌。 活该小鹿不跟你1v1! 搞完这一通他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熟练地哄自己:算了算了,大佬没生气就不错了,本来就是原主问题比较大,不能迁怒于大佬。 咚、咚、咚。 外面传来沉稳且有规律的敲门声,不用猜就是保镖。 沈乐缘一跃而起,脑子里全是不太好的猜测:难道他的请假回家被大佬当成要携款潜逃,现在派保镖来送他上西天? 怂兮兮探出个脑袋,沈乐缘问:“有事?” 他一边说一边把余光往保镖身后探,暗暗松了口气:很好,没带狗。 保镖:“先生让我来送你。” 沈乐缘微微睁大了眼睛。 大佬,那个动不动就杀人放狗制作玩偶的鬼父? 一直到坐进车里,沈乐缘都想不通大佬怎么会如此平易近人,总感觉这位跟他在书里看到的、这两天接触的,不太一样。 路上他试探着问了保镖几句,保镖不理他。 好冷酷一酷哥。 会是文里跟小鹿勾搭在一起的那个吗? 那位其实很好认,胸口有颗小红痣,但他总不能把保镖们的衣服挨个扒开吧? 更何况找到也不能做什么,除非他主动暴露身份,跟大佬说有个保镖想搞你儿子……然后他大概就会被送去精神病院。 沈乐缘透过后视镜看胸,满脑子胡思乱想。 豪车一路行至某破旧老小区门口,没继续往里开。 实在是不太好进去。 已经天黑了,水泥路坑坑洼洼,前几天刚下的雨还聚在里面,招来苍蝇在附近嗡嗡,路灯下干净点的地方摆着麻将桌和电瓶车,把本就狭窄的路给拦了一半。 沈乐缘对自己的住处有心理准备,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差。 进吧。 跟保镖摆摆手道别,他一脸晦气地往里进。 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只能根据外卖软件里的地址找楼,绕来绕去也绕不回正道上,只好找个人问路。 那大叔诡异地扫了他一眼:“不记得路?” 沈乐缘摸摸脑袋,“前两天不小心撞到头,以前的事儿都有点模糊,您是……” 大叔像是跟他有仇,冷笑一声:“这都忘了?” 沈乐缘有种不祥的预感,没敢说忘了,只说:“您提醒一下我可能就想起来了。” “提醒一下是吧,行!” 大叔骤然暴起,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没打中,气得之喘气:“你还躲?!你这孙子还敢躲!!” “叔叔,我真是出了点事。”沈乐缘一边躲一边解释:“咱们要是有什么过节我跟您道歉,您先别动手,咱有话好好说。” 他这话像是火上浇油,大叔怒火更旺,拳头都耍出了破空声。 远远的有人往这边看,像是认识大叔和原主。 沈乐缘见势不妙赶紧逃,不敢赌原主在这所小区里的名声和人缘。 总感觉留下会被围殴…… 夜深人静,清风拂过沈乐缘迷茫的面庞,他躲在树后墙角打蚊子,在啪啪啪啪的声响里回想起临走前大佬的那两句话。 “你确定要回去?” “当初你签合同的时候,特意要了小鹿隔壁的房间。” 怪不得大佬会这么问,人家知道原主什么情况,大概还疑惑他为什么要自投罗网。 沈乐缘想起那几笔大额转账,以及银行卡上可怜的余额。 大叔想揍他,是因为原主欠债不还? 若有所思地点进微信黑名单,沈乐缘把人一个个放出来,谩骂跟诅咒也随之而来,附带家被搬空、门被泼红油漆的视频。 【你奶奶个腿儿的沈乐缘!我xxxx你大爷!!老人治病的钱你都骗!丧良心的狗逼玩意儿!我要是你爹就把你射墙上!!!】 一页页翻过去,沈乐缘始终沉默无言。 早上七点,小区前后门都被堵着,他偷偷打了个电话。 那边大佬没声响,不知道是在等他服输认错还是被吵醒了在酝酿起床气,又或者什么都没想。 沈乐缘琢磨不透大佬的脾气,猜不出他的心思。 蔺渊同样如此。 针孔摄像头里映出狭窄的空间,青年正躲在废品堆里,挤在气味刺鼻的塑料瓶易拉罐和旧书旧报纸之间,外面十几个债主正等着将他大卸八块。 现在打电话过来,是要求救,还是借钱? 蔺渊猜是后者,借钱总是很容易的,嘴巴一动空白支票一开,就能轻松解决掉眼下的问题,更何况这本来也不是青年该承受的债务。 但也可能是前者,眼前这个灵魂比之前那个脸皮薄,正义感也更强,或许迈不过心里这道坎儿。 对于青年将要做出的选择,他有点好奇。 太阳逐渐上升,正值炎炎夏日,早上也很热,沈乐缘喘了几下,做足心理准备,缓缓开口:“那个,蔺先生……” 他脸颊涨得通红,像是很难以启齿的样子:“我能不能……” 蔺渊淡淡道:“嗯?” 沈乐缘:“我能不能再请一天假?” 蔺渊:…… 沈乐缘手里不自觉地揉着塑料袋,尴尬道:“实在对不住,真的很对不起,意外来得有点频繁,我现在不太来得及赶回去,我……喂?喂喂?” 又挂了。 唉,这回不怪大佬生气,是我太过分。 “那孙子肯定还在小区里,看这回逮到他我不打断他条腿!” 脚步声伴随谩骂声逐渐靠近,沈乐缘屏住呼吸。 大概没想到仇人会躲在瘸子家的废品堆里,那声音逐渐远去,只省恶毒的谩骂残留在沈乐缘耳边。 骗老人的救命钱,真的吗? 原主居然坏成这样? “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有钱的请过来……”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沈乐缘手忙脚乱地点静音,却不小心点中接听,弹出小鹿尖锐的质问。 “老师你在哪儿?你怎么还不回来?老师你快点回来好不好?老师——” 不远处,债主若有所觉地往回走。 别叫了别叫了! 沈乐缘悲哀地想:再叫下去,你就可以在老师的头七上叫魂儿了! 6、奖励 院子里除了废品之外还有一辆破烂的三轮车,沈乐缘躲这里就是为了它,想趁瘸子出门收废品搭个顺风车。 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债主往这边走的同时,屋里传来瘸子的声音。 “谁啊?” 没人吭声,瘸子疑惑地伸头往外瞧。 院子里空无一人。 沈乐缘在二楼阳台,是被抱上去的。 他的脸埋在酷哥保镖厚实的大胸里,眼前是西装的黑色衣领,耳边是瘸子跟大叔关于“沈乐缘是不是在你家”的激烈争论和辩驳。 确定安全之后,酷哥松手。 沈乐缘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后退半步,无声地询问:你怎么在这儿? 保镖按了按耳机,答案不言而喻。 是大佬的吩咐。 大佬知道他在这个小区的名声,知道他会出事,特意没让保镖离开,甚至可能吩咐保镖保护他,不然保镖不会出现得那么及时。 大佬居然那么好的吗? 沈乐缘不知道,只知道酷哥保镖是真的厉害,仿佛墨镜上面有游戏小地图,能看到哪条路有敌人哪条路安全,走走停停翻几道墙就带他出了小区。 那背影宽阔、伟岸,满满的全是逼格。 就是有点臭。 沈乐缘嗅了嗅自己,又悄然贴近保镖嗅了嗅对方,心底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那个……要不咱们先去洗个澡?” 保镖面无表情地扭头看他,半晌,点了点头。 …… 回到别墅已经是下午一点左右。 还没见到大佬,甚至还没踏进别墅,沈乐缘就先听到小鹿带着哭腔的声音:“老师——” 少年从楼上快步跑下来,哭唧唧地问:“老师你怎么才回来!” qaq是不要小鹿了吗? 一个飞扑,他把自己嵌进沈乐缘怀里。 幸好刚刚洗澡了。 沈乐缘搂住小鹿,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个想法。 保镖安静地从两人身边经过。 林时鹿秀气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瞳孔微微紧缩,突然生气地喊:“站住!” 保镖仿佛没听见,脚步停都不停。 小鹿追上去,拽住保镖的衣服,一边踮起脚尖在人家手臂、脖颈间嗅闻,一边吧嗒吧嗒流眼泪。 “老师!”他大声尖叫:“你是不是跟他做了舒服的事!” 沈乐缘:……? 他被小鹿这一连串反应弄懵了:“啊?” 小鹿像是发现老婆出轨的绿帽男,崩溃质问:“你们身上有一样的味道,你们肯定亲亲抱抱了,为什么老师让别人亲亲抱抱不让小鹿亲,这不公平!” 受此无妄之灾,保镖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沈乐缘哭笑不得,把小鹿从人家身上撕下来:“瞎说什么呢,我们就是一起洗了个澡,那是酒店沐浴露的味道。” 什么??? 小鹿羡慕嫉妒恨:“我也要跟老师一起洗澡!” 沈乐缘:你是想让我死。 你爸爸那个嫉妒心旺盛的鬼父……算了,沈乐缘走神想:大佬好像跟文里不太一样,先不骂他。 他温声哄道:“等小鹿把老师教的东西全部学会,再奖励你一起洗澡好不好?” “不好!”小鹿哭唧唧地指向保镖:“你为什么要奖励他!” 沈乐缘:……??? 小鹿这脑回路真是绝了。 “不是,我没有奖励他,这跟奖励有什么关系?” 酷哥保镖还在旁边,沈乐缘简直不敢想自己在对方眼里是个什么形象,“咱们回楼上再说好不好?” 小鹿倔强地拒绝:“我不,我也要奖励!” 天还没亮他就醒了,老师说不想被打扰,他就很艰难的忍到吃饭时间才去找老师,可是老师不在。 爸爸说老师逃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少年说不清心里的惶恐,只能紧紧抱住老师的腰,汲取令他安心的承诺:“小鹿要跟老师在一起,小鹿要多多的奖励!” 沈乐缘不知内情,只觉得头痛欲裂。 “咱们回楼上慢慢说,”他重复了一遍,疲惫道:“老师昨晚没睡,今天没吃饭,现在又累又头疼,小鹿那么乖,会让老师先休息的对不对?” 小鹿眼角含怨:“我不,我现在就要跟老师一起洗澡!” 凭什么保镖可以他不可以? 保镖还跟老师一起出门玩了,他也想出去! 头更疼了。 沈乐缘深呼吸一下,掏出手机决定联系核武器,但手机接通的那一刻,自己的声音却依稀从头顶传来。 他僵了一下,抬头望去。 大佬面无表情地跟他对上视线,也不知道在楼上看了多久。 “蔺先生。”他讪讪地喊了一声。 大佬失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嗯?” 看起来不像是生气的样子,附近也没跟着大黑狗,沈乐缘稍微松口气,试探性地问:“您来多久了?” 大佬淡淡瞥他一眼,看向小鹿:“想跟老师一起洗澡?” 小鹿泪汪汪地点头:“嗯……” 沈乐缘瞬间放心。 无论大佬是不是鬼父,都不会同意十八岁的漂亮儿子跟成年基佬一起洗澡的,他安全了! 蔺渊:“那就洗。” 嗯??? 不是,大佬你……沈乐缘眼前一黑。 十分钟后,沈乐缘手里拿着新衣服,腰上缠着个小鹿,怀着英勇就义的悲壮心情走进浴室。 林时鹿兴奋得手都发抖,一进去就往老师怀里塞东西:“这是小鹿的沐浴露,这是小鹿的洗发水,这是小鹿的小鸭子,这是小鹿的猫猫浴巾,还有这个这个……” 宛如三岁小朋友。 但小朋友不会那么漂亮,细腻的皮肤像是上等美玉精雕而成,又像是甜蜜的牛奶果冻,诱人舔一舔尝一尝,连脚趾都那么可爱,宛如几粒粉嫩的宝珠。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沈乐缘被小鹿抱住。 他的衣服全湿透了,被小鹿攥住慢慢往下拽:“脱下来嘛~说好了一起洗澡的,你不想跟小鹿一起洗澡吗?” 沈乐缘眼前有点发黑,理智岌岌可危:“我……” 小鹿哽咽:“老师是不是不喜欢小鹿?” 沈乐缘在眩晕中艰难开口:“没有,老师平等地喜欢每一个学生。” 每一个?除了我还有谁??? 小鹿瞪大了双眼,捧着沈乐缘的脸问:“小鹿不好看吗?小鹿不够美吗?老师喜欢小鹿好不好?只喜欢小鹿好不好,老师——” 水汽打湿一切,把沈乐缘的嘴唇浸得绯红清润。 小鹿咽了咽口水,喃喃自语:“没人不喜欢做舒服的事,只要老师跟小鹿做一次,就会喜欢小鹿了……” 他低头,几乎要印上轻轻的一个吻。 眼看他凑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沈乐缘使出最后的力气伸手一挡,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小鹿:…… 小鹿:!!! 小鹿慌张地摸出手机打电话,哇地一声哭出声:“爸爸爸爸,老师突然死掉了!” 屏幕里,青年面色惨白地昏迷着。 蔺渊面无表情地哄孩子。 得知老师只是晕了,小鹿哭得更加凄惨:“别人都想跟小鹿亲亲,为什么老师不想?小鹿不漂亮了吗?” 蔺渊的视线克制不住地凝滞在少年身上,许久之后才分给青年一点余光。 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吃饭,浴室里温度又偏高,晕倒很正常,但偏偏在小鹿将要吻下去的那刻失去意识,是意外还是…… “爸爸!”少年扑到监控前,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小鹿变丑了吗?” 蔺渊虚虚地描摹他屏幕里的眉眼,温声答:“没有。” “那老师为什么会晕倒,他不该亲小鹿一口再晕吗?他是不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少年声音逐渐尖锐,忽然跪坐到青年腰上,解对方的腰带,入魔一样地碎碎念:“我的身体很漂亮,他说过的,还说做完就会喜欢我,只喜欢我……” “小鹿。” 手机里传来男人淡漠的声音。 小鹿僵了僵,屏住呼吸把手机关掉,倔强地跟裤腰带继续战斗。 却从监控里传来更阴沉的一声警告:“停下!” 保镖鱼贯而入,将小鹿从沈乐缘身上撕下来,哭喊声顺着屏幕钻进蔺渊耳中,他攥紧指缝间的玫瑰胸针,难耐地闭上眼睛,不再看这场乱哄哄的闹剧。 许久,有保镖进来汇报:“小少爷哭着睡了。” 蔺渊:“折进去几个?” “四个。”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男人指尖敲打轮椅护栏的声音,屏幕里循环播放着上午沈乐缘和小鹿的拉拉扯扯,两人旁边僵立着酷哥保镖。 “你是我最信任的下属。”蔺渊说。 “是。” “跟那四个一起放个假吧,过段时间再回来。” “……是。” 7、初生的牛犊不怕虎。 “沈乐缘!沈乐缘?沈乐缘!” 谁在喊我? “它饿……” 沈乐缘恍惚睁眼,梦里哭喊老师的声音跟现实重合,小鹿趴在床边,抱着他的胳膊哭唧唧:“老师你醒醒,该上课了老师,你又迟到……” 我晕倒还没醒,你就惦记着上课? 沈乐缘绝望地想:日子没法过了,辞职吧。 见老师醒过来,小鹿噙着眼泪对他笑:“老师,我还以为你死掉了。” 傻孩子怎么说话的? 沈乐缘摸了摸他的脑袋,决定不跟傻子计较:“几点了,老师是低血糖晕了吗?” “嗯……”小鹿点点头,眼巴巴地说:“该上课了老师。” 头有点晕,体有点虚。 但花市小傻子不仅没跟他要亲亲抱抱,还格外热情地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哪个老师能不心动? 沈乐缘被子一掀:“走,上课去!” 小鹿眼睛发亮:“还会有奖励的对吧?” 沈乐缘躺了回去。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晕的了。 昏迷前的美色令人目眩神迷,清醒后却只觉得良心隐隐作痛,沈乐缘心虚气短地喃喃自语:“没有奖励了,不可以……这样不行……” 虽然最后一刻保住了初吻,但沈乐缘骗不过自己。 他……了。 不该起立的那个玩意儿,立了。 小鹿的心情比他更天崩地裂,震惊且委屈地质问道:“没有奖励了?为什么!” “不是,你听错了。”沈乐缘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巴,微微一笑:“老师是在思考下次给小鹿什么奖励,小鹿安静一点好吗?” 小鹿愣了愣,满眼惊喜地点头。 哄住了,但还不够。 他得把握主动权,把“奖励”规划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内,否则昨天那样的事还会发生,以他的自制力来说,下次可能就不只是…… 一想到昨天沈乐缘就有点躁动,他被子底下的手抬起来,悄悄扇了自己一巴掌。 对小傻子起这反应,要不要脸? 小鹿注意到被子的起伏,歪歪脑袋想了想,暗搓搓用两根食指在空气中比划:这么长,还是这么长? 哇哦~ 沈乐缘没看懂他在干嘛,想问问又怕刺激到他,就软着嗓音哄他:“老师给小鹿准备奖励,小鹿先回房间等着好不好?” 小鹿乖乖地离开,中间来了四次,扒着门框眨着天真澄澈的眼睛问:“老师你好了吗?老师你在准备什么呀?老师我可以偷偷看一眼吗?” 沈乐缘:“老师喜欢安静等着的小朋友。” 耳朵终于清净了。 新奖励依旧纯手工制作,是个蓝色的纸质小风扇,拉一下绑着皮筋的绳子就能让扇叶飞快地转上几十圈,堪称小朋友诱捕器,谁拿到幼儿园谁就是班里最靓的崽儿。 小鹿心理年龄最多五岁,这还不轻松拿下? 但事与愿违。 少年蔫嗒嗒地低着头,把小风扇收进抽屉里,坐椅子上背对着沈乐缘,一句话都不说。 等沈乐缘发现不对,绕到桌前看他,小朋友都快把衣领哭湿了。 “怎么了这是?” 平时大喊大叫大哭大闹的,这回却静悄悄,看得他胸口发闷,声音都放得比平时轻缓很多:“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礼物,想要别的?” 小鹿摇摇头,又点点头,咬着唇不说话。 沈乐缘半蹲下来跟他对视:“你哪里难受要告诉老师,不然老师怎么帮你呢?” 小鹿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紧紧抱住他:“老师你不喜欢我了!” 沈乐缘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想推开他。 “哪有?” 上次送的小人儿寥寥几笔,这次送的风扇折了半个小时,认真算起来还是后者更有趣吧,小鹿怎么会得出的这个结论? 林时鹿自己也说不清,但两次的礼物就是不一样。 他像个溺水的孩子,拼命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抽泣着说:“我要跟上次一样的,老师你永远喜欢小鹿好不好,你只喜欢小鹿好不好?” 可以可以可以,行行行,别哭了就行。 沈乐缘头疼地哄孩子。 与此同时。 地下室的屏幕上重复播放着某些画面。 折纸,画简笔小人儿,以及现在,几个视频一齐映进蔺渊瞳孔里。 他若有所思,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 ——情感。 小鹿好像对人的情绪很敏感,他注意到我想疏远他了。 沈乐缘忧愁地想:唉,我的错。 是我不行,我面对诱惑定力不足,人家大佬养小鹿那么多年都没动手,我却差点……现在还因为自己的特殊反应而刻意疏远小鹿。 但要他跟之前那样,时不时摸摸小鹿的脑袋,偶尔还亲昵地抱一下,他也实在做不到。 他有心理阴影,怕自己把持不住。 “这样……”想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只要你今天好好学习,老师就摸你一下好不好?” 把这个作为奖励,平时的他和小鹿反而能保持距离。 沈乐缘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小鹿也对这个奖励很满意,期待地问:“真的吗老师?可以摸摸?那以后可以抱抱吗?” 崽看起来真是既乖又甜,天真澄澈。 沈乐缘按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微笑着点头:“当然啦,老师从不骗人。” 小鹿的学习热情前所未有地高涨了起来。 跟上次一样,还是从案件引进现实,搭配一些社会常识,可能这回小鹿比较认真,沈乐缘惊喜地发现他记性很好,可以轻松记住拗口的法律条文。 一整天的课上完,少年表现良好,睁着漂亮的眼睛满脸期待:“老师要给小鹿说好的奖励了吗?” 沈乐缘看得心都要化了:“当然~” 下一刻,他瞳孔地震。 不是……你解腰带干嘛,你小子想让我摸你哪儿?! 趁少年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诉求,沈乐缘眼疾手快摸向小鹿的脑袋,僵硬地微笑道:“小鹿真可爱,头发软软的。” 林时鹿呆住。 不该是这样,老师只说摸摸,没有说要摸哪里,他说话不算数,他在敷衍我! 少年的表情逐渐失控,弥漫出阴沉的色调。 在他出声之前,沈乐缘口中快速蹦出溢美之词:“小鹿是老师见过最聪明的孩子,学东西特别快,比老师年轻的时候厉害多了,是个考清华的好苗子,以后肯定会成为老师的骄傲!” 他尽量避开“乖巧”这样的字眼,因为小鹿已经很乖了。 他也避开“漂亮”“迷人”这类夸赞外貌的字眼,因为小鹿的外表太具有诱惑性,他不希望小鹿意识到“美色”是能讨好别人的资本。 简单的几句夸赞不只是为了转移对方的注意,里面还藏着老师对学生简单而真挚的关爱。 小鹿恍惚地看着他,白嫩的脸颊一点点覆上薄粉。 “也没那么好啦……”少年羞涩道。 沈乐缘会心一笑,抬手想摸摸他的脑袋,快碰到时却顿住,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玩儿去吧。” 小鹿不肯走,扭扭捏捏地问:“可不可以……” 可以什么?! 黑暗的回忆涌上心头,沈乐缘差点条件反射式拒绝。他强忍着不适鼓励地看着小鹿,内心把神佛求了个遍:千万千万千万别跟簧色有关! “可不可以在老师的房间看动画片?” 小鹿希冀地看着他,提出个稚嫩的小小请求。 天知道“老师的房间”这五个字出来时,沈乐缘心里自动跟上了“打飞机”,结果冒出来的是……看动画片? 他羞愧得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怎么能那么想小鹿呢,人家虽然是花市受,但属于天真纯洁不谙世事那类啊。 我真坏。 接下来几天,放学之后小鹿都留在他的房间,学习热情高涨,也没像以前那样非要跟他亲亲抱抱,只偶尔在看动画片的间隙里偷偷摸摸观察瞥他一眼。 日子过得岁月静好,可惜上头还有个大佬。 傍晚,仆人过来提醒他们下楼吃饭,沈乐缘的好心情瞬间沉底。 ——如果仆人没问他们什么时候吃饭、想吃什么,而是直接让他们下楼,那就代表大佬今天会出现在餐桌上,菜色由大佬来定。 大佬爱吃素,并且信佛。 这是文里没提过的。 沈乐缘的视线从大佬手腕间若隐若现的佛珠上收回,心里藏了点事儿想说,但食不言寝不语,餐桌上安静得像在为谁吊唁,连小鹿都安安静静,他也不敢出声。 等蔺渊放下刀叉,他跟着放下筷子,但居然被小鹿先声夺人。 小鹿显摆自己刚学到的新知识:“爸爸爸爸,你知道吗,随便把人关起来是侵犯别人的人身自由权,要处以三年以上五年以下无期徒刑的。” 蔺渊抬眼,捕捉到他眼角眉梢的得意。 很漂亮,很诱人。 小鹿扬起下巴,说话间露出奶猫似的小尖牙:“所以你不能再关我了,这是犯法的,我要报警!” 沈乐缘“噗”地一下喷出刚入口的茶水。 初生的牛犊不怕虎,初学法的小鹿净给我添堵,你是要把老师往死路上逼啊! 不过……“不能再关我了”是什么意思? 他将怀疑的眼神投向大佬,又连忙移开,慌乱之间甚至能听到胸膛里过于激烈的心跳声。 8、人在家中坐 蔺渊并不生气。 他甚至温和地夸赞道:“你学得很好。” 小鹿惊喜得双眼发亮,倏然兴奋起来:“那……” “但是,”蔺渊慢条斯理道:“我是你的父亲,有管教你的权利——你说是吗,沈老师?” 父子之间的熊熊烈火突然就烧到了沈乐缘身上。 小鹿歪歪脑袋:“老师?” 大佬薄凉的目光和少年期待的眼神同时投射过来,沈乐缘半边冰雪半边岩浆,感觉自己脚下踩着万丈悬崖,稍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 其实很好选,傻子都知道该明哲保身。 他得先保证自己小命无忧,才能在以后的时光里长长久久地教导小鹿、陪伴小鹿。 “蔺先生说得对,家长有管教孩子的权利。”沈乐缘深呼吸一下,顶着小鹿灼热的视线抬眼,微笑着看向蔺渊,心里分析得头头是道。 但他说出口的却是:“但管教也要适度、适量,不能随意惩罚孩子。” 气氛突然冷凝出霜雪,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男人的视线微转,冰凉刺骨的目光覆过来,第一次完全把他放进眼里。 “你觉得,我不该管教小鹿?”他问。 这是第几个了? 自以为是,鼠目寸光,把自己当斩杀恶龙的勇者,肆意挥洒虚假的、见色起意的善良,妄图抱得美人归…… 本来觉得这位会特殊点,现在看来不过如此,昨天在浴室里起了反应,现在又为小鹿失智般跟他对着干,离牵着小鹿的手私奔然后半路上滚作一团不远了吧? 蔺渊忽然有些倦惰,抬手唤保镖将人弄走。 青年的回答还在继续,很认真地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您的管教是否过度,我刚来这里没多久,对您和孩子之间的过往并不了解,是非对错我不能简单地下决断,这对您不公平。” 蔺渊微怔。 保镖走近沈乐缘,把他的手臂扭到身后。 沈乐缘疼得脸色一白,却没有求饶,只加快速度说:“我相信您的父爱足够深沉,也相信您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对小鹿好’的本心,但这不够,我需要您和小鹿对我足够坦诚,把我该知道的东西告诉我,我才能……” 声音逐渐远去,还夹杂着小鹿尖锐的哭喊。 “爸爸你不能这样!你答应我可以留下老师的,你答应了我的!老师,老师——不许欺负老师!!!” 蔺渊充耳不闻,眉头紧蹙。 “公平?”他费解地自言自语:“我需要那种东西?” 不需要。 青年这步棋走错了,他不是会被这种小事触动的人,他甚至不怎么在乎小鹿,养育他也从来不是所谓的“为小鹿好”,他只是…… 端正且安静地坐了许久,蔺渊突然说:“准备一张支票,给关起来那位。” 停了停,蔺渊皱着眉补充:“是小鹿进步的奖励。” 不是他自认有错。 …… 沈乐缘被拽出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会进狗笼。 他连等会儿怎么跟饿狗对着嚎都想好了,打算一进去就先动嘴——反正一定要被狗咬,不如先咬狗几口,也算死得没那么冤枉。 谁知只是关进小黑屋,甚至那屋子都算不上黑。 是在地下室的监控室……大概是监控室吧,反正里面一堆关闭的屏幕,除了黑色的人体工学椅之外没其他摆设,空荡得有点瘆人。 两个保镖守在旁边,像是怕他攻击电子产品。 事态紧急,沈乐缘反而淡定了,反正烂命一条白捡的,不亏。 手机不小心摔坏了屏,他无事可做,就凑保镖身边套近乎:“哎,上次跟我一起出门的那位这几天不在吗?” 保镖不接话。 沈乐缘又问:“屋里那么暗你们还戴墨镜,会不会看不清路?” 保镖还是不接话。 沈乐缘百无聊赖地盯着其中一个保镖看了会儿,突然双手合十,真挚地夸赞道:“哥哥你真帅!” 即便有墨镜遮掩,也能看出保镖的脸迅速红了起来。 几分钟后,他对着另一个保镖如法炮制,语气更夸张甜腻,凑得也更近。 对方隔着墨镜跟他对视,憋出一句:“我是直男。” 沈乐缘:“夸你而已,又不是想勾搭你,那么大反应干嘛,你心虚啊?” “直男”换了个朝向站,不搭理他了。 沈乐缘对着人家笑,但其实心里挺愁。不愧是花市,基佬比例高得离谱,截止到现在他见过的优质男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弯仔,包括眼前这位直男哥。 可爱的小鹿是弯仔码头。 等他被拖去喂狗,谁来改变小鹿“有容乃大”的结局? 好在剧情还没走到这个地步。 十分钟不到,沈乐缘被保镖毕恭毕敬地请了出去,手上还多了张支票。 上面金额感人,是整整一百万,让人不禁怀疑花市是不是跟某晋一样通货膨胀,攻们身价必须百亿起步了。 沈乐缘拿着这薄薄一张纸,犹豫了一下,上楼找大佬。 不是他非要在劫后余生的时刻去触大佬霉头,实在是有正经事要说,保镖们却被他逗毛不愿意帮忙传话,而他的手机彻底暴毙屏都黑了。 蔺渊有点意外,但没表现出来,只幽幽问道:“来还支票?” 要跟上次一样,划定界限般拒收? 明明每句话每个行为都透着不想继续待下去的意思,却又跟小鹿黏在一起,恨不得拿命照顾小鹿——现在当老师的都这么蠢、责任心这么重? 沈乐缘尴尬地摇头:“不是。” 他忍住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的羞耻感,小声问:“上次我没收的那张支票能给补一下吗?” 蔺渊眉头微皱,脸色更加沉郁:就这? 只提钱好像不太好…… 沈乐缘想了想,试图提个建议:“你家保镖基佬比例过高,不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小鹿到了少年慕艾的年纪,可以适量接触一些——” 本来想说异性,但想起花市不是没有bg,把女孩子牵扯进来不好,就换了句话:“可以接触一些同龄人了。” 蔺渊眯起眼睛:“我年纪太大,是这个意思吗?” 人,贵有自知之明。 沈乐缘特别想把这话砸大佬脸上,但他不敢。 好在大佬没有惩治他的打算。 由年龄引发的愤怒仿佛是个错觉,没等沈乐缘想好怎么接话,男人眉宇间的情绪就消散开来,只余深切的疲倦和克制。 “出去。”蔺渊沉声说。 沈乐缘抿了下唇,突然说:“其实,家长可以对老师多点信任的。” 蔺渊抬眼看他:“出、去。” 沈乐缘没再坚持,一路小跑滚了出去,独留蔺渊一个人咀嚼那两个字。 信任? 这不知什么品种什么来路的野鬼,哪来的自信跟他要这东西? 门外依稀有脚步声,轻轻的,也许是回来骂人,也许是回来杀人,蔺渊没猜对过青年的心思,这会儿也提不起精力猜,只等对方自己露马脚。 沈乐缘露出个脑袋,轻轻咳嗽一声,示意大佬自己还在。 大佬闭目养神,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只好主动开口:“那个,我想确认一下,上次的支票可以补对吧?” 蔺渊:…… 沈乐缘可怜巴巴:“您会补上的对吗?” 蔺渊平静地吐出一个字:“滚。” “好的再见!” 沈乐缘最终拿到了属于他的报酬。 带着点微妙的有心虚,他抽空请了个假,在保镖带领下去把支票兑换成银行卡里的数字,并把花了屏的手机修好,去联系骂他最多的那位。 『叔,您银行卡号是多少?』 对面迅速回应:『叔什么叔!没你这种烂良心的垃圾亲戚!怎么着,还想再骗老子一回?』 『丧良心的屌货粪坑里的蛆!遇到你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滚滚滚,给老子死!』 对方打字算不上太快,但发力持久。 像是能骂到地老天荒。 沈乐缘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很苍白,就打开微信转账发钱,一次性发一百万没成功,又一笔一笔地零散发出去,一共转了二十万。 那边突然安静。 转账被收下,沈乐缘发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段话: 『叔,我最近发生了点意外,不太能想起以前的事,之前不知道有欠债,现在知道了我就一定会还,账本上您在最前面,我相信您是我最亲最信任的人,我知道的那些卡号基本都冻结了,我想请您转告一下。』 那边没有反应。 傍晚陪小鹿看动画片的时候,突然有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着他哭:“你拿什么换的钱啊你,你是不是卖肾了?可不能这样啊乐乐!你让我怎么跟你奶奶交代?” 沈乐缘手足无措,僵硬地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别听你叔瞎说。”老太太恶狠狠地骂道:“我的钱我想怎么用怎么用,那是我给你的,不是借的,他丧良心,他眼里只有钱!” 背景音里传来一声又气又委屈的“妈!” 老太太不看儿子,哆哆嗦嗦地又哭起来:“你赶紧把你那肾装回去,奶奶把钱转给你,听奶奶的,别让奶奶死后没脸见老伙伴儿。” 沈乐缘哭笑不得:“我没卖肾,我好好的,就是最近找了个好工作,工资比较高。” 老太太瞪他:“哪家工资能有这么高!” 沈乐缘:“真没事,不信我掀开衣服让你看看?” 他把手机递给小鹿,掀起衣角给老太太看腰,又被指挥着把衣服往上掀,看肝脏看脾胃,看白皙平滑毫发无伤的皮囊,不知不觉赤裸了上半身,对着视频转圈圈。 “看,一点事都没有,您就放心吧。” 老太太还是犹豫、怀疑。 沈乐缘扬起笑脸哄她:“我又不是小孩儿,还能让自己吃亏?” 大叔在旁边搭话:“是啊妈,乐乐出息着呢。” “要你多嘴?”老太太瞪儿子,抹着眼泪跟沈乐缘说话,劝他找个安稳的工作,劝他回家看看,最后好可怜说:“你把奶奶加回去,不许再拉黑奶奶了。” 原主拉黑的人里还有个老太太? 沈乐缘正纳闷,就见大叔在老太太身后给他使了个眼色,很心虚的样子。 他没拆穿对方,主动哄老太太回病房休息。 没了拖后腿的亲妈,大叔躲去厕所里支支吾吾地跟沈乐缘要钱:“欠大家的那些债务,还差四十万。” 他垂着眼帘,不太敢跟沈乐缘对视:“别怪叔,当初叔帮你牵的头,你跑了之后他们都来找我,妈她又病倒了……” 钱到了,曾经的感情也就回来了。 沈乐缘把欠款转过去,假装没看见大叔通红的眼眶。 原主跟这些人的恩怨他不清楚,也没有精力去深究,反正相册里确实锁着不少手写的账单,他占了原主的身体,就该一笔一笔地还。 总感觉债务不止这几十万…… 沈乐缘想起原主的百万转账,忽然问:“叔,我之前是干嘛的?” 大叔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跟别人一起开公司,叫什么什么人的,我也没记清。” “法人?” 大叔:“对对对,是这个!” 沈乐缘:…… 他用颤抖的手打开x查查,输入原主的信息,上面迅速跳出个破产清算中的公司,他的名字赫然陈列在“法人”一栏。 人在家中坐,债从天上来。 沈乐缘郁郁沉沉地坐在床沿,思考自杀重开的可能性。 小鹿缩在角落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青年腰身瘦白,胸膛覆着层薄薄的肌肉,漂亮的脊线因低头看手机而微微弯曲,跟腰窝一起消失在裤腰下,引诱目光往里探。 被诱惑到一般,小鹿悄然靠近,细嫩的指尖凑了过去。 9、狗很乖,不咬人 蔺渊在看监控。 玫瑰胸针在他指尖舞动,银茎上的小刺挨着皮肉,带来些微痛感,他就在这样若隐若现的疼痛里,看自己娇养到十八岁的少年举着手机偷拍。 不光偷拍,还想偷摸,像只小老鼠。 他求而不得的少年正品尝暗恋的滋味,无师自通了偷窥和夜袭,手机里成百上千张照片,柜子里还藏着从老师垃圾桶里捡来的粉色内裤。 不对,不是求而不得,是…… 蔺渊的眉头拧了起来,玫瑰的刺扎进他攥紧的手心里,疼痛唤醒走失的神志。 屏幕里那只手终于摸了下去,被青年捏住手腕拎出来,随之而来的不是训斥、辱骂,而是轻声细语的劝说、诱哄,甚至连上衣都没穿回去。 这跟鼓励小鹿继续有什么区别? 平时一副贤良端方好老师的样子,私下却跟学生拉拉扯扯,对着保镖甜言蜜语喊哥哥,面对他却战战兢兢,好像他是个会吃人的怪物。 蔺渊突然好奇,如果这时候他去敲门,青年会是个什么反应。 算了。 没这个必要。 …… 把衣服规规矩矩地穿好,沈乐缘坐床沿生闷气。 不是生小鹿的气,是生他自己的,明知道别墅里基佬多、小鹿情况特殊,他怎么就不长记性,在小鹿面前脱衣服了呢? 还好大佬不知道,不然有理都说不清了。 自我反省之后,沈乐缘把小鹿哄回房间,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跟大佬汇报一下这个意外。 大佬听完不说话沉默,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 沈乐缘羞愧地检讨自己:“我没有守好老师的本分,没有做到穿着得体、举止规范,可能会对小鹿造成一定的不良影响,对此,我愿意接受适当的惩戒。” 许久,蔺渊问:“你半夜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讨打?” 沈乐缘严肃反驳:“是适当的惩戒。” 蔺渊盯着屏幕上的青年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跟小鹿一样的惩戒?” 沈乐缘:…… 不愧是大佬,好敏锐。 上次小鹿咬他,哭着说自己都是“乖乖受罚”之后,他就一直好奇大佬对小鹿做过什么、是否过量过度和过线。 大佬那边似乎传来一声轻笑:“想知道?” 沈乐缘没敢吭声。 大佬说:“想着吧。” 嘟—— 沈乐缘不可置信地瞪着手机:他又挂我电话! 而且是勾起我好奇心之后挂电话,他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白天受到债务的冲击,晚上还要做牛马,沈乐缘越想越气,困到神志不清都睡不着,怒从心中起,在凌晨三点半给大佬打了个电话。 “您睡了吗?”他问。 蔺渊是被吵醒的,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给青年设置特殊关注,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应一声“嗯”。 可能是因为好奇。 好奇青年下一步会说什么做什么,给他带来怎样的意外。 等了很久,久到他怀疑青年睡着了,打算点开监控看一眼的时候,对方终于开口。 “是这样的,我想给小鹿申请适龄的玩伴。” “年轻人应该跟年轻人交流,整天跟年长者——我是说我自己——待在一起,心态很容易受影响。根据青少年的身心发展规律来说,他现在除了学习之外还应该多多交友,但他缺乏同龄的朋友。” “都说三岁一代沟,别墅里年纪最小的也跟他有至少俩代沟,小鹿这个年纪了还总是孤单一人,您作为父亲肯定希望他健康成长对吧?” “我说完了,您继续睡,晚安。” 嘟—— 挂了。 凌晨三点四十二,蔺渊在沉思:我为什么要留着沈乐缘? 为了给自己找气受? 一夜沉眠,沈乐缘直睡到小鹿来催他上课。 回想起自己昨晚的所做作为,他安详闭眼:“小鹿,老师昨天没睡好,今天想请假多睡会儿。” 说不定是最后一觉了。 小鹿却很兴奋:“老师老师老师,今天有课外活动,还有新成员,你快起床起床起床!” 沈乐缘刷地一下坐起来:“你爸给你找玩伴了?” 小鹿点头:“嗯!” 沈乐缘:“草?” 顿了一下,他僵硬地说:“真绿啊,花,真美啊,课外活动真好啊。” 小鹿开开心心地点头:“嗯嗯!” 沈乐缘松口气,为了不教坏小朋友他真的好努力。 除此之外他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大佬的反应出乎意料,截止到现在,大佬除了过度关注小鹿之外,没有丝毫要成为鬼父的预兆,甚至比一般人还要平易近人,像是外冷内热的性子。 反倒他心情不好就把火发在大佬身上,这样不好。 该去道个歉。 以上想法结束于看到“玩伴”的那刻。 当玩伴迈着矫健的步伐走过来,沈乐缘几乎是弹跳到小鹿身后,用颤巍巍的声音问:“这就是蔺先生给小鹿找的玩伴?” 保镖点头:“两岁,相当于人类的十八岁,特训过,很乖,不咬人。” 沈乐缘声音颤得更厉害:“今天的课外活动是遛它?” 那是只纯黑的狼犬,皮毛稠亮高大威猛,牙齿尖锐可怖,嘴巴大到能咬断他的脖子,长了副适合送他上西天的样子。 小鹿看了看狗,又看了看老师,忽然说:“老师怕狗,那不去了吧……” 说这话时他声音很小,看向黑犬的目光充满渴望。 崽崽也太乖了吧!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要是大佬真想惩治他,应该不至于绕这么大圈子,更何况原文里咬死他的狗叫蒂蒙,这只显然不是。 坚强地说服自己,沈乐缘牵过狗绳:“老师不怕,走吧。” 带小鹿一起出门的机会难得。 就算只是在附近溜达,也好过天天待在别墅里。 不过到底还是有点担心,怕出事,他用离小鹿远点的那只手牵绳,想让黑犬尽量远离小鹿,但这狗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非要在两人之间摇摆。 半人高的大狗嗅来嗅去,还舔了舔两人的小腿,濡湿的感觉透过裤子轻薄的布料,一路蔓延到沈乐缘哆嗦颤抖的心脏里。 小鹿瞥了眼黑犬,视线停留在濡湿的位置。 羡慕。 沈乐缘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回想原文里跟狗有关的剧情,当时太尴尬所以没仔细看,现在印象最深刻的狗除了原主的死神犬就是搞簧的藏獒。 藏獒不是真藏獒,皮囊底下装着个人。 是个男人,一米九,长腿大胸很能打,后期用自己的身体来找小鹿的时候没哪个保镖是他的对手,床上也数他最猛,能抱起小鹿站着搞。 但那是后期的事,现在藏獒还没影儿呢。 余光里黑犬正扒着小鹿的腿哼哧哼哧喘气,粗粝的舌头从小腿舔到膝盖,沈乐缘不适地皱起眉头,脑子里灵光一闪。 想起来了,原文里有相似的剧情! 花市受的魅力不只对人,对狗也是一样,中后期有只年轻的大狗将小鹿扑倒,做尽舔狗能做的所有行为,就差……了。 恶心到不愿意继续想,沈乐缘拽了拽狗绳。 “过来!” 可能是感受到他的敌视,据说特训过、很乖的黑犬转过身,朝他呲牙,喉咙里溢出压抑的低吼。 沈乐缘心头发紧,板着脸跟黑犬对视,轻声对小鹿说:“你快走,去喊保镖过来,它可能要咬人……小鹿?” 在他疑惑不安的注视下,小鹿双眼发亮地靠近黑犬,细白的手指抚上坚实的脊背,赞叹中带着点迫不及待地说:“没有吧,它很乖呀。” 仿佛得到了应允,黑犬顿了顿,扭头朝小鹿扑去。 “小鹿!!!” 沈乐缘心头一紧,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 …… 好疼……好害怕…… 沈乐源浑身发颤,脑海里一片空白。 被大狗压住的姿势让他使不出太大力气,只能拼命抠住对方长满利齿的嘴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到他脸上,腰腹间伤口皮肉外翻,刺入了几根草叶。 但他咬紧牙关不松手,死也不松手。 如果他松手了,小鹿就要面对比死更可怕的事。 他得保护他的学生。 小鹿衣服破烂地呆坐在不远处,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好半天才惊慌地爬起来扑向黑狗,边撕打扯拽边尖声叫嚷:“坏狗!坏狗!你松开老师!!!” 黑犬回身呲牙低吼,眼睛里是混着食欲的凶光。 “去、喊、人……” 沈乐缘把黑犬的脑袋掰回来,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小鹿犹犹豫豫,被催了声“快!”才赶紧往别墅跑,急切地走出几步忽然停住,带着哭腔央求道:“爸爸你快救救老师,你快呀!” 沈乐缘抬头看去,对上大佬的沉静双眼。 与此同时,漆黑幽暗的枪口映入眼中,沈乐缘心跳如鼓,一时之间竟忘记了身上的黑犬,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杀我! 因为我拦了他的路,碍了他的眼。 初醒见到小鹿的惊讶、发现自己是炮灰时的惶恐、面对大佬时的紧张和逐渐放松……种种回忆涌上心头,他的第二次生命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不,不行。 就算欠了上亿的外债,就算过得如履薄冰,就算以后还要面对更多的艰难困苦,他仍不愿就这样死去!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沈乐缘猛然将黑犬推开。 也恰好是在这一刻—— 砰! 黑犬的前肢炸开,温热的液体喷溅到他脸上。 枪口对准的是狗,还是我? 沈乐缘死里逃生般剧烈喘息着,胸膛起伏出惊心动魄的味道,他神情迷离恍惚,唇角被鲜血浸透,苍白的脸颊上开出艳丽的花。 蔺渊呼吸一滞。 他看到青年抬眼,眼底燃烧着幽暗的火焰,像是即将熄灭的某种信念、情绪,又似是愤怒。 沈乐缘哑声问:“这是惩戒吗?” 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却在勉强提起身体之后,脱力地骤然栽向地面。 蔺渊看着他,脸色阴郁至极。 10、报警 “老师…呜呜……老师你醒醒……” 耳边嘤嘤哭泣的声音很吵,吵得沈乐缘想让对方闭嘴,但老师这个称呼让他收敛起烦躁,尽量冷静地找回神志, 发生了什么来着? 好像今天他带学生们一起出游,然后货车…… “都怪你,老师就要死了!”那道烦人的声音蓦然拔高:“你为什么不早点动手?你明明一直跟着我们,你就是故意的!” 沈乐缘骤然清醒,迟疑地唤道:“小鹿?” 我没死? 小鹿惊喜地回身:“老师你醒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痛不痛渴不渴饿不饿?” 他不说还好,一被提醒,沈乐缘就觉得哪里都疼。 然而小鹿是个傻子,甚至不知道给他倒杯水,只知道呜呜咽咽地哭,最后还是保镖把茶杯凑到他嘴边,湿润了他干到快着火的喉咙。 液体进到嘴巴里,沈乐缘迫不及待地大口吞咽起来,有几缕水渍顺着尖细的下巴落进领口,洇湿他泛红的皮肉,也把那几道伤口浸得刺痛。 保镖伸手想擦擦水,被小鹿一把推开。 “不许碰老师!” 他用了不小的力气,保镖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沈乐缘看得眉头微蹙,哑声说:“小鹿,不许没礼貌。” 小鹿趴回他枕头边,啜泣着诉委屈:“老师你昏迷了好久,爸爸不让小鹿照顾你,还说你死了……老师你不要死好不好?” 我,昏迷了? 沈乐缘深知不能跟傻子聊天,直接看向保镖:“我伤得很严重吗?” 保镖没吱声,面对着小鹿的方向发呆。 这情况不对劲。 沈乐缘怒从心中起,提起力气拍他胳膊:“直男哥,你对着你们家少爷想什么呢?” 保镖回神:“啊?” 沈乐缘浑身哪儿哪儿都难受,说句话都嗓子疼,但愣是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嘲讽:“呵呵,‘我是直男’,这话您耳熟吗?” 保镖愣了下。 保镖欲言又止。 保镖落荒而逃。 沈乐缘:…… 看着保镖忘记关上的门,他陷入沉默之中。 不是,大兄弟你羞愧跑路没事,走之前倒是先回我啊,我到底伤多重?! 伤得并不重。 除了腰侧、胳膊和手指之外,其他地方只有几道细小的划伤。 但莫名其妙高烧不退。 小鹿去端来白粥,一边不熟练地喂他,一边愤怒地告状:“小鹿也可以做到,小鹿也能行,凭什么不让小鹿照顾老师?” 沈乐缘哄他:“是是是,小鹿很厉害。” 小鹿:“那……以后只让小鹿照顾老师好不好?” 少年羞涩地说着,瞳孔里映出孱弱苍白的身影,像是黑色的囚笼倾轧猎物,压抑着某种执拗的痴迷和渴求,显得异常诡异。 “小鹿乖乖的,小鹿很厉害,小鹿可以为老师做任何事,老师只需要躺着被我照顾就好,老师答应小鹿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媚惑。 “好……” “沈先生!”保镖推门而入。 沈乐缘被这个意外惊醒,把自己吓了一跳:小鹿能干嘛啊他连喂水都不会,白粥喂我喝一口他跟着尝一口,让他照顾怕不是得把我送上西天。 更何况我是个家庭教师,怎么能让雇主家孩子当护工呢? 把满眼希冀的小鹿推开,沈乐缘看向保镖:“有事?” 巧了,刚刚跑掉的那个是那天被他逗过的直男哥,这回来的是也是那天被他逗过的,是被喊了哥哥的那位脸皮薄的脸红仔。 脸红仔这回也有点脸红,强装镇定说:“这回意外是我们的问题,所以我想问一下,您希望得到什么补偿?” 沈乐缘皱了皱眉,先哄小鹿:“宝贝先回自己房间好吗?” 不好!我要跟老师在一起! 但他喊我宝贝哎…… 小鹿点头飞快,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 沈乐缘看都没看他一眼,强忍着疼痛和不适坐直,先跟保镖确认:“什么补偿都可以吗?” 保镖迟疑了一下。 耳返里传来低沉的声音:“答应他。” 沈乐缘能要什么补偿? 无非是钱财、珍宝,或者是让他对小鹿好一点,也有很小的可能会要他的信任、要他坦诚相待。 后者他给不了,前者随意。 蔺渊疲倦地阖上眼,他已经做出了足够多的退让,青年要是不肯满足,就太贪心了点。 下一刻,他骤然睁眼。 前方大屏幕上,青年满脸坚定:“我要辞职。” 蔺渊:…… 刚说出这句,沈乐缘就感觉背后一凉,被它归类于别墅阴气太足大佬太可怕——那可是手枪啊,正对着他的脑袋! 要是当时没有躲开,现在可能都已经凉透了。 他确信当时大佬被嫉妒蒙蔽了双眼。 是真的想杀他…… 蔺渊看出他辞职的坚定,心头烦躁、愤怒,甚至有点委屈,又不知从何而起,最终被他归类为对青年的失望。 说什么要把一生献给教育事业,现在算什么?受到点惊吓就抛弃信念和坚持,白净的皮囊底下竟然是个伪君子、胆小鬼。 ……真就那么怕我? 蠢死了,我想杀人需要这么迂回? 在保镖无声的迟疑和犹豫之中,他阴恻恻开口,依旧是那三个字:“答应他。” 此话一出,沈乐缘迅速收拾行李走人。 毫不留恋。 腰上的伤让他频频显出痛色,但他脚步轻快。 保镖犹犹豫豫地问:“先生,还要往他身上放监视器吗?” 蔺渊冷冷道:“不用。” 没那个必要。 他对沈乐缘没什么特别的兴趣,只是一时的好奇罢了,更何况青年有巨额外债在身,迟早还会回来。 回来求他。 沈乐缘中午十二点醒来,两点半在离开别墅的路上。 嗑的止痛药已经起效,伤口不怎么疼,只剩疲倦感在四肢百骸里流淌,下车的时候要不是保镖扶了一把,他能当场摔进医院。 与之相反的是他的心情,很激动,很意外。 大佬居然肯放他走! 这是难得的好事,他藏起心底的某些想法,对保镖道谢:“就送到这里吧,麻烦你了。” 保镖却迟疑道:“沈先生……” 沈乐缘心头一紧:难道他猜到我想干嘛了? 保镖有点紧张,扭捏地递过来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两个单词:xxxxxxxxxxx——callme。 抽了抽嘴角,他敷衍道:“好的一定。” 保镖点头,没改掉羞涩的毛病,红着脸走了。 目视保镖驾车远去,沈乐缘脸色一肃,立刻喊了辆出租:“去警局,快快快!” 十分钟后。 蔺渊接到警局电话,才听几句脸色就沉了下去。 沈乐缘激愤的声音作为电话背景音传过来:“你们这是官商勾结!同恶相济!狼狈为奸!狐群狗党!猫鼠同眠!” 局长简述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你派人把他带回去还是……” 沈乐缘:“狐鸣狗盗的垃圾!我呸!” 剧情里出现过这个警局,里面年轻的局长是个好人,总受祸害警员开银趴之后他把下属们狠狠罚了一顿,还亲自小鹿送回家。 沈乐缘满怀信任,现实却对他迎头痛击。 局长被骂得狗血喷头,苦笑:“还是留我这儿,我来安排?” 蔺渊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莫名其妙接了句:“他是个很负责的老师。” 局长:“……看得出来,教语文的吧?” 词汇量挺丰富。 蔺渊说:“送他回来。” 挂掉电话,局长盯着手机纳闷:怎么好像听到了一声笑,错觉? 蔺渊认为自己是被气笑的。 他不是第一次被攻讦谴责,但平生第一次以“猥亵养子”的理由被举报,青年除了拿出小鹿的音频做证据,还振振有词地说:“要是他没有动手脚,狗怎么会想跟人□□?” 其实沈乐缘也知道黑犬是蔺渊用来敲打他的,扑向小鹿是别的原因,但事到如今他走投无路,只能把事件往耸人听闻的方向渲染。 ——他不信蔺渊会轻易放过他,想尽可能吸引外界的注意。 经历过黑犬扑咬和枪口的瞄准,以及刚清醒时听来的质问,沈乐缘现在对蔺渊的信任为零,防备心一路高升,满脑子都是文里被他弄死的那些人。 虽然他觉得蔺渊人还不错,但小鹿的同学也觉得蔺渊是个值得信赖的长辈呢,还不是被做成玩偶了? 呜呜,现在全完了,我必死无疑。 沈乐缘的心沉到谷底,反而恶从胆边生,被保镖带回到蔺渊面前后直接破口大骂:“你个鬼父!半夜爬儿子床还关儿子小黑屋的老变态,你活该一辈子不被小鹿喜欢!” 蔺渊额头青筋微跳,阖目自问:我为什么要把他领回来? 我疯了? 耳边的声音渐小,从怒不可遏到理直气壮再到微微有点心虚,他抬眼看去,果然青年脸上多出几分犹豫和疑惑,像是终于长了脑子。 不对劲…… 沈乐缘彻底息声,绷着脸瞪蔺渊。 怎么不说话?怎么不动枪?怎么不让保镖把我拖去喂狗? “骂够了?”蔺渊平静地问。 沈乐缘:…… 隐约感觉好像能活,他反而怂了起来,小小声开口:“有点渴……” 蔺渊心平气和:“你喝点水再继续?” 沈乐缘干笑:“那倒不用。” 不对大劲啊老天爷,你是不是在来的路上把我送平行世界去了,我面前这个人真的是蔺渊? 蔺渊坐得笔挺,心想没关系,不重要。 观察偷溜进家里的野猫只需要用眼睛看,不需要上手摸,更不需要在野猫发疯乱叫的时候对着喵,那很傻也很可笑。 犯不着跟猫生气。 但他说出口的却是:“我给你的工资不够高?” 沈乐缘眼神飘忽:“……挺高。” 蔺渊:“我限制过你的人身自由?” 沈乐缘:“没有。” “我冒犯过你、伤害过你、威胁过你还是猥亵过你?” “都……没有。” 蔺渊跟他对视:“我猥亵过小鹿?” 沈乐缘沉默。 从穿越到现在,他每天跟小鹿相处超过十个小时,私下的交流远比明面上的多,也收集到许多他不该知道的东西,比如蔺渊会跟小鹿同床共枕、蔺渊会关小鹿小黑屋、蔺渊还曾在小鹿年少的时候鞭打他。 小鹿是个傻子,不会撒谎。 但大佬看起来好像也……我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沈乐缘惴惴不安。 蔺渊半阖上眼,很疲倦的样子,同时也显出成熟男人的体贴,主动转移话题:“过几天会有小鹿的同龄人过来。” 其实是觉得自己可笑。 ——忽然说这些干什么,有什么意义? “啊?”沈乐缘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点头:“哦……”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翻滚,但就是组合不出合适的语言,只能眼睁睁看着保镖推着轮椅离开,徒剩他在原地自我反思。 小鹿炮弹似的冲过来:“老师——” 少年哭唧唧:“爸爸说你辞职了,你不要我了老师?!” 沈乐缘从没那么烦躁过。 问什么问,冲什么冲,往我怀里扑的时候就没想过我身上有伤吗? 忍住迁怒的欲望,他放轻声音问:“小鹿之前说爸爸欺负你,老师有点记不清细节了,可以再跟老师重复一遍吗?” 小鹿呆若木鸡。 老师不喜欢我了!他都不先哄我! 他想尖叫想发疯,想惩罚不守信用的老师,可是他也想到几小时前看的那个视频,想到爸爸说都是因为他坏他不乖,老师才辞职离开。 要乖,要听话,听话的孩子才有人喜欢。 小鹿敛去阴郁的神色,努力回想当时的细节、对话,乖乖回答老师提出的疑问。 之前怕小鹿难过,沈乐缘没有问太细,这次恨不得把每个字都拎出来琢磨:“……除了你不愿意还非逼你上床之外,他还做了什么吗?亲亲抱抱有吗?” “没有。”小鹿蔫得厉害:“用鞭子抽完小鹿都没有亲亲抱抱和哄哄,爸爸从来不让小鹿碰,也不碰小鹿,连药都要小鹿自己涂,好疼好疼的……” 他越想越委屈:“爸爸把小鹿关在没有人的房间里不让别人靠近,连送东西给小鹿吃的好心大哥哥都被他赶走了,真的很坏!” 重新听一遍,沈乐缘还是觉得自己没误会。 但大佬的反应…… 沈乐缘想了想,做出个勇敢的决定:“这样,咱们玩个小游戏,老师扮演爸爸,小鹿扮演以前的自己,咱们把当时的情况演一遍好不好?” 11、勾引 小鹿的童年并不美好。 他的养父阴郁、严厉、冷漠,有过度的掌控欲,不肯让任何人靠近小鹿,也禁止小鹿离开别墅,从幼儿长成少年,小鹿总是孤身一人。 “如果我偷偷跑出去,回来一定会受到惩罚。” 是鞭挞,或者小黑屋。 “没有人敢跟小鹿说话,只有爸爸会搭理小鹿,但他经常不在家……” 于是他徘徊在空荡的别墅里,自言自语自娱自乐。 “但现在有老师陪啦,真好!” 小鹿兴冲冲领着老师逛别墅,把自己喜欢的小角落都指给他看,叨叨咕咕地说这边以前可以溜进健身房,那边曾经直通小花园,还有个地方可以偷偷接厨子哥哥做的小蛋糕。 说完他又有点气馁:“可惜现在那些路被堵住,小哥哥也被爸爸赶走了……” “小鹿喜欢蛋糕啊,那下次老师给你做好不好?” 沈乐缘听得很心疼。 真不是他对大佬有意见,实在是这些事太离谱,像极了嫉妒心旺盛的鬼父在解决竞争者,让小鹿只能依赖他。 游戏继续,转眼只剩最后一项:同床共枕。 这个简单,也不用太担心“剧情”过线,毕竟大佬他腿脚不便做不到最后。 ……除非他逼小鹿上来自己动。 “老师准备好了,”沈乐缘躺到床上:“小鹿可以开始啦。” “嗯嗯!” 小鹿看起来有点紧张,再次跟他确认:“小鹿做什么都可以对吗?本色演出?做跟当时一样的事?” 沈乐缘:“对,只要符合当时的情况,你做什么都可以,别怕,老师不会伤害你。” 小鹿犹犹豫豫:“可是当时还有保镖在场……” 沈乐缘瞳孔地震。 居然要保镖守着,大佬你做了什么? 抱着一种不详的预感,沈乐缘躺到床上喊小鹿,“没事,这个可以暂时忽视,小鹿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好。” 小鹿迟疑地、慢吞吞地,开始脱衣服。 沈乐缘:!!! 他连忙制止:“不不不不不用那么还原,衣服不用脱!” “好吧,”小鹿失望地爬上床,在离他十几公分远的地方躺下,侧过脸盯着他,眼神有点怪异、有点瘆人。 沈乐缘迟疑:“平时你们都是这么睡的吗?” “嘘——”小鹿低声说:“小鹿在认真演呢,老师不要打岔!” “好。”沈乐缘忍俊不禁。 小鹿真可爱。 唉,可是大佬他好像也……要不哪天开诚布公地跟大佬谈一谈? 只是走了下神,他身上就骤然一沉。 眼前猛然扑来一只发疯的小鹿——少年细嫩的双手扣住他的肩膀,紧绷着小脸朝他亲过来,眼睛里散发着兴奋的凶光,像是饿狼钳制住他的猎物。 沈乐缘悚然一惊,用力挣扎起来。 不是……小鹿你跟你爹平时就这么睡的啊??? ——好戏当赏。 监控室的屏幕前,蔺渊唇畔弧度微微上扬,少有地靠着椅背,呈现出很舒适的坐姿,愉悦地欣赏眼前这场闹剧。 青年在他瞳孔里拼命挣扎着,抬脚踹了几下才把人推开,现在正坐在床沿生闷气,任由小鹿撒娇卖乖喊老师都不搭理,像是无法接受现实。 好半天沈乐缘才开口:“你说你不想跟爸爸一起睡,这就是你说的不想?” 小鹿委屈死了:“我当然不想,他又不让我亲!” 沈乐缘:…… 小鹿:“我从来从来从来、都没有成功过!熬夜偷袭都没用!” 沈乐缘脸色灰败,不忍心再听下去。 他喃喃:“原来是这样,大佬怎么不跟我说呢?” 蔺渊轻轻啧了一声。 凭什么说,为什么要说,你是我的谁? 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跟小鹿没什么区别,都是异常分子,没有被限制自由就不错了,还想让他把事情全盘托出? 你怪我不说,你自己藏着的东西坦诚过吗? 屏幕里喃喃的声音还在继续。 沈乐缘:“也对,他怎么可能说呢,他腿脚不便,拉开你的时候肯定很狼狈。” 蔺渊:…… 不,没有,跟腿没关系。 沈乐缘:“他下肢瘫痪,说不定连杏欲都没有,我居然怀疑他对你有不轨之心,怀疑他会强迫你。” 蔺渊:??? 沈乐缘:“呜呜,我还骂他是老男人,我好过分!” 屏幕前,一个下肢瘫痪的据说没有杏欲的老男人,面无表情地关上了屏幕。 他果然不该关注沈乐缘。 监视沈乐缘跟给自己找罪受有什么区别? 房间里很安静,关掉大屏之后就显得格外幽森,蔺渊想放空自己,脑海里却总跳出一张带血的脸、一截伤痕累累的腰。 他确实存了警告沈乐缘的心思,但他当时是想…… 算了。 就当是互相抵消。 “先生。” 保镖敲门进来,神情踌躇不安:“沈先生加我了。” 是那位脸红仔。 蔺家禁“办公室恋情”,所以沈乐缘辞职的时候他挺惊喜,还想着以后可以重新认识一下,谁知道后面出了报警的事,沈先生还对着先生怒骂…… 保镖既担心沈乐缘被罚,也担心自己被迁怒。 蔺渊皱了皱眉:“接。” 保镖低头操作,过会儿脸色古怪起来:“他问我您喜欢什么。” 蔺渊若有所思:“回他。” “怎么回?” “平时怎么跟别人聊天,就怎么回。” …… 沈乐缘苦着脸等保镖回复,好一会儿对方才发过来一句不知道,并问他:【你想跟先生道歉?】 【是啊是啊,求帮忙qaq】 后面那个小符号是跟学生学的,方便拉进距离。 保镖很快回复:【我不太了解,这种东西不能随便说】 【那我换个问法,你觉得我负荆请罪能得到蔺先生的原谅吗?】 【别墅禁止裸体出行,裸半体也不行。】 沈乐缘叹口气,翻了个身。他也觉得不行,或者说他感觉怎么样都不太行,自己的过错实在太大了,大佬没赶他走说不定都是看他可怜。 好多外债呢,他其实不该辞职…… 他脑子里扒拉了一下文中剧情,他喃喃自语:“大佬喜欢玫瑰吗?” 他把这话发了出去。 脸红仔也挺好奇,复述完就偷偷观察老板脸色。 蔺渊的脸黑了个彻底,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喜欢。” 沈乐缘有点惊讶,不能吧,胸针是玫瑰啊。 不喜欢干嘛整天握手心里盘? 眼看保镖这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了,他礼貌地结束对话,仰躺着把手机盖在脸上唉声叹气。 怎么办嘛,从来没犯过那么大的错…… 另一边,保镖放下手机,试探着问:“我还要继续跟沈先生联系吗?” 蔺渊浑不在意般开口:“继续。” 保镖绷着脸出门,没忍住在门外傻笑着给自己比了个耶。 虽说不让搞办公室恋情,但他跟沈先生都未必会在蔺家久留,联系方式都有了,又经常见面,还怕没有感情升温的机会? 门内传来一个声音:“等等。” 保镖不安地攥紧手机。 老板应该不会出尔反尔,突然让他删掉沈先生吧?一定不会吧?不至于吧? 蔺渊:“手机号给我……算了,手机给我。” 保镖:…… 还不如让他把人删了呢!!! 可他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只能老老实实把工作号上的同僚一键删除,假装一点都不心痛地把手机交上去。 手机上孤零零只剩被置顶的铜钱头像,蔺渊翻了几眼,把手机放到枕边。 亲自跟沈乐缘联系这件事,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就像小鹿对人有莫名其妙的吸引力一样,沈乐缘也有,才月余他就勾搭上一个保镖,可能这名保镖会越陷越深,做出无法挽回的行为。 他比保镖有经验,经得住勾引,所以这事得他来做。 夜深人静,没有新消息。 屏幕里,青年正开着台灯坐桌前写东西,不知道写的是明天的教案还是给谁的情书。 凌晨三点半。 门外脚步声渐进,又远去,蔺渊拾起顺着门缝塞进来的信封,掀了下唇角,又很快隐去。 不是教案也不是情书,青年写的是检讨书。 只有最天真的年轻人才会觉得这东西有诚意,才会在伤没痊愈大病初醒的时候,花七个小时的时间,从八点熬到凌晨三点半,搞出薄薄几张纸。 那就看看吧。 慢条斯理地拆开信封,先闯进眼里是个跪地小人儿,正挂着宽苗条泪大喊我错了,然后才是检讨书的正式内容。 【尊敬的蔺先生: 您好。 回顾本次工作的各种错误,我深感羞愧、后悔,决定进行深刻反省,检讨自身犯下的种种错误。】 【其一,我被偏见蒙蔽了双眼,对您的品行产生了极大的误解,并做出……】 【其二,我一意孤行,只凭借主观臆想就去报警……】 【其三,我……】 【总而言之,我有眼无珠,好赖不分,狼心狗肺,鼠目寸光,不识抬举,您高风亮节,德才兼备,心明眼亮,仁义宽厚……如果您能原谅我,我愿意做出任何补偿。】 【——检讨人:愚蠢的小沈】 确实像个语文老师。 蔺渊轻“啧”了一声,将薄薄几页纸放回信封,收进抽屉里,积压在胸口的那股子郁气终于消融几分。 门外却蹑蹑索索又响起了脚步声,给蔺渊的好心情蒙上一层阴霾。 即便日夜监视沈乐缘,自认为对这青年有足够的了解,他也从来没猜对过青年的下一步行动,甚至答案还总是相反。 思索之间,另一封信顺着门缝进来,蔺渊皱着眉头不太愿意捡,门外传来的叹息声更让他心中不详的预感加剧,越发怀疑沈乐缘来的目的。 这次是怎么回事,他又打算怎么气我? 沉下脸色,蔺渊猛然打开门。 “半夜不睡,”他先声夺人:“在琢磨哪句话没骂到位?” 沈乐缘没想到他在门后,脸颊嗖地红了个彻底,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不不是,我是来……” 他深呼吸一下,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 蔺渊冷笑:“跟日本人学的?” 好难听啊这话,但我活该。沈乐缘羞耻得不行。 他没好意思抬头,视线里是被丝绸睡衣覆盖的双腿,看起来修长且结实,不太像……没等他细想,视线里就闯进一条手臂。 看出大佬是要捡信封,他赶紧帮忙。 蔺渊的动作滞住,缓缓坐回去,沉声问:“我残疾到这地步了?” 之前怀疑我没有性/欲,现在怀疑我四肢无力? 沈乐缘手足无措地呆在了那里。 以前他看大佬是鬼父是疯批是杀人犯,一举一动都蒙着晦暗的阴云,现在阴云散去,大佬身上满是他胡乱扔出的刀子,刀刀命中红心。 就……很心虚,还有点心疼。 蔺渊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可能是困糊涂了。 跟猫置什么气? 他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家长需求表。 学业那里问的是要跟进人教版课程还是另准备教材,又或者由他来编纂课程内容,经雇主审核后再进行教学活动。 关于小鹿的玩伴那里,则是问要为新玩伴准备什么,对方是否需要跟小鹿一起学习,如果两人有恋爱的迹象,是制止还是顺其自然。 还有身体、心理、生理……等等多种问题,面面俱到。 蔺渊不紧不慢地看着,让青年给他拿笔。 抽屉里不光有笔,还有一个信封,沈乐缘视线停在上头,脸颊热了起来。 看过检讨书了啊,那他原谅我了没? 蔺渊垂眸填表,笔尖在纸上划出轻微的沙沙声,填到玩伴那项时停了停,沉思道:“跟小鹿一起学吧,到时候严厉些。” 沈乐缘却反而有点迟疑,委婉道:“小鹿这个情况,找同龄玩伴会不会不合适?” 狗都想搞他,小年轻真的不会原地变色魔吗? 蔺渊满脸冷漠:“定力不够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该反省、克服。” 沈乐缘没吱声。 蔺渊抬眼看他:“在偷偷谴责我?” 沈乐缘冤枉死了:“我哪有?我承认我被首因效应误导做错了事,但现在知错了就不会再……而且……” 而且体罚小鹿总是真的吧,小黑屋和鞭子怎么回事? 他怀疑这事也有隐情,但现在不方便掰扯,就只好小声嘀咕:“您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早就明里暗里地求真相了,可蔺渊一次都没回应过! 一次!都没有!!! 蔺渊一眼看明白他的心思,嗤笑道:“你说你是因为偏见而误会我,被首因效应误导而做错了事,那你告诉我——” 他捏住青年的下巴,迫使垂头丧气的某人跟自己对视。 “偏见是哪种偏见?首因是什么因?” 沈乐缘:!!! 他瞳孔地震,不敢吱声。 能说是文里看来的偏见、人设和剧情带来的首因吗?能吗能吗? 不能。 他在心跳如擂鼓的紧张感中胡乱解释:“我那个……我有点仇富,所以我、我嫉妒……您长得那么帅又有钱,成熟稳重一表人才……” “算了。”蔺渊松手,眉眼间满是倦惰:“滚吧。” 一堆谎言,懒得听。 沈乐缘后退后退再后退,退出大佬的视线后拔腿就跑。 蔺渊疲惫地躺到床上,脑海里满是青年的声音,烦躁到眉头紧锁面染寒霜。 长得帅、有钱、成熟稳重、一表人才,说得可真是好听。 让你回答问题,让你勾引我了吗? 12、你要跟狗比? 小鹿最近心情很差劲。 他从来、从来、从来就没有那么心烦意乱过。 几天前他还很快乐,心爱的老师不仅没有辞职,还跟他玩小游戏,当时他亲了老师好几下,虽然没亲到最想亲的嘴巴,脸颊软滑的触感也足够他回味无穷了。 但!是! 从那天开始,老师忽然变得严厉了起来,学习内容也从法律法规变成“这不能做那不能做”,还总是让小鹿重复回答同样的问题。 “小鹿?”沈乐缘敲了敲桌面:“别发呆,再回答一遍老师刚才的问题好吗?” 小鹿蔫蔫地点头:“小鹿看到保镖想把手伸到老师胸上,不想老师被摸,就用力把保镖推开。” 沈乐缘叹口气,认真更正:“保镖是想擦干净老师胸前的水。” 小鹿理直气壮:“对呀对呀,他想擦干净老师胸前的水,就把手往老师的胸口伸了嘛,小鹿没有说错。” 沈乐缘:“要把那个场景的前因后果,完整地描述出来,不能只说一部分,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小鹿是个聪明的孩子,能明白老师的意思对吗?” 小鹿不太明白,这些好像比法律还难理解。 沈乐缘深呼吸一下:“没事,老师慢慢教,现在请你复述一下昨天老师跟你玩游戏的场景,最后一幕,将前因后果详细地描述出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小傻子确实不会撒谎,但小傻子天生就会断章取义和春秋笔法。 呜呜,他被骗得好苦! 小傻子苦思冥想,磕磕绊绊地说:“老师,跟小鹿玩,玩角色扮演的游戏,老师扮成爸爸,让小鹿上床,小鹿像以前一样想脱光衣服,但老师假扮的爸爸不让……” 不太顺畅,还是有很强的误导性,但有进步。 沈乐缘鼓励地看着小鹿:“然后呢?” 小鹿自信了许多,欢快地说:“然后小鹿因为太喜欢老师,就趁着角色扮演抱住老师亲亲,老师身上香香的脸软软的,亲起来像果冻一样,叫的声音也很好听……” 沈乐缘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不用那么详细!!!” 手心微微一烫,沈乐缘惊恐地松手,看到小鹿委委屈屈地说:“一会儿让详细,一会儿不让,老师究竟想要小鹿说什么?” “那个等会儿再议,”沈乐缘怒发冲冠:“首先新增一条不准--不!准!乱!舔!” “乱舔的定义是……” “任何人、不,任何活着的生物,你都不许舔!” 小鹿更委屈了,嘴巴里嘀嘀咕咕。 沈乐缘已经意识到不能对小鹿太宠,板起脸问:“在说什么?” 小鹿大声哔哔:“狗狗可以舔,我不可以,我在老师心里的地位还不如一条狗!” 沈乐缘:……??? 他没好气儿道:“你闲着没事跟狗比?” 小鹿大哭:“我就比!我都比不过!老师喜欢狗狗不喜欢小鹿!这不公平!!!” 沈乐缘捂住额头,被气笑了:“你要跟狗学,是吗?” 小鹿哭声变小,偷偷瞥他:“动画片里的狗狗可以睡在主人旁边,还可以在床上跳来跳去,主人经常摸它们的脑袋夸它们是乖孩子,这些小鹿都没有,小鹿明明比它们更乖……” 他不乱咬人和拖鞋,也没有打翻过饭碗。 他理应得到夸奖! 沈乐缘:“好好好,行行行,你不要后悔。” 小鹿:“不后悔!” 他期待地站到沈乐缘面前,意思很简单:我准备好啦,你可以摸啦! 沈乐缘微笑道:“你往后退,对,再往后退,别问,继续往后退……好,哎不错,再退两步。” 小鹿逐渐退到门外,心想我那么乖肯定能得到一个亲亲! 一个抱抱也行! 美幻想很美好,门却啪地一下在他面前关上。 沈乐缘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屋里传来:“笨死你得了,没见你爹找我都不带狗了吗?你老师我现在怕狗!” 小鹿:…… 心虚地,小小声地,他对着门呜呜嘤嘤:“老师--” “我后悔了qaq” 这次之后,小鹿老实了好几天。 不老实不行,沈乐缘根本不让他进门,两人隔着一道墙靠视频通话交流。要是小鹿又使坏,他就视频一关耳塞一带,躺床上睡大觉去。 小鹿急得挠门,还真有几分猫猫狗狗的样子。 等沈乐缘重新放他进去,他学得就认真了许多,只是有些东西依旧听不懂学不会,就好像天生缺了那条神经,又多出条名为色情的dna。 --那方面的东西,他总能无师自通。 傍晚,小鹿扭扭捏捏地说要让老师陪着看动画片。鉴于他今天表现还行,沈乐缘没像前几天那样拒绝他。 少年小小地欢呼了一声,找出心爱的天线宝宝。 最初发现他沉迷这玩意儿的时候,沈乐缘满心的怜爱:多可爱的傻宝宝啊,智商也就三五岁吧? 现在就只剩下满脸冷漠了:这里面抱抱多是吧?看得爽死了是吧? 小鹿边看天线宝宝,边偷偷观察老师。 老师的头发比初见时长了一点,眉眼间的情绪比当时锋利,但还是柔和又温暖,肤色好像被捂白了几分,显得更嫩更年轻,腰也比当初细…… 这是因为他受过伤流过血,大病初愈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少年被烫到般垂下眼帘,突然不敢再看。 等沈乐缘把明天的教案准备好,少年已经在他床上“睡熟”了。 挑了下眉,他自言自语:“小鹿睡着了?可是我听说睡着的人胳膊都是举起来的……” 床上的人眼睫颤了颤,没动。 老师骗人,他又不是没看过监控,睡着的老师不举胳膊! 行吧,还不算特别傻。 沈乐缘忍住笑、憋住一肚子坏水,故意往床边走,作出一副要跟小鹿同床共枕的姿态。 少年的眼睫颤得更厉害,脸颊也泛起了红。 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 脚步声近到床边,啪地一声,灯灭了。 趁小鹿还没反应过来,沈乐缘飞快地转身出门,跑去隔壁。 隔壁是小鹿的房间,干净整洁到像是没人住。 也确实,自从沈乐缘把课程搬到自己房间,小鹿就不乐意回这边了,要不是上次被拒之门外三天,他恨不得铺个毯子睡老师床边。 床底也行,他不挑的。 沈乐缘哪敢让他睡床边,沈乐缘甚至不敢睡他的床。 在床底和床上之间犹豫良久,沈乐缘深呼吸一下,决定要刺激就贯彻到底,他倒要看看总受的床会不会触发特殊效果! 躺下,被子香香的,几乎让人立刻就想到少年奶白色的皮肤,被体温染上热意被子挨着他,就像小鹿正在跟他拥抱…… 嘶—— 我怎么又在瞎想?! 沈乐缘打了个激灵,清醒了。 夜色渐深,外面寂静且幽暗,他惊悚地捂着怦怦乱跳的胸口,突然眉头一皱,面色凝重地侧耳倾听。 窗户的位置隐约有个人影,正熟练地从外面爬进来。 沈乐缘眯起眼睛,悄悄点了个录音,又找到爱脸红那位保镖的微信,发起个语音通话,并在聊天界面里提前提醒:【嘘——别说话!】 刚完成这些,那人就欢快地钻进了他的被窝,坚实的手臂扣住他的腰,脸颊挨着他的肩窝深嗅了一下,轻吻着发丝慢慢往上。 “小鹿、小鹿……老婆——有没有想我?” 声音很年轻,有点喘、有点兴奋,像是一只很久没见到主人的大狗狗,但狗不会顺着主人的腰线往下摸,更不会用痴迷的语气诉说无处安放的深沉爱意。 “喜欢小鹿,哥哥最喜欢小鹿,哥哥只喜欢小鹿,小鹿答应过要做哥哥的老婆,今天就兑现这个诺言好不好?小鹿、小鹿……” 哥哥? 沈乐缘脑海里闪过某几段剧情,手上抗拒地推了推。 下一刻,脑海里的台词在耳边具现化:“没良心的小东西,一点都不想哥哥,说,你是不是又偷偷爬我爸的床了?不让摸是在为老头守节?” 那声音越说越哀怨:“有哥哥还不够吗?哥哥我身强体壮又年轻,能提供丰富夜生活,老头他年纪大了还腿残,床上可满足不了你!” 这话有点过分了吧? 沈乐缘眉头一皱,把他的手从自己内裤里拎出来,打开手机冷漠地自下而上打出个骷髅光。 苍白阴森的鬼脸骤现,蔺耀一下子僵住。 这谁??? 他可爱乖软水蜜桃一般甜美动人的老婆小鹿呢?! 趁他崩溃,沈乐缘啪地开灯,明亮的光线下确认了这人的身份:一头红发耀眼瞩目,眉眼跟大佬有几分相似但更年轻张扬,俊出了锋芒毕露的感觉。 果然是你!爱半夜爬床喊小妈的养兄攻! 此攻出场于中期藏獒变人之前、同学被大佬做成人偶之后,主要戏份是在爹眼皮子底下跟小鹿偷情,不光爱喊小妈还爱吃奶,可能因为是单亲家庭,有那么点恋母情结。 作为老师的责任心走神一瞬,被蔺耀崩溃的声音唤回来。 “你、你、我……” 蔺耀也才十九岁,脸和身体是青年人的坚实火热,情绪却还不够稳定,双目赤红几乎要喷火,咬牙切齿地瞪着沈乐缘,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我不干净了……”他喃喃。 “我的初吻,我的手,我洁身自好十九年要留给小鹿的东西,没了。”蔺耀低头看自己的手,想起刚刚那微妙的触感,脸色铁青:“我还摸了……” 沈乐缘一言难尽的看着他:“吻到嘴巴才算,你初吻没丢。” 知道摸我不对,怎么不知道摸小鹿更不对? 听到这话,蔺耀僵硬地、直勾勾地扭头,盯向沈乐缘。 半晌,他怒发冲冠地飞扑过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掐死你!!!” 但在他动手之前—— “哥哥我身强体壮又年轻,能提供丰富夜生活,老头他年纪大了还腿残,床上可满足不了你!” 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沈乐缘绷着脸躲远,在蔺耀见了鬼似的眼神里微笑道:“蔺小先生,你不想你爸爸听到这段音频吧?” 13、老婆老婆~ “胡说八道什么,你这叫污蔑!” 蔺耀不屑一顾:“录音可以造假,我是我爸唯一的亲儿子,你说到时候他是信你还是信我?” 沈乐缘专心致志地听着,仿佛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他眸色一暗,闪电般伸手抢过手机砸到地上。 啪地一声响,屏幕四分五裂。 沈乐缘抬眼看去,年轻人冲他挑眉,唇角勾起个愉悦的弧度,满头红发耀眼夺目,显出年轻人特有的张扬和得意。 两人对视良久,蔺耀唇边的弧度越来越淡,越来越勉强。 “草!”他骂骂咧咧:“你有备份?” 沈乐缘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承认也不否认:“你猜。” 蔺耀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你想要什么?要钱可以,抢老婆不行!” 谁要跟你抢男人啊,沈乐缘扭头翻了个白眼。 翻完回过头,还是那副温柔好老师的样子,轻言细语地说:“作为家庭教师,我想要的当然是你们好好学习,不要被恋爱影响成绩。” 蔺耀冷笑:“说得好听,还不是想抢我老婆?” 沈乐缘:“首先,我单身主义者,其次,小鹿是一个具有独立人格的未婚人士,不是你老婆。” 蔺耀不信:“那你为什么在我老婆房里?” 沈乐缘轻飘飘怼他:“对不起,无法识别您这句话里的老婆一词,请重新组织语言。” 蔺耀:“你他妈——” 沈乐缘:“我这里禁止说脏话。” 蔺耀毫不畏惧:“你——” “说脏话的学生会被我叫家长,”沈乐缘对上他燃烧着怒火的双眼,微笑道:“真的会,甚至可能现在就去楼上喊家长下来。” 蔺耀脸色难看至极,终于收敛几分,不情不愿地问:“你说你是单身主义者,那你为什么在小鹿的房间?” “他在我房间睡着了,”沈乐缘皱眉:“别把我看作情敌,如果我对小鹿感兴趣,会直接跟他一起睡。” 蔺耀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假的? 老头能同意? 不对……老头愿意让别人住小鹿的房间就已经很奇怪了! 沈乐缘摆出职业式微笑:“天快亮了,我明天还有课,请不要打扰我休息,好吗?” “不行,凭什么你睡在这里?”蔺耀嫉妒。 啧,这话说的,我不睡这儿谁睡这儿,你吗?然后你大半夜对着小鹿的被子衣服私人用品抒发爱意,做尽不可描述的事? 沈乐缘忍住翻白眼的欲望,持续假笑。 蔺耀被他笑得心头发毛,不情不愿道:“老头不知道我偷溜回来。” 沈乐缘想了想,指向衣柜:“里面有凉席和薄被,我把空调打高点,今晚你打地铺?” 有些人一看就是个少爷,地铺都铺不好。 在蔺耀第三次冷着脸笨拙地调整凉席位置之后,沈乐缘叹口气,下床去帮忙。 他的脚才挨到地面,就见那年轻人的身手忽然变得矫健,大步跨到床上蹿进被窝里,得意洋洋地冲他挑眉:“晚安喽~” “嗯,晚安。” 沈乐缘从他手边拿起个枕头,铺好凉席躺了下去。 蔺耀的笑僵在脸上,默不作声地躺了回去,半晌后无声地骂了一句:妈的…… 我中邪了吗,刚刚怎么那么幼稚? 沈乐缘没关注红毛起伏的内心,他关注的是别的东西。 【嗨,在吗在吗?】 找出旧手机,他跟保镖打探消息:【刚刚那些你听到没?告诉你老板没?】 脸红仔回挺快:【你想告状?】 想不想呢…… 沈乐缘扭头,对上一双凶狠的眼睛,蔺耀瞪他:“笑什么笑,让不让睡了?” 啧啧,好差的脾气,信不信我告家长? 沈乐缘摇摇头,回复脸红仔:【暂时不打算……你可以替我保密吗?】 【原因】 【我以后毕竟还要教他,需要缓和彼此之间的关系,第一天就闹到蔺先生那里不太好,不利于以后教学活动的开展……不过如果你不方便,告诉先生也行。】 盯了手机好久,蔺渊才面无表情地回复:【没什么不方便】 那边很雀跃:【那就好!】 过会儿又发来一条新消息:【哥们儿,你们家大少爷什么脾气?】 蔺渊皱了皱眉,打出两个字:【蠢货】 【哈哈哈哈哈哈挺幽默嘛你,那你知道蔺先生为什么把他送去国外吗?】 【太蠢,看着碍眼】 “噗——”这哥们儿幽默得有点过了,沈乐缘看了眼时间,忍着笑结束话题:【很晚了,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晚安】 用完就丢? 蔺渊望向屏幕,在他含笑的眉眼间打了个转,将手机倒扣在桌面,没有再回复。 面前最大的屏幕被他调回小鹿那边,少年宛如掉进了粮仓的仓鼠,兴冲冲地翻箱倒柜,把老师的贴身物品都找出来,一股脑堆到床上。 等堆得足够多,他投巢雏鸟般把自己埋了进去。 旁边的屏幕里,蔺耀是类似的状态。 夏凉被轻薄舒适,散发着些微清香,他躺在心爱小鹿的床上逐渐走神,想他跟小鹿的过去、现在和长长久久的未来,情到深处攥着被角嗅了嗅。 是小鹿的味道…… ……吧? 某张笑意盈盈的脸突兀地从脑海深处蹦出,蔺耀打了个激灵,想起这被窝是那什么家庭教师睡过的,脸色陡然阴沉,嫌弃地把被子踹开。 “妈的!”他破口大骂。 “不许说脏话……”沈乐缘已经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听到这句,含糊不清地嘟囔道:“不然——” 不然什么? 蔺耀支起耳朵听,只听到睡得喷香的呼吸声。 “啧,”他小声骂道:“傻逼!” 一夜无眠到天亮。 蔺耀烦躁地起床,旁边傻逼家教正睡得天昏地暗小脸泛红,看得他格外不爽。 “喂,”蔺耀坐床边用脚推他:“你几点上课?” 那人没反应。 蔺耀皱着眉又推了几下:“天亮了,你赶紧起床上课,帮我把小鹿喊过来。” 还是没反应。 “喂?喂?你要睡到什么……”他靠近了点,伸手轻拍沈乐缘微红的脸,被上头灼热的温度吓了一跳:“你发烧了?!” 蔺耀脸色一变,起身就要去喊医生。 手挨到门边又停下,他坐回凉席上嘀嘀咕咕:“我偷偷跑回来的,不能为了你暴露,到上课时间就会有人来找你……” “更何况你还跟我作对,昨天老实回客房不就没事了?你自找麻烦怪不了我,只是稍微晚点看医生而已,这点时间烧不死……反正我不出去!” 蔺耀一共纠结了五分钟。 五分钟后保镖敲门,说小少爷想提前上课,察觉到屋里不太对劲,救走了烧到不醒人事的家教。 衣柜里的蔺耀自言自语,语气酸溜溜:“上课挺积极,怎么没想过哥哥?” 沈乐缘挂了一小时吊瓶才转醒,没听到小鹿的鬼哭狼嚎还有点不习惯,心想小傻子这次没怀疑老师要死了? 抬眼一看,大佬面无表情地坐在不远处。 ……这还不如让小鹿趴床边嚎呢! 自从被蔺渊问了什么偏见什么首因的,他就有点怕蔺渊,是那种夹杂着心虚的怕,看到蔺渊就想起自己做的囧事、想起自己隐藏的那些秘密。 大佬肯定发现了点什么,他发现了多少? 不知道,不敢问。 僵硬地跟大佬对视许久,沈乐缘干巴巴开口:“我房间里……小鹿的房间里……” 蔺渊凉凉地看着他:“嗯?” 沈乐缘感受到微妙的杀气,咽了咽口水,决定先确认另一件事:“您要给小鹿提供的玩伴,是指您儿子?” 蔺渊不答反问:“看到年轻力壮的你就发昏是吗?” 沈乐缘甚感委屈:“哪有!” 蔺渊冷笑:“自己伤还没好,就把床让给身强体壮的小年轻,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体贴?” 怎么对他只有以下犯上,除了气人还是气人? 沈乐缘讪讪道:“大半夜的,我那不是不方便撵人吗,而且最近天气那么热,地上睡一晚也没什么吧?” 对,没什么。 蔺渊心平气和地想:只是烧到四十度而已。 不想再跟气人精多说,蔺渊冷着脸离开,保镖迟疑地过来问:“大少还在小少爷的房间里,要给他送早饭吗?” “不送。”蔺渊脸色更冷了:“把门锁上,锁死。” 保镖:“……是。” 蔺渊:“沈乐缘的药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扔掉,给他找老中医,” …… 沈乐缘跟中药奋斗的时候,蔺耀在阴着脸砸窗。 当有人从外面把窗户彻底锁上,他就知道自己暴露了,但实在想不出是怎么暴露的,最后被他怪罪到沈乐缘头上:肯定是那傻逼家教干的! 家教说小鹿睡在他的房间,蔺耀猜是客房。 可他顺着客房一路找过去,始终没看到魂牵梦绕的那个身影,反而在病房找到了正皱着眉喝药的青年。 “喂!”他脸色不善。 沈乐缘一愣,随即笑起来:“谢谢你早上救我啊。” 刚刚他跟脸红仔确认了下,脸红仔没告密,加上蔺耀嘴上说不想被爸爸发现,现在却出现在这里,以及大佬知道他把床位让出去的事…… 综上所述,肯定是蔺耀为了给他找医生,主动暴露了自己! 他人还怪好的嘞。 蔺耀被他灿烂的笑容闪了眼,古怪地说:“感谢我?你觉得是我救了你?” 那当然啦,哎呀,这小子是个傲娇。 沈乐缘笑意更深,“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沈乐缘,是蔺先生为小鹿找的家庭教师,接下来也会是你的老师,希望我们能相处得愉快。” 愉快个屁,蔺耀一脸不屑:“我还要你教?” “老师--!!!” 炮弹似的一个小鹿从外面冲进来:“呜呜我听说你快要死了。” 真是熟悉的味道,沈乐缘熟练地安抚他:“怎么会呢,老师只是发个烧而已,很快就会好了,到时候老师再跟小鹿一起上课好不好?” “嗯,”小鹿揉了揉哭红的眼睛,终于发现旁边有人:“咦?哥哥!” 蔺耀轻哼一声:“你眼里还有哥哥啊?” 小鹿扑到他怀里,两眼亮晶晶:“啊啊啊啊啊啊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小鹿好想你啊!哥哥陪小鹿一起上课好不好?” 蔺耀:…… 他僵硬地转向某位有大病的家庭教师。 刚刚这傲娇的傻小子说了什么来着? 沈乐缘微微一笑,惟妙惟肖地复述道:“我还要你教?” 14、狐狸精 沈乐缘再次见识了蔺耀的厚脸皮。 年轻人否认得理直气壮:“我说的是,我想要你教。” 行吧,沈乐缘笑着摇摇头,冲两人摆摆手让他们去玩,自己先休息。 现在教不了,说几句话他都虚。 小鹿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越发担心,怎么都不肯走。 蔺耀哄了几句没哄动,索性把人往外拽:“你在这儿也不能替他生病啊,万一传染了怎么办?” 小鹿没再挣扎,委委屈屈地跟在哥哥身后碎碎念。 “老师身体好差劲,轻轻咬一口就头晕。” “小鹿的嘴巴那么小,狗狗的嘴巴那么大,一定很疼。” “老师流了好多好多血……” 他都没舍得咬,那条臭狗凭什么下嘴? 蔺耀倒是心情很好,神神秘秘地掏手机:“哥哥屯了好多小簧片,老头还没来得及没收,咱们一起看好不好?” 小鹿提起几分精神,蔫了吧唧地抬手去接。 但手伸到一半,他又犹犹豫豫地收了回去:“老师说,这种东西不能随便看……” 还说给小鹿看这类东西的都是坏人。 蔺耀撇撇嘴:“他怎么跟老头一样多管闲事?你现在十八岁,可以看了,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听谁的?小鹿想不出答案。 他的视线落在手机上,又逐渐移向哥哥的手臂、胸膛,喉结微妙地动了动。 十九岁,介于青年于少年之间,感情和身体都炽热。 蔺耀遗传了父亲的好基因,比小鹿高一头还要多,又因为知道小鹿喜欢鲜嫩的肉//体,特意锻炼出强健的体魄,坚实的臂膀和t恤衫下微微隆起的胸膛都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只要小鹿愿意,就能享受梦寐以求的亲亲抱抱,甚至可以品尝到更多。 林时鹿脑子里是老师的教诲,可哥哥看起来好香。 “我……”他迟疑开口。 “那傻逼家教的话你可不能信。”见他动摇,蔺耀嗤笑道:“他不图我的钱,也不图你的色,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图财不图色的最可怕,他们图命。 小鹿瞪大眼睛,从鲜嫩//□□的诱惑里陡然回神:“不许你这么说老师!!!” 蔺耀皱眉:“我说他怎么了,不就一破家教,你以前从来不这么跟哥哥说话,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小鹿:“老师教小鹿,老师好,你给小鹿看簧片,你坏!” 蔺耀被气笑了:“以前是谁对这玩意儿念念不忘,求着我偷渡给他的?老子为这种东西丢了多少脸挨了多少打你不知道?现在说我坏,你他妈把老子当猴耍?” 小鹿被他说的垂下头,泪汪汪地小声嘟囔:“你就是坏……” 弟弟一哭,蔺耀的心都要碎了。 恶狠狠地瞪了小鹿一会儿,他到底不忍心看弟弟哭,放下身段哄弟弟:“行了行了,我他妈又没怪你,你还看不看了?” 小鹿哭唧唧:“老师说,三句话不离脏的人很差劲,哥哥你没礼貌!” 蔺耀刚降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他妈——” 小鹿哭得更大声了:“我不要跟很差劲的人一起上课,老师说近朱者赤,近你我会变坏的!” “老师老师老师,三句话离不了老师!”蔺耀咬牙切齿:“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都快把你的魂儿勾走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什么单身主义者!” 小鹿支起耳朵听到这句,大哭的声音忽然一停,抽抽噎噎地问:“单身主义者是什么?” 蔺耀冷笑:“就是他不娶老婆、不谈恋爱。” 呵呵,骗鬼呢? 小鹿皱着脸想了一会儿,眉眼舒展开来,破涕为笑:“那我娶他!” 蔺耀:??? “你还真敢想!”他气急败坏地地骂道:“那狗比到底怎么勾引你的,老头也不管管?” 小鹿脸颊鼓起来,气呼呼地反驳:“老师没有勾引我!” 又气馁道:“但他勾引爸爸……” 蔺耀本来气到恨不得跟傻逼家教当面对峙,突然听到这么句,整个人被震得魂飞天外:“他?勾引老……勾引咱爸?” 太岁头上动土啊这是。 小鹿又想哭了:“嗯,他现在只听爸爸的。” 以前老师只在意小鹿,眼睛只看着小鹿,偶尔看向爸爸也是因为担心小鹿,现在就不一样了,天天跟小鹿说这不能做那不能做,比以前的爸爸还严厉。 而且、而且…… 小鹿超委屈地说:“而且他把小鹿的小蛋糕分给爸爸!那是小鹿的,凭什么分一半给爸爸?” 就这?完全是小鹿瞎猜嘛。 蔺耀混不在意地说:“给就给了呗,哥哥补个大的给你,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那不一样!”小鹿更气了:“小鹿想念做蛋糕的大哥哥,老师为了哄小鹿才下厨,所以小蛋糕应该完完全全属于小鹿!” 老师好过分,把哄小鹿的东西拿去哄爸爸qaq 蔺耀压根没听,把调到外卖界面的手机递给小鹿:“喏,随便挑。” 小鹿微怔,不知怎么,内心的委屈突然成倍增长,带着哭腔用力把手机拍开:“都说了不一样!” 脆响声像是打在蔺耀心上,大少爷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换别人早就提拳干上去了,可谁叫动手的是他家亲亲宝贝儿? 都是狐狸精的错! 蔺大少爷起了坏心,想会一会狐狸精。 几天后,趁父亲出门,他溜进病房,捏住狐狸精的下巴仔细观察。 也算不上国色天香啊,顶多眼睛漂亮而已。 “等……”沈乐缘懵逼抬手。 蔺耀用另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故意嘲讽:“真丑。” 沈乐缘脸色古怪:“我现在不太方便,咱们下次再聊好吗?” “衣食住行蔺家全包,你最近用不用上课,能忙什么?”蔺耀越看他就越烦,直接切入正题:“说吧,你到底怎么哄我老婆的,他居然说我哪儿都比不上你!” 他哪里比不上这傻逼家教? 小鹿摔手机他都没生气,还耐着性子让小鹿再摔几次呢! 沈乐缘叹气:“我,现、在,不太方便。” “现在”俩字加了重音。 被子上放着纸笔,像是刚刚在写东西,蔺耀拾起来看,是下周课程的教案,似乎是要教小鹿与人相处的常识,其中情景演练的部分会让蔺耀也参与进去。 “差不多得了。”蔺耀嫌弃地啧了一声:“教这个还不如教他别太花心,别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我会教的。”沈乐缘把纸张抢回来,一边快速写什么,一边试图送客:“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请你出去好吗?” 蔺耀把笔抢走,阴阳怪气:“怎么没有,这不是找您请教勾引人的手段来了嘛,我寻思你是冲着小的,原来老的也没放过,我那个面瘫的爹可只对你笑过。” 怪不得老头放松了对小鹿的管制,原来是心里多了个人。 沈乐缘被说懵了。 什么鬼,好像跟我和大佬有多暧昧一样。 这个话题太危险,他咽下将要脱口而出的解释,努力转移话题:“同学你真幽默,要不咱们还是聊学习吧,我有点好奇你国外的生活,想根据这些调节接下来的课程。” 说着,他对蔺耀快速眨了几下眼睛。 蔺耀愣了下,回神之后脸色更臭,语气里多了几分气急败坏:“不是吧老师,你连我都要勾引?” 沈乐缘:??? 我疯了才会勾引你个铁憨憨! 深呼吸一口气,沈乐缘忍无可忍地把笔抢回来,奋笔疾书。 与此同时,他严肃而愤怒地厉声道:“再说一遍,我是单身主义者,没有任何谈恋爱的打算,请不要总是恶意揣摩我,你知道自己现在像只求偶期的野猪吗?” 蔺耀怒发冲冠:“你他妈——” 话没说完,被怼脸一张纸,上书:你爸在听。 见某个横冲直撞的小年轻僵住,沈乐缘深深叹口气,重新写下几个字:你可以假装被我气得摔门离开。 唉,这孩子真是傻不愣登没一点眼力劲儿。 蔺耀浑身冰冷。 嘴上再不屑一顾,父辈的阴影也笼罩在他的心头。 可此时,最令他难以接受的竟是—— 傻孩子怎么不动啊? 沈乐缘推了推他,故意高声叫嚷:“一点脑子不带地横冲直撞,说你是求偶期的野猪有错吗?嗯?” 青年嘴上怒骂,却面露同情,像是在看闯祸了的不懂事小孩。 羞耻感涌上心头,蔺耀明知道自己该老老实实出去,但腿就是挪不动,嘴巴也不受自己控制:“用不着你假好心,老东西听着怎么了,我怕他?” 做足了不屑一顾的样子,手却微微发抖。 沈乐缘皱眉,侧身半捂住耳机哄大的:“您听错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们都需要冷静一下……不不不我没有发昏……” 会议室。 董事长心情不太妙,所有人都埋头给自己找事做,没敢抬头看那张愠怒的俊脸,心里五花八门地胡思乱想,总结起来全是好奇。 谁这么大脸,让董事长开会途中还接对方的电话,甚至声音舒缓语调温和,眼里都带着几分笑。 又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忤逆这位? 蔺渊被拒绝好几回,声音越来越冷:“我再说最后一遍,把耳机给他。” 得,大的小的全是犟种。 沈乐缘把耳机递过去,手伸到一半感觉不行,这样他们吵起来自己都没法儿劝,索性打开外放。 “蔺耀,”大佬的声音还算平静:“我说过,你对小鹿的感情不正常。” 大佬果然是为蔺耀好,才把这孩子送去国外。 但这样跟青春期的孩子交流不行啊。 果然,才这样想,沈乐缘就听到蔺耀一声嗤笑:“得了吧,说的跟你对我、对小鹿的感情正常一样!” 沈乐缘刷刷写字:冷静,我跟他聊好吗? 蔺耀:“滚蛋,才来半个多月就老的小的全勾搭上了,你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沈乐缘无力地躺回去,把被子盖过头顶。 感觉像是回到了刚工作那会儿,家长会上体育队的学生和他五大三粗老爸打起来,桌椅倒了一地,而他哭着拽完左边拽右边,哪个都拦不住。 好在数十年的磨砺之后他已经是成熟的班主任了,没什么能动摇他平静的情绪。 他就当自己是具尸体,爱咋咋地。 下一刻,蔺耀大声嚷嚷:“有能耐你就把我打死,没能耐就看着我娶小鹿过门!” 蔺渊的声音平静无波:“自己去领罚,或者保镖绑你。” 关键词入耳。 沈乐缘垂死病中惊坐起,劈手夺过手机:“不要体罚孩子!” 空气寂静了一瞬,父子二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蔺渊:“那罚你?” 蔺耀:“谁特么是你孩子!” 沈乐缘头痛地揉了揉额角,没搭理蔺耀,对着手机温声劝:“蔺先生,沟通是相互的……” 小鹿受罚是鞭子,那蔺耀受罚会是什么? 总之得拦住他。 心思纷杂之间,激烈的目光笼过来,蔺耀狠狠瞪他一眼:“我自己去,用不着你瞎哔哔!” 说完摔门离开,砰出一声巨响。 大佬那边很安静,没对此发表意见,沈乐缘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大佬平静中带着嘲讽的态度,像是在等着他质问、指责,又像是什么都无所谓、不在乎。 一家子都有病。 轻轻叹口气,他接着之前的半句继续:“沟通是相互的,蔺小先生正处于情绪最不稳定的青春期……” 蔺渊面无表情:所以呢,我让让他? 沈乐缘:“所以,可以适、当、进行一些惩罚措施。” 蔺渊微怔。 那边的声音很缓慢,像是在努力斟酌言辞:“经过这些天跟小鹿和蔺小先生的相处,我能看出他们各有各的特殊之处,您作为单亲家长,养着这样的两个孩子,会很辛苦、很疲惫,很心累。” “您把小鹿教养得很好很乖,蔺耀也很……很健康、活泼,您尽到了做父亲的责任和义务,在我的教学生涯里,这是素质极高的那一类家长。” “……我明白您的气愤和难过,蔺耀确实过分,脾气差又不懂尊重人,性格和为人处世的方法都有很大问题,需要加以改正。” “但是,”青年图穷匕见:“有时体罚反而会起到负面作用,达不到您预期的效果,不如换种惩罚方式,比如禁零花钱、减少他跟小鹿的交往时间,辅以批评、说服教育。” 顿了顿,沈乐缘轻声细语地问:“您觉得呢?” 蔺渊沉默。 他觉得自己被青年当孩子哄了。 说什么理解他、明白他的气愤和难过,夸他认真负责,一堆堆的高帽子戴上来。 可他气愤吗?难过吗?负责吗? 都不。 但被当孩子哄,总好过怀疑和指责,好过指着他的鼻子骂老变态。 算了。 手机里传来三个字:“随便你。” 嘟—— 熟悉的大佬式挂电话,大概是又生气不想搭理他。 沈乐缘无奈地摇头,随即又有点想笑:生气了最多挂个电话,所谓的用黑犬惩罚他也只是个误会,这个角度想想,大佬还怪可爱的。 笑完他继续发愁:体罚的事大佬不肯跟他聊,蔺耀更不可能跟他说实话。 手机上打开脸红仔的微信,打出几个字又删除:上回的事已经很为难人家了,不能再给人家找麻烦。 问谁好呢? 几分钟后,小鹿的房门被敲响:“在吗?” 是老师!!! 林时鹿几乎一跃而起,握住门把手才想起床上有什么,连忙回身把老师的衣服和纸笔都藏起来,慌乱道:“我、我刚醒,老师等等!” 房间里兵荒马乱,不知道在干什么。 过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露出头发散乱的软萌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欢喜,猫猫唇抿出羞涩的弧度:“老师早~” 好开心,老师还是第一次在没课的情况下找小鹿玩! 拉出椅子,放上新买的猫爪坐垫,又去找饮料找零食,摇摇晃晃在桌上堆成山,小鹿才乖乖坐到旁边,兴奋地等老师开腔。 喜欢老师,最喜欢老师,老师干什么都好看! 打开橙汁递过去,他满心满眼全是老师,希冀地想老师会跟我说什么呢?他要陪我玩游戏吗?会不会带我出门玩? 沈乐缘接过橙汁,温声问:“小鹿今天怎么没跟哥哥一起玩?” 小鹿愣了下,微微皱眉:“不想。” “为什么不想呢?”沈乐缘尽量用不会误导小朋友的问题循循善诱:“哥哥这几天陪你玩了什么?” 小鹿乖乖地掰着手指数:“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一起骂爸爸……” 抽了抽嘴角,沈乐缘首先纠正不正确的行为:“背后骂爸爸可不对哦,小鹿不要跟哥哥学。” 随后进一步打探消息:“哥哥以前也这样吗?” 以前…… 小鹿迷茫地回想,好像跟现在没什么区别,一样的经常对小鹿说喜欢,就算受罚也要跟小鹿贴贴,整天和小鹿呆在一起,想让小鹿做他的老婆。 那时候他很喜欢哥哥。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喜欢这样的哥哥了? 老师的声音打断回忆,带着点微妙的急切和担忧:“那时候他因此受过罚吗?什么样的惩罚?跟小鹿一样吗?” 咦?这些问题…… 歪了歪脑袋,林时鹿看向眼含担忧的青年。 “老师。” 他轻轻地,缓缓地,不解地问:“你在小鹿身边,为什么一直问别人?” 15、父子同心 少年粉嫩的唇瓣紧抿着,水亮的双眼盛满疑惑和委屈,在沈乐缘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指尖陷进掌心。 为什么老师不能跟以前一样,心里眼里都只有他? 为什么老师要去看、去在意别人? 怎样才能让老师变回以前的样子,脱衣服下药可以吗? 沈乐缘打了个寒颤。 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明明眼前的少年软萌乖巧,甚至没有平时那种“甜蜜诱人”的错觉,他背后却升腾起着微妙的凉意。 难道小鹿又要发大疯了? 他有点发怵,沉默一会儿才勉强开口:“因为……” 得先用善意的谎言哄哄小鹿,稳住他。 然而在开口的瞬间,巨大的惊悚感涌上心头,沈乐缘心跳加速,回神才发现实话已经脱口而出:“因为今天老师来找小鹿,就是想了解小鹿哥哥的情况。” 小鹿愣住。 所以……他迷茫地想:老师今天不是来找小鹿玩? 是啦是啦,老师不可能主动过来。 他一直躲着小鹿,不让小鹿亲不让小鹿碰,嫌小鹿没常识乱说话,只去找爸爸聊天,现在在乎的人还有多了个哥哥。 可是凭什么?明明是小鹿先来的…… 是小鹿先发现老师的…… 越想越难受,林时鹿扑向沈乐缘,急切抗议道:“不行!” 他两眼泪汪汪,硬把沈乐缘的手往自己脸上拽:“老师来了解小鹿好不好,不要了解哥哥!” 沈乐缘下意识往后仰了下。 注意到老师的闪躲,小鹿委屈大哭:“老师是小鹿的老师,不是哥哥的!老师应该喜欢小鹿,只喜欢小鹿,不能在小鹿这里想着哥哥,这不公平!” 老师在乎的人越来越多,小鹿会被挤出去。 这绝对不可以! 哀怨地咬住唇瓣,他眼里的老师模糊不清,心里的想法却逐渐明了:把老师关起来,让他只能看着我,只能跟我对话,只能喜欢我,只能属于我…… 呼吸急促,小鹿几乎要醉倒在自己的想象里。 “松口!” 沈乐缘眉头紧锁,焦急地掰他嘴巴:“咬出血了都,你不疼啊?” 小鹿恍恍惚惚地张嘴,舌尖不经意地触及微凉指腹,幻觉般的甜意流淌进心底,他喉结干咳地滚动几下,几乎要克制不住地追随含吻。 “不要总是……” 沈乐缘顿了顿,轻轻叹口气,忽然改口说:“抱歉。” 小鹿惊讶地睁大双眼:“诶?” “老师没有考虑到小鹿的心情,只顾着关心哥哥,都没有关心小鹿。”他擦净小鹿唇边的血迹,心疼地问:“小鹿委屈了,难过了,所以才发脾气的,对不对?” “嗯……” 从未有过的酸涩感涌上心头,林时鹿点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实在太难过,说话都断断续续:“小鹿以为……老师是来找小鹿玩,可是呜……可是老师只提哥哥……老师是不是、要围着哥哥转,不管小鹿了?” “怎么会呢?”沈乐缘哭笑不得。 小鹿哭得更厉害:“老师都只关心哥哥!” “因为老师知道小鹿过得很好呀。”沈乐缘努力解释:“老师见不到哥哥,也不知道他会受什么罚,很担心他,所以才来问小鹿。” 他循循善诱:“小鹿也很担心哥哥对不对?” 小鹿凶巴巴:“我才不担心他!” 都是气话。 沈乐缘哄他坐回原来的位置,耐心地继续解释:“老师的责任是照顾你们、关心你们,必须来了解他的近况,平时老师对小鹿也是这样,记得吗?” 有……吗? 少年苦恼地往回想。 沈乐缘笑着提醒:“小鹿喜欢小蛋糕,喜欢蜂蜜水,喜欢天线宝宝,喜欢看帅哥,睡觉时总爱抱着被子,害羞了会躲开别人的视线,低着头偷偷笑。” “就像现在……小鹿害羞了对不对?” 刚刚还歇斯底里嚎啕大哭的少年,忽然就安静成了乖宝宝,连点头的幅度都小小的。 沈乐缘把手掌伸到他眼下,郑重道:“这次老师确实做得不够好,小鹿可以惩罚老师,比如——打一下老师的手掌心,小鹿要试试吗?” 掌心粉粉的,戳上去软软的。 小鹿的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突然升起点娇气的小脾气:“嗯!老师先闭上眼睛!” 趁沈乐缘毫无防备地闭了眼,小鹿认真打量他。 老师真的好好看啊…… 是稍微缺了点血色的白,连唇瓣的颜色都偏淡,让他每次看到都想揉一揉舔一舔,含出花瓣儿一样的红,和蜜一样的光泽。 可是老师不喜欢,老师不想做这种事。 老师也不想被关起来,不想只看着小鹿,不想只陪小鹿说话…… 小鹿还能怎么办? 生平第一次,他学着老师的样子轻轻叹口气,握住老师的手掌轻轻落下一个吻—— “我原谅你啦!” 恍惚地睁开双眼,沈乐缘看到少年弯成月牙的眉眼。 …… 另一边,蔺耀正起草他那第二十八版检讨书的开头。 抬手,落笔—— 耂 第五笔都还没写出来,他就躁郁地把纸团起来,用力扔向垃圾桶,可惜用力太大没扔进去,又弹回到他脚边。 “草!” 他把笔也砸了出去,怒骂道:“让你特么多管闲事了吗?什么狗屁老师,管那么多是想做我妈?” 比起写检讨,他宁愿受罚。 门没关,保镖们站在左右两边,对这些话视若无睹。 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看管大少爷,等大少写出检讨并交上去,在此之前晚上睡觉都要留两个人在房里,绝不会放大少出门。 阴着脸拾起笔,蔺耀继续努力。 几年没见,老头的手段变恶心了,肯定是狐狸精教唆的。 傻逼狐狸精,迟早玩死他! 这次“老”字写下了第五笔,但笔尖突然失灵,在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行行行,好好好,这么衰是吧? 蔺耀彻底没了写检讨的心思,从垃圾桶里随便翻出个纸团砸给保镖:“喏,检讨书,拿去!” 保镖有点为难:“少爷……” 蔺耀冷笑:“你都没交上去,怎么知道这份不行?” 这封检讨书最终辗转到沈乐缘桌上。 “你能不能结束禁闭,取决于你的家庭教师愿不愿意接受这封检讨书。” 蔺渊是这么说的。 信纸上是最初的几版之一,用“他妈”造句,双语国骂,满纸怒火烘烤出的脏话,敬语和歉意的含量为零,跟检讨唯一的关系是标题写了这俩字。 面对这样的烂泥,青年会有怎样的反应? 蔺渊很好奇。 大屏幕上青年刚洗完澡,裹着浴衣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水珠顺着发尾流入他单薄的脊背,肩膀泛着热气熏出的红,脸上则是微妙的惊讶。 保镖来敲门,说是来送……检讨书? 哦嚯! 惊讶迅速转变为好奇,沈乐缘脚步轻快地去开门,走动间白皙的大腿根若隐若现。 蔺渊狠狠皱了下眉。 他的指尖点在耳机上,几乎要提前吩咐保镖几句。 屏幕上的青年却忽然回身,一边让保镖稍等,一边手忙脚乱地扯下浴衣。 清瘦的身体映入眼帘,蔺渊立刻闭上眼睛。 片刻之后又睁开。 监视而已,没必要太过避嫌,他不至于对这种孤魂野鬼起心思。 浅色的睡衣套在青年身上,既露胳膊又露腿,眉眼间还带着泡澡后独有的柔和慵懒,没比只穿浴衣好到哪里去。 蔺渊面无表情地提醒保镖:“闭着眼睛递。” 顺利交接。 过会儿保镖群里触发关键词,送检讨书的那位群里发言:“你们说的没错,沈老师确实温柔。” 看都没看到,就喜欢上了? 保镖群里热闹起来,语音消息嗖嗖嗖地往上刷:“是吧,上回他注意到我口渴,请我喝果汁来着。” “我前几天中暑,他送我藿香正气水。” “之前他做蛋糕,请我跟小七试吃,那手艺,开店都行!” 好几句之后送检讨那位才冒出来:“我递东西不小心戳到他,他让我不要紧张,还问我要不要休息一下,嘿嘿。” 怪不好意思的。 “这都能戳到,”同僚狐疑:“你故意的吧?” 还不是蔺先生非让闭眼? 保镖的表情一言难尽,隔着屏幕都透着心累的苦逼:“别提……” 群里注意老板近来变化的都不吭声了,只有状况外的持续发出猹的声音:“什么别提?发生什么了?不能给兄弟们讲讲?” 蔺渊窥着屏,没什么风评被害的羞耻感。 他只关心群里有没有谁被孤魂野鬼勾引得失了智,做出不该做的、无法挽回的错事。 现阶段暂时没有。 把手机放下,他专注于眼前的大屏幕。 青年已经看完整封检讨,正一字一句地改错字,认真负责且脸上带着笑意,对那些脏话视若无睹,在寥寥几行狂草的下方写上工整的批注。 ——你勇于表达自己的想法,很诚实。 ——但错字较多,望更正。 没有训斥,没有怒骂,没有指责和怀疑,只有温和的包容。 蔺渊关掉屏幕,回房洗漱,睡觉。 凌晨四点,毫无睡意的他睁开眼睛,倚靠着床头点了根烟,伴随明灭的火光疑惑沉思。 想不通。 看不透。 蔺耀那个蠢货,他凭什么啊? 16、对峙 沈乐缘是被小鹿的变化打了鸡血。 连花市设定自带魅惑力的主角受都进步斐然,蔺耀这种平平无奇的单亲家庭叛逆少年有什么可怕的? 不要急,不要躁,沈乐缘劝自己慢慢来。 这一夜他睡得十分香甜。 但楼上楼下父子三人全失眠,一个抱着被子傻笑,一个皱着眉发呆,另一个瞪着检讨书下的批注,无能狂怒大半夜:不是……他有病吧?! 越想越气,蔺耀拿出笔重新起草更多污言秽语,一边写还一边查字典,力求傻逼家教找不出任何错字。 早上五点半,外头鹎鸟们开始扰民。 他誊抄“检讨书”的笔尖一停,看着毫无错误工整美观的第三遍,整个人被陨石砸中般僵住,深深的羞耻和嫌弃感涌上心头。 “草!” 蔺耀把纸团和笔砸出去,骂骂咧咧:“我傻逼吗?” 居然因为几句批注熬夜写检讨,还主动规避错字,最幼稚的小学生都不会怄这种气,他怎么就…… 狐狸精有毒! 等吃早餐时见到小鹿,蔺耀脑子里哪还有“老婆”二字,里头满满当当全是狐狸精,问的第一句话甚至是:“你了解傻逼……了解那谁谁吗?” 小鹿充耳不闻,轻声细语地问他:“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上课?” 什么意思? 蔺耀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不可置信道:“你嫌我打扰你跟傻逼双宿双飞?” 小鹿委屈地反驳:“没有!” 蔺耀冷笑:“没嫌弃那你干嘛撵我走?” 小鹿:“没有双宿双飞。” 蔺耀:…… 冷静,不是小鹿的错,都是狐狸精的错! 仿佛没发现哥哥脸色有多难看,小鹿继续原来的话题:“哥哥别去上课了吧,你不喜欢老师,老师也不喜欢你,你们会吵起来的。” 蔺耀咬牙:“我用得着他喜欢?” 小鹿忧心忡忡:“可如果你去上课,老师说不定就要喜欢你了,他傻乎乎的,看谁都觉得好……” 隐晦地瞥了蔺耀一眼,少年阴郁地暗想:尤其是对学生。 “求求你啦~,”他握住蔺耀的手,仰起脸讨好地笑:“哥哥别去上课,去外面给小鹿买蛋糕好不好,小鹿想吃哥哥亲手做的蛋糕,特别想!” 这是哄不成就开始骗了,蔺耀心知肚明。 但近来他老是惹小鹿生气,好不容易对方有这么个简单的请求,还撒着娇哄他……算了,帽子绿点就绿点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绿。 正想着,匆忙的脚步声传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沈乐缘拉开椅子坐下,尴尬解释:“我起晚了。” 话音刚落,三道不容忽视的视线朝他投过来。 小鹿的欢喜和蔺耀的怒视他理解,但怎么大佬好像有点哀怨? 狠狠打了个哆嗦,沈乐缘将其归类为错觉。 夺妻之仇检讨之恨,蔺耀的小本本上写满了“狐狸精”仨字,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嘲讽的机会,阴阳怪气地问:“怎么起晚的,昨晚没睡网恋去了?” 主位上刀叉与盘子碰撞出一身脆响,蔺渊淡淡道:“食不言,寝不语。” “怎么着,”蔺耀持续发力:“心疼小情人?” 沈乐缘和小鹿都迅速失去笑意,蔺渊反而不动如山,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出去。” 蔺耀摔了筷子,冷着脸走人。 沈乐缘看着他气势汹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个孩子呢。 他没注意到蔺渊和小鹿的目光都凝在他身上,是如出一辙的漆黑幽深,里头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略微清晰点的是怨念和委屈。 这顿饭吃的很静默。 吃完饭就是病愈后的第一节课,沈乐缘做足了准备。 但蔺耀没来。 小鹿坐在离老师约两米远的课桌前,屁股底下长了刺般总想往讲台上蹭,被制止后委屈大喊:“都怪哥哥!” 要是哥哥没回来,他就不用换教室。 不换教室,就可以跟老师坐在一起。 虽然在老师或者小鹿的房里学习也没有亲亲抱抱,但他可以偷看偷拍呀,哪像现在,走神一会儿都会被发现,手机更是已经被没收掉了! 征求过小鹿的意见,沈乐缘打开他的手机翻微信。 蔺耀的头像风格跟他想的不太一样,居然是颗圆滚滚的荷包蛋,被叉子划破溏心的蛋黄,流出不规则的图案,居家气息浓郁。 他把号码记下,暂时没去加对方。 小鹿不知道老师会不会翻相册,紧张兮兮地凑过去瞥他,常年勾起的猫猫唇忽然抿出条直线。 老师又在关心哥哥! 小鹿近在眼前,所以不需要关心了是吗? 怨念在他眼底累积,却没像曾经那样爆发出来,他逐渐学会思考,学会忍耐,主动把最天真懂事的一面展现给老师,沉甸甸的郁气留给别人。 夜晚,蔺耀披星戴月地回来。 还算可爱的奶油蛋糕被他拎在手里,香甜的气息几乎要把他腌入味儿,但只要想到这是要送给弟弟的,他就不觉得苦也不觉得累了。 傻逼狐狸精能在蛋糕店待一整天,做坏十几个蛋糕胚,就只为搏小鹿一笑吗? 他不能。 我能。 狐狸精远不如我。 大概是有情人心有灵犀,小鹿居然还没睡。 蔺耀眼睛一亮,提着蛋糕快步走过去:“你知道我给你做了……” “哥哥,”小鹿仰起脸看他,认真地问:“你可不可以跟以前一样,继续待在国外?” 妈的。 心酸感涌上心头,蔺耀面无表情地把蛋糕取出来,拍在小鹿脸上。 “滚蛋!!!” …… 蔺耀一连逃了三天课。 第一天是以为狐狸精会装模作样的来劝自己,第二第三天则是暗暗较劲,觉得自己主动去上课太丢人。 第四天吃早饭,蔺耀少有的没有半途摔门。 等他吃完,沈乐缘放下碗筷追了上去,小鹿凝视着他远去的身影,委委屈屈地看向蔺渊:“爸爸,你为什么不管哥哥了?” 把他送回国外,快点快点! 蔺渊没回答,下意识想把耳机调到沈乐缘那边,抬起手却又放下。 最近对那个人的关注过多,不是什么好兆头。 “爸爸!”见他走神,小鹿快步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撒娇:“哥哥昨天欺负我,你把他送回国外,好不好呀?” 微妙的香气笼了过来,蔺渊捏住他的手腕,几乎生出皮肤相互粘黏融合的幻觉。 小鹿对他有莫大的吸引力。 他却低阖双眼,将泛着香甜气息的身体推开。 恍惚间有皮肤被剥离的错觉,仿佛被切割了骨血扯断了筋肉,神经叫嚣着疼痛和渴望,难耐的欲望蔓延至身体的每一处角落,而解药近在眼前。 “爸爸,你在听吗?”见蔺渊没反应,小鹿改变策略:“哥哥说你年纪大又残疾,性/功能不行,还说你现在更年期,不是做丈夫的好人选,他骂你是变态,说没有人会喜欢你,爸爸你看他多坏呀,把他赶出去吧!” 蔺渊皱起眉头,几个字微妙地回响在耳边。 “变态!” “没有人会喜欢你……” 很吵,很难听。 蔺渊骤然睁眼,瞳孔里燃烧着微妙的怒火,也映照出小鹿白皙脆弱的脖颈,像是被诱惑到,他阴郁地把手探了过去。 “……蔺先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关键词将远方的声音传到他耳边,青年似乎很疑惑:“你一直用‘老’和“残疾”来攻击他,是因为自己除了年轻健康的身体之外一无是处吗?” “你他妈说什么?!”蔺耀怒喝。 “我说,你比不上蔺先生。”青年的声音真挚而郑重:“他成熟、英俊、富有责任心,而且学识渊博,残疾不会有损他的魅力,年纪甚至是加分项——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不懂事的小年轻。” “你就像只上窜下跳的小狮子,能在狮王面前嚎叫只是因为你还年幼,毫无竞争力。” “但你似乎不这么觉得,反而沾沾自喜。” 那边没了声音,只剩下急切的喘息,紧接着是青年不知故意还是有意的殷切关心:“你哭啦?” “真哭啦?” “你爸从没被我气哭过。” “爸爸,你笑什么?”小鹿怀疑地伸手摘蔺渊的耳机:“你在听什么?” 蔺渊攥住他的手腕,推回去。 “快上课了,”他淡淡提醒道:“让你老师别误了上课的时间。” 小鹿立刻被转移了话题,去追他心爱的老师。 这时候,蔺耀正反驳说自己没哭。 笑话。 他怎么可能哭? 他只是生气,只是在强忍动手的欲望,怕自己没个轻重把这傻逼家教打死。 不对,他为什么要忍? 大不了被老头狠狠罚一顿! 某人的眼神越发恐怖,拳头也紧紧握起,沈乐缘余光瞥了一眼,默默后退半步,给蓄谋已久的激将法收尾:“我能理解你年纪小怕老师,如果实在不敢去上课,咱们网上交流也行。” 蔺耀彻底被他给气笑了:“我?怕你?” 沈乐缘故意给他找补:“学生怕老师是人之常情。” 蔺耀眼神更加凶悍,忽然向前半步,高大的身体几乎能将沈乐缘完全拢住,连影子都很有冲击力。 不能躲,躲了激将法就失败了…… 沈乐缘一边哄自己,一边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淡定”对上蔺耀的视线,赌这傲娇小年轻没坏到动手打人的地步。 他救过我,他是个值得我耐心教导的好孩子。 我相信他、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知道是看出沈乐缘的色厉内荏,还是存心试探,蔺耀靠得近到能腿脚一勾就能把他放倒,眼神巡视着像是在琢磨该往哪里下手。 两人的心跳都在微妙地加速。 对峙之间,身后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哥哥——” 小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发出尖锐的反对声:“不许你亲老师!!!” 17、所谓一见钟情 什么鬼?!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嫌弃后退。 蔺耀被恶心得不轻:“你眼瞎吗?我怎么可能想亲他?” 沈乐缘微笑否决:“老师不喜欢小年轻。” 小鹿连忙问:“那老师喜欢什么?” 顿了顿,他自问自答:“对啦,老师喜欢年纪大一点的,你喜欢我爸爸。” “不喜欢……”沈乐缘无力地吐槽:“我就不能断情绝爱把一生奉献给教育事业吗?” 他跟大佬清白如水,真没任何奸情。 听到这个回答,小鹿更急了:“不行不行,老师不能断情绝爱,老师要喜欢小鹿!” “你们他妈当我面打情骂俏?” 蔺耀强势插入两人之间,对着沈乐缘开启嘲讽模式:“我说,您能不能专心致志地只勾引我爸,一下子搞三个,也不看看自己吃不吃得下。” 大佬一个,小鹿一个,第三个不会是指他自己吧? 沈乐缘不知道该先吐槽某人的自信,还是该劝他别造黄谣,思来想去决定先谈正事:“我现在唯一想搞定的是你们的学业,既然你不好意思来上课,那咱们网课见?” 小鹿急切地插入话题:“小鹿也要上网课!” 阴郁地扫小鹿一眼,蔺耀被气笑了:“谁说我不好意思,老子是受不了中式教育的沉闷气氛,这位老师,宁是不是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当然要去上课,怎么能不去呢。 小鹿再跟狐狸精多待几天,他的帽子得变荧光绿! 沈乐缘没在意他的阴阳怪气,好言好语地问:“那我跟蔺先生申请个户外课,明天下午你看可以吗?”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蔺耀很不适应。 狐狸精怎么不跟他吵,刚刚嘴皮子不是很利索吗? 心思流转间他复盘了一下,脸色突然变得黢黑:淦,居然入了狐狸精的套! 沈乐缘加强力度激他:“怕蔺先生不同意?” “哈?我怕?”蔺耀冷笑着瞪他,不知想到什么,表情突然变得耐人寻味。 “行,可以,明天我一、定、到、场。” 一定这俩字尤其加重,明显在憋坏水。 沈乐缘:…… 特级教师的第六感在疯狂响警铃:孩子静悄悄,铁定要作妖! 不行,得想想办法。 当晚申请户外课,沈乐缘顺便申请了保镖。 蔺渊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沉静地打量他一会儿,突然问:“蔺耀没为难你?” “没有。” “他脾气一向不好。” “脾气还行。” “他的老师常打电话给我,说他不服管教。” 唉,是挺难管。 你这家长其实也挺难搞。 为了缓和父子关系,沈乐缘硬着头皮找优点:“蔺小先生很有活力,很有想象力,也很有创造力。” ——爱吵架,爱瞎猜,还爱造谣。 蔺渊敏锐地察觉到青年眼底的疲惫,大概只有他跟青年知道,蔺耀的信息整理了多厚一个本子,教案推翻了多少版,激将法的每句话斟酌了多少遍。 “他成熟、英俊、富有责任心,残疾不会有损他的魅力,年纪甚至是加分项,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不懂事的小年轻。” 笔记本上,这段话后面是几句标注:考虑到青少年身心发展的特殊性,可以灵活运用激将法,调动蔺同学的学习积极性。 调动蔺同学的学习积极性。 所谓的夸赞,不过是青年教学过程中使用的小小技巧。 现在对蔺耀的夸赞也是一样。 蔺渊懒得再问下去,淡淡道:“明天上午,你自己挑。” 问也不会说实话。 算了。 闻言,沈乐缘眼睛一亮。 还没回房他就果断联系脸红仔:【哈喽兄弟,明天户外课加你一个?】 脸红仔好一会儿才回复:【明天我放假】 哦好吧,沈乐缘顺着好友列表往下翻,戳了戳上次试吃小蛋糕的帅哥保镖。 对方回:【没时间】 继续往下,沈乐缘戳帅哥他弟。 弟弟说:【我病了】 再再往下,帮他安装多媒体器材的大力仔、送药的那个高冷仔、说狗很乖不咬人后来跟他道歉的愧疚仔、帮他打听蔺耀情况的热心仔、送检讨的紧张仔…… 一个两个的,不是没回复就是没时间。 怎么了这是?这么巧的嘛?真不是故意的?我人缘那么差? 另一边,蔺渊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保镖们防备心很强,但几乎没人能拒绝沈乐缘,都很积极地跟青年加微信,甚至被他没收手机的时候还很不情愿,背后骂他闷骚。 这群人被诱惑到,在做原本不会做的事。 他一边分析,一边挨个回复微信消息,脸色越来越冷,自己却毫无所觉,只觉得青年太擅长交“朋友”,言语间过于亲昵、不够正经。 等终于回复完,屏幕上的青年也纳闷地放下了手机。 没有了,他只加了这些。 蔺渊很确定自己没有算错,但下一刻,青年居然再次拿起手机,删删减减地发出一条消息。 很快,他面前的某部手机亮起。 是发给我的? 蔺渊眉头紧紧拧起,怀疑是青年发来的质问,有种古怪的心虚感,拿起手机的动作就慢了点缓了点,思索该怎么解释。 打开来看,他最信任的那位下属发来消息。 【先生,沈老师问我明天有没有时间陪他参加课外活动,我的长假结束了吗?】 蔺渊:…… 这又是什么时候加上的??? 沈乐缘没抱希望地等了几分钟,居然收到今天的第一个肯定答复。 之前陪他回小区的冷面酷哥有时间。 但他好像正放长假吧? 酷哥说:【在回去了】 沈乐缘:??? 现在是夜里八九点,这个时间回来会不会有点急? 酷哥:【不急,住得近】 酷哥是保镖头头,在蔺家待得最久,几乎算蔺渊的半个养子或是弟弟,单论住在蔺家的时间,连蔺耀都比不上他。 沈乐缘心神一动:“那你知道蔺耀妈妈是什么情况吗?” 文里没提,只说蔺耀从小没妈。 从小没妈,得到的呵护太少,就缺爱又恋母,莫名其妙在偶尔哄他的小鹿身上找寄托,白天防小三夜里喊小妈,整个一变态痴汉。 床上那点剧情里,蔺耀的性癖简直没眼看。 可惜酷哥也不清楚,只知道那段时间先生心情很差劲,并且刚开始不肯承认蔺耀的身份,差点把人送去孤儿院。 【这事蔺耀知道吗?】 【知道】 【父子俩的关系一直都这么差劲?】 【嗯】 沈乐缘仰躺在床上,心里冒出四个大字:我!就!知!道! 叛逆到蔺耀这个程度,铁定跟家庭有关。 可我能怎么办呢,我既不能哄大佬去看心理医生,也不能给蔺耀找个妈。 唉,好愁,大佬为什么不肯承认蔺耀的身份? 难道他被霸王强上弓过? 这个可能性不为零,甚至越想越觉得……救命,这让他以后怎么面对大佬! 沈乐缘打开百度,试图了解心理创伤相关知识,翻到第四页的时候,酷哥那边突然发来消息:【先生当时还没有过性/经历】 沈乐缘:…… 啊? 啊??? 酷哥:【请保密】 发出这话的时候,他已经走到监控室门外,略微犹豫了一下才敲门进去,问:“先生,还有什么需要我转述的吗?” 蔺渊正在看屏幕。 屏幕里的青年盯着手机,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放大之后,百度上方那行提问满载青年的疑惑:手打的精/液能保存多久?能用来代孕吗? 酷哥:…… 蔺渊:…… 他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东西!!! 监控刷地一下换到蔺耀那边,尴尬在空荡的监控室里流淌,最终是酷哥先开口:“我需要上交微信和手机吗?” 蔺渊皱眉,因为某人而剧烈起伏的情绪蓦然平复,回到枯燥乏味又古怪的现实,他抬眼看了一会儿,沉声说:“阿肆,我当初的吩咐是,让你安心放假。” 交手机的事,被放了长假的人不该知道。 酷哥说:“是。” 但他过度思念小鹿,没有听先生的话。 或者说,他早就把那道身影放在了心上,怕被驱离才伪装多年,直到上次那个意外,他跟小鹿有了初次接触,不小心露了破绽。 然后噩梦变成现实,他被放长假,回归遥遥无期。 年轻人冷峻的外表下是炽热的心脏,克制数年只因为解药近在眼前,现在连看都看不到,只能去打听小鹿的消息,羡慕他跟别人的浓情蜜意,哪还忍得下去? 大概是觉得自己会被送走,阿肆的呼吸越发不稳,在长辈的注视中握紧了拳头,忽然说:“我接受他的花心,也接受我们之间可能出现的第三者。” “第三者,”蔺渊饶有兴味的重复这个自词语,问他:“如果还有第四者、第五者,第无数个下一位,以及他目之所及得所有……” 阿肆的脸色微微泛白:“我接受。” 他半跪下,平时表现得那么坚强冷硬的青年,居然微微哽咽:“蔺叔,我就这一个心愿。” 蔺渊垂眸看他,最先感到的不是失望,是毛骨悚然。 这像什么样子? “求您,”阿肆做出卑微祈求的姿态:“那是我的爱情,结什么果我都认。” 他不想这样的。 他本来想着,只要远远看着就好。 每天能看一眼他就心满意足了,哪怕小鹿跟别人好也没关系,他本来没觉得自己配得上小鹿,可现在连这点甜都要被剥夺。 他暴露了,会被先生送去远离小鹿的地方。 就像当初的蔺耀。 但蔺耀那时候年幼,他什么都做不了,我能,我可以为自己的爱情努力一把。 “阿肆。”蔺渊的声音很疲倦:“你确定要这样?” 年轻人恍惚抬眼,从恶毒的臆想里回神,脸色变得更加煞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生出那种想法。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抱歉先生,我这就出……” “可以。”蔺渊说。 阿肆不可置信地朝他看去,以为自己听错了。 蔺渊说:“你答应要参加沈乐缘的户外课,那就一起去,听他的话,跟他一起照顾小鹿。” 阿肆过度欣喜,呼吸都急促起来:“谢谢蔺叔!” 他知道,如果不是有上一辈的情分,如果不是他自幼在蔺渊身边长大,蔺渊不会轻易放过他,更不会同意他今天的请求。 他不知道的是,这夜蔺渊盯了沈乐缘一整晚。 自这个灵魂出现在小鹿身边,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保镖们讨论“小少爷”的次数日渐减少,淘汰的人数也没有以往那么多,甚至近来趋于平稳、正常。 与此同时,小鹿也产生了许多变化,如今注意力全部灌注在“老师”身上。 但他会是另一个怪物吗? 他的性格是真实的吗?我的好感是真实的吗? 不知道,不清楚,无法确定。 疼痛感撕扯着他的神经,叫嚣着让他消除异常,阿肆的背叛让某些回忆反复重播,他的下属、兄弟,乃至路边随便认识的谁,都会在见到小鹿的那一刻陷入爱河。 然后他就成了他们眼里的岳父,或是对手。 沈乐缘也一样,他围着小鹿转,心里眼里只有小鹿,为了小鹿忤逆他、骂他、嫌弃他。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蔺渊拿起了手机。 “喂?”那边的声音很困倦,尾音微微上扬,是不自觉的撒娇语气:“怎么了大佬?有事?” 手机里一片沉寂,连呼吸声都近趋于无。 沈乐缘打了个激灵猛然清醒:不是,我刚刚喊了啥? 假装啥也没说,他坐正,捞起桌上的本子和笔,一本正经地进入工作状态:“是小鹿那边发生了什么吗?还是蔺耀?” 蔺渊幽幽冷笑了一下。 他误会了,不是围着小鹿转,也围着蔺耀转。 就喜欢年轻的。 半晌没等到回复,沈乐缘语气里多了点被吵醒后的隐约不爽:“您怎么不说话?” 凌晨五点喊我,什么事那么重要? 青年的情绪逐渐变差,蔺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扰了对方的清梦,本就不太好的印象恐怕要再加一笔,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到负数。 沉默了一下,他说:“蔺耀……” “嗯?” 蔺渊说:“蔺耀去犬舍,选了三条大黑狗。” 是昨晚的事,他那儿子不安好心。 沈乐缘:???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仔细想了想,慎重地问:“我可以带三十个保镖吗?” “理由。” “因为……我需要一些小小的安全感?” “我为什么要答应。” 想也不想,沈乐缘说:“因为您成熟稳重富有责任心?” 糟,怎么把这句背出来了! 沈乐缘面红耳赤,大佬似乎也很尴尬,总之手机那边一直没声音,好一会儿才传来若无其事的两个字。 “可以。” 18、谁最大 蔺耀本来没打算用损招,但谁让狐狸精总招惹他? 犬舍里有几只大黑狗,长得既丑又凶,是即将被送走的淘汰品,很适合用来吓人。 绳子攥在手里,蔺耀养精蓄锐,特意在上课半个小时后才出现,牵着三条狗悠哉游哉地踱过去,在沈乐缘阴沉的目光里挑扬眉一笑。 “听说老师怕狗,我帮您克服一下。” 小鹿挡在沈乐缘身前,反应出奇地大:“哥哥你滚蛋!!!” 怎么可以欺负老师,上次…… 鲜血奔涌的场景浮现在脑海,小鹿的脸色泛白,眼圈也迅速红了起来,比起沈乐缘,他才更像怕狗的那个人。 老婆为了狐狸精吼我。 蔺耀满心的委屈,脸上嘲讽之意更甚:“这叫脱敏治疗,我可是好心好意要帮忙。” 吓唬吓唬狐狸精而已,绳子都在我手里攥着呢,至于吗? 小鹿气得恨不得咬他,咬之前被沈乐缘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吸引了注意力。 老师摸我了老师摸我了老师摸我了老师摸我了…… 他两颊逸散出兴奋的红晕。 “谢谢小鹿的关心,没事的。”沈乐缘说:“老师已经在做脱敏治疗了,没那么怕狗。” 是谎话,他腿肚子都有点打哆嗦。 但输人不输阵。 迎着蔺耀狐疑的目光,沈乐缘微笑道:“听说少爷你从小被保镖严加看管,也有点心理阴影,陪老师一起来个脱敏治疗没问题吧?” 蔺耀下意识环顾四周。 户外课是在湖边,芦苇长得茂盛,但看着不像藏了许多人的样子,近处的保镖也就俩,一个跟着小鹿一个跟着傻逼家教。 不对,我对保镖没有心理阴影,考虑这个干嘛? 鄙夷地扫沈乐缘一眼,蔺耀说:“随便。” 沈乐缘微笑的弧度加深,大手一挥,芦苇丛里齐刷刷冒出来二十多个保镖,长相一个赛一个的凶,身高一米八起步,身材堪称“强壮”。 被这么一群人围起来,狗都夹着尾巴往后躲。 蔺耀:…… 他咬牙盯着沈乐缘,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有、病?” 沈乐缘:“彼此彼此。” 他不是怕蔺耀,他是怕狗出意外,现在平均下来一只狗对十个人,要是这都能出问题,他以后就跟蔺耀姓! 被反将一军,蔺耀全程臭着脸。 小鹿脸色也不好看,记恨上次有狗咬老师,记恨哥哥带狗来吓唬哥哥,甚至怨老师骗他:拒绝小鹿的时候说怕狗,实际上偷偷跟狗玩,还说什么是脱敏治疗。 老师好过分! 其实沈乐缘刚刚才决定进行脱敏治疗。 不是现在,是过段时间。 未来还有只藏獒狗男人,不解决掉这个心理问题,到时候他是要天天躲着,还是劝大佬和小鹿把狗赶走? 唉……好愁! 蔺耀在他耳边哔哔赖赖,吵嚷得很烦人,被他怼回去能勉强安静会儿,但片刻之后又会继续哔哔赖赖,很明显的缺乏关注,缺乏关爱。 不把保镖弄走,这课就没法上了。 沈乐缘烦不胜烦,无奈冲后来的那二十来个壮汉摆手:“回去休息吧,今天麻烦你们了,改天请你们吃烧烤。” 芦苇丛里趴了至少一个小时,怪辛苦的。 蔺耀蠢蠢欲动,牵着刚刚夹尾巴翻肚皮、现在雄赳赳气昂昂支棱起来了的黑狗们,抬脚往沈乐缘身边走。 他今天非要吓狐狸精一次不可! 还没走近,就见青年从身边的大包里翻啊翻,翻出三只崭新的口笼。 蔺耀:…… 草,狐狸精早就预谋,他玩我呢? 假装没注意到某个小年轻的眼神有多恐怖,沈乐缘微笑看向他:“要是你实在不想上课,现在可以提前离场,我不介意。” 我介意! 这他妈跟灰溜溜夹着尾巴跑路有什么区别? 蔺耀黑着脸把绳子递给保镖,在小鹿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恶声恶气地问:“你要教什么?” 沈乐缘想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打量他:“不是说不喜欢中式教育的沉闷气氛,要不今天的教学内容由你来定?” 蔺耀冷笑:“就怕你学识不足,教不了。” “我教不了就大家一起探讨学习嘛,”沈乐缘安抚他:“蔺同学你别紧张,大胆地说就是了。” 激将法百试百灵,叛逆期的蔺家小年轻永远都不长记性。 他骂了句谁特么紧张,很快想出个自认为能折腾老师的东西:“要不你教小鹿专一……哦你教不了,你比他还朝三暮四。” 过滤掉他后半句屁话,沈乐缘抓住重点:“你想了解‘爱情’对吗?”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我确实不太懂。” 上辈子他忙于工作,一直没有过恋爱的经历,这辈子沦落花市,就更是对感情和夜生活没了兴趣,只想禁欲到人生的尽头。 蔺耀不会放过每一个可以嘲讽狐狸精的机会,当即反驳:“我说的是专一,爱情可未必专一。” 沈乐缘:“可我觉得,这两样东西是浑然一体的,如果对某个人的感情连专一都做不到,那它就不足以被称之为爱情,充其量只能算‘喜欢’而已。” 顿了顿,他看向小鹿:“小鹿觉得呢?” 小鹿眨了眨眼睛:“不懂。” 蔺耀见缝插针:“等你嫁给我,咱们就是法定夫夫,夜里甜甜蜜蜜睡一起,白天我带你出门玩,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咱们可说好了,你忘了?” 小鹿惴惴不安:“我……” “你们觉得呢?” 沈乐缘突然打断,转向现场仅剩的三个保镖。 年长点的那个乐呵呵开口:“高中谈过,当时被老师逮到,哭得跟生离死别一样,现在想想也就那样,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牵狗的那个有点不好意思,“是能做出来的东西……” 沈乐缘扯了扯嘴角,没给他细说“做”的机会,看向最后一位:“你呢,你什么想法?” 这才是他今天的重点观察对象:盛时肆。 他回小区时跟着的是这位,昨天唯一回复说有时间的也是这位。 今天上午大佬发了个文档给他,是盛时肆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其中包括十来岁就开始暗恋小鹿,默默守护在小鹿身边,直到现在。 阿肆比小鹿大七岁,十来岁时小鹿才……不敢算。 反正妥妥的恋童。 外表难以映射内心,盛时肆模样和神情都堪称酷哥,爱情观却是截然相反的灼热,他用极端冷静的语气诉说爱意:“我专一就好,我喜欢的人不用专一。” 病入膏肓,这是大佬对盛时肆的评价。 沈乐缘深以为然。 “嘁,这说的都什么屁话?” 熟悉的鄙夷声响起。 沈乐缘差点条件反射地怼回去,咬了下舌尖才忍住,惊讶地看向蔺耀。 蔺耀撇嘴露出个嫌弃的表情,嘲讽道:“爱会生出占有欲,占有欲衍生出嫉妒心,如果你连第三者都能接受,只能说明你还不够爱。” 盛时肆:“连第三者都接受不了,你的爱太浅薄。” 蔺耀:“眼睁睁看着老婆喜欢别人、投入别人的怀抱,还能劝自己忍耐,这种感情说是爱情也太亏心,我看是你是天生有绿帽癖!” 盛时肆:“爱是放手,他开心就好。” “得了吧,少在这儿装深情,爱是放手不是放纵,他找狐狸精谈恋爱,被骗身骗心你也心平气和地看着?” “这不能混为一谈。” “这就是同一件事,爱上就是会嫉妒,会觉得除了自己之外谁都配不上他,会觉得……” 针锋相对的两人之间,小鹿若有所思。 爱会生出占有欲和嫉妒心——小鹿对老师有占有欲,嫉妒老师对哥哥的关注。 爱让人学会忍耐——小鹿忍着没有发脾气,没有跟老师要亲亲抱抱,也没有把老师关起来。 爱是放手——小鹿同意老师教哥哥。 爱不是放纵——可以带哥哥一起上课,但不能跟哥哥亲亲抱抱,不能只关心哥哥,不能围着哥哥转,不能喜欢哥哥。 噢~ 少年恍然大悟:“我爱老师!!!” 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正在争吵的两人瞬间息声,缓缓看向小鹿,又将视线转向生无可恋的沈乐缘。 随即,盛时肆垂下眼帘,唇角抿出一条直线。 蔺耀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反应,暴跳如雷地质问沈乐缘:“我让你教他专一,你教他对你专一?” 沈乐缘无力地提醒他:“我,单身主义者。” 呸!谁信谁傻子! 蔺耀眼里明明白白盛满了怀疑。 沈乐缘继续哄他:“就算真的谈恋爱,我也不会选比自己小的。” “你最好是。”蔺耀扬了扬拳头。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小年轻看着很凶,可在沈乐缘眼里就是只小奶虎,嗷嗷乱叫着露出乳牙,略施小计就能提着后腿拎起来,有种别样的可爱感。 忍住笑,沈乐缘说:“我没骗过你。” 蔺耀轻哼了一声。 怎么没骗过,刚见面就骗走了他的初吻! 虽然想是这么想,但蔺耀心里明白,要是狐狸精真有心搞他老婆,他老婆肯定二话不说就洗白白连夜爬床,不会到现在都还是处男。 ……小鹿肯定还是处男,但狐狸精是吗? 不知道,不清楚,不重要。 反正狐狸精肯定有所图谋,否则不会这么殷勤地非要教他,以现阶段的情况来说,有九成可能是看上了他爹,想做他小妈。 成熟、英俊、富有责任心……啧啧,情根深种啊! 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沈乐缘,蔺耀的戒备心稍微少了那么几分,突然说:“我爸不喜欢花心的,你最好表现得专一点。”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沈乐缘哭笑不得。 小鹿宛如局外人,脸色阴沉得快落雨了也没老师来哄,据说对每个学生都一视同仁的老师今天一直围着哥哥转,送哥哥的狗口笼,让哥哥选上课内容,只听哥哥回答问题。 大黑狗们蹲坐在不远处,绳子攥在保镖们手里。 那句“我爸不喜欢”充满瓜的味道,两名保镖沉迷吃瓜无法自拔,只剩盛时肆安静地看着小鹿,像以往无数次那样。 那时候他戴着墨镜,现在没有,喜欢就变得很明显。 可他喜欢的人毫无反应。 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小鹿会对他笑,虽然没有任何交流,眼睛却好像会说话,阿肆确信他记得自己。 今天的小鹿除了看老师之外,就只关注大黑狗,现在老师不搭理他,他频频把视线移到狗身上,若有所思。 ——上次哥哥受罚,老师特意找小鹿了解哥哥的情况,是不是只要小鹿也受伤,比哥哥伤得更重,他就会关心小鹿了? 想试试。 不然老师就要被哥哥抢走了! 换作平时,沈乐缘早就能发现他想作妖。 但今天他的注意力半数给了蔺耀,半数在阿肆那里,只剩一点漏给小鹿,觉得狗嘴套着笼子,又有三个保镖,绝对不会出事。 原本应该是这样。 可架不住小鹿想搞事,保镖里有叛徒。 只被心上人抗拒地瞥了一眼,冷面酷哥就心生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制止,眼睁睁看着小鹿掀掉口笼,把手臂放到黑狗嘴边。 狗嗅了嗅,舔了舔,没咬。 小鹿更加委屈,啪地打在黑狗脑袋上,心想:连你都不听话,欺负我! 黑狗被打得很懵,哼唧着缩了缩脖子。 小鹿更气,揪着它的耳朵啪啪啪。 好气哦,之前咬老师不是挺用力,怎么现在都不知道张嘴? 他凶巴巴地又解开一只口笼。 怪声吸引了蔺耀和沈乐缘的注意,两人下意识扭头,同时变了脸色:“小鹿!!!” 不知道是被厉喝声吓到了,还是沈乐缘看过去的那刻产生了什么奇怪的化学反应,又或者是被打得实在委屈,黑狗口中的哼唧变成低吼,后腿微微弓起做出将要攻击的姿态。 当它张开血盆大口,另外两只也都扑了过来。 现场一片混乱。 说会接受爱人一切不正当行为的盛时肆无法眼睁睁看着小鹿受伤,蔺耀更是在出声地那一刻就朝小鹿扑去。 然后…… 双双住进病房。 病房外,沈乐缘抠着贴了瓷砖的墙缝,打电话向大佬汇报今天的上课情况。 “蔺先生,”是一贯的轻声细语,且这回更柔一点:“今天的户外课提前结束了,那个……我想问一下,合同里有没有什么,关于学生人身安全的条款?” 蔺渊心情不错,淡淡道:“没有。” “那您可能需要补一个,”就算没跟大佬面对面交流,沈乐缘还是满面尴尬,恨不得把瓷砖抠出个缝钻进去:“蔺耀和阿肆被狗咬了,都伤得不轻。” 虽说不完全是他的问题,但学生受伤了,他就有责任。 沉默了一下,蔺渊问:“你养狗了?” 沈乐缘:“没有。” “狗是你带过去的?” “也不是。” “你指挥狗咬的他们?” “怎么可能!” “那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蔺渊说:“你是他们的老师,不是他们的妈妈,招猫逗狗遭报应的事,用不着你上赶着负责。” 沈乐缘:“啊?” 啧,蠢货。 蔺渊虚点了下屏幕里青年蹙起的眉头,直截了当地说:“不是你的错,别自责。” 沈乐缘抿了抿唇,不太好意思地搓了搓脸:“我就是……毕竟我带他们出去的,又是我的课……” 老师嘛,接锅都接习惯了,更何况他确实做得不够好。 蔺渊:“狗是我养的,我同意我的孩子上课带狗,是不是也该给你些补偿?” “啊?不是!”沈乐缘急了:“这不是一档子事,您已经给了我高额的工资,我这次也没受伤,需要被安慰的是孩子们。” “沈乐缘。”蔺渊第一次喊他的名字,“转身,直走,耳朵贴门上。” 沈乐缘照做。 病房里吵吵嚷嚷,最突出的声音来自蔺耀。 “哈哈,我就知道我最大,小鹿你就应该选我做你丈夫!” 小鹿兴奋插嘴:“我也要比我也要比!小鹿不小的!” 盛时肆少有地语气慌张:“别脱!!!” 沈乐缘右耳是房里令人眼前发黑的对话,左耳是手机里是大佬的轻嘲:“需要被安慰的,孩子?” 沈乐缘:…… 淦,一群大龄熊孩子! 19、下章入v 征求了大佬的意见,沈乐缘挨个找孩子们单独谈话。 他没提比大小那档子事儿。 没必要。 虽说听得一言难尽,但年轻人都有类似的时期,火热躁动又中二大胆,多年后回忆起来也不会尴尬,顶多笑自己幼稚。 他先找了盛时肆,跟年轻人聊暗恋的事。 “说实话,这件事我是不该管的。”沈乐缘开门见山:“但小鹿心智不够成熟,感情方面过于稚嫩,我不建议你们现在就发展恋爱关系。” 盛时肆微微一怔。 沈乐缘解释:“我在蔺先生那里了解到一些东西。” 盛时肆垂下眼帘,冷硬的表情消融几分,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局促不安,又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在用沉默挥洒倔强。 沈乐缘最早带的那群高三生,现在差不多就这个年纪。 “先说下我的想法,”他笑了笑,熟练地安抚道:“你们都是成年人,暗恋明恋都是你们的自由,如果非要谈,我不会阻止你们,甚至可以帮你劝蔺先生几句。” 盛时肆抬眼,冷硬的俊脸紧绷着,心动又犹疑。 沈乐缘说:“你的爱情观我无法评价好或者不好,但显然不会伤害到小鹿,这一点我是放心的,但是——” 没等他说完,盛时肆就认真道:“我不介意他伤害我。” 沈乐缘摇摇头,无奈道:“我不是要说这个。” “只要你自己愿意他也愿意,所谓的伤害不过是愿打愿挨,我依旧觉得感情里容不下第三者,但这是你们的爱情,不是我的。” 全是假话。 他跟蔺渊一样,觉得阿肆的感情不正常。 但不能直说,得绕着圈哄。 盛时肆面无表情地听着,一副丝毫不为之所动的样子。 实则在走神,心想:他像个长辈。 年仅二十的小长辈。 “简而言之,我不打算深究你的恋爱观。” 小长辈跟他对视,和缓的语调突然严肃:“但你必须明白,现阶段的小鹿太幼稚,他无力承载的不止爱情,还有亲情、友情,以及和人正常交往的能力。” “就像是生病了的孩子,他需要复健治疗,需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也重新认识你们。” 沈乐缘问:“你愿意给他成长的时间吗?” 门外,蔺耀的耳朵贴在门上,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狐狸精哄人真有一套,说是不会阻止,可每句话都在劝阿肆别跟小鹿谈。 “给他成长的时间”,做什么春秋大梦? 要是小鹿能成长,老头也不至于把他圈在别墅里,请一堆保镖轮番监视,宛如在限制什么病毒,甚至严禁这群人跟小鹿交流接触。 他老婆永远年轻,永远花心,永远馋新人。 可惜阿肆不像他这么“人间清醒”,被狐狸精骗得团团转,轻易交付出“我会等他”的承诺。 谈话结束,脚步声渐近,门把手转动。 蔺耀连忙回病房,转身的幅度太大扯动伤口,疼得面容扭曲也没停下,一瘸一拐地在阿肆出来前消失在转角。 紧接着被喊过去的是小鹿。 阿肆的视线追随心上人远去的背影,继续他无声的暗恋。 蔺耀笑话他:“连追都不敢,我看你的喜欢还不如放屁,放屁都能听个响儿呢!” “你追了。”阿肆淡淡回击:“追到了吗?” 蔺耀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嘟囔些什么“要不是老头管着”、“狐狸精害我”、“小鹿眼瞎”之类的话,宛如偷书被嘲的孔乙己。 唯一的听众把被子盖过头顶,懒得搭理他。 蔺耀眼珠子一转,暗搓搓下床,跟在小鹿身后,准备偷看看狐狸精哄他老婆,学些勾引人的小技巧。 沈乐缘没哄。 他把某段视频投影到墙上,板着脸吐出俩字:“解释。” 视频模糊不清,但能隐约看出少年的动作,特意放大修复后就更明显一点,是在解黑狗嘴上的口笼,恨不得掰开狗嘴把手放进去的样子。 小鹿不懂问题的严重性,但能看懂老师的表情,怂兮兮地缩了缩脖子,小声问:“解释……什么呀?” 解释哥哥和阿肆被咬的事吗? 那不是小鹿的错,小鹿没让哥哥和阿肆救小鹿,刚刚老师先喊了阿肆过来,可阿肆又不是老师的学生,如果受伤的是小鹿,老师肯定先喊小鹿! 少年越想越觉得亏,鼓着脸颊生闷气。 沈乐缘用教具敲敲桌子,把少年游离的注意力拽回来:“解释,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小鹿缓缓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听不懂。 沈乐缘无力地揉了揉隐隐作痛额头,换个方式问他:“你解开口笼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 小鹿一下子就激动起来,委屈地指责道:“老师说话不算数!你上次说哥哥过得不好才关心他,现在哥哥和小鹿都过得很好,可你还是只看着哥哥,只跟哥哥说话!” 沈乐缘不可置信:“所以你就伤害自己?” “只要轻轻咬一口,老师接下来的时间就都是小鹿的。”少年脸上显出梦幻的期待,“老师的眼睛只看着小鹿,嘴巴只跟小鹿说话,心里有且只有小鹿,只关心小鹿……” 想想都快乐,可狗怎么都不咬我? 都怪哥哥和阿肆! 沈乐缘呼吸一滞,密密麻麻的寒意自头顶灌注。 但是……”他听到自己喑哑干涩的声音:“这是不对的。” “哪里不对?”小鹿疑惑。 “为了博取别人关注而伤害自己,这太、这不正常!”沈乐缘深呼吸一下,勉强稳定心神,用更适合小鹿的方式跟他交流:“这不行!这不可以!你不能这样做!” 可是,老师现在正看着我呢…… 老师眼里、心里,全都是我,没有别人…… 如往常一般,小鹿甜甜软软地问:“为什么不可以?做了会怎样?老师会惩罚我吗?” “会!”沈乐缘咬了咬牙,超凶:“重罚!” “好啊~”小鹿笑眼微弯,伸出手掌:“老师来罚小鹿。” 见青年僵立不动,他把衣袖捋上去,露出白皙柔软的手臂,得意洋洋道:“轻罚是打手心,那重罚是手臂对不对?” 看,小鹿多聪明呀,该被夸夸! 心脏处传来沉闷的不适感,沈乐缘的脑子一阵眩晕,“不对,惩罚是手段不是目的,是为了让你……小鹿,受伤会很疼,会留疤,重伤可能会残疾,这些你能理解吗?” “残疾?”小鹿问:“像爸爸一样?” 沈乐缘点点头,又摇头:“可能是不良于行,也可能是其他部位无法使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会受影响。” 他说:“会很难受。” 小鹿没接话,皱着眉头陷入沉思之中。 沈乐缘再接再厉:“你想呀,一个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耐心和同情也是有限的,如果你每次都用自残来吸引别人,那对方迟早会被你气走,要是你恰好也断了腿,追都追不上对方呢!” 小鹿语调古怪地复述:“会被气走?” 沈乐缘:“对。” “断腿了就会追不上对方?” “对!” 看小鹿似乎听进去了,沈乐缘顺着这个逻辑继续哄:“不光是腿,手受伤你就无法接对方送你的东西,肚子受伤就不能陪对方吃饭,眼睛受伤不能一起看动画片,嘴巴受伤……” “就不能亲老师了。”小鹿嘟囔着接话。 “……”沈乐缘忍了忍,没在这时候纠正他,先忙着解决火上眉梢的急事:“总之,伤害自己博取同情,是非常不可取的行为。” 小鹿垂头丧气:“我明白了,这样确实不行。” 沈乐缘松了口气,提起的心—— “那就只能伤害老师了呢,”小鹿苦恼地自言自语:“老师的腿断了,就跑不掉了对不对?” 沈乐缘:…… 提起的心,终于死了。 “不对!”他忍无可忍,语气终于暴躁起来:“没有谁用伤害表达喜欢!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怎么会这么可怕的……” 停,不能感情用事。 深呼吸一下,沈乐缘放缓声音:“抱歉,老师需要静静,让老师一个人待会儿好吗?” 他是恳求的语气,看起来有点可怜。 我喜欢这样的老师…… 小鹿呼吸微微急促,老师不仅只看着我、只想着我,还在央求我,他好乖啊,更可怜一点,更害怕一点,是不是就什么都愿意答应。 不行不行,那样老师就要吓跑了。 小鹿的腿虽然没有残,但爸爸管得太严,小鹿一样会追不上老师的。 攥着手心掐出的月牙痕,小鹿鼓着脸颊哼哼唧唧:“那老师亲我一下嘛,我乖乖的,只是说说,都没有真的打断老师的腿。” 他忍得很辛苦呀,怎么可以不给奖励? 少年恢复了跟往常差不多的软甜,就好像之前那番可怕的话语是幻觉,却又因为不太了解正常人,在言语间露出些诡异的黑暗思绪和真实性情。 沈乐缘心里惊悚感更甚,厉声拒绝:“不行!” 为什么? 小鹿委屈极了,“我最近有乖乖听话呀,老师教的东西都认真学,没有偷偷骂爸爸,也没有计较老师说话不算数,难道不配要一个亲亲做奖励吗?” “不能!”沈乐缘反应很大,又努力放缓声音:“给老师一点时间,准备更适合小鹿的惊喜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小鹿的眼神变得幽暗,猫猫唇边的笑容无影无踪,显得格外阴郁:“老师,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亲小鹿、不会喜欢小鹿?” “怎么会呢,”沈乐缘避开前半句,只回答后面那个:“老师很喜欢小鹿,现在也还是很喜欢。” 撒谎。 现在明明只有害怕。 “那老师亲亲小鹿,”林时鹿上前几步,踮起脚尖靠近他心爱的老师:“你亲一下,亲一下小鹿就信你。” 沈乐缘:“喜欢分很多种。” 小鹿的脸色更加阴郁,语调却还是甜甜的:“老师,你不能一点糖都不给,就哄小鹿相信你呀。” 小鹿已经等了很久,可是糖越来越少。 老师把糖分给别的小朋友了。 少年靠得越来越近,沈乐缘心的脏紧缩出疼痛感,呼吸发颤地往后仰,掌心挨着对方单薄温热的胸口,一时之间居然推不开。 “小鹿!!!” 两道声音重叠,一声来自沈乐缘,另一声来自忍无可忍推门而入的蔺耀。 救……命…… 趁小鹿失神的那一瞬间,沈乐缘兔子般蹿出去,躲在蔺耀身后给今天的谈话收尾:“反正你不许自残,也不能伤害别人!” 他少有地发出威胁的声音:“不然我会讨厌你!” 孩子般幼稚又脆弱的一句话,是他现在脑子里唯一能想起的东西。 蔺耀嗤笑着看他:“你……” “谢谢你啊,”沈乐缘没多看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转身:“我有点事,你在这儿陪陪小鹿。” 这个程度的问题儿童他承受不来,得找心理医生。 不对,得先去跟大佬聊聊。 蔺耀烦躁地盯着他急躁的背影,心想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谢什么谢,看不出我讨厌你啊? 难听的话憋在心里,火没发出来,他对着小鹿也没了好脸色:“出息了啊林小鹿,学会强吻了,要是我不来,你是不是还要把人家衣服给扒了?” 林时鹿蔫蔫地瞥他:“让你来了吗?” “我他妈——”蔺耀几乎要被气炸:“为了护着你,老子屁股都被咬了,你真一点良心都没有!” 听到这话,小鹿更加不爽:“让你救了吗?” 他想被咬的呀! “哈?行,是我一厢情愿。”蔺耀气笑了,把阴阳怪气的功力用在老婆身上:“反正你跟我差不多,人家可一心喜欢年长成熟的,说不定这会儿就在咱爸房里!” 此时此刻,沈乐缘还真在蔺渊那里。 他敲门进去,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化为饱含心疼的一句话:“您……怪不容易的。” 蔺渊沉默以对。 小鹿以前没这么疯,是沈乐缘勾出了少年的另一面。 但没必要说,说了只会给青年增添压力。 沈乐缘受到的惊吓太大,上楼也急,心脏怦怦跳得停不下来,大佬递了杯水过来,让他休息一下慢慢说。 天使啊!!! 我忏悔,我以前居然怀疑他是鬼父! 沈乐缘热泪盈眶,呼吸还没稳就忍不住问:“蔺先生您考虑过给小鹿找个心理医生吗?” 蔺渊淡淡道:“没用。” 心理医生也都是普通人,会动心动情动欲,不像眼前这只野鬼,能免疫小鹿的诱惑力,还能给予身边人理智。 沈乐缘以为他说的是心理医生分析不出小鹿的情况,无法对症下药,就忧愁地骤起眉头:“那怎么办呢,我这方面不熟的,教不住小鹿。” 教他干什么?限制住他就好。 蔺渊神色平静,不像是在听儿子病情的父亲。 若仔细看,或许还能在他眉眼间捕捉到微妙的厌恶和放松。 沈乐缘眼巴巴看着他:“您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以供我借鉴的那种,这种类型的我没见过,您那么聪明,应该对和小鹿相处很有心得吧?” 蔺渊跟他对视,面无表情,屏住呼吸。 半晌,他移开视线,吐出硬邦邦的两个词汇:“克制、忍耐。” 沈乐缘眼睛亮晶晶,催促:“还有呢还有呢?” 还有鞭打、饥饿、囚禁,以及恐吓……这是他多年来总结出的经验,试了那么多法子,只这些有用,没什么可心虚。 但蔺渊莫名其妙不想告诉青年。 就好像他是大恶人,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 微垂下眼帘,男人只说出最轻松的那个:“关起来。” 在青年下意识地眉头微蹙之中,蔺渊打开投影仪,墙上映出干净整洁的房间,沙发、床、衣柜一应俱全,甚至有台电视,唯一缺少的是窗户。 沈乐缘:“电视是用来?” 教他学乖,蔺渊想着,说的却是:“看视频。” 沈乐缘理解为看动画片,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房间投影,先排除体罚,后排除吃药,然后又排除了欺骗和恐吓,在保留“关禁闭”这个惩罚方案的情况下,提出个新措施。 “要不……给他放点爱情片看?” 沈乐缘比划:“正常的、甜甜的,没有精神病患者的那种,爱情偶像剧。” 蔺渊说:“他学不会。” “他很看重感情,就算学不会,也总会羡慕嘛。”沈乐缘说:“看别人谈甜甜的恋爱,他自己没有,羡慕嫉妒恨,也算是惩罚了。” 主要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蔺渊点头,保留了这个建议,但只保留了一半:想让小鹿羡慕嫉妒,后悔之前没有乖乖听话,偶像剧可做不到。 他投影的是沈乐缘。 没了小鹿的日常课程,沈乐缘忙着连线心理医生上网课,偶尔上网赚点外快,甚至开了个学习直播间,为那微薄的收入开心,一副特别容易满足的样子。 要不是有外债在身,他其实会离开的吧? 蔺渊漫不经心地想。 屏幕里的青年忙里偷闲,正在厨房煮适合病人吃的青菜瘦肉粥,青菜点缀在晶莹剔透的米粥之间,隔着屏幕都仿佛能嗅到香味。 但最瞩目的不是餐点,是青年眉眼间的柔和、认真。 小鹿看得目不转睛。 锅碗碰撞声中夹杂着恼人的说教,蔺渊告诉他:“本来这里面也该有你一份——如果你足够乖。” 但世上没有如果,小鹿现在只能看老师哄别人。 粥被一分为三,蔺耀床边一碗,阿肆手里一碗,温暖的香气盈满病房。 蔺耀看都不看沈乐缘一眼,嫌弃道:“拿这种东西讨好我也太廉价了点吧,老子山珍海味吃多了,不稀罕你这点米跟菜!” 说着,他还打电话让厨房送了大鱼大肉过来。 沈乐缘把其中油腻的、带辣的收走:“你现在病着,不能吃这些,痊愈后再吃好吗?” “你他妈有病吧?!”蔺耀怒骂。 沈乐缘已经转向了阿肆:“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他补充道:“我从小就比较招狗,要不是你们在,可能被咬的就是我了,不做点什么良心不安。” 沉默了一下,阿肆说:“蛋糕。” “哪种?” “你做过的,”阿肆低低地说:“小鹿吃过的那种。” 像是要品品心上人尝过的甜。 唉,他好乖啊。 要是小鹿也能这么乖……算了,小鹿不合适,小鹿是装乖。 收回放飞的思绪,沈乐缘点点头:“行。” 蔺耀拿余光瞥他,在心里做准备,等狐狸精问他要吃什么,他是嘲讽回去呢,还是说几样比较难吃的菜呢? 狐狸精没问他。 狐狸精收走空碗,目不斜视地从他床边路过。 “草!” 等青年走远,蔺耀发出暴怒的声音,跟阿肆说:“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那他什么态度!” “他还没成我小妈呢,就对我这样,信不信等真的勾搭上老头子,他立马原地变后妈把我赶出家门?” 阿肆阖眼休息,懒得搭理青春期叛逆少年。 蔺耀闹了一会儿,没人哄就自己消停了下来,盯着已经凉了的青菜粥发呆。 看起来还怪香的。 但青菜粥而已,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能好喝到哪里去? 主要还是大鱼大肉吃多了,想来点清淡的。 更何况狐狸精把碗放得那么近,没有收走,看着怪碍眼的,他想给碗换个位置无可厚非。 成功说服自己,蔺耀做贼心虚般端起来喝了一口,迅速放下。 病房里寂静无声。 唯一的室友被子盖过头,睡得像是死了。 蔺耀躺回床上,也把被子盖过脑袋,薄被底下是跳出擂鼓音的心脏,砰砰地响在耳边。 难喝死了。 凉透了。 还好只是尝尝,不然老子伤没痊愈就得拉肚子。 蔺耀满脑子胡思乱想,逐渐入梦。 不知道什么时候,病房里多了个人,他抬头看去,脸色立刻黑了下去,嘲讽着怒斥:“干嘛,来给你小情人报仇?” 蔺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又不听话。” “对,我就是不听话!”蔺耀冷笑:“谁听话你找谁去,我看阿肆就不错,你让他当你儿子得了,省得我跟小鹿搅基害你绝后!” 蔺渊说:“你不长记性。” 蔺耀喘着粗气:“这辈子都长不了,你最好趁早放弃!” 蔺渊有让儿子长记性的特殊方式。 是个刑房。 蔺耀的怒火没了底气,变得断断续续,被胆怯覆盖。鞭子挂在墙上,但那不是今天的主菜,惩罚会比那个更残酷。 他硬撑着不后退,白着脸说:“我不认错!” “我不需要你认错,”父亲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震耳欲聋:“我只要你长记性。” 烙印的记忆里的痛疼来临,蔺耀咬紧牙关神情恍惚。 可我有什么错? 年轻人想不通,想不明白。 为什么他的父亲是这样的?为什么他的家庭是这样的?为什么他不能选择自己喜欢谁?为什么他不能像别人一样被哄被宠被包容? 时间在流逝,幼时的阴影袭来,而他退无可退。 却有一双手忽然搂过来,抚平他身上的伤痕,埋怨着说:“孩子还小呢,要慢慢教,你这么欺负他干嘛?” 有人护着了…… 蔺耀眼眶发热,突然就很委屈。 他好像变小了很多,也变得脆弱了很多,转身扑进那人怀里哭鼻子、撒娇、抱怨,说爸爸有多凶有多坏,说他要妈妈不要爸爸。 那人软着声调哄他:“不哭不哭,妈妈在呢,你爸不敢欺负你,宝宝想吃什么,妈妈等会儿给你做好不好?” 蔺耀扭扭捏捏:“想吃奶……” 那人柔白修长的手放到领口,却没有解开扣子,犹犹豫豫地说:“可我没奶啊。” 蔺耀委屈地发脾气:“怎么会没有,你就是不想给我吃!” 你只给别人,不给我吃! “唉,”那人叹息道:“宝宝,妈妈是个男人。” 蔺耀愣了愣,抬头看。 映入眼帘的那张脸眼熟得可怕。 攥着领口,胸前扯出大片春光的同时,青年蹙着眉头看自己,指尖覆着那点软肉揉了揉,苦恼地说:“真的没有奶啊……” “草!” 蔺耀大喝一声,喘息着从幻梦中醒来。 他没关注被吵醒看过来的阿肆,也没在意现在是几点,甚至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晚上,见了鬼般把自己埋到被子底下,哆哆嗦嗦发出个小颤音。 “妈的……” 不知道是在骂别人,还是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