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归来:别拿客气当福气》 第1章 流离失所 天荣十九年,萧国十三州之一的隆州城如往常一样人声鼎沸。如今已步入初夏,百姓大多已经换上了青衫薄纱,映照着夏日的风光更加明艳了几分。 隆州,东南要塞之地,自古物产丰富,商业发达,是周边州府中最为富庶的一处。 城内,商铺林立,人群熙熙攘攘。酒楼门外店小二肩上搭着一条粗布毛巾毛巾,微微佝着身子,仰着一张笑脸,时不时吆喝上一两句 “客官里边儿请!” “客官您慢走!” 祁柒带着三个丫鬟,坐在一家酒楼大堂的窗边,慢条斯理地用着午膳。 游历在外,祁柒不喜包间,因为包间将她和当地的风土人情生生地隔离开来。 她最中意酒楼大堂靠窗的角落,既不喧闹,又能够看到街上的风光,听到当地人茶余饭后的闲谈。 “唉,近期城中是愈发的乱了。就前几日,我在街上走着,忽的就窜出一人,抢了我腰间的钱袋子。” “可不是嘛。昨日里我经过昌胜赌坊。正巧一个无赖输光了银子被赶出来,一头撞在我身上。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回到家一摸衬里,钱袋子没了!我估摸着,定是被那无赖给偷去了。” “唉!”同在一张桌上的男人无奈地摇摇头,“最近出门还是都小心着些吧。你们瞧瞧,这段时日街上的乞丐也多了不少。” 祁柒往窗外看去,街道上是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小商贩们推着板车,操着隆州口音的叫卖声,热气腾腾的包子、香气扑鼻的糖炒栗子,食客们捧着的一碗碗冒着白气的馄饨汤……别有一番风味。 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们,由丫鬟陪着走进胭脂水粉铺、珠宝首饰铺、丝绸铺,掌柜们堆着笑脸不停的吹捧,只为了她们能掏银子多买些物件儿。 街角,三三两两的乞丐或坐或躺于地上,衣裳褴褛,浑身的家当就只有一个破布包裹和一只已经残缺的碗。见有人经过他们便举起手里的那只破碗,卑微地乞求能得到些施舍。 “公子,照理说似这般热闹繁华的地方有些乞丐也属正常,可我怎么瞧着有些奇怪呢?”祁柒对面,冬儿双手托着腮,若有所思地问道。 “说说看。”祁柒的眼神落在那些乞丐身上,说道。 “说不出来,反正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冬儿摇摇头,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咱们往常在江湖上行走,见着的乞丐大多都是独来独往的,可这儿的却大多是以拖家带口,甚至还有抱着孩童的……属下倒是觉得他们更像是没了住处的农户人。”秋儿坐在冬儿右侧,思考了一会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祁柒点点头,秋儿所说正是她心中所想的。 酒楼里的闲谈还在继续。 “咳,兄弟有所不知,这些人说来也是可怜,他们原本都是本本分分的农民,因失了地才跑到城里来……”邻桌的一位男子见他们聊得火热,忍不住插了一嘴。 “哦?老兄不妨说来听听?” 那人接着说道“我乡下有一远房亲戚,早些日子寻到了我家,想托我找一处便宜些的住处,又问了是否知道哪儿有活计要人做的。” “我便问他怎么从乡下搬出来了?他说是有人看中了他们那个地方要建山庄,从地主老爷手里将田地买了去,又挨家挨户地给了些迁家的银子让他们搬走。听说是他们附近几个村子都是如此” “我道是这段时日隆州城里头的人怎的突然的多了起来。可既然都有银子了又怎还出来讨饭”一人有些不解,开口问道。 “咳,常年在乡下的农户们哪里知道城里的花销?以为手上有银子了,可城里哪样不要花钱买?一来二去的银钱就花光了呗。” …… 渐渐地,谈话声淡去。这场茶余饭后的闲谈就如同一片叶子落入了水中,泛起的微微涟漪在众人散去后,消散的无影无踪。 只剩下街角的乞丐还依旧满面愁容的坐在那儿。 祁柒招来店小二,结了饭钱,带着三个丫鬟往外走去。刚走到酒楼门口,就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抱着孩子迎了上来。 “公子您行行好,赏几个饭钱吧,孩子好些天没吃顿饱饭了。” “滚滚滚,别耽误我们做生意!”店小二见乞丐打扰了客人,跑上前来挡在祁柒等人身前,嫌恶地朝乞丐挥挥手,要将人赶跑。 祁柒见男人手中抱着的孩子,小孩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酒楼里的饭菜,不住的咂吧着小嘴。再看那男人,脸色蜡黄、面容憔悴,一看就是饿了好几天的样子。她一时起了恻隐之心,将方才结饭钱找回的几枚铜钱给了他。 “谢谢贵人,贵人好人有好报……” 原本站在祁柒身后的几人,见状往前迈了一步,两前一后护着祁柒,警惕地看着四周。都是在江湖上行走惯了的人,心中清楚公子的这番举动必会引起一阵骚动。 果不其然,周边的乞丐见从这儿能讨到钱,一股脑儿地全都围了上来。好在这儿的乞丐还不算太多。 几人正推搡着往前走,忽的迎面一个醉汉,直冲冲地撞了上来,趁乱将手往祁柒的衣袖中伸去。 “对不住对不住!”那醉汉见撞了人,低着头说了两句道歉的话。正要离开,就觉着被人抓住了手腕。他扭头一看,就见眼前的少年将他的手臂高高举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而他的手中还拿着刚从他衣袖中摸到的钱袋子。 那醉汉见状,将钱袋子往空中一抛,拔腿就要跑。 只是他没料到,他刚迈开一步就被拽了回来。祁柒压根没去管那钱袋子,只是依旧抓着他,似笑非笑。 这头,夏儿在他将钱袋子抛出的那一瞬便腾地而起,脚尖在几个乞丐的肩上轻轻一点,将钱袋子抓在手里,又一个飞身落在原地。 “公子。”夏儿将钱袋子呈还给祁柒。 醉汉见此情景,立马换上了一副谄媚的表情,嘿嘿一笑“公子大人大量,就饶了小的吧。”哪里还有半分醉酒的样子。 祁柒见眼前这个小子,二十多岁的年纪,虽是滑头滑脑,但却也有些小聪明。她从钱袋子里拿出两个碎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想要么?” 那男子眼神一亮,捣头如蒜“想要,想要!” “回答我几个问题,若是满意了,这两颗碎银子便给你了。”祁柒说道。 “公子请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为何要做这偷奸耍滑之事?”祁柒问。 “瞧公子这话问的,因为要钱呗。”男子有些不以为意。 “你不是做惯了偷鸡摸狗之事的人!”祁柒笃定地说道。她眼前的这个男子,虽是油嘴滑舌的,但面相还算是端正,身上也没有奸猾之气。她猜他也同那些乞丐一样,因为失了地才跑到城里来,怕是遇着了难处才做了这些事儿的。 男子有些发愣,似是没有想到祁柒会说出这样的话。先前他被人抓着了,哪次不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辱骂,还要扭送他去见官。他没了原先嬉皮笑脸的神色,眼神有些黯淡了下来,喃喃道“若不是真的遇着了难处,谁愿意做这些没脸没皮的事儿啊。” 他抬起头,看向祁柒,说道“我原是松县人,前段日子家里的农田被地主老爷收了回去,又给了一两银子将我们的屋子也要了走,我们无奈之下便举家来了城里。可刚到城里,老父亲就病倒了,花光了银子病也不见好,我没了法子才偷了公子的钱袋子,想着给家中的爹娘买些吃食,再给老爹抓幅药。” 这话就和方才她在酒楼里听到的对上了。 “可愿意带我们去你原先的村子里看看?”祁柒问道。 男子也有些疑惑“公子要去那儿做什么?村子里的人都搬走了,听说如今正在盖庄子,乱糟糟的。” “这你无需过问,只说你可愿意走一趟?”祁柒没有回答,倒是冬儿在旁接了一嘴。 “愿意的。”男子一口应下,只是又试探地问道“公子可否先赏小的些铜钱,让小的买些吃食给爹娘送回去?” 见祁柒没有说话,他又紧接着说道“松县离隆州城还有一段路要走,现在过去怕是来不及回头就要天黑了。公子若是信得过,明日一早小的就在此处等着公子,带公子走一趟。” “我信你。”祁柒淡淡地说道,就手中两颗碎银子都给了他,“去吧。” 男子手中拿着银子,定定地看着祁柒“请公子放心,小的明日一准在此等候公子!” 待男子转身离开,祁柒朝身后打了一个手势,便有人暗中跟着他去了。 第二日一早,祁柒刚刚收拾妥当,就见夏儿从门外走了进来“公子,燕西回来了,说那人所言属实,且那汉子已在昨日那处候着了。” 燕西,祁柒的暗卫,也是昨日暗中跟着那个“醉汉”离开的人。 祁柒点点头,下楼用了早饭,又让冬儿装了几个刚出炉的肉包子,几人往昨日约好的地方去了。 “公子,您来了。”那汉子见着祁柒,咧开嘴露出一张笑脸,“公子,松县离这儿有些远。昨日您给的银子还余下些,小的借了辆马车,您请上车,小的这就带您过去。”说话间他已经撩起了帘子。 这是辆再简单不过的马车,没有多余的装饰,甚是朴实无华。只是马车还算宽敞,恰好能坐下四人,想必是他事先估摸好的。 祁柒也不多言,带着人上了马车。冬儿同那汉子一道坐在车架子上,拿出方才装的肉包子递给他,说道“先吃点垫垫肚子。” 那汉子赶着马车,忽的闻到一阵肉香味飘来,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他怕今日误了事,没吃上一口东西就出来了,没想到这位公子竟是如此体贴。 他接过肉包子咬了一大口,真香,他已经许久没有尝过肉的滋味了。 …… “公子,到了。”约莫一个时辰左右,马车外传来汉子的声音。 帘子掀开,祁柒下了马车。那汉子带她们来的地方是一个小山丘,从这儿看去刚巧能看见他们村子的情形。 “公子,这儿是我们村子,那儿是临近的两个村子,如今都被收了去,已经没人了。” 顺着那汉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村子里的屋子已被拆的七零八落了,只剩下残破的门板和断成了几截的木桩子杂乱地躺在地上。 “那儿原先是农田,本是种了庄稼的,如今已被一把火烧干净了。”那汉子又指着一处说道。 祁柒看向那头,诺大的农田黑漆漆地一片,风吹过扬起一阵烟灰。她想走近了看看,却听那汉子说道“那儿如今有人守着,不让靠近的。” 祁柒想了想也就作罢了,人家既将地买了去便是他自个儿的地方了,要怎样处置都随他的心意。只是,田地、村子连同村子背后的山,这么大的一处地方,这位买主可是大手笔呢。 她收回了视线“今日辛苦你一趟,这些银子你拿着。”说罢,示意秋儿将一个钱袋子给那汉子。 那汉子连连摆手,“公子昨日给的银子够多的了,小的不能再要了。” 祁柒心下满意,问道“你叫什么名儿?” “小的叫阿兴。” 祁柒点点头,问道“阿兴,你可愿意跟着我?” 阿兴一愣,半晌回过神来,说道“公子是好人,愿意收留小的,小的感激不尽。只是家中就小的一个儿子,老爹还生着病,小的再如何也不能撇下他们不管。” “我手下的丫鬟会些医术,待会儿给你爹看看去。你也无需跟着我东奔西跑,就留在隆州替我做事儿,一来能照顾爹娘,二来也有个生计,如何?”他越是如此,祁柒越是满意,此人言而有信,做事也周到仔细,不贪婪、有孝心,是个可用之人。 “噗通”一声,阿兴跪倒在祁柒面前“多谢公子大恩,小的愿意跟着公子。” 第2章 太子选妃 将隆州的事儿安顿了下来,祁柒带着丫鬟继续往京城方向走去。 一个月前,圣上下旨为太子殿下选妃,令萧国三品以上官员家中,挑选一名年满十五的小姐进京待选。 祁柒,萧国第一大将,官拜正一品的镇国大将军祁啸廷唯一的女儿,今年刚满十五。离京十年,如今接到旨意返回京城。 …… 说起镇国大将军祁啸廷,那可谓是圣上萧正焱身边的第一大红人。 二十三年前,凌月国毫无征兆的出兵萧国,当时还是太子的萧正焱临危受命,领兵出征。当时,萧国仓促应战,屡次不敌凌月国的进攻,战线不断后移。在危急之际,一些怀揣家国大义的武林人士纷纷挺身而出,投身战场,凭借高绝的武艺,硬生生地拖住了凌月国攻势。祁啸廷与夫人薛言就是当时挺身而出的武林人士之一。 祁啸廷除了一身高超的武艺之外,他还是排兵布阵,带兵打仗的奇才。慢慢的,他成为了萧正焱的左膀右臂,跟随萧正焱一道将丢失的城池一点点收了回来。 这场战打了四年之久,祁啸廷与萧正焱一同出生入死,多次以身犯险将命悬一线的萧正焱救了回来,二人从此结为兄弟。 后来萧正焱班师回朝,顺利登上皇位,祁啸廷也跟着一飞冲天。原本,圣上萧正焱是要封祁啸廷为镇国侯,但祁啸廷坚辞不受。最终,祁啸廷被封为正一品镇国大将军,夫人薛言受封为正一品诰命夫人,夫妻二人继续驻守边关,护萧国一方安宁。 祁啸廷与夫人薛言成婚二十五载,先后生下了六个儿子。这在京城的官太太眼中是了不得的福气,可这夫妻二人却做梦也想要一个闺女。 天荣四年,夫妻成婚十年后,终于是盼来了掌上明珠——祁柒。祁啸廷夫妇不舍得女儿跟着他们在边关受苦,让大儿子祁盛代替他们继续留守边关,二人带着女儿回京生活。 从此,祁大将军将所有的宠爱都给女儿,日日将她抱在怀中,走到哪儿都带在身边。于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祁大将军得了一个宝贝闺女,疼她疼到骨子里去了。 可五年后的一天,京城的百姓突然发现祁大将军的身边不再有“小尾巴”了。大家伙儿一打听,原来祁大小姐忽然间生了病,去到气候更加宜人的南边儿休养去了。 众人扼腕叹息,这镇国将军府千盼万盼得来的掌上明珠,竟小小年纪生了毛病。若养的好还好,可若是养不好那可让祁大将军夫妇怎么活啊? 然而,只有将军府里的人才知道,祁柒哪里是生病,她是被她那浑身上下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师父给“拐”走了。 …… 一路晃晃悠悠,在接到旨意的半个月后,祁柒终于到达了京城。 越是靠近京城,百姓口中对于当朝太子殿下选妃之事的议论更甚。 这也难怪,太子殿下选妃那可谓是现下萧国最为热门的话题了。 萧国的储君制度,素来是立嫡立长。故而作为皇后所出的嫡子,萧纳自打出生以来便顺理成章地被立为了太子。 然,自古以来,“太子”总是最难做的,上有皇帝的殷切希望,下有百姓的万众瞩目,中间还有兄弟们的虎视眈眈。总之,身为太子做的好那是理所当然,若有一丝不到位的地方那便是错了。 但萧国的这位太子殿下,十二岁便开始协助皇帝处理朝政,虽是年少,做起事来却成熟老道,英明果决。朝廷上下对其无不心悦诚服,赞誉有加。 可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在朝堂上,大臣们与皇室也有相互制衡的关系隐藏其中。既然在朝政上,太子殿下无懈可击,那么有一件事儿,算是被大臣们抓到了“把柄”。 那便是,太子殿如今已十九有余,却迟迟未立太子妃。不仅如此,殿下身边无一女子伺候,更遑论孕育子嗣了。 虽说圣上如今尚值壮年,可既然殿下身为储君,其子嗣也是事关萧国命脉的大事。更何况,谁若是坐上了太子妃之位,那便是日后的一国之母,她背后的家族不也跟着“一荣俱荣”了么? 于是乎,众大臣们“正气凛然”,不厌其烦地劝说太子殿下以天下为重,尽早立下太子妃,为萧国绵延子嗣。 这日,在商议完朝政之后,众人又一次劝谏太子立妃。御史大夫范直从队列立跨出,大声道“陛下容禀。太子殿下为国之储君,身负皇室血脉绵延之重任。然,殿下早已过弱冠之年,迟迟未选妃纳妾,臣恳请殿下以皇家子嗣大事为重,早日选立太子妃。” “臣附议!” “臣附议”!……范直话音刚落,众朝臣纷纷跪地,恳请萧纳立妃。 萧纳负手立于众朝臣之首,冷冷看着跪伏在地的朝臣,朝斜靠在龙椅之上的圣上躬身一礼,薄唇微启,说道“儿臣认为众位大人所言有理,恳请父皇下旨为儿臣选妃!” 众人听见萧纳的声音,又开口道“请殿下以国事为重……”劝谏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跪在地上的朝臣抬起头来,面面相觑,皆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方才殿下是同意选妃了么?这也太突然了,要知道他们可是陆陆续续地劝谏了几年之久,殿下愣是没有答应,今日怎就如此轻易的松口了? 斜斜窝在上首的圣上闻言也是眸光一亮,直起了身子,问道“此话当真?” “当真!请父皇降旨,依循旧例为儿臣选妃!” “哈哈哈!好!”圣上萧正焱一下子来了兴致,在龙椅的扶手上重重一拍,说道“传旨!即日起,传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家中年满十五周岁的嫡女进京待选!” 其实,不单单是朝臣时不时的劝谏太子立妃,他和皇后也是为了儿子的婚姻大事操碎了心。可偏偏,正主自个儿一点儿也不着急,总是以“政事繁忙”推脱。 有一次,他拿出了帝王之威,强令他娶妃,结果太子抱着半人高的奏本跑到了御书房,往桌上一放,跪地“请罪”“父皇之命儿臣不敢违抗,只太子妃关系儿臣乃至皇室脸面,事关重大,儿臣不敢掉以轻心。故恐无暇替父皇分担朝政,只得父皇多加操劳!” 萧正焱看着桌上堆得与他一般高的奏本,脑袋“嗡”地一下。这些年,萧国天下大定,国泰民安,需要处理的军国大事已经不多了。故而,他除了每日上朝之外,余下的事儿大都交给了太子处理。如今再让他“重操旧业”,劳心劳神,他可不愿意。 于是,太子选妃一事就此作罢。 “圣上英明!”不论如何震惊,朝臣们算是达到了目的。照例“恭维”了一句后从地上爬起来,心中也开始活络起来了。 “朕还有一道旨意,宣!”萧正焱看向了候在一旁的内侍,命道。“朕登基至今二十余年,勤政爱民,兢兢业业,无一日敢松懈怠慢,唯恐上辜皇天眷命,下负百姓期许,方有如今天下安定,海晏河清之盛况。然,朕大病初愈,龙体欠安,故命太子暂行监国之职,众爱卿协助太子料理政务,若有军国重务报朕与太子共议。钦此!” 此圣旨一出,瞬间在朝堂上掀起惊涛骇浪,朝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萧纳抬头望向倚靠在龙椅之上的父皇。大病初愈倒是不假。半月前,圣上在早朝时发了一场大火,气急攻心,竟当场晕厥过去。后经全力救治,虽无大碍,但总归是伤了身子,太医说不可过于劳累。但若说过于劳累,年轻的太子殿下想起了每日从御书房往东宫送去的一摞摞奏本碟报。 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只听有一人站了出来,恭声说道“今天下在圣上的治理下政通人和,若贸然变动恐惹人猜疑,致朝局不稳。圣上正值春秋鼎盛,万望圣上垂拱而治,以安百官之心,以全圣上之德。”正是当今的皇长子——萧翼。 太子本就深得帝心,且能力出众,百官信服,若此番再由他监国,那自己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圣旨已下,岂能出尔反尔?!此事就此定下,退朝!” 一锤定音!如此,太子身份更加贵重了起来。 萧纳侧过身子,眼神从大皇兄萧翼脸上滑过,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要你多嘴!这下事成定局,无法挽回了。” 然而,太子的眼神落在萧翼的眼里,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意思。方才他请求父皇收回成命,怕是让太子记恨上了。“要抓紧筹谋了!”他在心里想着。 …… 太子监国的消息飞一般的迅速蔓延至后宫的各个角落。 倚翠殿内,淑妃屏退了满宫的下人,紧紧地捏着手中的茶杯,关节发白,“陛下就如此器重那贱人的儿子么?!” “母妃慎言!母后为一国之母,母妃岂可如此不敬!且太子殿下乃是储君,如今父皇龙体违和,由殿下监国再顺理成章不过了。”一名面色苍白的瘦弱男子倚靠在圈椅上,脖颈上围着一条暗红色风领。男子似是身体羸弱,说话间时不时地咳嗽一两声。 此人正是淑妃所出的二皇子。 “母后?!你喊那个贱人母后?你可知道若不是她抢走了皇后之位,如今居太子高位的人就是你!”淑妃听了儿子的话,勃然大怒,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尖了几分。 二皇子淡淡地看着上头近乎发狂的妇人,神色依旧平静如常,说道“母妃还是想开些,此话若是传到父皇耳中,怕是现下的荣华富贵也保不住了。” 淑妃稍稍冷静了些,定定地看着手中茶杯散发出的雾气,思绪穿过眼前的迷雾飘回到了二十三年前。 她出身高贵,父亲为当今太后的嫡亲哥哥,官拜当朝第一大员——太傅。 自小,她便由当时的皇后姑母养在膝下,同太子表哥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姑母说等日后长大便将她嫁于太子为妃。而她,也早已对那个丰神俊逸的少年芳心暗许。 后来,萧国战况危急,太子萧正焱率兵出征,是她始终陪伴在姑母身侧,姑母说等太子班师回朝便将她嫁于太子为妃。就为着这一个承诺,她等啊等,等了整整四年,将自己熬成了一个“老姑娘”。 终于他大获全胜,班师回朝,也顺利登基为帝。她满心期待,以为从此她便是他的皇后。却不想,他带回了一名身份低微的女子,甚至忤逆母后,力排朝臣众议,将那女子册立为皇后。而她,却成了一个笑话。 她恨,她真的好恨! 二皇子看着淑妃的神色,从欢喜,到悲凉,最终转为愤恨,他知道她又陷入往事之中了。 “母后,既成的事实,多想无益。还是保重身子要紧。”他劝慰道。 淑妃听到儿子的声音,将自己从飘散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喃喃道“皇儿,你的病何时才能大好啊?” 第3章 借势耍横 京城,萧国最顶级的达官显贵聚集之地,为天下繁华之最。街上,酒肆茶楼,胭脂珠宝、宝马雕车比比皆是。若说与隆州城的热闹繁荣有什么不同之处,那便是京城更显精致奢华。 “公子,京城比外头确实是繁华了许多呢。”初到京城的冬儿一脸兴奋,东瞧瞧西看看,不亦乐乎。 祁柒身边的几个丫头都是自小跟着她一同在外头长大的。如今是十年里第一次回到京城,自是觉着有些新奇。 夏儿抬手在冬儿脑门就是一拍,“稳重些,活像没见过世面似的,净给公子丢人。” 冬儿朝她做个鬼脸,仍是按捺不住的左顾右盼,但安静了许多。 夏儿泼辣爽利,冬儿活泼开朗,二人时常打打闹闹,祁柒并不理睬她们。 她心情甚好的慢慢踱步,回忆着记忆中京城的样子。她离京的时候方才五岁,这些年她又多是在萧国各地游历,从未踏足京城。十年过去了,如今看来京城似乎更加地繁盛了。 横竖已经进了京,她也不着急回府,带着几个丫头在街上走走逛逛,顺带给她们买些珠宝首饰作礼物。 祁柒在一家看上去颇为气派地珠宝铺子门前停下。 这是一处三开间的大铺面,装饰地古朴大气,门头的牌匾上头,龙飞凤舞三个金色大字——璨珠阁,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发光。 璨珠阁,京城有名的珠宝铺子。店内的珠宝首饰用料讲究,做工精美,尤其是璨珠阁的珠宝每样都只做一件,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因此深受京城贵夫人和小姐们的追捧。 “这位公子,请移步里头瞧瞧吧。”祁柒还未在外头停留片刻,便有一位娘子迎了上来。这名娘子身着淡色纱裙,瞧着有些温婉的气质。 光是这一点,祁柒便觉得这璨珠阁的与众不同。 祁柒微微点头,正准备迈入店中,忽然听的后头传来一名少女的讥诮声“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土包子,堵在店门外也不怕低了你们的档次。还是赶紧赶走吧,也免得拦了路。” 祁柒回头一看,只见两名少女刚从停在一旁的马车上下来,一前一后朝她们走来。在经过她身边时,还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来。 祁柒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束。呃,是朴素了些,与精美华贵的珠宝确实有些格格不入。在江湖上行走惯了,祁柒常以男装示人,对衣着打扮也不甚在意,主要图一个简单舒适。她今日的装扮虽不至于“不修边幅”,但在这些娇小姐眼里有些寒酸也说得过去。 “祁小姐,您来啦?快里边儿请!”另一名在门口候着的娘子上来将两名少女迎了进去,脸上堆笑,心里头却暗暗腹诽“您还瞧不上别人了,自己还不是每回都是光看不买?!” “公子抱歉了,您里面请。”祁柒身旁的这名娘子微微一个俯身,恭敬地开口说道。同养在闺中的小姐们不同,璨珠阁的娘子们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并不单单以衣着的华丽为判断。 眼前的公子尽管衣着简单,可通身的气质却是不容忽视的。 祁柒点点头,迈步走进店内。 璨珠阁一楼大堂内,除了琳琅满目的玉石珠宝,还专门空了一处摆放了些桌椅,供客人休息。大堂的左侧是一张盘旋而上的楼梯,有伙计在楼梯前守着,想必是尊贵的客人才能上去了。 京城有些档次的铺子都是如此,用这种方式将有钱有势的人家与普通百姓区分开来,以满足这些“贵人”的虚荣心。 祁柒环视了一圈,一楼的珠宝美则美矣,却也都是些样式繁复的俗器,还不足以令祁柒眼前一亮。 “你们自去转转吧,每人挑上一样,我歇一会儿。”祁柒打发了几个丫鬟,自己往摆着桌椅的那处去了。 “公子请。”那娘子见少年对这些珠宝兴致怏怏,心中笃定他绝非寻常的有钱公子,面上更加恭敬了几分。 她引着祁柒坐下,上了些茶点,说道“公子有任何需要,只管喊我便是。”说罢便知趣地退下了。 “娇儿,此次太子殿下选妃,那将军府的大小姐是不是要回来了?” 祁娇儿目光一顿,转头看向她的同伴,语气不善“怎么?想要攀高枝儿了?” 那少女赶紧摇头,讨好地笑笑,说道“怎么会呢,将军府的大小姐与我何干?娇儿你才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她倒是想攀上祁大小姐的高枝儿。可她只是寻常生意人家的女儿,能结识祁娇儿这位镇国将军府的堂小姐已经很是不容易了,哪里还敢肖想其他的?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只是我有些担心,若是那位祁大小姐回来了,是不是会抢了镇国夫人对你的关爱?毕竟,那才是她的亲生女儿啊。 “不过是一个常年在外的野丫头,就算回来了也必定是粗俗无礼,最终大家喜爱的只会是我。” “娇儿你说的没错,你可是京城长大的贵小姐呢,哪里是一个在山野混迹的丫头能比的。”那同伴吹捧道。 只是在祁娇儿没有留意到的地方,微微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心里暗暗的想道;“呵,你也不过是一个冒牌货罢了。“ “不过呢,面子活儿还是要做的,不然怎么显得我乖巧懂事呢?”祁娇儿一边不以为意的说着,一边低头在铺着透明玻璃的柜台上巡视着罗列出的珠宝。 只是那名叫“娇儿”的少女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的一番话已经一字不漏的落进了祁柒的耳中。 娇儿……如若她没有听错的话,方才进门时,那名娘子唤她为“祁小姐”。祁……娇儿?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二叔家的女儿吧。 听上去,这位堂姐似乎是对自己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敌意呢。 祁柒不动声色的端起手边的茶水,低头抿了一口茶。 没一会儿,几个丫头挑选好了各自的饰品,由一名娘子领着回来了。祁柒见状,抬头四周望了望,就见陈列柜上摆着一副色泽透亮的白玉色玛瑙耳坠,便要娘子装好,一同结账。 “这个耳坠我要了!”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突兀的响声。 祁柒顺着声音看去,就见祁娇儿站在陈列柜前,指着祁柒看中耳坠,大声叫道。 “实在抱歉,祁小姐,这副耳坠是这位公子先定下的,您要不再看看别的?”娘子才小心翼翼的将耳坠取下来,见状赔着笑脸对祁娇儿说道。 “就他?买得起么?”祁娇儿嘲讽道。 祁柒站起身来,连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示意秋儿付钱。 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祁娇儿,她一把甩开悄悄拽她衣角的同伴,气急败坏道“你竟敢无视我?你可知我是谁?” “你是谁与我们何干?我们正儿八经花钱买东西罢了。”冬儿知晓自家公子是懒得与这种人较劲的,又觉得实在好笑,忍不住开口说道。 “闭嘴!本小姐说话,轮得到你一个丫鬟插嘴?!”祁娇儿怒火中烧,抬手就往冬儿的脸上扇去。 还没等一巴掌落下,祁娇儿就觉得手腕被什么东西给重重地击中了,举起的手顺着硬物的力道偏离了方向。 “啊!”她不禁叫了出来,好疼!再一看,手上已经是红肿一片,碰也碰不得了。 “是不是你?!”祁娇儿指着祁柒,大怒道。 是她!祁柒护短,谁也不能欺负了她身旁的的人!这些年的辛苦学艺,为的不就是有足够的能力守护好身边的人么? 只不过,对于祁娇儿这样的人,祁柒根本懒得搭理她。见秋儿已经付了账,接过装好的首饰,祁柒径直抬步往外头走去。 “我告诉你,我可是镇国将军府的小姐,你得罪了我没有好下场的!”祁娇儿见祁柒不理她,一边用另一只手扶着这只受伤的手,一边呲牙咧嘴地叫嚣威胁道。 话音刚落,祁娇儿就见即将踏出店门的祁柒脚步一顿。她心中瞬间洋洋得意了起来,她就知道,只要搬出镇国将军府的名号,这寒酸模样的人定是会害怕的。 她正打算待祁柒露出恐惧的神情,再好好奚落他一番。却不想,回过头来的祁柒脸上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的神情,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目光直直地射向三楼正中的那扇紧闭窗户,眯了眯眼睛。 是的,从头到尾,祁柒都没有和祁娇儿说过一个字。她回头只是因为感觉到有人在那个地方看她,并且已经好一会儿了。 “是谁?”祁柒心里在心里埋下了一个问号。这璨珠阁怕也是有些不同寻常呢。 三楼的一个包厢内,一名带着侍从的男子立于窗前,透过特殊工艺制成的窗子,看着楼下的这场闹剧。 “这位公子倒是手下留情了,如若不然,这位祁姑娘的手怕是要废了。”侍从说道,“他似乎是发现我们了。” “也许是位姑娘呢?”那名男子似笑非笑。京城中竟有如此功力的女子,有点儿意思。 “待会去把那枚暗器拿上来。”男子吩咐说。 第4章 事有蹊跷 清晨,祁柒睁开朦胧的双眼,静静地在雕花纹饰的黄花梨大床上,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已经回来好几日了,还是有一些不太适应。没有了江湖上的那些肆意洒脱与快意恩仇,这里的日子似乎有些无趣。 若不是一道太子选妃的旨意,或许她还会在外头待上一段时日的。 她起身推开窗子,微风袭来,带着青草的芳香,沁人心脾。她放眼望去,花园中是一片悠悠青草。娇艳的花儿零零星星地散落其间,随风摆动,花瓣上尚未干涸的露珠在清晨微光的映照下清澈透亮。 这是娘亲为她精心准备的院子。因她随师父在山野中长大,娘亲想着她习惯了自然山林间的生活,便将府中的小花园一并划进了她的院子,只为她身处繁杂的京城还能时时感受到一丝绿意。 她盘腿在床上坐下,十指交叉置于腿上,拇指相抵,双目微闭,调息运气。对于习武之人来说,修炼内力是一日也不能落下的。感受着窗外随风而来的阵阵香气,她慢慢进入了状态,不一会儿便觉丹田处微微发热。 约莫一刻钟,她解开十指,双手缓缓向上抬起,复又翻转手心,手掌朝下慢慢落下。她薄唇微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时已是双目清明,精神十足。 “小姐,您醒了?”春儿笑吟吟地推门走了进来,将手中端着的热水放在架子上。 祁柒身边共有四个跟着她一同长大的贴身丫鬟,除了此次随她一同回京的夏儿、秋儿、冬儿外,还有一人便是春儿了。 春儿年纪最长,是祁柒身边的大丫鬟,因着她成熟稳重的性子,祁柒便让她先行一步,早些回来熟悉京中的事物,也免得到时“两眼一摸黑”,行差踏错。 “嗯,几时了?”祁柒问道。 “卯时一刻了。您梳洗梳洗,用点早膳吧。”春儿拧了一把毛巾,递给祁柒,接着说道“今日还有家宴呢。” 离家十年的宝贝女儿终于回来了,祁大将军高兴地给家里的亲戚下了帖子,邀他们今日来府中一聚,为爱女接风洗尘。 简单的梳洗了一番,用了早膳,祁柒在梳妆台前坐下。 眼前是一个黄花梨描金镶宝妆奁,打开一看,里头分为上下两层,摆放着各式精美的珠宝首饰。不只这些,她院子的库房里还堆满了这些年爹娘和哥哥们为她寻回来的各式各样的宝贝。 她一直都知道,家里有很多人在念着她、疼着她、爱着她、宠着她。 听娘亲说,这几日将军爹爹为了等她回来,哪儿也不去,成天地就在堂中不停地踱步,转悠的她头脑发昏。 谁能想到,立于千军万马之前面不改色的堂堂萧国第一大将,一身的威严肃杀之气,却仅仅因为女儿还没有回家而焦心不已。 还有府中的老管家祁叔。在府门外一眼就认出了她,一见着她就不停的念叨着“大小姐,老奴可将您盼回来了。快给老奴看看,大小姐长高了,也长瘦了,小姐在外头受苦了呢!”言语间,尽是一个长辈最为真挚的关切。听说为了迎她回府,年过半百的老头儿已在外头候了好几日了。 想着想着,祁柒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这就是她要拼尽全力守护的家人啊。 祁柒收拾妥当,由春儿引着往将军府厅堂而去。刚回府,祁柒对将军府的布局还不太了解。一路上,两人慢慢地走着,穿过错落的院子,雕栏画栋的长廊……每经过一处,春儿都会解释一番。 厅堂内,除了祁将军夫妇外,另有几个年岁不一的少年。最大的少年约二十余岁,坚毅俊朗,其余的少年或温润如玉、或俊逸潇洒,或…毛头小子。正是祁柒的几个哥哥。 “爹、娘、哥哥!”祁柒刚迈进大门,便开口喊道。 听到女子清脆的嗓音,众人停下闲谈,皆面带笑意的看向祁柒。 “小妹,终于回家了。”祁诺,将军府二公子。平日里常驻城外的军营,忙的回不了府。今日为了妹妹的接风宴,他特意告假一天,从城外赶了回来,明儿一早又得回去了。 “来,快坐下歇歇,吃些糕点。”祁夫人指着她下首特意留出的空位,笑眯眯地说道,“你三哥进宫去了,说是有件极重要的事儿要办,一会儿就回来。”她补充道。 祁柒笑着坐下,众人高高兴兴地说些趣事。 …… 东宫。萧纳着一袭镶金丝黑色暗纹长袍,端坐在议事殿的桌案前,手中拿着底下刚刚呈上来的碟报。 “殿下,祁三公子来了。”侍从轻轻推开门,单膝跪地禀报道。 萧纳抬起头,就见门外进来一个翩翩少年。他朝侍从挥了挥手,侍从起身退下,从外头将殿门关上。 “你怎么来了?”萧纳问道。来人正是昨日向他告假一日的镇国将军府三公子祁竞。 祁三公子祁竞,自小被选入宫中做了太子侍读。如今跟在太子身边,做了东宫谋士,是太子的亲信。众人都知道,待他日殿下登上大位,祁竞定是要出仕的。 祁竞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递给萧纳,说道“这是今儿早晨我出门,一个乞丐塞给我的。我瞧了瞧,觉得事有蹊跷,便先进宫来说与你听。” 祁竞自小与太子一同长大,在私下里并不拘于礼数。 “殿下可还记得孙鹤自尽的案件?”祁竞问道。 “前几日于家中服毒自尽的吏部官员?大理寺不是已经结案了么?”此事萧纳还有些印象。 孙鹤为正五品吏部司郎中,于十日前被仆人发现于家中身亡。因着是朝廷命官,该案件交由大理寺接手。大理寺在孙鹤家中找到一封遗书,上头写着因赌博欠下巨额债务无力偿还,唯有自尽了结此事。后经查证,遗书所写之事属实,故很快就以“服毒自尽”结案了。 前几日大理寺呈报上来的碟报中提到过此事。他扫了一眼,案件并无明显疑点,他也不甚在意。 萧纳伸手拿过。严格来说,那是半张纸,前半部分已经被水打湿看不清字迹了。而仅存的部分则写着“……谋私,中饱私囊,为数十官员考评、升迁大行方便之门。事到如今,罪臣虽不愿再与之同流合污,却已泥足深陷,一举一动皆在人掌握之中,恐有性命之忧。幸而罪臣这些年来每行一事皆会将其记录于账本之中。罪臣自知罪无可恕,只求若有朝一日死于非命,还请圣上与殿下念在罪臣检举有功,为罪臣之死查明真相。罪臣叩谢圣上、殿下恩典。” 萧纳看了信件,眉头拧了起来,大理寺的碟报中并未提到信中所提到的“账本”之事。 若是这封遗书才是真的,那当日大理寺在孙鹤府中找到的遗书便极有可能是有人暗害了孙鹤之后留下的假证据。 朝廷官员既是社稷的中流砥柱,若是真如遗书中所说的那般,可还得了?! 萧纳身子坐的更直了些,沉声问道“那个乞丐呢?” “他将这封信给了我就走了,我已经派人去寻了。”祁竞答道。 萧纳点点头,“尽快将人找出来。” 他重新低头看向那半封遗书,“还有这里提到的‘账本’,我记得大理寺呈上来的碟报中并未提及此事。阿竞,这事儿你一并查一查。” 竞正色答道。 萧纳看向祁竞“看来孙鹤并非是服毒自尽如此简单。” 祁竞虽然没有说话,心中却也有些沉重。以他们多年在朝堂那些大事小情中磨砺出来的敏锐直觉,自然是知道这件事儿怕是会牵扯出一桩大案子。 等了一会儿,祁竞见萧纳再没有吩咐,遂从椅子上起身,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家中还等着我开席呢。” “等等。”祁竞正打算离开,就听萧纳的声音从上头传来。 祁竞回过身看他,只见萧纳起身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个长方形锦盒,道“替我将这个带给小柒,和她说一声‘欢迎回来’。” 似乎是怕祁竞多想,萧纳补充了一句“小的时候她时常与雨卿一块儿玩,就好似我的妹妹一般。如今回来了,我这做哥哥的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 祁竞狐疑地看向萧纳,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见萧纳已经将锦盒塞给了他,还说了一句“你若是再不走,就赶不上家里的团圆宴了。” 惊的祁竞回过神来,赶紧拿着锦盒就急匆匆的往府里赶去了。 第5章 祁娇儿赴宴 镇国大将军祁啸廷在家中排行老大,他底下还有两个弟弟。祁二老爷——祁光宗和祁三老爷——祁良平。 光宗——取自“光宗耀祖”之意。光听名字就知道,祁二老爷是老夫人最疼爱的孩子。如今,老夫人也依旧同祁二老爷一家在一起生活。 “娇儿,待会儿你可要好好地亲近亲近你堂妹。”临出门前,祁二老爷特意嘱咐女儿祁娇儿道。 “知道的,爹爹。我前几日还特意去璨珠阁给柒妹妹买了首饰。柒妹妹在外头待了这么多年,想必还没见过如此华丽的物件,定是会喜欢的。”祁娇儿笑道,只是语气中带了些轻蔑和嘲讽。 “哼,在外头野了这么些年,还回来做什么?!凭白地抢了咱家娇儿的风头!”祁二夫人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着。 当年,大哥和大嫂一连生了6个儿子,无论如何心心念念也求不来一个女儿。因此,在她生下祁娇儿之后,可将两人羡慕坏了。哪一次祁娇儿去镇国将军府,两人不是爱不释手的抱在怀里哄着的。还有送给祁娇儿的那些东西,都是连将军府的那些公子们都没有的好物件。 可自从在祁娇儿三岁时,二人生下了祁柒之后,他们便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那个小丫头。全京城谁人不知道,镇国将军府的大小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而她的娇儿,眼见着就受冷落了下来。 祁二夫人心头是有怨气的。若是没有祁柒,镇国将军府大小姐的名号那就是祁娇儿的,可比如今一个堂小姐的称呼来的威风的多了。 “你给我闭嘴!”祁二老爷听到这番话,呵斥道“你现今的这番吃穿用度都是仰仗着谁?如今人家的掌上明珠刚刚回京,上赶着巴结还来不及,你倒好撺掇着女儿和人家离心。怎么?嫌好日子过多了?!” 祁二夫人一听这话便不干了,尖声道“他们那是对我们好么?不过是将老娘扔给我们看顾,给些对他们来说九牛一毛的小钱,既博了他忠孝两全的美名,又不需日日晨昏定省,日子过得自由自在,倒是打的一手的好算盘!” 老夫人与祁二老爷一起生活, 一则是因为她本就疼爱这个儿子,愿意与他住在一起;另一方面,年轻时,为护萧国安定,祁啸廷与妻子薛言镇守边疆,实在无法将老娘带在身边照顾。久而久之,这种模式也就这么延续了下来。 而可老夫人的日常开销,包括下人的月例则都是从将军府走的。另外祁将军夫妇每月还给二弟家一笔不小的银子以感谢其对老娘的照顾。 话没说完,祁老夫人拄着拐杖,由下人搀扶着走了出来。经过祁二夫人身旁时,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只说了声“走吧。” 祁二夫人见了自家婆母,心中还是有些发怵。只是心中依旧愤愤不平,嘀咕道“他如今位高权重,真要对你好怎不给你谋个官儿做做?!连老三都谋了一个职位。” 祁二老爷一噎,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祁三老爷祁良平如今的官位,是他自个儿寒窗苦读十年考了科举才得来的。而她的夫君祁二老爷,从小仗着老夫人的疼爱,吃不了一点儿苦,说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也不为过。 待众人出门,两辆马车早已准备妥当。一名少年正在马车旁候着,见众人出来,躬身行礼道“祖母、父亲、母亲!”此人正是祁二老爷的庶长子祁青。 祁青的生母周姨娘,是祁家尚在老家时便定下的亲事,原本是打算嫁与祁二老爷为妻的。后来,祁啸廷同萧正焱一道驰骋沙场,于危难中救其性命,得萧正焱赏识。待萧正焱登基为帝,祁啸廷成了萧国最炙手可热的重臣,祁家也随之水涨船高。 再往后,祁家举家迁来京城,京城的一富户便看中了祁二老爷的这层关系,找人说亲要将女儿嫁与他为妻,给了丰厚的嫁妆。京城富户养出来的女儿,容貌气度自是不可与老家小门小户的女子相提并论的,况且人家还有丰厚的嫁妆。再加之祁老夫人自视如今身份与往日已大不相同,娶一个外乡的女子会惹人笑话,便做主娶了如今的祁二夫人,而原本定下的周姑娘只能成了妾室,做了姨娘。 祁二夫人本就视这个庶子为眼中钉肉中刺。她虽是正房夫人,可这么多年也就生了祁娇儿一个女儿。倒是周姨娘,当年不仅早她一步有了身孕,还一举诞下了男丁,这件事一直让她如鲠在喉。如今每每见了周姨娘或是他,她总是没有好脸色的。 倒是老夫人,见孙儿礼数周到,满意地点点头,温和地应了一声。她朝祁青伸出手来,在他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说道“走吧。” …… 祁二爷家的马车载着众人缓缓地经过华台大街,往青平大街驶去。 华台大街,青平大街,京城最热闹的两条主街。 华台大街,京城最主要的街道,商业最是繁华。 白日里,茶楼、丝绸坊、珠宝铺里门庭若市,是文人雅士、贵族小姐们最中意的地方。京城最大的珠宝铺子——璨珠阁便坐落于此; 日落后,如钩银月高高挂起,皎月的光辉与亮起的灯笼交相辉映,酒肆、赌坊、青楼应景而生,人流络绎不绝,功勋权贵、富贵子弟沉溺其间,流连忘返。 青平大街,萧国顶级权贵皆住在此处。王府、侯府、一品大员的府邸……每一处皆是恢宏大气。 一点不夸张地说,能在此地挣得一席之地的人家,无论是哪一户的家主,跺一跺脚,都能让朝廷震上一震。 镇国将军府,也就是祁啸廷的府邸,也是坐落于此。 而就在华台大街拐角的巷弄内,有一间小院落安安静静地立在一片民居之间。 从外表上看,这处院落平平无奇,毫不起眼。白墙灰瓦的外观,甚至能从零星剥落的墙皮处看出它已有好些年头了。 此时的院子里,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坐在椅子上。一名女子跪在他的脚边,轻轻地替他捶着腿。 “事情进展得如何了?”男子问道,声音深沉而沙哑。 “启禀公子,大理寺以遗书中所写的“无力偿还赌债,服毒自尽”为由结了案子,赌坊那儿也安排妥当了。一切按照我们的计划在进行。” 男子的前方一个黑衣人双手抱拳、单膝跪地,恭敬的答话。 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过头去,伸出手勾在那名女子的下巴处,轻轻往上一抬,问道“孙鹤那边不会出问题吧?” 跪在地上的女子顺着力道,头向上仰起,妩媚一笑“爷放心,奴一直跟着他,他死前并未与人有过接触。” “很好”,面具男子说道。他转过脸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递给黑衣人,说“交给阿山,让张毫均将这几个人安排好。” 张毫均,萧国从一品大员,吏部尚书,主管萧国官员的调动、升迁、考评之事。 黑衣人上前一步,接过纸打开一看,上头记载了几个官员的名字,还有每个官员即将要接任的位子。 “是!”黑衣人领命,正打算退下,又听得上首的男子吩咐道“南边的事也抓紧着些。” 黑衣人离去后,有一人从暗处闪出,问道“爷,如今圣上龙体有恙,太子监国恐将愈发根深蒂固,咱是否要……” “总会有人按捺不住的,还轮不到我们动手。”男子抬手打断了他,说道。 随后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邪魅的笑来“再说,谁知道他身子好不好呢。” 第6章 食不知味 约莫半个时辰,祁二爷一家的马车到了镇国将军府门口。 将军府外,早有小厮得了命令在外头候着了。见老夫人一行人从马车上下来, 忙的上前行礼,恭恭敬敬地将人迎了进去。 每次来将军府,祁娇儿总是感叹于将军府的气派,不知比自己家中强上多少。 将军府大堂,众人正在其乐融融地说着话。正在玩笑之际,听得小斯前来禀报“将军、夫人,老夫人和二爷一家到了。” 于是,众人停下了说话,一道起身出门迎接老夫人去了。 祁柒跟在祁夫人身后站定,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由一位少女搀扶着慢慢走来。老妇人背脊挺直,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看上去略有些威严的样子,俨然就是一副官宦人家当家主母的模样。 祁柒认得,这便是祖母了。至于扶着老太太的少女,可不就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祁娇儿么。 祁娇儿从进门开始,一双眼睛就滴溜溜地转着,在远处的立着的迎候的人群中间搜寻祁柒的身影。 然而,她的目光在一瞬间便被祁夫人身旁未曾谋面的少女吸引住了。这名少女身形高挑,亭亭玉立,只是静静地随众人立在那儿,就让她无法忽视了。 这该不会就是外出归家的祁柒吧? 她边想着边搀扶着祖母走上前去,方才远远得看着便让人觉着气质高雅,绝尘脱俗,如今走近了一看,更是仪态万方、神清骨秀。 祁娇儿的心慢慢地冷了下来,本以为祁柒自小不在京中长大,定是野蛮粗鄙的。 为了将这位堂妹比下去,今日出门前她还在家中好生打扮了一番,好让众人知晓,就算是将军府的嫡女又怎样,她祁娇儿才是容貌出众、举止得体的京城贵女,也只有她祁娇儿才是祁家的脸面! 可如今这样子,饶是祁娇儿再自信,也知道自己是比不上的。 她觉得心中有一口气堵着,强自按捺住内心的情绪,按部就班地照着规矩行礼问安,脸上还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 只是,待众人见过礼在正堂坐定后,她还未等长辈们说话就急急地开了口。“这便是小柒妹妹了吧?祖母这几日可天天念叨着呢。”笑吟吟地话语,带着些天真烂漫,很是热情的样子。 祁柒微微抬头望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高堂上端坐的老夫人。 果然,老夫人的眉头蹙起,流露出一丝不悦的情绪。 在祁柒对祖母为数不多的记忆中,祖母最是注重规矩。 在祁家举家迁来京城后,见识了京城官宦人家的行为做派,也因着祁啸廷的功绩得了诰命夫人的封赏,祖母便处处以世家大族的规矩为榜样。 祁娇儿的言外之意,祁柒回京不主动来拜见祖母,还让祖母挂念着,可谓“不孝”呢。 祁柒无声的笑了笑,走了出来,并不搭理她。端端正正地拜倒在老夫人面前“祁柒见过祖母。这些年不在京城,未能时时在祖母跟前尽孝,是孙女的不是了。” 说罢,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这是孙女在外游历时,从一位高僧处得来的迦南手珠,并请高僧为其开了光。特孝敬祖母,愿祖母松鹤长春。” 锦盒打开,色泽光亮,个头饱满圆润的念珠串成一只手串,散发出浓郁的香气,老夫人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情一下便沉静了下来,人也顿觉轻松了许多。 老夫人信佛,平日里就成天在家中的小佛堂念经。如今得了一副由极其少见的迦南木制成的念珠自是欢喜,况且还是由高僧开过光的。 祁柒的这一番动作驱散了老夫人心中的不快,又见眼前的少女举止端庄,一举一动见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挑不出一丝错来,心下满意,原本想要训诫的话倒再也说不出口了,只点点头说道“是个好的,有心了,快起来吧。” 祁柒站起身来,上前将锦盒递给老夫人。 众人皆是带着笑意,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气氛轻松融洽。 只有祁娇儿在一旁恨的快红了眼。 眼前的这个少女,不仅托生在了一户好人家,且容貌、气度远胜自己,如今还轻而易举的让那么挑剔的祖母另眼相待,那她日后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这么一想,便一时有些忍不住了,开口说道“小柒妹妹对祖母孝心可嘉,可这高僧又哪是那么好遇见的,别是妹妹年纪轻被哄骗了吧?” 闻言,将军府众人皆是神情不悦的看着祁娇儿,原本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祁娇儿这是什么意思?! “啪!”只听得老夫人重重得拍了下身侧的桌子,脸色沉了下来“休得胡言!高僧岂是你能随意置喙的!” 原本祁娇儿就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祁柒如此轻易地得了脸,因此话没经思考就从嘴中蹦了出来。 其实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如今祖母震怒,祁娇儿吓得不轻,忙在祖母身前跪下“祖母息怒,是娇儿口出无状,娇儿知错了,还请祖母、妹妹原谅。” 祁柒自从将礼物送上后,便再也没有开口了,只是淡淡地看着祁娇儿的闹剧。无非是些女儿家争宠的小心思,随它闹去吧。 只是想起祁娇儿在璨珠阁时,端着将军府的名头耍横的那番作为,想必平日里也没少在外仗势欺人。祁柒想着,得找机会和爹娘们说一说了。 这边祁二夫人见女儿落了下乘,忍不住开口帮腔,语调颇有些阴阳怪气“娇儿口直心快了些罢了。若不是心里装着自家姐妹,担心她自个儿在外没人教导,被有心之人骗了去,何苦实心实意说这些提点的话惹人不快?尽管奉承着皆大欢喜岂不最好?” 这话在祁二夫人嘴里一转,倒成了别人的不是了。 “将军,三老爷一家到了。”就在此时,下人前来禀报道。 祁柒抬眼望去,一个儒雅、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携着一位长相清秀的女人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少女和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儿。 正是刚下旨的祁三老爷与他的夫人及一双儿女。 “请母亲安!” “请祖母安!” 祁三老爷一家向老夫人行了礼,又同祁将军夫妇与二老爷夫妇打了招呼。 “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安。” “三弟这是刚下值吧?快坐下歇歇!”祁夫人赶忙起身招呼几人坐下,又吩咐下人送上热茶。 “可不是么。他就是个老黄牛,成日里忙个不停,一旬里没几日能回家吃饭的,就芝麻绿豆点儿的小官,也不知在忙些个甚。”祁三夫人嗔了自家夫君一眼,笑着说道,“今儿个多亏了你们办的这个家宴,让他早早地收了工,才能喘上一口气。” 祁三老爷看了看夫人,神色中颇有些无奈“翰林院的事儿繁琐,总得做完了才成。” “编纂的事儿确实马虎不得的。三弟为人本分,做事勤恳,日后定有出息的。”祁夫人笑着说。“谁指望他有什么出息了,日子平平稳稳的过下去就极好了。”祁三夫人说。 自打祁三夫人来了之后,二夫人便没有声音了。因为,二夫人每每同自己这位妯娌对上,多是落败的。 这其中的原因也很是简单。祁二夫人出身于商户人家,为人泼辣有余而学识不足。祁三夫人则与其不同,出身于读书人家,父亲为翰林院的一名典籍,虽官职不高却也是以诗书礼仪传家。因此,祁三夫人在“讲道理”这件事上少有败绩。 方才进门的时候,祁三夫人便感觉到屋内气氛有些冷冷的。抽空打量了眼一旁的二嫂,见她面色有些讪讪的样子,便知道又是她闹出什么事儿来了。 祁三夫人也不说破,只和大嫂说笑间将前事儿揭了过去,屋内才又热络了起来。 “这便是小柒吧?”祁三夫人见对面坐着的少女,心下高兴,招呼道“快来给三叔母瞧瞧。” 祁柒站起身来,又向三夫人行了一礼,走至她面前。 三夫人将祁柒拉到身前,笑眯眯地看着她,说道“从小看着小柒就是个美人胚子,如今长大了出落的是愈发高雅大气了。” 又看向祁将军夫妇“大哥大嫂可真是好福气。” “你们家悠儿我可喜欢的紧。小柒,那便是你悠儿姐姐了,可还记得?”祁夫人指着三夫人身旁端坐着的少女,说道。 祁悠儿见说到自己,赶忙站起身来。 祁柒看着眼前清雅秀丽、笑容婉约的少女,便隐约中想起小时候曾有一次,一个比她年岁稍长的小姐姐,在一处院中的篱笆下,坐在她的身侧用小小的手指着字教她读书的样子。 祁柒点点头,说道“还有些模糊的印象,三叔母家中院子里的那棵树可还在?” 三夫人笑得愈发高兴了,说道“还在的,日后你时常来坐坐。” 祁柒应下。 “堂姐,我叫祁省。”一旁的小小少年按捺不住,跑到祁柒面前。少年尚显稚嫩的面容,带着还未成熟的孩童清脆的嗓音,笑容开朗而和煦。这便是祁三老爷与夫人的嫡子了。 当年,祁三老爷一入翰林院便被上司——祁三夫人的父亲瞧上,将女儿许配给了他。这么多年过去了,夫妻二人举案齐眉,养育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平淡和乐。祁三老爷同大哥一样,也一直未曾纳妾。 “姐姐,快将礼物拿出来呀。”少年回头看向祁悠儿,眼中是满是欢喜。 祁悠儿并非是爱出风头的性子,原本她想着晚宴结束后悄悄送给祁柒便好。一番小小的心意罢了,又何必在众人面前表演呢。如今祁省喊了出来,将众人的眼光引到了自己身上,祁悠儿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她暗暗瞪了祁省一眼,站起身来,从怀中拿出一个方型锦盒,递给祁柒,说道“早些日子听说妹妹即将回家,不知道妹妹喜欢什么,便和弟弟一同做了这盒胭脂送给妹妹。并非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仅是一番心意,还望妹妹勿要嫌弃。” 虽是有些不太自在,但说话举止却是落落大方。祁柒看得出来,三叔与三叔母将她教养的极好。 “能得姐姐和弟弟如此用心,是我的荣幸了。多谢悠儿姐姐和省儿弟弟,我很喜欢。”祁柒收下礼物,向二人道谢。 被晾在一旁许久的祁娇儿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颇为懊恼。原本为了博将军府众人的好感,她花了“重金”在璨珠阁给祁柒挑了首饰,还同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乡巴佬”起了争执,憋了一肚子的气。如今还被祁悠儿抢了风头…… 只是,如今再想起那个“乡巴佬”,怎觉得会有些眼熟呢?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祁娇儿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站起身来,拿出一个锦盒,对祁柒说道“妹妹,姐姐也准备了礼物。方才的事是姐姐思虑不周,姐姐在这儿给妹妹赔个不是,还请妹妹原谅。” “这璨珠阁的珠宝可都是价值不菲,娇儿平日里自个儿都舍不得呢。”祁二夫人又“适时”开口,要替女儿撑场面。 祁柒挑了挑眉,原来祁娇儿在璨珠阁的那一番作为竟还是为了她?所以,她是自个儿抢了自个儿的东西? 不过,祁娇儿大概还不知道,她在璨珠阁的一番话已经一字不漏的落在自己的耳朵里了吧?呵,也不知道她是否认出自己了呢。 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祁柒也向祁娇儿道了谢,收下了礼物。 “感谢今日大家抽空来为我接风洗尘,小柒也为各位备了些薄礼。”祁柒说着唤来了春儿,将手中的锦盒交给她,嘱咐她仔细收好,又吩咐道“将礼物拿上来吧。” 儿俯身接过锦盒,耳坠上的珠子随着动作微微摆动。 好巧不巧,祁娇儿一眼就瞧见了春儿耳垂上挂着的耳环,不正是自己之前在璨珠阁同那“乡巴佬”争抢的那个么?! 再定睛看了看祁柒,难怪了,方才竟觉的那人有些眼熟,原来就是女扮男装的祁柒! 祁娇儿的心神一瞬间晃了晃,她竟是在不经意间就将人给得罪了?那方才自己的所作所为岂不就是一场笑话? “笑话”这个念头在祁娇儿头脑中闪过,她心中的慌乱一瞬间就变成了恼怒!璨珠阁的珠宝,自己狠心才舍得买的珠宝,她就这么送给了一个丫鬟?!她定是早早就认出来了,让丫鬟将它戴出来就是来羞辱她的! 祁娇儿又看了一眼祁柒,她脸上的笑在她的眼里是那么的刺眼,便越发的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定是这样的,她定是在嘲笑我!” 众人并不知道祁娇儿心中起的波澜,依旧在一旁谈笑风生。 祁夫人见人都到齐了,便吩咐下人准备晚宴。一家人团团坐在一个大桌上,酌着淡淡的果酒,天南地北地说着些趣事,众人脸上皆是笑意盈盈,甚是融洽热闹。 只有祁娇儿,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食不知味。 第7章 威胁 清平大街,吏部尚书张毫均的宅邸。 守在尚书府外的小厮们见自家老爷的马车回来,忙的上前挑起帘子。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今日老爷怎的这么早就回府了?” 小厮有如此反应也属正常。张毫均的勤恳是朝廷上下有目共睹的,身为吏部尚书,原本是不需要事事都亲力亲为的,张毫均却是日日盯在吏部,大事小事皆不假手于人。每日很晚才回到府里头。 马车上,一名中年男子先探出了身子,站在马车一旁候着;随后,张毫均才从马车上下来。 尚书府的小厮认得,先下来的中年男子时常来府中拜见老爷。他是老爷的属下,吏部侍郎李原生李大人。 张毫均吩咐了府里的下人“不许让人靠近书房半步”之后,便带着李原生往书房而去。 “大人,属下从未听说过孙鹤有赌博的恶习,怎会突然间因欠下赌债而自尽?这事会不会有什么异常?” 李原生在下首坐定,语气急促,神色有些焦急。 张毫均已是年过半百,他的脸上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皱纹,体态略微有些臃肿。尽管已上了年纪,但数十载的为官经历让他看上去威严十足。 他沉声说道“这件案子我已经与大理寺卿打过招呼,就以遗书所述结案。无论是否有内情,此案到此为止。” 毕竟是朝中正一品大员,尽管张毫均对此事也有些疑惑,却还是沉的住气的。 听张毫均如此说,李原生只能点点头应承下来。 “那原本孙鹤在做的事儿,接下去该如何还请大人示下。”李原生道。 张毫均想了一想说道“以防万一,事情先停一停。这段时日你留心看看吏部可还有适合的人选。” 至于适合什么,那自然是适合接替孙鹤的人选。 原生应了下来。 “对了,眼下还有一件要紧事。你立马去查一查有没有孙鹤死前收了钱但尚未办成事儿的,别闹出什么乱子了!”张毫均吩咐道。 “是。下官这就去办。“ 李原生退下之后,张毫均才略微松懈了端正的身子。身居高位几十载,端正严肃的神态已经刻在他的骨子里了。在下属面前,他不能露怯。 他倚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目,心中暗暗思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孙鹤招来杀身之祸?他的直觉告诉他,孙鹤的死与他们所做之事脱不了关系。 忽的,张毫均觉得书房中莫名起了一阵风。他睁开眼睛,吓的猛的坐直了身子,双手按着桌案,问道“你是谁?!” 张毫均的眼前,一个黑衣蒙面男子正站在书房的正中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张大人倒是警觉的很,这么快就发现我了。”蒙面男子轻蔑的笑了笑,径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张毫均双目紧紧眯起,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危险。 “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替张大人解决了一个十分棘手的麻烦。”蒙面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道。 张毫均想了想,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一闪而过,问道“孙鹤是你杀的?” 虽然是问话,可语气中已带上了八分笃定。 “不愧是一品大员,张大人反应之迅速让在下佩服。”蒙面男子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张毫均接着问道。 ”我说过了,是为张大人你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蒙面男子一口一个“张大人”,可说话间却听不出一丝恭敬的语气。 见张毫均只是盯着他,蒙面男子嗤笑了一声,道“张大人这些年来利用职务之便,收了不少钱财吧?” 张毫均听了这话,猛的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在他大幅度的动作下发出与地板摩擦的尖锐响声。 “你说什么?”张毫均说话的语调也变了。 他不禁想起了那个幼时起便跟着圣上参与朝政,如今甚至是手握监国大权的太子殿下、萧国的储君。尽管年纪尚轻,却是个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厉害人物,有手段、有智谋。 张毫均的心里是真的害怕了,这件事若是被人知道了,不仅仅他的前途堪忧,怕是连性命都不保了。 蒙面男子伸手掏了掏耳朵,不以为意的说道“张大人不必紧张。我说了,我是来帮你的。”他看向张毫均,道“张大人可知道孙鹤手中有一本账本?这么多年来,他替张大人你的做的每一件事,都清清楚楚、仔仔细细的记在里头。这本账本若是传了出去,张大人怕是会有天大的麻烦吧?“ 什么?!张毫均心中震惊。孙鹤竟然还留了后手? 身为吏部尚书,要替他办事的人并不在少数。而他选择孙鹤的原因便是因为此人头脑灵活又行事缜密。可没想到,孙鹤竟然将这份谨慎用在了他的身上,还留下一本账本。 “所以,账本如今在你的手上?你想做什么?”张毫均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如今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眼前这个蒙面男子的目的,然后将他口中所说的“账本”弄到手。 他此时已经顾不上证实蒙面男子所说之话的真实性了。对于张毫均来说,这是一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事情。他冒不起一丝一毫的风险。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蒙面男子好心的“夸赞”了一声,道“没错,账本确实是在我家公子手上。我今日来这儿,就是要替我家公子传个话,请张大人受累,将这份名单上的这些人妥善安排。” 说着,他从袖中中掏出叠的方方正正的纸,夹在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往张毫均的方向一掷,这张纸便听话的落在了张毫均面前的桌案之上。 “高手!”张毫均心中不禁想着。这样的人还仅仅是一个手下,那他口中所说的公子该是怎样的人物? 张毫均不敢大意,伸手拿起桌案上的纸张打开。只见上头记载着的是几个朝廷官员的名字以及他们如今的官职,有在京为官的,也有外放的;另外,每个名字的末尾,还有接下来想要填补的位置。 “你家公子是谁?”张毫均看了纸上写的内容,心中警铃大作。这人竟是想要插手官员任命之事。以他多年为官的经验,张毫均知道,这人的目的并不简单。 “这你就不必管了。只要张大人好好听话,我家公子保证账本绝不会流传出去。张大人也可以一直高枕无忧下去。”说着,蒙面男子站起身来,道“我家公子希望此次的官员任命文书中就能见到这几个人的名字。”说完,蒙面男子转身离去。 很快,书房中又重新寂静了下来。张毫均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好半响,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打开手中那张已经被他捏皱了的纸,陷入了沉思。 萧国,官员每年都会开展一次官员的递补以及轮转,以填补官职的空缺。 每年六月,是萧国官员大考的时候。萧国规定,三品以上的官员由圣上与太子亲自考评,三品及以下的官员通常由吏部负责考评。吏部根据考评结果,拟出三品及以下官员的递补名单,呈交圣上与太子殿下审阅。 然而,虽然说这份名单最终交由上头定夺,但通常来说,圣上与太子殿下只会过问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命,而不会对吏部送上去的名单多加关注。这份名单也就是递交上去,圣上或是殿下给批个“阅”字再签发下来,走个过场而已。 故而,也有人说吏部才是六部中最有实权的衙门。 方才那人要张毫均办的,就是这件事儿。 可…… 想着想着,张毫均眼神中不经意间透出了一股杀意。账本落在他人手中,始终是个心头大患,若想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件事,那就只能是将账本拿到手,然后再杀人灭口! 如此想着,张毫均招来几个心腹,嘱咐他们暗中跟着那个蒙面人,务必将账本找到,并且斩草除根! 而此时的他,还没有想到那个蒙面男子口中所说的“公子”究竟何身份。 第8章 她会来吧? 天气渐渐地炎热了起来,只有在早晚才有一丝凉意。 祁柒坐在梳妆台前,手中拿着的是一只白玉花托镶红玛瑙梅花簪。 这支发簪是接风宴结束后三哥交给他的,说是太子殿下知晓她刚刚回京,送与她的礼物。 祁柒不知道太子殿下为什么要送她礼物。 若说是看在将军府的面子上,倒也正常。她的爹爹是朝廷重臣,三哥又是追随太子左右,殿下赏赐她这个朝臣之女以示皇室恩典也属正常。可怪就怪在若是以朝廷之名的赏赐应是从内务府拨出来,打上宫廷的烙印才是,可她手中的发簪分明就是殿下的私物,也就说是殿下以己之名私下赠与她的。 况且,那日三哥还替太子殿下给她带了一个口信,说是欢迎她回来。祁柒心中起了一个念头这么多年过去了,莫非当年的那个温暖和煦的大哥哥还记得她? 祁柒握着这支发簪,手指轻轻地抚上花瓣。这枝梅花所用白玉清亮剔透,玛瑙鲜亮璀璨,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她抬头看向窗外的幽幽草地,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小时候的事儿来。 她记得,从小她便时常随着娘亲入宫。 听娘亲说,皇后娘娘不是京城人,娘亲是她在京中唯一的好友,因此身在深宫的娘娘常常会召她入宫陪伴。 其实,她一直都不太喜欢那个地方,虽然那儿很大,红墙绿瓦雕栏玉砌,甚是巍峨华丽。可那高耸的宫墙,长长的宫道以及悄无声息的宫人却让她觉得很是拘束。 但宫里也有她喜欢的地方。那儿有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儿,很活泼好动每次她一进宫来,小女孩儿总是远远就喊着“小柒”,然后朝她飞奔而来,一下子就抱住她,若不是她跟着爹娘学些武艺,怕是得被她撞飞了。 她会带着她在宫里头奔跑,到处充斥着她清脆的笑声。有了她在身边,周围沉闷的环境都变的欢快起来了。 她记得小女孩说虽然她身份尊贵,可她在宫中很是无趣,除了父皇母后和太子哥哥就没有人真心对她好了,所以她小柒就是她唯一的好朋友,她们要一起长大。 这个小女孩便是皇后娘娘所生的女儿,萧国最为金尊玉贵的长公主殿下——萧雨卿。 那里还有一个长的很好看的哥哥,比府中的哥哥们长的还要好看的小哥哥。小哥哥每次看见她,总是笑意融融的,他会牵着她穿过冷飕飕的宫道。她记得,那个小哥哥的手心很暖,一直暖到她心里去了。 这便是萧雨卿口中的太子哥哥,如今萧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萧纳。 可是后来,她走的匆忙,也没有来得及和他们告个别。不知道这么多年他们过的怎么样?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记得她? …… 凤仪殿,萧国皇后的寝宫。少女一袭红衣,斜斜地靠在软榻之上,随手拿起案几上的葡萄从嘴里塞。 “瞧你哪有一国公主的样子,坐没坐相。”她身旁的中年女子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呵斥”,正是萧国当朝皇后李乐姝。 萧语卿,当朝皇后的嫡出女儿,太子的胞妹,也是圣上最宠爱的公主,自出生起便封为安平长公主,列诸公主之首。 也正是因着帝后的宠爱,萧语卿长成了张扬无畏的模样。 “又没有外人……”萧语卿不以为意地咕囔道,倒也坐直了些。 “听纳儿说,小柒前几日回京了,今岁的赏花节母后让薛姨将她也带进宫来,你们好好叙叙旧,可好?”皇后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少女,笑着出声询问。 皇后口中的薛姨便是祁柒的娘亲——镇国夫人薛言。 皇后李乐姝与祁夫人薛言是二十余年随当时的太子萧正焱出征时就结下的手帕交。 当年,萧正焱身为太子领兵出征,在与凌月国的一场战斗中不慎中箭,身负重伤,后在祁将军夫妇的拼死护卫下逃离险境,在临近城中的知县府中落脚。 当时,萧国处境岌岌可危,倒戈投敌的官员并非没有。为防意外发生,几人并未表明身份,只扮作普通的萧国士兵。 然这位知县也是一位忠君爱国之人,冒险将几人安置在府内。为免人多口杂,身为读书人的李知县,全然顾不上世俗人眼中的“男女授受不亲”,以家国大义为重,让女儿守着昏迷中萧正焱。 在李乐姝悉心照顾之下,萧正焱很快便痊愈,二人也暗生了情愫。在离开之时,萧正焱同李知县表明了身份,将那温柔善良的姑娘带在了身边。 在外征战的那几年,薛言因着一身不凡的武艺随着军队冲锋陷阵,护李乐姝周全;手无缚鸡之力的李乐姝便尽自己的力量帮着他们生火做饭,照顾受伤的士兵,减轻他们的后顾之忧。也就是那时,李乐姝与薛言结了深厚的情谊。 “谁?”萧语卿刚碰到葡萄的手顿了一顿,问道。 “镇国将军府的祁柒,你小时候不是常说她是你最好的伙伴么?”皇后只当是二人分别时年纪尚小,如今有些记不清了,倒也没多想,解释道。 “哦,十年了,不记得了。”萧语卿淡淡的说,将手中的葡萄皮随手往案几上一扔,“累了,母后我进去歇歇。” 说罢,就起身往内室去了。 皇后怔了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笑了笑“这丫头,心里头还不高兴呢。” 萧语卿进了内殿,在软榻上躺下,一腿屈起,另一腿翘在其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一幕幕的场景在脑海中闪过。 记忆中,有两个很小很小的女孩儿总是喜欢坐在上书房的台阶之上。上书房里,哥哥们在里头跟着太傅念书,她们就在外头等着哥哥们下学。想不起来两人说了些什么,但画面中的她们总是乐乐呵呵的,总也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等太子哥哥下了学,总会将她高高抱起,也会伸手揉揉旁边那个小女孩儿的脑袋,除了自己,她很少见到太子哥哥对谁是如此宠溺的。 可是她一点儿也不觉得难过,那个小女孩儿真的很招人喜欢。她和宫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不似皇姐总是趁着父皇母后不在就欺负她;也不似那些宫人在她跟前总是小心翼翼,不敢多说一句话。 小女孩儿会和她一起说话,一起玩耍,甚至是一起打闹,她虽然年纪小,但是能感受得到小女孩儿是真真切切地将她当做好朋友的。而她,也同样的将小女孩儿当做她的好朋友,而且是最好最好地朋友。 可是小女孩儿忽然间就不见了。她每天都在宫里等她都不见她来,她跑去问太子哥哥,太子哥哥说他也不知道;她跑去问母后,母后说她似乎是离京了,近些时候都不会来了……她好想她,她也好生气,出去玩儿为什么不带自己一起去呢?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她去哪儿了呢,这样自己就可以去找她了呀。 后来慢慢长大了,她不再生气为什么不带一起出去了,她生气的是为什么她要走了也不和自己说一声呢?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一封信呢? 其实,只要给她写一封信,和她说一说话她就会原谅她了呀…… 想着想着,萧语卿就睡着了。睡着之前,她脑海中想的是,今年的赏花节她应该会来的吧? 第9章 望尘莫及 卯时,大臣们整整齐齐地站立在皇宫的正殿之上。 大殿中伫立着的十根立柱,足足有三人之粗。其上雕刻着一条条威严的蟠龙,在云纹之上盘桓,就如同蟠龙在云海中遨游一般。大殿的正前方,白玉砌成的台阶一步步向上而去,龙椅静静地端坐在高台之上;台阶的正中,两排金灿灿的扶手彰显着帝王的华贵。 此时,在大殿的高台之上,宏伟的龙椅的侧下方,摆放着一张的座椅。自从圣上命太子监国以来,太子便代替圣上,在早朝上同众共商国事。 此时,太子萧纳正身穿蜜黄色朝服,腰间系玄色束带,头戴太子梁冠,端坐于龙椅下首的座位上,看上去气势磅礴。 “众位大人可有事要奏禀?”萧纳看向底下身着朝服,垂头站着的众人,问道。 话落,朝堂了安静了一瞬,遂有一人列队而出,说道 “启禀殿下,近日来青州、嘉州等地上书该地连日暴雨,多处河讯来袭。如此下去,恐农田受损,百姓遭灾。青州、嘉州素为本朝粮仓重地,一旦河水泛滥,则后果不堪设想。恳请殿下早做打算。” 说话之人正是户部尚书邱深纵。 萧纳点头,“此事孤也有所耳闻。工部尚书何在?” “微臣在!”一人往旁跨了一步,双手于胸前半臂处交叠,躬身答道。 “青州、嘉州等地的河堤是否坚固?”萧纳问道。 “回禀殿下,南方因水患较为频繁,河堤建造之时便用了更多的石料,以有效抵御雨水灾害,往后亦年年均有检视修缮。” “不可掉以轻心,再派人前去巡视,务必万无一失!”萧纳沉声说道, “是!” “户部尚书,命青州、嘉州等地知府清点粮仓库存,一旦发生灾情,务必以百姓为重,立即开仓放粮!命临近各府全力配合,调配粮食随时施以援手!令各地医署备好人手与药材,谨防灾后瘟疫发生!另,严密注意雨水灾害,若发生灾情,务必立马回禀,不可耽搁!” “是!”二人领命退下。 众人又商议了一些事,萧纳便让太监宣退朝了。 “大理寺卿留步!”许知徽正随着众朝臣一同往外退去,忽的听得上头传来的声音,堪堪停住脚步。 张毫均也听得了这声儿,微微地顿了顿脚步,复又抬脚随众人离开了。 …… 许知徽从东宫出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忽得,一阵风吹来,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他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出了一身的汗。他稳了稳心神,加快脚步往大理寺走去。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一路上心事重重。 “殿下这是对他不满了啊!”他心里想着。 方才,太子殿下于大殿上叫住了他后便一言不发地往东宫走去。他不知所谓何事,只能顶着烈日亦步亦趋地跟住殿下的脚步。殿下年仅二十出头,又是习武之人,脚程自是快的,可他却五十多岁的年纪了,老胳膊老腿的,这样的快步行走让他的体力快速的流失,他渐渐地有些吃不消了。可他看着前头那抹挺拔傲然的身影,却也不敢开口说话。殿下对朝臣素来是体恤的,不可能是疏忽了,只怕是自己有什么差事没有办好才惹得殿下如此。他开始思考起近日里大理寺发生的事儿,以此分散些注意力。 这个招数倒是有些用处,从大殿到东宫的路没有先前那般难走了。可一直到进了东宫议事殿,他也想不起来自己何处出了纰漏。直至殿下的声音从上头传来 “许大人,听闻大理寺将吏部官员孙鹤身亡的案子定为了服毒自尽,是与不是?” 殿下语气平平,就好似在询问一件很是平常的事儿,可他就是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向他袭来。 “原来殿下要过问的竟是这件事儿么?”他心里想着,有些疑惑“可就这么一件未牵扯到皇亲国戚、达官贵人的小案件,怎会惊动太子殿下呢?” “禀殿下,最先发现孙鹤身亡的是他府中的一名仆人,去了京兆府报案。京兆府尹见孙鹤为朝廷命官,按规定由大理寺审理,故将案件转到了下官这儿。”他先说了些可有可无的废话,为自己拖延些时间,好想一想后面的话该如何回禀。 “大理寺带人赶到现场勘察,无打斗痕迹,屋内物件皆完好无损。在孙鹤的书房中发现遗书一封,上面清楚地写明了是因欠下赌坊一大笔赌债,受人胁迫且无力偿还,故而选择服毒自尽。后大理寺将孙鹤身亡现场的酒杯带回查案,发现含有剧毒;并且派去赌坊调查的人回复,孙鹤确实在一月前欠下一大笔债务。一切与遗书说述吻合,故而大理寺认定孙鹤为服毒自尽。”他小心翼翼地答道,虽不知道此事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也力求能先将自己撇干净。 然而,萧纳并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他问道“遗书的笔迹可鉴定过了?是否为孙鹤本人所写?孙鹤可向来有赌博的习惯?向他讨债的人可找到了?除此之外,许大人可有从其他方面再调查佐证,孙鹤的死因是否还有其他可能?”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的他是哑口无言。确实,这个案件办的是有些草率的,殿下所说的他都没有排查过。这里除了他办事不力,其实还有其他原因的。 当时,就在案件发生不久。吏部尚书张毫均便找上了他。他们二人为同科进士,有着同窗之谊。后二人又同朝为官,一直私交不错。当时张毫均向他打听案件进展,他没有多想,只当是他关心下属,也就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张毫均和他说孙鹤是吏部官员,不论如何关系到吏部的脸面,希望他能小事化了,尽快将此事翻篇。他想了一想,确实从表面上看这个案件无明显异常,且孙鹤官职不高,也无甚背景,便做了个顺水人情,就此结案了。 如今殿下问起,他方知该案件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他扑通一下便跪了下来,口中说道“微臣惶恐!微臣办事不力,还望殿下恕罪!” 可事到如今,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张毫均找过他的这事儿给说出来,“官官相护”可不是个小罪名。相比之下,“办事不力”还相对来说轻一些。 他悄悄抬眼瞧了一眼殿下,只见殿下似笑非笑,说道“呵,孤还道是许大人竟是如此明察秋毫呢,朝廷命官的人命官司如此轻易地便水落石出了。孤还和旁人称赞许大人这般出众的能力,孤可是望尘莫及啊。” 此话一出,许知徽浑身一热,感觉一股血气往上涌,细密的汗珠从脑门上渗出。他顾不得去擦,便听得殿下收起了嘲弄的语气,命令道“五日时间,将该案子的真相调查清楚报于孤!” “是!”许知徽领命正欲退下,殿下同身边的贴身侍从说的话,让他双腿一软,又差点跪了下去。 “侍书,去吏部将大理寺的花名册拿来给孤瞧瞧。 不知不觉中,许知徽已经回到了大理寺。 “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大理寺寺正见许知徽有些精神不振,递上一杯热茶,关心道。 “无事。”许知徽在椅子上坐定,闭上眼睛暗暗舒了一口气。随后吩咐道“将孙鹤的卷宗拿来。” …… 受了一番敲打,又忙忙碌碌地计划重查案件,年过半百的许知徽着实是吃不消了。正准备下值回去歇一歇,就见张毫均从外头进来。 “许老弟!走,晚上去明月楼喝杯酒!”张毫均说道,不等许知徽拒绝,就拖着他往外走去。 明月楼,京城新开的一家舞乐坊,坐落在华台大街最醒目的位置。这类“卖艺不卖身”的舞乐坊最早在南方兴起,里头的姑娘虽不见得容貌有多为惊人,但各个才气出众、气质绝佳,琴棋书画舞总有一两样傍身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明月楼在京城达官显贵、文人墨客的眼中成了一处高雅之地,多喜欢在此点上一两个姑娘一边抚琴唱曲,一边宴请宾客;又或者,与她们吟诗作对,倾诉衷肠……短短几个月,明月楼便一跃成了京城最受欢迎的场所,说是日入千金也不为过。 此时,明月楼的一个包厢之内,许知徽正同张毫均坐在一处,桌上摆着一些精致的酒菜。帘幕后,明月楼的霖雅姑娘薄纱蒙面,双手抚于扬琴之上,传来悠扬轻柔的乐声。 “老弟,尝一尝为兄刚得来的这酒。”张毫均挥退了下人,执起酒壶,替许知徽斟了一杯酒。 许知徽浅啜了一口,点点头“入口醇厚甘香,好酒!”又一口饮尽。 张毫均又替他将酒满上,似是闲谈般的问道“老弟近日可还好啊?” 都是在官场摸爬滚打的老狐狸了,许知徽哪里不知道张毫均是想从他打探些消息。只是,张毫均越是如此紧张,更是说明了孙鹤的案子并不简单。 “老样子罢了。大理寺嘛,都是些得罪人的活计,和老兄是没法比的啊。”许知徽也只当自己没听出画外音,只顺着张毫均的话说道。 “哪里的话。先前孙鹤的事儿还多亏了老弟,不然吏部可是要丢了面子咯。”张毫均见许知徽不接茬,只能将话给挑明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殿下将许知徽留下是否就是在谈孙鹤的事儿,只是他如今受人胁迫,有些惊弓之鸟了。不过他的直觉倒也没错。 “诶~老兄可别这么说,这起案件就是这么判的,可和老兄无关。”许知徽连忙撇清关系,又说道“如是此话传到殿下耳中,往大里说可得落一个‘官官相护’的罪名啊。” 今日回到大理寺许知徽就重新翻看了孙鹤案件的卷宗。老实说,这起案件表面上看是证据完整的。故而,当时张毫均找上他的时候,他权衡了一下厉害关系,便应承了下来。官场上嘛,互相帮助总归是有的,又何必刨根究底呢? 只不过如今这件案子惊动得太子殿下亲自过问,恐怕就不是如张毫均当初所说的小案子。他倒也想从张毫均那儿挖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哦?如此简单的一个案件还惊动殿下了?”果然,张毫均上套了。 许知徽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惆怅道“可不是嘛,殿下今日将我唤了去就是过问了此事,还让我重查一遍。”他悄无声息地看了眼张毫均的表情,见他面上一闪而过的紧张,又说道“这明显就是服毒自尽,还有什么可查的?!” 张毫均端起面前的酒杯,脸上堆起笑来,说道“殿下的旨意,我等做臣子的照办便是。来,喝酒!” 见许知徽又一杯酒下肚,张毫均执起酒壶,替他将杯中的酒斟满,说道“只是,老兄有一个不情之请。若是老弟查到有碍吏部名声之事,还烦请能告知一二,日后殿下问起,我也好回话。” 许知徽端起那杯酒,心中知晓,这案子怕是与他张毫均有些关系了。他只模棱两可的答道 “若有能说的,老弟必定言无不尽!” 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他们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落入了霖雅姑娘的耳中。 第10章 幸好,她还不算愚笨 明月楼的四楼,是从不对外开放的地方。听说,这四楼是明月楼的老板娘——月娘的住处。 此时,一身男子装扮的祁柒正在坐在四楼的房间内,一边欣赏大堂的歌舞,一边与月娘说着话。 “以往只当你是富贵人家的公子,竟不曾想你有这般身份。”月娘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身紫色轻罗裙,隐隐约约透出白皙的皮肤。举手投足间,衣袖摇曳,皓腕轻纱,如娇花般婀娜多姿。她妩媚一笑,眼含秋波,风情万种。 “是何身份?”祁柒浅啜了一口茶,淡淡地问道。 “鼎鼎有名的镇国将军府的嫡出大小姐。”月娘笑着说道“我就是有些好奇,你放着好好的千金大小姐不当,有什么家里给不了你的?为何非得跑出来吃苦头学这一身武艺,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江湖确实肆意洒脱,酣畅淋漓,但却也刀光剑影,危机四伏,若没些过硬的本事将性命交代了也不无可能。月娘也是习武之人,她心里头清楚,如祁柒这般的本领,或她这一辈子都无法学成。可眼前的这名少女,愣是只用了区区十年,便在江湖上有了一席之地。纵使她再如何根骨惊奇,天赋异禀,也须得吃尽了苦头的。 没错,祁柒便是明月楼幕后的老板。 这些年,祁柒收了许多漂泊无依的可怜女子,教她们琴棋书画,唱曲习舞,也教些简单的防身武艺。她在萧国各处开了不少这样的舞乐坊,将一些姑娘们安置在这里头。她告诉她们,在这里,再没有男子可以强迫她们做那些侮辱人的事儿,从此便清清白白地活着。 这些尝尽了艰辛的女子,在这里学得了本事,也获得了尊重,从此便死心塌地跟着祁柒。慢慢地,祁柒积攒了自己的势力。 而明月楼之类的舞乐坊,明面儿上是供人玩乐的场所,暗地里却是为胧熙阁散在各处收集消息的场所。 “铃铃铃。”四楼挂在墙上的一个铃铛响了起来,打断了两人的说话。 月娘上前推开一处暗门,就见那暗门后头是一整排的铃铛,每个铃铛旁边是一个正方形的暗格。月娘将发出响声的铃铛旁的暗格打开,从里头拿出了一张纸。 “有事?”祁柒问道。 “是霖雅。方才她为吏部尚书张毫均与大理寺卿许知徽抚琴,听的一些事。前些时日吏部正五品郎中孙鹤被人发现于家中服毒自尽,但如今看来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太子殿下已下令大理寺重查此事。而方才霖雅听两人的对话,似乎张毫均对此事尤为上心,恐怕孙鹤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月娘回道。 祁柒听罢,也不怎么在意,只淡淡“嗯”了一声,吩咐她正常做事就是。 江湖之人都知道,胧熙阁汇集天下辛密之事,只要价钱到位,便没有买不到的消息。只要有消息,他们便都要去探上一探。 只不过,没有人知道,胧熙阁竟是萧国镇国将军府嫡出小姐祁柒的产业。 “庭院深深,成日困在深宅后院,伤春悲秋,那样的日子你可愿意?”祁柒开口说道。 月娘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祁柒是在回答她方才的问题。 她设想了一番,自己成日里坐在后宅之中,眼巴巴地盼着不知何时才来的“夫君”,同他的小妾们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心里不免泛起一阵恶寒。 她赶紧摇了摇头,不愿意! 顿了顿,又听祁柒说道“况且,我还要为他们留好退路的。” 祁柒透过窗子,看向灯火通明的华台大街。灯笼中的烛火微微摇曳,忽闪忽闪的,也带着她的思绪飘到了十年之前。 …… 十年前的一日,府中忽然来了一个白头发老头和一个老婆婆,二人看上去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听说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大人物。 那老婆婆似乎是娘亲的师父,二人游历到京城,想起了徒弟,便到府上看上一看。 爹娘对二人很是敬重,让她和哥哥们都来拜见两位前辈。 不成想,那白头发老头一见到她,便两眼放光,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着她前前后后打量了一番。 当时她才五岁,见那老头不停地围着她转圈圈,觉得奇怪地很,抬起手一把抓住了他长长的胡子,说道“别转了,晕。” 或是想不到小女孩有如此的胆气,那老头不但丝毫不生气,反倒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哈哈大笑起来,和爹娘说“老夫的关门弟子找着了,老夫要将她带走!” 爹娘本就疼她入骨,盼了这么多年才得来的女儿捧在手心里好好宠着还不够,哪里舍得她小小年纪就背井离乡,当即就婉拒了白头发老头的“提议”,硬生生将她从老头手中 “抢”了回去。 那两人一贯是神出鬼没、行踪不定的。爹娘原本以为他们呆一日便要走的,却不想,他们竟是就这么住了下来。 每日,白头发老头都会来寻她,教她功夫,教她读书,教她做些奇怪又好玩儿的小玩意儿。那老头似乎真的很厉害,什么都难不倒他。在他的教导下,短短几日,她就学到了许多,武艺也突飞猛进,她打的过六哥了。她开始崇拜这个老头了,而老头看她的眼神似乎愈发欣喜了。 有一日,那个老头教完她本事,问她“你做我徒弟好不好?” 她说“好是好,但我不想跟你走。”她不想离开爹娘和哥哥们,还有她在宫里的好朋友。 “可是,你在这里,永远只能是你的爹娘和哥哥们保护你。你跟我走,只需十年,学好了本领,若是他们遇到危险,你就可以保护他们了。”他又说。 老头说的话让她心动了,爹娘和哥哥们对她这么好,她也很想长大了好好保护他们的。 她不说话了,低下头,认认真真地想了想。 反正老头说了,十年就可以回来了。十年,,也就是两个她这么大的时间,,好像也不是很久。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跟他走才可以保护家人,但是这不重要,能保护他们就可以了,很快就可以回来的。 她抬起头,说“好。” 于是,师父留了一封信,扛着她连夜翻墙离开了将军府。她没看到,第二日爹爹在府中不见她和两位老人家的身影,以及看完师父留下的那封信后急的直跺脚的样子。 后来,她慢慢长大,跟师父学了许多许多,她就明白了为什么师父要带她离开了。 爹娘和哥哥们身处风云诡谲的朝堂中心,虽如今看来荣华在身,权势滔天,可世事多变,难保有一日便招来祸患。 爹爹手握重兵,哥哥们又是男儿身,四面八方的势力都盯着他们,即便想做些准备也寸步难行。但她不同,她是女儿身。 自古世人轻视女子,就算萧国对女子的约束不多,也难以免俗。因此,她离开京城不会引起太多的关注,她就可以积攒自己的势力,万一……她是说万一,有一日风云巨变,家人们也好有一条退路。 其实,师父和师娘是疼娘亲的。或许,当年他们并不是刚巧路过京城,也不仅仅是想念徒弟了来看上一看,他们本就是存了带她走的心思吧。 幸好,她还不算愚笨。十年,她便学会了师父八成的本事,师父说他也没有什么可以再教她的了,剩下的就要靠阅历和磨砺了。 第11章 为了这份美好 小花园的凉亭中,祁柒身着一袭轻便的淡色衣裙,一根简单的钗子将头发随意的盘起,远远地看去仿佛与周边的景色融为一体。 少女独自坐在凉亭中间,手执一颗棋子抵于下颚,凝神沉思着。 冬儿端来一壶刚刚沏好的碧螺春,轻轻放下后退至凉亭的不远处。 “京城可太无趣了,瞧咱家小姐闲的都开始同自己下棋了。”冬儿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春儿,轻声说道。 春儿本静静地候在一旁,闻言斜了她一眼,好笑地说“小姐可自得的很,我看是你个淘气鬼闲不住了吧?” “本来就是无趣嘛,不像咱们在外闯荡,日日都能见着新鲜事儿,这儿整日里都是一个样。”冬儿撇着嘴抱怨道。 “任务可都完成了?”凉亭中,祁柒听见了两人的嘀咕,将思绪从沉思中抽离出来,抬头问道。 冬儿走上前去,笑嘻嘻地答道“禀小姐,均布置妥当了,保证万无一失。” 祁柒将手中的棋子随意地往棋盘上一掷,打散了原本胶着的局势,起身说道“那便看看去吧。” 春儿与冬儿跟在祁柒的身后,几人一道往院子外头走去。走过之处,零零散散的丫鬟、小斯们纷纷屈身行礼。 原本,祁夫人给她拨了很多下人伺候,只是祁柒不喜欢院子里有太多人。 一来她跟着师父师娘在山间这些年,习惯了清静的日子,人多了难免吵闹; 二来,人多嘴杂,难免出现一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惹出些麻烦。 因此,她交代春儿挑几个老实本分地留下细细调教,在院子里做些杂活儿即可; 至于贴身伺候的,有春夏秋冬四个自小便跟在身边的大丫鬟就足够了。 院子外头,祁柒抬头看了眼院门上的匾额,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雁飞苑”刻之于上,一气呵成,潇洒飘逸。正是出自她的四哥祁墨之手。 镇国将军府祁墨,人如其名,满腹经纶、惊才绝艳。而出自祁墨之手的字画,更是深受追捧。 京城中人人都知道,累累战功堆积出来的镇国将军府,出了一位与众不同的“陌上公子”。 雁飞苑,是祁柒为院子起的名字。 她就如同一只大雁一般,扑腾着一双翅膀,在外头自由自在地翱翔了十年,恣意洒脱,率性而为,如今终是飞回家中了。 她抬脚往里走去。娘亲给她准备的院子很大,是将军府最大的一间了。院子分为外院与外院。 外院,绕过影壁,是一间外堂,给来访的客人等候之用;外堂后头还有几排的屋子,第一排是小厨房,茶水间;第二排是小斯、护卫们的住处;第三排与前两排隔开,是二等及以下丫鬟们的住所。 穿过外院右侧的屏门便进了内院。内院中,沿着方形的长廊分别是内堂,书房、及春夏秋冬四个大丫鬟的住所; 长廊的中间,是一处空地,祁夫人多年前就在此种下了四季皆能开花的梅树,如今树已长成,枝繁叶茂,花团锦簇。 内堂的后头便是祁柒的卧房了。更令人惊喜的是,她的卧房外便是一大片的花园,娘亲为她种上了成片的草地。 每日清晨推开窗子,小花园中的悠悠青草与沾着露珠的娇艳花儿便映入眼帘,还有青草独有的清香或是花儿的芬芳沁人心脾,令人神清气爽,好不舒服。 祁柒边走边四处张望,忽的从手中飞出一枚暗器,带起一阵劲风,“嗖”地一下没入院中的某一处墙中。 她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向冬儿。 冬儿巧笑倩兮的面容一变,一脸委屈地看着祁柒“小姐,这天下能防住您的机关本也就屈指可数嘛。” “祸,莫大于轻敌。”祁柒扭过头去,淡淡地说道。 冬儿见状,立马收敛了原本玩闹的神色,恭敬地屈身行礼“奴婢这就去改进。” 在院中里转了一圈,祁柒又指出了一两处不太满意的地方,交代冬儿一并去改进。 祁柒身边贴身伺候的四个婢女,自小跟着祁柒一同长大,也一同跟着师父和师娘习武,学各式的本领。四人性格不同,也各有所长。 春儿在四人间年纪最长,性子也最为成熟稳重,一直以来便照顾着祁柒的生活起居,如今也是祁柒的掌事大丫鬟,代她掌管雁飞苑的一切人与事; 夏儿性子泼辣,做事爽利,在四人中武艺最为高强,跟在祁柒身旁行护卫之职; 秋儿性子娴静,也爱读些书,祁柒便将钱财之事都交与她,也因着她沉得下心来的性子,师娘便带着她学些医毒和外伤医治的本事,毕竟在江湖行走受伤也是常事; 最后便是冬儿,她年纪最小,性子也最是活泼好动,颇有些小聪明,师父在教授祁柒机关术之时,也让她跟在一旁,这丫头也学了不少。 打发了冬儿,祁柒迈步走进书房,出声唤到“燕西!” 除了胧熙阁外,祁柒还养有一支暗卫,是这些年亲自培养的,约莫几十人。此次回京,祁柒也带回了一部分人手。燕西,便是暗卫的头儿。 当年,祁柒在一处偏僻之地遇见了一场实力悬殊的围剿。一名少年被人追杀,浑身是伤,却顽强的不肯认输。祁柒见少年意志坚定,果敢坚毅,便出手将人救下。少年也是重义之人,伤势痊愈后,感念祁柒的救命之恩,从此便跟在她身边,替她效命。这少年,就是燕西。 “公子!”燕西自暗处闪身而出,在祁柒面前单膝跪地。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祁柒在外行走始终是以男装示人,手下的人便皆以“公子”称呼。如今虽换回了女子身份,但众人也都习惯了,便延续了以往的称呼。 “护卫都布置好了么?”祁柒问道。 “回禀公子,均已安排妥当。只一事要请公子示下,将军府中是否需安排人手?” 祁柒想了想,说道“派人暗中稍加看顾即可,其他的无需插手。将军府盯着的人太多,免得暴露了。” “还有,外头的宅子寻好了么?”她又问。 “已寻了几处,只等公子看过后便可定下了。” 祁柒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了。 待他退去,祁柒起身推开书房的门,站在门外四处打量了一番,梅树枝头的花儿开得正好,花瓣在微风的吹拂下星星点点得飘落下来,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费尽心思,未雨绸缪,将雁飞苑打造地如铁桶一般,就只为了守护住这份美好。 第12章 等了她十年 五日时间一晃而过,大理寺卿许知徽怀着忐忑的心情候在东宫朱红色的大门外,等待太子的召见。 这几日,他几乎天天住在大理寺。 这案件比他预想中还复杂上许多。从仵作验尸结果来看,孙鹤确实是中毒身亡,而毒就下在了孙鹤饮的酒中;他又调出现场发现的遗书,一方面让人鉴定遗书的真伪,一方面派人满京城的赌场查探所谓的”欠下赌债“一事。 结果发现这里头果然有许多猫腻。 如今已到殿下给的时限,可他别说破案了,竟是连线索都断了。他也无法,只能先行来回禀与殿下,只求殿下不会治他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一进议事殿,许知徽便规规矩矩的跪下请安。 “许大人请起。赐座!”今日的萧纳颇为和善。 “看来殿下今日心情不错。”许知徽在心里想着,稍稍放心了些。 “谢殿下!”许知徽谢过萧纳,将屁股小心翼翼地搭在椅子上。自从上次被提点了一番,许知徽心中对他愈发敬畏了。 “启禀殿下,近几日大理寺上下全力追查孙鹤之案,得到了一些线索,特向殿下回禀。”许知徽主动开口说道,希望殿下看在他辛苦一番的份上,从轻发落。 “许大人请讲。”萧纳点点头,说。 “殿下明察秋毫。下官受殿下提点,重新让人对现场发现遗书进行勘查,发现这份遗书伪造的极其逼真。下官是请了翰林院的学士对遗书的笔迹做了细致的鉴定,才于细微之处发现了遗书的笔迹并非出自孙鹤之手。”许知徽说道,开口便是奉承了萧纳一把。 他又接着说案情“根据在孙鹤府中发现的遗书中所说,孙鹤是因为欠下大量赌债无力偿还才自尽的。下官派人走遍了京城的各大赌坊,终于在一家赌坊中发现了有孙鹤签名的欠条,金额为一万两白银的巨额债务。可是,下官询问了赌坊管事,管事却说从未见过孙鹤。另外,下官还找来了孙鹤生前的朋友问话,都说从未听说过孙鹤有赌钱的习惯。此为疑点一。” 这一点引起了萧纳的注意,他轻轻地“嗯”了一声,道“说下去。” 得到殿下的认可,许知徽放松了些,又说道“疑点二是下官重新招来孙鹤府上的管家,也就是第一个发现孙鹤死亡并来报案的仆人。据他所说,孙鹤死前不久身边出现了一名女子,时刻跟着他出入府中。只是这名女子十分神秘,每次露面都带着面纱,并不以真容示人。” “那名女子人在何处?”萧纳沉声问道。或许这名女子与孙鹤的命案有关。 “自从孙鹤死后,她再也没有出现过。”许知徽说道,“因为这名女子不曾露过真容,下官只能让人画了这样一幅画像,还请殿下过目。” 说着,他起身将画像呈给萧纳,又退回原位。 萧纳接过画像一看,眉头微微蹙起,这画中的女子戴着面纱,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他不禁思索着“如何才能凭着这一双眼睛寻到这名女子。” 许知徽才想坐下,不经意间抬头看了萧纳一眼,见他眉头紧蹙,一时间心中有些不安,也不敢再坐下了。 殿下该不会怪罪于他吧?殿下命他限期破案,可他却只呈交了一幅只有眼睛的画像,甚至无法查出这名女子的身份。 他站在那里,微微躬着身子,只见萧纳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座椅的扶手,并未说话。半响,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说道“如此,便全力通缉此人吧。这几日许大人也辛苦,回去好生歇上一歇,只是还要劳烦许大人将此案的卷宗誊抄一份给孤,切勿假手于人。” “是,下官明白。” 许知徽终于放松了下来,殿下并没有怪罪于他。并且,殿下还是愿意用他的。这便极好了。 “许大人看重与同僚之间的情谊不错,但相必也是懂得分寸的,知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对吧?” 许知徽刚刚松懈下来的心又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又一次“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心中惶恐不安。殿下竟是什么都知道的。 “微臣知罪!微臣日后定谨言慎行,办好差事!” “嗯,孤是相信你的。去吧。”萧纳笑得“温和”,让人将诚惶诚恐的他送出去了。 …… 处理完政事,天色已经渐渐地暗沉下来了。萧纳起身离开议事殿,走进他的画室。 在东宫,除了议事殿与书房作为太子处理朝政之重地,从不许宫人擅自进出之外,另一处不许人进出的地儿,便是画室了。在这两处,即便是打扫,都是由太子的两名贴身侍卫侍书或是侍剑亲自做的。 传闻,太子擅于作画,尤精于人物画像,却甚少有人见过其画作。只在三年前,皇后生辰上,太子殿下为皇后献上了一幅亲自作的画像,丹青妙笔,将皇后刻画的惟妙惟肖,入木三分,仿若真正是皇后走入了画中一般,活色生香。 萧纳于桌前立定铺开上头的空白画卷,他并未急着作画,而是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浮现出一位女子的身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随即,他睁开眼睛,执起手边的毛笔,沾上墨汁,挥毫落纸,一名绝美的少女的轮廓便跃然纸上。而后,他又细细描绘,一笔一划,细腻入微。画毕,只见画卷上的少女皓腕凝霜雪,风姿多绰约,给人一种飘然若仙之感。 他小心翼翼地将画拿起,转身挂在身侧的墙上。在那面墙上,已挂了14幅画卷,皆是这些年萧纳所作。将这些画从左至右连着看,竟是一个女孩儿慢慢长成曼妙少女的样子。 萧纳站在这些画像前看了一会儿,喃喃说道“也不知道我画的像不像。”随即又忽的一下笑了,“不要紧,往后再画就会像了。” 这些年,朝臣时不时地上书奏请他选妃立妃,句句不离“为皇室绵延血脉”。可他心里清楚的很,这些朝臣们无非就是想要望将家中的女儿嫁入东宫,以巩固自己的权势。 他身为储君,事事都以国事为重,但只有在这件事儿上,他有自己的坚持。因此,这么多年下来,无论朝臣怎样“逼迫”,父皇母后怎样着急,他就是无动于衷。 时间久了,朝堂中甚至流传出太子“不近女色”的传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的心里早已有了一个女子。一个突然出现在他生命中,又突然从他生命中消失的女子。 他等了她十年,如今终于要见面了。 第13章 宫里的朋友 七月的晌午,烈日当空,闷热的天气让人感觉昏昏沉沉的。 雁飞苑内,祁柒小憩了一会儿,将将睁开双眼,还带着一丝倦意。她起身推开窗子,便觉一阵热气扑面而来,花园里月季花在日头底下也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小姐,您醒了?”外头,春儿听见动静走了进来,拿下架子上的毛巾在旁侧的凉水中打湿,拧干了递给祁柒,“小姐,擦把脸凉快凉快。” 祁柒伸手接过,将毛巾敷在脸上。毛巾的凉意驱散了残存的困意,她感觉一下子清爽了起来,人也精神了些。 “府中今日有什么事儿么?”祁柒拿下毛巾,随口问道。 “宫里的帖子下来了,估摸着今年的赏花宴要开始了。”春儿答道,顺手接过毛巾,又在水中拧了一把,在架子上挂好,问道“小姐可要前院?今日府里的公子们都在。 作为雁飞院的大管家,春儿除了将院子里的人和事儿管好,还要大致知道些府里的事情。 祁柒点点头,“闲着也是闲着,去前院看看吧。 ” …… 前院,从小厮处得知爹娘和几个哥哥都在书房,祁柒便也往书房走去。 “爹爹,娘亲!”书房外,祁柒轻轻叩了叩门,喊了一声,便推门走了进去,“三哥、四哥、五哥!” 见她进来,里头的众人停下了说话,抬头笑意盈盈地望向她。 “这么热的天,不在房里歇着,怎跑到这儿来了?”祁大将军宠溺的说道。 “午睡方醒,在屋子里呆的无趣,便来与爹爹和哥哥们一道说说话。”祁柒说,又玩笑道“可是有我不能听的?” “快坐下,府里没有你不能知晓的事儿!”祁大将军说着,又吩咐外头再多拿两盆冰块进来放在女儿身侧,生怕热着她。 ”小柒,你来的正好。方才正说到今年赏花宴的事儿。宫里的帖子已经下来了,皇后娘娘特意在帖子里嘱咐你一同进宫。” 祁柒点点头,她倒是不意外。每次的赏花宴都会有朝中重臣的夫人带着未成婚的儿女入宫赴宴,往年她不在京中也就罢了,今年她回来了,必然是要跟着一起去的。只是,她倒是没有想到皇后娘娘还会特意在帖子中提到她。 这若是放在旁的姑娘身上,多半会认为是天大的荣耀。可在眼下,祁柒只觉得有些头疼。 “今年的赏花节怕是不单单只是赏花吧?”她问道。 祁夫人点点头,“今年宫中给所有入京待选的贵女们也下了帖子,怕是圣上和娘娘存了替太子相看的心思。” “殿下前段时日突然松口要遴选太子妃,还将朝中重臣的女儿全都弄到了京城来。如此大的阵仗,今年的赏花宴怕是要热闹了。”祁竞说道。 “那可不是嘛。这些年,京中的这些人谁不盯着太子妃这个位子。如今殿下好不容易有机会了,一个个的不得拼了命的表现?”五公子祁意说道,“就宫里下了帖子的这两日,京城那些说得出名号的珠宝铺子、胭脂水粉铺子、量体裁衣的铺子,生意好的不得了。听说如今是一物难求了。” “殿下身为储君,婚姻大事本就与朝廷局势密不可分。一方面,这些个朝臣要借着殿下的身份,巩固权势;另一方面,殿下也得靠着这场选妃平衡朝堂各方势力。”祁竞接口道。 “怎么?朝廷最近发生什么事了么?”听到祁竞这么说,祁将军问道。 祁大将军如今可以算是“赋闲”在家了。除了每日上朝点卯,朝廷上其余的事儿他知晓的也不多。 原本,当年祁大将军从边疆回京,圣上是要将兵部交给他掌管的,可祁大将军婉拒了。他说,若是圣上需要他披甲上阵,他万死不辞;可如今天下太平,他好不容易身上的担子轻了些,放在府中陪陪夫人和孩子就很好。 但真实的原因是,镇国将军府这么些年权势委实大了些。先是祁大将军与夫人镇守的北方边关,如今是由长子祁盛接手掌管,可以说是手握重兵;再是二公子祁诺在京郊军营,虽只是个小将,但手下也是管着一些兵的;还有三公子祁竞自小就是太子伴读,与殿下形影不离,是殿下的左右手……无论是京城内外,还是文臣武将,都少不了镇国将军府的身影。若是祁大将军再掌管兵部,怕是有朝一日会惹圣上忌惮了。 “倒也无事。只是自殿下监国以来,大皇子始终心有不甘,小动作是不断的。”祁竞说道。 “这也难免。那个位子啊,诱惑太大了。”祁大将军点点头,说道。 “我可不愿意咱家小柒入宫去。”祁大将军忽的想起来自家女儿也在此次选妃的行列,一下子没了兴致,说道,“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在深宫里蹉跎岁月,我又护不了她,光想想我就心疼的不行。” “女儿总归是要嫁人的,就算不是后宫,也是哪个高门大户的内宅,你一样护不了她。”祁夫人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故意说道。 “只要不是皇宫,不论在哪儿我都能护她一辈子!”祁大将军一瞪眼睛,气呼呼道“我倒要看看哪户人家不长眼睛,敢欺负了咱们的宝贝女儿!实在不行,咱就招一个女婿,将女儿养在身边一辈子!” “是是是,咱们镇国大将军最厉害了。”祁夫人笑着说道。 “说真的,夫人,要不你给宫里去个信,就说小柒病了,不能赴宴行么?我真怕小柒这一入宫,就被太子给瞧上了。”祁大将军“眼巴巴”地看着夫人,说道。 祁大将军这话若是被外人听到了,怕是会嗤笑一声。怎么?就对你家的女儿这么有自信?可祁啸廷就是觉得他的女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没有人能及得上她分毫! “胡闹!这是能随便说的么?你不怕人家弹劾你欺君?”祁夫人瞥了他一眼,轻斥道。 除了祁大将军,坐在一旁的祁竞也是若有所思。可以说,他是自小伴着太子殿下一起长大的,最是清楚不过他的脾性了。 小的时候,太子殿下便不爱与女孩子玩儿,除了他的胞妹——安宁长公主,和身为安宁长公主的好朋友,他的妹妹——祁柒,便再没有女孩子能靠近他。 那个时候,大家年纪都小,并没有想的太多。因为,他也不喜欢那些动不动就撒娇或者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她们哪里能比得上聪慧机敏的小柒? 而这么多年过去了,早过了成婚年纪的太子殿下依旧孑然一身,不曾见他对任何一个女子多看一眼,他估摸着太子殿下连这些女子的名字都是叫不出来的。 可偏偏,他不记得费尽心思往他跟前凑的女子,却记得离开了京城十年的小妹,还托他给小妹送了礼物。再回忆起当时殿下申请,祁竞总觉得有些怪异。 第14章 过河拆桥 “今年小柒既然小柒回府了,且圣上与娘娘又存了为殿下选妃的意思,那娇儿怕是就不好带进宫了。”祁夫人说道。 “那就不带。”祁将军甚是不以为意。 “你说的倒轻巧,只怕娇儿心里头不高兴啊。”祁夫人见夫君满不在乎的样子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这有什么可不高兴的?派人去和她说一声就是了。”祁将军对此很是不解。 作为一名武将,他是典型的“大老粗”,压根懒得去想这些小姑娘心里头的想法。更何况,他巴不得小柒也别进宫去呢。 祁夫人瞥了他一眼,懒得再和他说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哪里说错了?这些宫宴有个什么劲儿?!无非就是一帮子内宅妇人聚在一起,家长里短地乱嚼舌根,目光短浅的很!” 祁将军见夫人这个反应,不服气的劲儿一下就起来了,“不怕死”地说道。 祁夫人闻言伸手狠狠地掐了他一把,说“我如今也是内宅妇人,我也目光短浅地很!” “疼疼疼……”祁将军嘴上连声喊着“疼”,忙改口说道“夫人你与她们不同,你是巾帼英雄,女中豪杰,对外可上阵杀敌,对内懂持家之道!” 其实,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铁血汉子,即便受再重的伤都不皱一下眉头的人,就这么掐一下,哪里就疼了?不过是祁将军为了哄夫人高兴,故意装的样子罢了。 底下一帮孩子们早已见怪不怪,喝茶的喝茶,看“风景”的看“风景”。 萧国的镇国大将军祁啸廷在战场上以英勇无畏著称,可只有一样,祁将军他“惧内”!萧国上下皆知,一品大将镇国大将军祁啸廷与夫人薛言成婚三十载,未纳一妾,无一通房丫头,身边连伺候的人都是清一色的汉子。甚至,同僚们聚在一起,有时难免要去青楼乐上一乐,只有祁将军是从来不要姑娘的,只喝两杯酒就回府了。 最初的时候,总有些人要在暗地里笑话他,可即便是这些“风言风语”传到祁将军的耳朵里,他也是丝毫不介意,依旧将夫人捧在手心上,甚至“大言不惭”地说“老子就是怕夫人,能怎么的?!” 祁将军的这一番作为让让京城这些贵妇人们对祁夫人是嫉妒到眼圈发红。那些朝廷重臣,谁的内宅中没有三五个妾室?。 “凭什么她就有这么好命?!” …… 京城西街,祁二老爷家中。 “娘亲,您看这身衣裳可以么?”祁娇儿换上一套崭新的桃红色罗纱长裙,原地转了一圈,问道。 祁娇儿本就生的白皙,桃红色的衣裳衬得她的面容愈加的娇艳。 “好是好,就是素雅了些,娘再去璨珠阁给你挑一套华贵些的项坠耳饰。” 说完,祁二夫人收敛了神色,郑重地嘱咐道“娇儿,此番进宫你可不能再藏着掖着了,寻着机会定要好好表现一番。” “女儿晓得的。”祁娇儿看向外头的天,嘀咕道“那边也该派人来传话了吧?” 往年宫中办赏花宴的时候,祁柒不在家中,祁娇儿便自己站出来说愿意代替祁柒陪着祁夫人进宫,以便祁夫人有事时好有个帮手。 话儿说得好听。但其实大家都看的出来,祁娇儿无非是自己想进宫抬抬身价罢了。只是祁娇儿都开口了,祁夫人也不愿意驳了少女的脸面,只嘱咐了她“进了宫切记谨言慎行”。 萧国女子通常十五六岁便会将亲事定下了,而祁娇儿跟着祁夫人进了两次宫,心气儿便高了起来,寻常人家压根进不了她的眼,一心想进个高门大户。 可能在高门大户做当家主母的,谁不是火眼金睛?祁娇儿的这点说不出口的小心思她们打一眼就知道了。这样的姑娘,她们心里头是嗤之以鼻的。 况且,这些个勋贵人家哪个不讲究门当户对的,她无非就是和镇国将军府沾了些亲戚罢了,说实话比高门大户里的庶女还不如,怎可能入了她们的眼? 于是便成了如今高不成、低不就的局面,已经年满十七了,还尚未定亲。 偏偏祁娇儿和她的娘亲就是看不清楚,一心想着攀高枝儿。 第二日,正当祁二夫人带上祁娇儿和银子打算去璨珠阁挑选首饰时,在宅子门前见到了祁夫人身边的贴身婢女阿梨。 祁娇儿看见来人,便乐开了花,笑着快步迎上前去。 “梨姑姑,是大伯母让你来传话的么?” “二夫人、堂小姐安。”阿梨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我家夫人差我来传话,说是今年宫中的帖子……” “你去回大伯母,就说我会好好准备此次宫宴,绝不会给她丢人的。”阿梨话还没说完,祁娇儿便急不可耐的接口说道。 “正是,我正打算下本钱给娇儿好好打扮一番,娇儿拾掇的好看些大嫂脸上也有光不是?”祁二夫人也笑着开口说道。 “堂小姐误会了。夫人差我来转告堂小姐,此次宫中办的赏花宴与往年的不大一样,怕是不能带您一道去了。”说罢,也不多做停留,对着两人俯身一礼就转身就离开了。 祁娇儿听了这话,呆呆地站在原地。一会儿,狠狠地跺了跺脚,一路小跑回到了房中。 祁二夫人“呸”了一声,暗暗道了句“什么玩意儿?!”,也转身追着祁娇儿去了。 祁娇儿一回房,气的将桌上的茶具一把扫落在地。听到门“吱呀”一声打开,祁娇儿一脸不忿地看着刚刚进门的母亲“祁柒不在的时候,都是我入宫去的。凭什么她一回来就取我而代之?!” 祁二夫人关上房门,在祁娇儿身旁坐下,也是一脸的不高兴“就是,她也不想想那时候多亏了你陪着她,她才不至于孤孤单单地一人入宫去。如今亲生女儿回来了,用不着你了就一脚踢开,过河拆桥!都是赏花宴,有什么不一样的?要我说这都是借口!” 祁二夫人的一番话更加点燃了祁娇儿的怒气。 “那个野丫头定是怕我进宫抢了她的风头,才不让大伯母带我入宫的!卑鄙!”祁娇儿骂道。 “是啊,她一个刚从山坳坳里出来的乡下丫头能懂什么?进了宫去简直是贻笑大方!”祁二夫人说。母女两人一唱一和,就将“错”都归结到祁柒身上,连带着祁夫人薛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行,我去找你祖母,定要让那边带着你一道进宫!”说罢,起身急冲冲地往外走去。 第15章 请老夫人做主 “老太太在哪儿?”祁二夫人快步往老夫人的院中走去,见老夫人院中的一个丫鬟正端着水盆走出来,还不等丫鬟屈膝行礼,就一把抓住她问道。 “回夫人的话,老夫人这个时候正在小佛堂……” “闪开!”话还未说完,小丫鬟就听得祁二夫人不耐烦的说道,猛的将她往旁一推,匆匆忙忙地往小佛堂的方向去了。 小丫头不防,脚步一个踉跄,手中端着的水洒了一地,溅了一些在她的身上。 她稳住身子回头望了一眼,二夫人早已跑的没影了。她低头看了看衣裳,已经有些被水打湿了,心里叹息一声,也不知道夫人今日又抽哪门子的风了,随即回自己房中换衣裳去了。 “母亲!”祁二夫人一路冲到小佛堂,在门口猛然停下脚步。她喘了口气,抬手叩了叩门,喊道。 小佛堂内,老夫人手握念珠,正虔诚地跪坐在佛像面前替家人诵经祈福。听见门口的声音,老夫人拨动念珠的手一顿,张开了双眼,眉头微皱。 在老夫人身旁伺候,随她一同礼佛的还有一位中年妇人,跪坐在老夫人身后,正是原本许配给祁二爷的那位周姨娘。 周姨娘听到门外的动静朝老夫人的方向看去,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等待她的指示。 见老夫人微微侧过脸,朝她点了点头,周姨娘起身开门去了。 祁二夫人见里头没有应声,正要推门进去,门忽地一下打开了。 “妾身见过夫人。”周姨娘打开门,朝面前的妇人屈膝行礼。 祁二夫人见到周姨娘,只不善地白她一眼,就径直朝老夫人走去。 “母亲,您可得给娇儿做主啊!”祁二夫人见着老夫人,也不管场合,用她惯常地尖锐声调叫嚷上了。 老夫人的眉头皱得更甚,她轻斥一声“在佛祖面前咋咋呼呼的像什么话?!”说罢,她在周姨娘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往佛堂外走去“有什么出去说。” 将老夫人搀扶出了佛堂,周姨娘转身将门带上。刚刚回过身子,她就听得祁二夫人冷声道“你先下去!” “是,妾身先退下了。”周姨娘只对着二人屈膝行了个礼,恭顺地说道,便离开了。 “母亲,再过几日就是宫中的赏花节了。往常都是娇儿陪着大嫂一同去的,如今祁柒回来了,大嫂有亲生女儿陪着了,就派个人来知会了一声,就一脚就将娇儿给踢开了。娇儿为了宫宴准备了好些日子,现在正在房中难过呢!”祁二夫人语气急促,说出的话跟倒豆子似的,仿若真的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周姨娘尚未走远,就听得后面传来祁二夫人的说话声。 “果然如此。”她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了嘲讽的笑。 这一个月,祁娇儿刻苦的很,日日在屋中习弹同一首曲子,为的就是在过几日的宫宴中大展风采,好攀个高枝儿。 只苦了家里人,再好听的曲子日日听,也听得耳朵生出茧子来了。 如今没了进宫的机会,这两人可不得着急么? …… 算着老夫人午憩的时辰,薛言到了西街二叔的家中。 方才,老夫人派人来请她过去,说是有事同她商议。 “请母亲安!”薛言一进大堂,便见祁二夫人陪着老夫人在里头坐着,面色不虞,见她过来连招呼也不打了。 “坐下说吧。”老夫人说道。 薛言道谢后坐下,问道“母亲唤媳妇来可是有事吩咐?” “是有个事要和你商议。”老夫人点点头,问道“宫中的赏花节要办了吧?” 言心中是有数了,老夫人这是来当说客来了。 “将娇儿和小柒一同带上吧,娇儿先前也参加过两次宫宴,有些经验,同小柒互相间有个照应也是好的。”老夫人说道。 果不其然。 老夫人的心思倒也能理解,对她来说横竖都是孙女,能多个孙女进宫露露脸也是好的。 况且,祁娇儿是在她身边长大的,自是感情更深一些。 “不是媳妇不愿意带娇儿进宫。方才媳妇也派人来和娇儿说过了的,因今年皇后娘娘在帖子里只写了小柒一人,媳妇摸不准娘娘的心思,怕擅作主张惹了娘娘不快。” 老夫人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瞪了祁二夫人一眼,原来是这个原因。 她虽然心中偏疼祁娇儿多些,但她也绝不会冒着得罪皇后娘娘风险来替祁娇儿出头。 “呵,满京城谁人不知大嫂你与皇后娘娘之间的情谊,带娇儿进宫不就是随你心意的事儿?怎就能惹娘娘不快了?!莫不是怕娇儿抢了小柒的风头吧。”祁二夫人在一旁翻了个白眼,语气尖酸刻薄。 “弟妹慎言!”薛言面色一正,严肃道“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我等身为臣妇当以娘娘旨意行事,怎好说什么随心意之类的话?!弟妹可知此话若是传了出去,是可治你一个以下犯上的大罪的!” 祁二夫人忽觉对面一阵威势朝她压了过来,面色一白,显然是有些被吓着了。 薛言好歹也是驰骋沙场多年,又是一品诰命夫人,若是刻意施压身上自是有一股威严的。 说罢,她又对着老夫人说道“母亲的规矩向来是极好的,平日里可要多费心思好好教教弟妹,省的弟妹口不择言,连累了一大家子。” 老夫人虽是有些偏心二房,可真当牵扯到这些会惹出乱子来的事,她素来是拎得清的。 她神色一正,说道“老二媳妇,回自己屋子里去好好反省。今日晚膳就不必用了,空着肚子脑子也清醒些。” 祁二夫人非但没有办成事儿,反倒被吓唬了一番,还因此得了老夫人的罚。她心下不甘,但也没辙,绞着手中的帕子回去了。 原以为此事已经过去了,结果赏花宴当天,祁娇儿还是出现在了将军府门外。 第16章 扮作丫鬟 这日,正是宫中举办赏花宴的日子。一早,祁夫人就吩咐了下去,让下人午膳后就准备好马车在府外候着。 今日进宫,祁柒选了一套青绿色纱罗长裙,简单的绣着霜色花卉样式,一只透亮的翡翠步摇插于发髻之上,双耳佩戴赤金镶白玉耳环,脸上略施粉黛,整个人显得清淡素雅。 宫中举办的赏花宴必是千娇百媚、百花争艳的场景,她不愿与她们争奇斗艳,更无意抢了谁了风头,简单一些不至于失了礼数就好。 用过午膳稍稍歇息了一会儿,祁夫人带着祁柒和祁竞从府中出来。 将军府的六位公子,老大常年镇守在边关,老二在城外军营,剩下老三、老四、老五、老六都在府里。照理说,都是可以进宫赴宴的。 然而,将军府的公子们向来不爱参加宫宴,用他们的话来讲,就是“宫宴上的菜肴也就看着精致些,吃到嘴里冷冰冰的,在府中吃热腾腾的饭菜不好么?!” 无奈,祁夫人只得抓了老三祁竞陪着入宫。 三人从府中出来,正准备上马车,就听见后头传来祁娇儿的声音。 “大伯母,三哥哥、柒妹妹!” 三人转过身去,就见祁娇儿从不远处小跑着过来,举着手中捏着的帕子朝他们挥动。 “娇儿你怎么来了?”祁夫人见她这一身精致的打扮,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莫不是还存了要进宫的心思? “今日柒妹妹第一趟进宫,我有些放心不下,怕妹妹不懂宫中的规矩冲撞了贵人。我想了想,还是在妹妹身侧提点着些的好。大伯母放心,我只作小柒妹妹的贴身婢女就是,也不算是违了皇后娘娘的旨意。” 祁竞上下打量了祁娇儿一眼,杏红色的蚕纱罗裙,发髻上的流苏步摇,耳朵上垂至双肩的耳坠,脖颈上鎏金点翠花卉纹项圈,脸上细致的妆容,以及身上散发出的香气,心里想“谁家丫鬟穿打扮的如此出挑?” 只是,这头祁夫人还在想着怎样拒绝才能不伤了女儿家的脸面,这头祁娇儿已经径直地上了马车,还替她们掀开了帘子“大伯母、柒妹妹,外头晒的慌,快上马车来!” 剩下外头的众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可祁夫人也不好再将一个小辈生生地从马车上赶下去,只好也上了车,吩咐了声“走吧”。 将军府门外的小斯们见马车驶远开来,才议论开来,只是语气中皆是掩饰不住的不屑 “这堂小姐……为了进宫可真是舍得下脸面啊。” “可不是嘛?!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别说好歹是个大家闺秀了,就是咱们做下人的女儿也做不出这上赶子的事儿来啊!” …… 未时三刻,老夫人用过午膳正在房中休憩。夏日的午后总是格外闷热,周姨娘坐在老夫人床前的脚踏上,拿着蒲扇一下一下地替老夫人扇着风。 老夫人身旁伺候的嬷嬷见状,走上前来压低了声音对周姨娘说道“姨娘,老夫人睡得沉,您也停下来歇歇吧。” 周姨娘摇摇头,手上的动作不停“无妨,若是热了母亲就睡得不安稳了。” 嬷嬷对周姨娘很是心疼。本来就是说与老爷做正房夫人的,只等进了京城就拜堂成亲,可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如今的夫人抢了正妻的位置。 可即便如此,周姨娘也坦然接受了,她说她心里有的只是老爷,若是夫人对老爷日后有所助益,她让出正妻的位置又有何妨?只要她还能陪伴在老爷身旁就好。 二十多年来,她做的一切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她一如既往的细心伺候老夫人,伺候老夫人晨起、午憩、礼佛,没有一日是拉下的,尤其到了夏日午后,她担心老夫人闷热的难受,便一直候在身侧替老夫人摇扇子,哪怕是老夫人入睡了也不停下。 她对夫人也是恭敬顺从,谨守妾室的本分,对夫人的冷眼和苛待无一句抱怨。 待下人更是温和宽容,从未有过斥责的时候。也正是如此,府中的下人们对周姨娘是发自肺腑的尊敬。 而老夫人在周姨娘几十年如一日的照料下,心中对她的愧疚越发的深了。 照理说来,以周姨娘妾室的身份是不能以“母亲”来称呼老夫人的。可前不久,向来看重规矩的老夫人主动提出要周姨娘唤她“母亲”。这在嬷嬷看来,老夫人似乎是有意将周姨娘扶为平妻了。 不一会儿,老夫人悠悠醒来。周姨娘见状,俯身轻声细语地问道“可是妾身说话吵着母亲了?” 老夫人摇摇头,伸出手示意扶她起来。 周姨娘放下手中的蒲扇,搀着老夫人的手臂,小心地将她扶起,又拿了靠枕垫在老夫人腰间,让她舒适地半靠在床榻上。 “母亲,先擦把脸回回神。”她接过嬷嬷递来的毛巾,温柔地替老夫人抹了把脸。 待老夫人有了精神,她扶着老夫人从床榻上下来,拿来衣架上的外衫伺候老夫人穿上,又拿来梳子将老夫人睡得有些乱发髻梳理齐整。 一切妥当之后,她搀着老夫人出了房门,朝小佛堂的方向慢慢走去。 正走至半道,刚巧碰上从外头回来的祁二夫人,脸上带着笑,走路的脚步也比平常轻快了许多。 “妾身见过夫人!”周姨娘双手置于身体左侧,屈膝躬身恭敬地朝祁二夫人行了一礼。 “见过母亲。”祁二夫人上前见了一个礼,问到“母亲可是要往小佛堂去?” 老夫人点了点头,问道“这大晌午的怎还跑到外头去了?” 祁二夫人脸上的笑一僵,颇有些不自在的样子,模模糊糊地答了一句“出去转了转”,就对老夫人说道“那媳妇不耽误母亲礼佛了,先退下了。” 临走之前,还吩咐了周姨娘一句“小心伺候着母亲。” 姨娘再次躬身行礼,“恭送夫人。” 周姨娘搀着老夫人往前走,同时朝祁二夫人离开的方向看去。 方才她来伺候老夫人午憩时,正巧碰见祁二夫人带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祁娇儿出门去。 她问了一嘴,下人说是夫人和小姐往将军府去了,她就知道这母女俩还是没有歇了进宫的心思。 而如今她一个人高高兴兴地回来,相必是祁娇儿已经跟着大房进宫去了。 她收回视线,对老夫人说道“母亲,今日正是宫中的赏花节,咱也在家中的小花园中走走,也算是应个景儿?” 周姨娘的话给老夫人提了个醒儿。她这把年纪了,对红红绿绿的花儿倒也不怎么感兴趣,可祁娇儿这几日因为不能进宫赏花一直闷闷不乐,她想着带祁娇儿在花园中走一走散散心也是好的。 于是,她吩咐跟在身后的嬷嬷道“你去将小姐请过来。” 第17章 再见面 马车晃晃悠悠地朝皇宫驶去。慢慢地,路上的景致从热闹逐渐安静下来,宏伟壮阔的建筑一点点清晰了起来。 到了宫门口,马车也停了下来。祁娇儿掀开帘子一瞧,见不远处那足有几人高的大门便心生震撼,又见八名佩剑侍卫站在敞开的大门旁,气势逼人,更觉得有些胆颤。 宫门外,已有好多马车在候着了,只等着由侍卫核验过名帖后方可入宫。很快便到了将军府的马车,只见两名侍卫一左一右走上前来,一手按着腰间的刀柄,一手隔空拦着几人,沉声问道“来者何人?” 祁夫人带着祁柒与祁娇儿下了马车。侍卫见是薛言,面上表情也松快了几分,带着一丝笑意“夫人安好。”宫门外的侍卫都知道,这位镇国夫人是皇后娘娘的手帕交,娘娘特意下旨镇镇国夫人可自由出入宫中。 薛言笑着点点头,递上名帖。 侍卫接过一瞧,象征性地翻了翻,便说道“夫人请进。” 原本祁娇儿心中还有些忐忑,不知道是否会被拦下,没成想侍卫竟是问都没问。看样子,大伯母与皇后娘娘的关系比她认为的还要亲近一些。她跟在大伯母身后,步行往皇后娘娘的凤仪殿走去。她心里想着“先前大伯母与祖母说的什么‘未得娘娘召见,不好带她进宫’的说辞根本就是借口!分明就是不想让自己抢了祁柒的风头罢了!” 祁娇儿忍不住左顾右盼,沉浸在皇宫的景象之中。红墙绿瓦绵延不绝,玉栏雕砌随处可见,一个个错落有致的宫殿,飞檐交错,在她的眼里是那么的巍峨华丽。走在宫里,连空气中都充斥了奢华的味道。她在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她跟来了。 只是,她看向走在前面的祁夫人和祁柒,一阵酸意涌了上来“竟真的将她当成是丫鬟一般!” 不多时,几人便到了凤仪殿。殿外候着宫人一见到祁夫人,便笑着行礼“见过祁夫人。夫人稍后,奴婢这就去通报。” “有劳姑姑了。”薛言客气地回道。 不一会儿,凤仪殿内快步走出来一位身着宫装,五十岁上下的嬷嬷,正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赵嬷嬷。 “夫人,您可算来了。娘娘念叨您许久了。”赵嬷嬷一见到薛言就笑开了,眼角处挤出了几丝皱纹。 她看到了薛言身侧的少女,落落大方地站在那儿,沉稳娴静,落落大方,脸上始终带着不卑不亢的浅笑。 赵嬷嬷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赞许,开口说道“这位便是祁小姐了吧?果然是清水出芙蓉呢。” 见赵嬷嬷看来,祁柒浅浅俯身一礼,大气得体“见过嬷嬷。” “姑娘客气了。”赵嬷嬷受了这一礼,只笑着摆摆手说道。像赵嬷嬷这类掌事姑姑都是有品级的,受白身的朝臣之女一礼完全当得起。她侧过身子,说道,“快请进!” 薛言笑着点点头,抬脚往里走去。 祁娇儿一直站在俩人身后,脸上始终挂着讨好般笑容看着赵嬷嬷,希望能给皇后娘娘的掌事姑姑留下好印象。只是,赵嬷嬷的只顾着同祁柒说话,连眼神也没有给她一个。 她正想跟着她们一同入内,却不料赵嬷嬷这才转过身子看向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客气”地说道“这位姑娘请在外稍候。” 祁娇儿堪堪顿住脚步,脸上的表情顿时尴尬了起来,竟是连门也进不去么?! 可她无论如何也不敢在皇后娘娘的掌事姑姑面前造次,只能带着祈求的眼神看向薛言,委屈得喊了一句“大伯母。” 薛言一听得祁娇儿的声音,眉头就皱了起来。真的是太没规矩了!她有些不悦,但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发作,只淡淡地吩咐道“如此,你便先在此处候着吧。”说完,就带着祁柒进到皇后寝殿去了。 祁娇儿感受到了一阵羞辱感,她脸上有些发烫,却也不得不照办。 她看着凤仪殿朱红色的大门,鎏金兽面门环威严的注视着她;宫殿顶上琉璃瓦片铺排开来,凤凰图案飞舞交错于门沿、门簪之上,是如此的雍容华贵。每一次来宫中,她都能感受到皇宫的庄严巍峨、富丽奢华。可眼下,她却只能如同丫鬟一般,呆呆地站在殿门外候着。 赵嬷嬷随着薛言两人往殿内走去,行进间微微回头用余光打量了下祁娇儿。她是宫中的老人了,见过多少大风大浪,只一眼就看穿了祁娇儿的心思。这位姑娘这一身出格的打扮,绝不是一个丫鬟该有的样子,还有她那一脸谄媚的样子,一看便知是个心思不纯!再听得她那一声“大伯母”,赵嬷嬷更是不屑了,就凭她还妄想着攀龙附凤。这样的人,她怎么可能往娘娘跟前儿引呢。 …… 殿内,一位女子端坐于软榻之上,身着黄色彩绣牡丹华服,如墨长发绾起,插赤金翡翠流苏朝凤钗,端庄中透着一丝婉约之感。正是当今皇后李乐姝。 见人进来,李乐姝不等两人请安,就已快步走上前来,拖住薛言的手,说道“阿言你可算是来了。” 又见薛言身后规规矩矩立着的少女,和善温柔地说道“这便是小柒了吧?许多年不见竟是大姑娘了。” 薛言顺着皇后直起身子,也不过分拘于礼数,笑笑说道“正是。” 祁柒往前一步,在皇后面前跪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祁柒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快快起来!”说罢,示意赵嬷嬷赶紧将人扶起来。 李乐姝的身后跟着一位身着月牙色锦服的俊俏少年,脸庞的轮廓如刀刻般分明,他静静地立在那儿,眉眼间透着一丝隐隐的威势,身姿高大挺拔,器宇轩昂。祁柒向他看去,就见他带着温暖和煦的笑容。 好一个俊美矜贵的少年!祁柒知道,这便是皇后李乐姝的嫡长子,萧国的太子殿下萧纳了。也是当年喜欢看着她同萧语卿一起玩耍的小哥哥。十年未见,他竟长成这般模样了。 “见过太子殿下!”祁柒跟着母亲向他见礼。 “夫人不必多礼!”少年的声音带有一丝低沉,散发出男子特有的魅力。 待二人直起身来,少年的身子微微向前一倾,向薛言行了一个晚辈礼,“薛姨安好!” 当年的战事胜利后,身为太子的萧正焱带着李乐姝回京,为了保护李乐姝并没有直接将她带回宫中,而是将她安置在薛言的身边。一直到萧正焱登基为帝,掌握大局后才册封李乐姝为皇后,从将军府将李乐姝迎入宫中,举行了盛大了册封大典。李乐姝入宫后,孤身一人甚是无趣,便常常让薛言入宫陪她说话解闷,二人之间的情谊的确十分深厚。李乐姝膝下的皇子和公主,皆是薛言看着长大的,也因此,如今她们虽是身份贵重,但私下里也会唤薛言一声“薛姨”。 几人落座,皇后李乐姝与薛言在一边说着话,祁柒便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坐着,只在皇后娘娘问到她的时候,得体地回答上一两句,既不谄媚逢迎,也无惊慌失措,说话有礼有节,让在宫中见惯了贵女的嬷嬷暗暗点头。 萧纳坐在祁柒的对侧,时不时地就朝她看去。十年不见,她出落的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她一袭淡青色纱罗长裙,腰间系着一条绣花束带,腰肢纤细盈盈一握;与京城贵女总爱以一身华丽的装扮不同,她梳着简简单单的凌虚髻,仅以鎏金翡翠发钗作装饰,显得清丽脱俗。 如今见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从容不迫的与母后说话,更是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淡然出尘的气质。 他看的有些出神了,连祁柒答完话也未注意到,只定定地看着她。 忽的,见对面的少女笑着朝自己看来,他猛然回过神来,耳根略微的有些发红,赶忙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说话间,皇后瞥了太子一眼,在她的角度刚好看见他微红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这个儿子,从来都是一副稳重自持的样子,如今却罕见地露出不自在的表情来了。她忽的就明白了这些年为什么萧纳一直不愿娶太子妃了。原来,这小子竟是一直在等祁柒啊。 怪不得,对这些宫宴向来不感兴趣的太子殿下,今儿竟放下政事,于百忙之中抽身早早地就跑到她这儿来了。若是儿子意中人是小柒的话,她倒是乐见其成的。 想到这里,皇后开口说道“你们年纪轻轻的,也无需陪我们在这儿耗着了。纳儿,你带着小柒出去走走吧。” 第18章 对不起 夏日的午后,烈日如同火焰般照射下来,带着滚滚的热浪。 祁柒跟着萧纳从殿内出来。宫道上,丫鬟、太监来回穿梭,见二人走来,纷纷退至一旁跪下,向太子殿下跪行礼问安,直到他们走过方才起身继续做自个儿的事儿去。 祁娇儿原本等在殿外,但日头实在是太猛烈了些,她便在不远处寻了一处稍稍阴凉些的地方。正百无聊赖之际,就见祁柒与一个有着天人之姿、气度非凡的俊美少年走了过来。 她从未见过世上竟还有长得这般出众的男子,一时间有些看呆了,直到她发现身边的宫人已经统统跪下了。 她不知道男子的身份,但从他的气度可以看出他一定极为高贵。虽然她不敢造次,随着众人一同跪在地上。只在两人走过后拉住一位丫鬟问了一句“姐姐,刚刚过去的是哪位贵人啊?” 丫鬟很是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是新来的吧?方才那人就是太子殿下啊。” “太子殿下……”祁娇儿看着两人远远离去的背影,心中默念了一句。 …… 祁柒与萧纳就这么静静地走着,一时间谁也不曾开口说话。二人并肩站在一起,男子丰神如玉,女子玉立琼姿,远远看去就仿若如画中人般赏心悦目。 萧纳感受着身侧的女子,他日思夜想了十年的女子,如今终于站在他的身侧了。 “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再让她跑掉了。”萧纳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多谢……” “在外头……”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二人竟默契地同时开口了。 “你先说。”萧纳转头看向她,说道。 “多谢殿下赠的梅花。”祁柒想起了那日三哥带回来的发簪,说道。 她说的是梅花,而不是发簪。那日,同发簪放在一起的,还有一首诗句 “折花逢驿使,寄与归来人。京城无所有,聊赠一枝梅。” 这原是智君先生写与远方友人的诗句,表达的是对好友的思念。而他将这首诗做了些改动,随着梅花发簪一起送了过来,祁柒便看懂了他的意思。 她多谢他,不单单谢的是发簪,更是谢他对她的惦念。 萧纳忽而就笑了,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愉悦。他就知道她会懂的。 就这一笑,祁柒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个牵着他的小哥哥,温暖和煦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有改变。原本十年未见的疏离感再也没有了,二人都不再拘束。 “这些年,在外头过的好么?”萧纳问道。 “外头的日子与京城挺不一样的。它没有京城的繁华,却有着在京城看不到宽广,体会不到的自在。”祁柒说。 萧纳自小就生活在深宫之中,虽然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但却始终拘于在一方小天地中。如今听祁柒如此说,心生羡慕,说道“我也想去看看。” 在祁柒面前,萧纳并不用“孤”自称。 “若是有机会,我带着殿下在外面走上一遭。对殿下来说,想必会是不一样的体验。”祁柒说道。 她听出了他的称呼,心中觉得温暖。说话也随意了些,二人之间如今抛开了身份,仅以“友人”相交。 “我想去看看公主,可以吗?”祁柒问道。 “好,我带你过去。” …… 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昨日夜里京城下了一场雨,驱散了燥热的天气,今日的天气倒是稍稍的凉爽了些。御花园的水池中,荷花竞相盛开,莲叶片片相接铺排开来,绿荷红菡萏,别有一番滋味。水面上,有宫人划着小船在荷叶间穿梭,时不时地往荷叶花瓣上浇上一些水,一滴滴圆润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发光。 荷花池旁的亭子里,衣着华贵的命妇们聚在一起品茶赏花,谈天说地;朝气蓬勃的少女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也为这清雅的景致增添了不少色彩。 姜蕙,当朝太傅的孙女,也是淑妃娘娘的侄女。正在御花园的一处,身旁围绕着几个少女。 “咦?那不是太子表哥么?他身边的女子是谁?”沈灵欢,悦兮郡主,当今圣上的嫡亲妹妹沐阳公主的女儿,也是姜惠的好友。 姜蕙闻言,顺着沈灵欢眼神的方向看去。就见一名女子与太子殿下并肩走在一起,二人有说有笑,殿下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欢愉。 “原来殿下笑起来竟是这样子的啊。比起平日里的威严俊朗,这样子的殿下显得更有人气,也更加迷人了。”姜蕙心里想着。 只是殿下身旁的那名女子究竟是谁?姜蕙心中起了戒心。萧国上下皆知殿下不近女色,可如今竟能有一女子与殿下并肩而行,关键是殿下还露出这般神色。 “我还是第一次见太子表哥如此平易近人呢。”沈灵欢接着说道。她素来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见此情景倒是起了好奇心,“我去问问。”说罢就往那边跑去。 姜蕙没有阻止,她也很想知道这个女子是谁。如今正值太子选妃的关键时候,她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家世、容貌与才情,太子妃之位是十拿九稳了,可现在……她心里有些不安。 不止是她,周围的女子也都悄悄地注视着那边。今日的宫宴,虽说是赏花宴,可皇后娘娘给所有入京待选的贵女都下了帖子,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娘娘要见一见各位贵女,为殿下相看了。她们虽家世不如姜蕙,可万一运气好入了娘娘的呢? 不一会儿,沈灵欢回来了,说道“那是镇国将军府刚刚归京的小姐,祁柒。” 姜蕙听了面上不显,但心中却警铃大作。竟是镇国将军与镇国夫人那位传说中的女儿么? …… “太子殿下驾到!”瑶华宫,有太监喧喝道。 萧雨卿正在廊上心不在焉地喂着鱼食,闻言抬头朝外看去。就见太子哥哥身后跟了一个妙龄女子,眉眼中有些面熟。 “祁柒见过长公主殿下,公主万福金安。”祁柒向她施了一礼,请安道。 见到幼时的好友,萧雨卿心中高兴,却还有些别扭。她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免礼。”又转头抓了一把鱼食往池塘里丢去。心中却在盼着祁柒说些什么。 萧纳见妹妹是这个反应,也知道这丫头估计是拧巴上了。 “今日小柒进宫,特意来这儿看你的。”他笑着打着圆场,心里暗自得意“还是小柒这个称呼显得亲近些。” “那本公主可真是受宠若惊呢。”萧雨卿眼皮都没抬,有些嘲讽地说道。 萧纳无奈,但也没有再接着劝了。毕竟小柒当时走的太突然了,这丫头难过了好久,也盼了好久。 对于萧雨卿,祁柒一直心中是愧疚的,并且这种愧疚随着年岁的增大越发的深起来。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不辞而别,对于留下的那个人来说,是一种折磨和伤害。 她往前一步,也不拘泥礼数,坐在萧雨卿的面前。她双眼直视着扭过头去的少女,用朋友间最真诚地语气说道“我为我当年的不辞而别道歉。对不起!” 说罢,她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里头放了十封信件,还有十样小玩意儿。 “这些年来,每到你的生辰我都会给你写一封信,给你准备一份生辰礼。只是一开始的时候年岁小,不知道如何交到你手中;后来长大了想的也多了些,怕是否会唐突了你。久而久之,就这么耽搁了下来。今日进宫,我将它们都带了过来,希望能让你心里好受些。” 萧雨卿的眼眶一下子发酸了起来,眼睛也有一些红了。原来小柒也一直都记得她的。她猛地站了起来,快步往外走去,边走边说道“我去御花园参加宴会了。” 她才不要被看出来要哭了呢。好丢人! 祁柒也跟着站了起来,萧纳上前替萧雨卿将礼物接了下来,说道“我替雨卿谢谢你。有心了。”说罢,将盒子收进了自己的袖子中。他心里有一点点的嫉妒,小柒从未给他送过生辰礼呢。 祁柒摇摇头,笑的有些勉强“本就是我不辞而别,是我对不起她。” “走吧。去御花园赏花吗?”萧纳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换了个话题。 第19章 被找茬了 萧纳与祁柒刚从瑶华宫出来,就见东宫的一名小太监脚步匆匆地走来。“启禀殿下,祁三公子现正在东宫候着殿下,说是有要事禀报。” 祁竞是同祁夫人一道进宫的,只不过刚进宫门便分开了。祁夫人带着祁柒往后宫去拜见皇后娘娘,他去东宫找太子。他本就是被娘亲强拉硬拽来参加的宫宴,方一进宫就借口东宫事务繁忙跑了。 “殿下在里头么?”他随手抓了个小太监,边问边往里头走去。 “三公子好。”太监行了一礼,说道“殿下如今不在东宫,似乎是去凤仪殿请安了。” 祁竞在东宫进进出出的惯了,宫人们都是认得的。 他有些意外,这厮向来对宫宴避之不及,今儿个怎么还往凤仪殿去了? “凤仪殿,娘亲和小妹不正好往那儿去了么?”他心里想着。 忽然间,他猛然想起了前几日太子托他转交给小柒的礼物,脑子里似乎有一个念头闪过;又想起了这些年这厮有意无意的打听小柒的事儿,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没错。 “派人去寻殿下,就说我有要事回禀。”祁竞吩咐道。 东宫里头伺候的人都知道祁竞与殿下的关系,如今听他这么说,只当他当真是有急事,忙领命去了。 …… 这边萧纳被小太监拦住,很不情愿地顿住了脚步,似乎是有些犹豫。好不容易才和他的小姑娘重逢,他不想走啊。 “殿下,正事要紧。”祁柒说道。三哥一入宫门就说要去寻太子殿下议事,是以她方才在东宫见着太子也是有些意外的。 萧纳有些抱歉的看了眼祁柒,说道“你先随处逛逛,我很快回来。”说罢,招来瑶华宫的一名宫人,嘱咐好生伺候着。 小柒笑着应下,只说道“殿下只管去忙,不急的。” 怎么不急呢?萧纳加快脚步往东宫走去,心里“恨恨地”想着“最好真的是有要紧事!” 小太监跟在太子的身后,只感觉到殿下越走越快。不得已,他只能一路小跑才勉强跟得住。 小丫鬟得了太子殿下的吩咐,上前一步问道“祁小姐,奴婢带您去御花园转转?” 祁柒点点头,“有劳了。” 小丫鬟一路引着祁柒往御花园方向走去。刚行至御花园的一处角落,祁柒见这儿还算安静,便在一处石凳处停了下来,说道“我想在这儿歇一歇,可好?” “小姐不再往前走走么?今日御花园可是热闹的很呢。”小丫鬟笑着说道。 祁柒轻轻摇摇头,微微一笑说道“这儿就很好。” 小丫鬟见祁柒如此说了,上前将石桌和石凳略微掸了掸,便引着她坐下了。 …… 御花园的正中间,一群衣着明艳地贵女们聚在一道,簇拥着坐在中间沈灵欢与姜蕙。 京城的贵女们都有自己的圈子,而这些圈子中就数沈灵欢与江蕙最受人欢迎。她们一个是圣上的外甥女,沐阳公主的女儿;一个是当朝手握重权的姜太傅的孙女,淑妃娘娘的侄女,身份贵重,是众贵女们巴结的对象。当然,她们也想攀上萧国身份最为贵重的少女——长公主萧雨卿,可无奈人家从来都对她们是不屑一顾的。 ”蕙儿,前些日子我在诗会见到你新作的那幅画,当真是惟妙惟肖啊。真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啊。”一名身着桔红色的少女说道。 诗会,最早是由进京赶考的学子们为了切磋技艺办起来的。后来慢慢的一些文人雅士也加入了进来,诗会逐渐变成了“以文会友”之地,也不拘男女,只要有才华便可一展风采。如今,随着诗会名气慢慢的增大,许多名门贵族的公子小姐都喜欢参与进来,以此增添自己的名声。而江蕙自从在诗会上崭露头角后,便成了京城有名的才女。 “都是些虚名罢了。”姜蕙微微一笑,摆摆手道。 突然间,她透过假山的一角,看到了祁柒的身影。少女身上恬静淡雅的气质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她说道“灵欢,这就是方才和殿下走在一起的祁小姐么?” 沈灵欢闻言朝着姜蕙目光的方向看去,“没错,就是她。” 姜蕙见祁柒如今孤身一人,便心神一动。她收回了视线,略略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殿下对她……” 她故作停顿,见已经吸引了沈灵欢朝她看来,眼神带着询问的意味,便知这话已经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接着说道“似乎有些不同呢。” “哪儿不同了?”果然,沈灵欢听她如此说,也没有多想,直接就问了出来。 姜蕙面上看上去有些为难,沈灵欢却急了,“你快说啊,支支吾吾的。” “你别急,也没什么的。我就是从未见过殿下的这副神情,觉得有些意外罢了。”姜蕙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她见沈灵欢听了这话有一时的愣神,又听江蕙说道“别说些一般女子了,便是对你,殿下似乎都没有如此亲近过吧?” 沈灵欢这下明白姜蕙的意思了。她“唰”地一下站起来身来,说道“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能耐!” 姜蕙跟着站了起来,伸手轻轻拉了她的袖子,想劝她还是不要惹事了。可她越是这样,越是激起沈灵欢的火气,她手一挥,说道,“怕什么?走!”说罢,带头往前走去。 众贵女见沈灵欢的架势,便知道她要去找麻烦了。反正与自己无关,就当去看个热闹呗,于是都跟着去了。 姜蕙见状甚是无奈,只是沈灵欢和众人都过去了,她也不好“独善其身”,只能跟在她们身后一道去了。只是,没有人看到江蕙嘴角那一抹微不可见的笑。 沈灵欢上钩了! 沈灵欢喜欢太子殿下,这一点她从不藏着掖着。但凡有谁表现出对殿下的倾慕,她便将其视作”敌人“。按她的话说,太子与她两情相悦,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容任何人“插足”!而她认为太子喜欢她的理由是,除了太子的胞妹,长公主萧雨卿外,所有的女子中她才能踏进东宫的大门! 如今,沈灵欢受了姜蕙的挑拨,她一下就觉得地位受到了威胁,她忍不了!她气势汹汹地冲到祁柒面前。 祁柒正在角落里怡然自得地坐着,欣赏周边尚不至于嘈杂的景致,突然就见一群人往她这边走来。一开始她并不在意,以为她们也是来欣赏风景的,正准备起身让开,哪知这群人在她面前站定了。她感觉眼前的光线一暗,抬头看向她们,认出了领头之人便是方才与殿下经过御花园时见过的悦兮郡主。她见沈灵欢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虽不知哪里得罪了她,但毕竟她是郡主,遂站起身施礼请安道“祁柒见过郡主。” 她屈着身子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喊起的声音。祁柒站起来身来,双眼直视沈灵欢,问道“不知郡主找臣女何事?” 第20章 本公主的朋友 沈灵欢在京城贵女中“肆意妄为”惯了,除了长公主萧雨卿她谁也不放在眼里。她气势汹汹地过来,原以为祁柒会如同寻常的贵女那般吓得不轻,她就好顺势发作一通了。可没成想祁柒竟是这种“不咸不淡”的反应。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见她怒气冲冲地样子,还敢问她“何事”的。还能有什么事?她当然是来找茬的啊。可这话也不能直接说啊。 “我……”她只说了一个字就顿住了,不知道往下该说什么了。 姜蕙见状,眼神往旁边撇了撇。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裳的姑娘接到暗示,随即开口道“大胆!竟敢对悦兮郡主无礼!还不赶紧跪下请罪!” 此人是内阁大学士曹巍之女曹亦笙。内阁大学士曹巍是当朝太傅的门生,一直以来他的女儿曹亦笙便跟着太傅的孙女姜蕙玩在一起,以姜蕙“马首是瞻”,可以说是姜蕙最忠实的“跟班”了。 祁柒自打这是第一次和这群贵女见面,她着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她们。她本就是个怕麻烦的人,不愿与她们多做纠缠,既然想不明白那就把话说破了。她直直地看向沈灵欢,说道“不知祁柒哪里惹的郡主不快,还请郡主明示。” 沈灵欢在贵女圈子里谁不是捧着哄着的,见祁柒这样的态度,她的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竟然如此不将她放在眼里?!她大喝一声“给本郡主拿下她!” 沈灵欢的贴身侍女正打算上前,忽听得后头传来一个声音“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母后举办的赏花宴上闹事?”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萧雨卿着一袭如火般张扬的红色衣裙,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参见长公主殿下!”众人顿时噤若寒蝉,纷纷屈膝行礼。 方才萧雨卿的话让她们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们怎么就忘了,今日可是皇后娘娘特意举办的赏花宴,她们方才刁难的是祁柒,可砸的也是娘娘的场子啊。 萧雨卿穿过众人,走到祁柒身边站定,伸手拉了她一把,说道“起来。” 众人只低头行礼,并未看见萧雨卿的动作,还以为是长公主喊起了,口中说着“谢长公主殿下”就准备起身。 可还未等站直身子,却听到萧雨卿冷冷的声音传来“怎么?本宫当不起你们一跪么?” “不敢!”众人一惊,重新俯下身子,规规矩矩地双膝跪于地上,忐忑不安。心中懊恼地很,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惹到这尊大佛了。 萧雨晴神色倨傲地睥睨着俯在地上的人。她方才看到这群人在“欺负”小柒,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她萧雨卿的人哪儿轮得到这帮子人多说一句?! 她越想越生气,出去了几年怎就这般没有出息了!若是同她一起长大,哪里会有这种事儿!她目光在方才说话的女子身上停留,问道“你是谁家的小姐?” 曹亦笙和众人一样跪在地上,头低垂着,突然感觉身上的威压更重。她不禁偷偷抬头往上看去,就见萧雨晴紧紧地盯着她,她才反应过来长公主是在问她。 她瑟缩着开口“回禀长公主殿下,臣女名曹亦笙。”她知道方才已惹了公主殿下不快,眼下不敢再说出家世,生怕连累了父亲。 “曹亦笙,内阁大学士曹巍之女?”萧雨卿问道。 曹亦笙心中不安更甚,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回禀殿下,是……” 萧雨卿随即回头对其贴身侍女芍药吩咐道“送曹小姐回去,告诉曹夫人请她平日来还是要多花些心思在女儿身上。” “是”芍药领命,走至曹亦笙面前,说道,“曹小姐请。” 曹亦笙被萧雨卿吓的花容失色,连连求饶“臣女知错!长公主恕罪!” 芍药候在一旁,也不管曹亦笙的反应,伸手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又说道“曹小姐请吧。” “你们也都退下吧。”萧雨卿见发作的差不多了,开口说道。只是在这些贵女们如释重负之时又补了一句“本宫不管你们平日里如何仗势欺人,但若是谁不长眼惹了本宫的朋友,可别怪本宫翻脸不认人!“ 众人这才知道,长公主竟是在为祁柒撑腰啊。一时间,那些贵女们心绪翻飞。 祁柒转头看着萧雨卿,脸上藏不住的笑意。老实说,这些人她压根也不放在眼里。她们将军府从不仗势欺人,可真要论起权势来,即便你是郡主又如何?可看到萧雨卿毫不掩饰地维护,她觉得好温暖! 待到人群散去后,萧雨卿径直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头扭到一边,谁也不看。祁柒顺势在她旁边坐下,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长的绳子,在五指上绕出了一个花样,笑嘻嘻地伸到萧雨卿眼前。 萧雨卿正别扭着。她在瑶华宫看到祁柒的礼物就已经心软了,可真要她主动开口说话,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会儿突然看见眼前出现的花绳,她一下子就想起了这是小的时候她和小柒坐在上书房外的台阶上,等太子哥哥下学时经常玩儿的游戏。她忍不住伸出双手,十指绕上绳子,手腕一转,花绳便变了一个样式,转到了她的手中。 二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直到绳子从祁柒手中垂落了下来。 祁柒收了绳子,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萧雨卿。她在等萧雨卿放下心结的那一刻。 萧雨卿停顿了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你如今身子好了么?” “山里的气候养人,如今身子是大好了。”祁柒笑着说道。 “那你此次回来,还走么?”萧雨卿紧紧地盯着她,问道。 “不走了。”祁柒摇摇头,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啊!若是你食言,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萧雨卿语气有些急切。 “嗯,我说的。”祁柒点点头。 得到祁柒肯定的回答,萧雨卿高兴了。她终于是笑开了,笑容如天上盛开的太阳般灿烂。 第21章 惹不起 萧纳快步往东宫走去。他想着快些处理完正事,就能有多些时间和小柒相处了。 “见过殿下……” 祁竞懒洋洋地在议事殿里坐着,听见门外请安的声音抬头朝门的方向看去。 “你向来对这些宫宴避之不及,今儿个怎么往凤仪殿去了?“见萧纳进来,她笑着打趣道。 ”说事儿!“萧纳神色不悦地看了祁竞一眼,冷冷地说道。 祁竞从他进门的那一瞬间就觉得他的心情不太好,如今更是觉得空气冷嗖嗖的。 说事儿?他没什么事儿啊。御花园太吵,来找他下棋打发时间而已。可看到太子的反应,这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口的。他脑子飞速运转,说道“递信给我的乞丐有些音信了,有人见着他往北边去了。” 萧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就是你说的要事?” 他现在是不悦到了极点!有些音信那就是还没有找到,接着找啊! 祁竞发觉周遭更冷了些,他不禁打了个寒噤,伸手抚了抚身上立起来的汗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道“这件案子到目前为止只有这一个线索,难道不重要吗?” “呵”,萧纳轻呵一声,他从来未觉得祁竞如今日这般碍眼。这厮是诚心来捣乱的么? “你说的是!此事事关重大,不容有失。如此,你明日便启程往北边去,务必亲自将那名乞丐带回来。” 祁竞闻言猛的一抬头,“啊?” 他只查到了那乞丐往北边去了,可是不知道在北边的哪儿啊。殿下让他亲自将人带回来,那若是一时半会找不到,他岂不是回不了京城了?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细嫩的脸庞,他不想去北边吹风沙啊! “我已经派人去了,我还是在京城替殿下办些更要紧的事儿吧……“祁竞还想再“挣扎”一下。 ”无妨,眼下也没有特别要紧的事儿,你先只管去找人。“萧纳摆摆手说道,他顿了一顿又补充道“若是一时找不着,多呆些日子也无妨的。最重要的是亲自将人给带回来!” 祁竞无法,只能苦哈哈地接了这件差事。待萧纳离开,他召来方才去寻萧纳的小太监,问道“你方才是如何寻得殿下的?” “小的先去了凤仪殿,凤仪殿的姐姐说殿下同您府上的祁小姐一同往瑶华宫去了。小的便又赶去了瑶华宫,在瑶华宫外头寻得了殿下,殿下一听您有要事就急匆匆地回来了。“小太监一五一十地答道。 “你找着殿下的时候,他的心情如何?”祁竞又问道。 小太监想了一想,说道“奴才看着殿下挺高兴的,与祁小姐有说有笑的,临走时还特意嘱咐瑶华宫的丫头好生伺候着。 ”完蛋了!“祁竞心里想着,”这厮定是对小妹起了心思!” 这些年来,有多少名门闺女“有意无意”地靠近太子,可太子从未与她们多说过一句话。方才小太监却说殿下对小妹如此体贴,这不寻常! 难怪这厮对他如此不满,呵,是怪他坏了他的好事吧? …… 御花园中,芍药带着曹亦笙找到了曹夫人,将萧雨卿的话转告给了她。曹夫人得知女儿得罪了长公主,吓得不轻,忙跪在地上请罪。 长公主萧雨卿是谁?圣上与皇后娘娘的嫡出公主,地位尊贵,圣上更是对她宠爱有加。她的性子张扬跋扈,谁若是惹了她那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其实方才祁柒那处闹出的动静不小,许多人都是发现了的。只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谁也没有靠近。如今见人都回来了,众人才开始打听起来。 沐阳公主原本正同几位夫人坐于一处品茶,见沈灵欢回来,便问她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沈灵欢有些心虚,知道这事儿是她挑起的,便支支吾吾地不愿意多说。 众位夫人见状便知这是因着有她们在场的缘故,纷纷寻了个借口起身告辞。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沐阳公主拉着沈灵欢在身旁坐下,问道。 沈灵欢便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 听罢,她伸出手指狠狠地戳了戳沈灵欢的脑袋,“傻不傻?人家那是自己不愿意出头,撺掇着你往前冲呢!” “啊?她应该只是这么一说,没有其他意思吧。”沈灵欢当下冷静下来,只道这事儿她做的不对,丝毫没有看出姜蕙是故意的。 沐阳公主有些恨铁不成钢,“我怎么生了你这么蠢的女儿哟!”她有些后悔自己将沈灵欢保护的太好了些,养成了她如今胸无城府的样子。 太傅府的那丫头心思重她是知道的,只是她倒是没想到那丫头竟然胆敢将主意打到悦兮的身上,她是当自己是死的吗?! 沐阳公主见沈灵欢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也懒得和她多说,挥挥手打发了她。 姜蕙一直在一旁偷偷地看着沐阳公主与沈灵欢。这会见沈灵欢出来,赶紧走了过来。 “灵欢,公主没有骂你吧?”姜蕙一脸“关心”地问道。 沈灵欢听了娘亲的话,虽是不信,可难免也有些怀疑。这会儿见姜蕙过来,拉着一张小脸并不理睬她。 姜蕙一见沈灵欢这副模样,便知道沐阳公主定是已经看出来这件事是她在暗中推动的。这本也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也只能骗骗沈灵欢这种不长脑子的人,想瞒过沐阳公主那是不可能的。 她有些懊恼,方才就应该多嘱咐沈灵欢一句,让她不要和沐阳公主说那么多的。 “灵欢,对不起啊。我光顾着替你鸣不平,没想到会给你带来麻烦。都是我的错,我去和公主请罪!”说罢,就装作要去找沐阳公主的样子。 沈灵欢见她如此做派,转头看向她,问道“你真的不是故意的?” “怎么可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会害你?”沐阳公主如何看她,她已经管不了了。如今,她只能让沈灵欢相信她,她还不能失去她这颗好用的棋子。 见她这么说,沈灵欢彻底打消了心中的疑虑。她还是相信姜蕙的。 姜蕙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故作关心地道“灵欢,以后见着祁小姐还是绕着道走吧,咱们可惹不起啊。” “我就不信萧雨卿能一直护着她!”沈灵欢一听又不乐意了,愤愤地说道。 第22章 歇了这个心思 倚翠殿 淑妃坐于上首的软榻之上,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问道“听说方才萧雨卿那丫头在御花园闹了一场?” 姜蕙坐在下首,听得淑妃问起此事,神色不变,仿若此事与她毫无关系一般。她恭敬地回道“回姑母的话,方才在御花园时,悦兮郡主因不满镇国将军府的祁柒对其不敬,正想发落之际,却不料被长公主撞上。长公主为了维护祁柒,不分青红皂白地发作了一通。” “呵,萧雨卿向来是骄横跋扈的很,在宫里横行霸道,撞上了她算你们运气差。”淑妃轻嗤了一声,语气里尽是嘲讽。只是重重放下茶盏发出的闷响声暴露了她的心绪。 萧雨卿,仗着圣上的偏爱有恃无恐,向来是肆意妄为。圣上给了她长公主之尊,纵着为所欲为,在这宫里谁也奈何不了她。 姜蕙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方才远远望见太子与祁柒站在一起的画面,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太子对祁柒定是与众不同的。 她试探地问道“姑母,今日太子妃的人选就差不多该定下了吧?”语气中有些小心翼翼。 淑妃听见姜蕙的话,丹凤眼一扫,颇有些严厉问道”你还存着这心思?“ 姜蕙心里一惊,赶忙站起身来,惶恐道“姑母息怒,蕙儿不敢有此心思。” 她就知道,但凡她表现出一丝对太子的在意,姑母便不高兴。小时候她还不懂事,曾对姑母说过喜欢太子之类的话,结果被姑母狠狠地责罚了一顿,严厉警告她歇了这个心思! 从此,她便将情绪隐藏了起来。除了母亲,再无人知道她自小便爱极了太子。 “最好是这样!本宫告诉你,本宫绝不允许姜家的人和那边有任何瓜葛!”淑妃恨皇后,连带着也厌恶皇后所出的子女。 管姜蕙应下,可她心中还是想着那个矜贵的男子。她暗暗盘算着,若她真的成功坐上了太子妃的位子,便是将来的一国之母,到时候姑母又能耐她何呢? 见姜蕙乖巧,淑妃收敛了情绪。她站起身来,说道“到时辰了,走吧。” 虽然淑妃心中千万个不愿意见皇后李乐姝,可规矩就是规矩。在正式的宫宴开始前,妃嫔必须前往皇后宫中拜见,由皇后娘娘带领下一同前往。 姜蕙跟在她的身后往凤仪殿走去。心里想着如何能不动声色地给皇后娘娘留下一个好印象。 凤仪殿外,祁娇儿已经候了有约莫一个半时辰了。夏日的午后,日头最是猛烈,虽然她寻了一处有稍许遮蔽的地方,可闷热的天气让她渐渐有些受不住了,只能倚靠着宫墙站着,心中的不忿更加深了。 淑妃由宫人打着伞,沿着宫道慢慢走来。远远就看见凤仪殿外的外墙边靠着一个少女,她的衣着打扮一看就是精心拾掇过的,怕是哪个府上的小姐。只是,这“站没站相”的样子也太没规矩了些。 于是,她经过祁娇儿时便问了一句“你是哪个府上的?” 祁娇儿这会儿正满肚子的不高兴,突然听见有人向她问话。她一抬头,就见一位身着暗红色的宫装的中年妇人,妆容华丽,通身的华贵气派。 淑妃多年在宫中养尊处优养形成的气势祁娇儿哪里见过?她竟是吓得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大胆!淑妃娘娘问话,还不赶紧跪下禀报?!”淑妃身边的一位麽麼往外跨了一步,大声喝道。 祁娇儿回过神来,“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结结巴巴地答道“草民……臣女镇国将军府祁娇儿,见过淑妃娘娘。淑妃娘娘万福金安。” “镇国将军府?祁柒与你是什么关系?”,淑妃方才已经从江蕙口中知道了祁柒,如今听到这儿还有一个镇国将军府的小姐,不由地多问了一句。 “那是臣女的堂妹。”祁娇儿说道。 她没有想到淑妃娘娘竟然知道祁柒。她方才回话的时候特意以“臣女”自居,存得就是浑水摸鱼的心思。可她现在压根不会知道,就是她的“小心机”给将军府埋下了多大的祸患。 淑妃听到她这么说,没有说什么就继续往凤仪殿走去。 “姑母,我还是在外头等您吧。”江蕙看着祁柒,心中百转千回。她靠近淑妃耳边,轻声说道。 淑妃看了她一眼,方才在倚翠殿还以为江蕙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现下听到她这么说,心中很是满意,语气也软和了几分。 “也罢。你在这儿候着吧。” …… “淑妃娘娘到!”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进了凤仪殿,淑妃按照宫礼请安道。 “淑妃不必多礼,坐吧。”皇后一抬手,说道。 “谢皇后娘娘。”淑妃站起身来,在皇后凤椅的下首处坐下。 “臣妇见过淑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方才淑妃一进殿,薛言就站起身来立于一侧。眼下见她坐定,遂行礼道。 “夫人不必多礼。”淑妃一笑,说道。 “皇后娘娘,时辰不早了,臣妇便先行告退了。”又说了一会儿话,薛言见后妃陆续来了,便起身告辞。 薛言从凤仪殿出来,就看到祁娇儿和江蕙凑在一处说话。 “大伯母。”祁娇儿见薛言出来,喊了一声。 “见过镇国夫人。”江蕙也迎上一步,向薛言问安道。 “江小姐有礼了,怎么不同淑妃娘娘一道进去?”薛言笑着点点头,问道。 “蕙儿见祁小姐一人在这儿,想着与她一道说说话。”江蕙笑着看了眼祁娇儿,答道。 祁娇儿听见江蕙这么说,笑着与她对视一眼,心里有些感动。 “时辰不早了,我们先过去了。”薛言也不多说什么。 “夫人慢走!”江蕙又行一礼,端庄大方。 祁娇儿跟在薛言身后,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江蕙。江蕙冲她眨眨眼,莞尔一笑。 见祁娇儿跟着薛言离去,江蕙收起了脸上温和的笑意,换上了一副得逞的表情。 第23章 上乘之作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女迎着参加宫宴的夫人、公子、小姐们陆陆续续地进了大殿。 不一会儿,圣上携皇后与一众妃嫔入殿。 “圣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喝,原本聚在一道叙话的众人立马四散开来,于各自的位置前站好,迎接圣驾。 “见过圣上!见过皇后娘娘!圣上,娘娘万福金安。”待圣上与皇后走至上首,众人纷纷下跪行礼。 “平身!”随着圣上话落,众人道谢后站起身来。 “今日本宫邀众位夫人与公子、小姐一道进宫,便是想着与大家同乐。大家不必拘束,坐吧。”皇后笑着开口说道。 “谢皇后娘娘。”众人又是一礼,方才规规矩矩地坐了。 祁柒站在娘亲身侧,一板一眼地跟着问安、行礼。宫里就是如此,一举一动都讲究个规矩,拘束得很。 随即,端着盘子的宫女们排成整齐的两列鱼贯而入,一道道精致地菜肴摆在案几之上。 几杯果酒下肚,众人只听皇后笑着问道“不知今日御花园中的荷花可还好看?” 皇后问话,众人自然是要捧场了。先开口说话的便是太傅府的大夫人黎茵心。 “接天连夜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御花园的荷花让我等大饱眼福,多谢皇后娘娘。” 黎茵心出生于淮江侯府,后嫁于姜太傅的长子姜士初,也是江蕙的生母。姜士初如今官拜正三品工部郎中。 黎茵心出身高贵,又是代表了太傅府,她开口说话众人也不觉得意外。 “既是如此,光饮酒也是无趣。在座的诸位皆是颇有才情之人,本宫提议就以荷花为主题,诗词也好,书画也罢,请在场的公子小姐们露上一手,如何?”皇后如实说道。 话音刚落,圣上便笑道“哈哈哈,甚好!一会儿若是有好的作品,朕大大有赏!” 众人心中明了,今日宫宴最重要的环节开始了,圣上与皇后娘娘是要考较贵女们的才情了。 底下的贵女们纷纷打起了精神。为着今日能够在宫宴上露脸,谁人不是在家中苦练多日?如今机会摆在眼前了,自然是跃跃欲试了。只是,碍于女子的矜持,没有人主动站出来。 皇后娘娘含笑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说道“看来众位还是有些放不开呢。如此,本宫可要指名了。姜小姐,你向来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女,由你来为众位小姐打头,可好?” 江蕙闻言,起身走到大殿中间。先是向上头的圣上与皇后行了一个大礼,答道“臣女不才,愿作诗一首抛砖引玉。” 随即,有宫人搬上一张桌案,在上头铺好纸张,将毛笔沾好墨汁递与她的手中。 江蕙接过,沉思了一会儿,挥笔写下四句诗句。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宫人接过纸张,在圣上的示意下念了出来。 “果真是好诗……”此诗一出,在座的众人皆是不由自主得赞美出声。短短两句诗,就将荷花的形态栩栩如生地展现出来,活生生一幅欢快明艳的夏日美景;诗中未见其人,但闻其声,将方才宫人在荷花池中撑船的场景描绘出来,应时应景,又令人遐想。 “姜姐姐这哪里是抛砖引玉,你这首诗一出让我们后面还如何敢嫌丑?”沈灵欢如是说道。 江蕙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向上首行了一礼后退回了自己的座位。她的身侧,黎茵心暗暗的拍了拍她的手,很是满意。 “姜小姐果真是名不虚传。”皇后说道,“只是各位也不必妄自菲薄,才情不分高低,还有哪位公子、小姐愿意一展才艺?” “反正我是比不上姜姐姐的,我就做一幅画吧。”沈灵欢走了出来。 有了开场,后续陆陆续续便有人站了出来。只是许是知道今日宫宴的主要目的,站出来的人以贵女为主,各府的公子们倒少有凑趣的。 祁柒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收敛了气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样的事儿也没有兴趣掺和。她所学甚杂,琴棋书画也有涉及,但对她来说这都是些自得其乐的玩意儿,犯不着在众人跟前表演。 只是她虽是这样想的,但却禁不住有人“惦记”着她。 “听闻镇国将军府的祁小姐也是才情过人,不知今日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祁柒抬头一看,就见沈灵欢“笑盈盈”地看着她。 这就是胡说八道了,她才刚刚回京,哪儿来的“才情过人”的名声?无非是想看她出丑罢了。 “哦?祁大将军的爱女今日还也来了?快来让朕瞧瞧。”圣上听说祁柒今日在场,说道。 祁柒见状,从位置上起身,走于大殿之中朝上首行了一个大礼,“臣女祁柒见过圣上,见过皇后娘娘。” “免礼!”圣上一挥手说道“朕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娃娃呢。如今出落地这样大了。”他笑呵呵地说。 “承蒙圣上还记着臣女,臣女万感荣幸。”祁柒俯身一礼,答道。她答完话正准备退下,就听沈灵欢又说话了。 “祁小姐都出来了,就小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呗?” “郡主说笑了。祁柒长于山野之中,才学浅薄,与诸位小姐相比着实难以望其项背,还是不献丑为好。”祁柒不受她的“激将”,婉言回绝道。她一点也不想出这个风头。 “无妨,今日就图一乐,你随意便好。”圣上今日看上去兴致颇高。 圣上都发话了,她这是避无可避了,只能应下。她走至桌案旁,挥毫落纸,半炷香的功夫,一幅画作跃然纸上。待笔墨稍稍干了些,宫人将画卷呈上与帝后。 “好!好画!好一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当真是品性高洁,意境高远!”圣上一看这画,大呼其妙。 画卷打开,只见一汪清澈的池塘之中,一朵莲花自池塘底部的淤泥之中顾自生长,青绿色荷叶上点点清波,荷花瓣尖上是一抹明亮的粉红色,那抹红色又随着花瓣自上而下地逐渐淡了下来。单看这画便是给人一种淡雅高洁之感,再看画卷上方的空白处,小楷清雅俊秀又不失风骨,题着的便是方才圣上所念的诗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更是起了画龙点睛之妙。果然是一幅上上乘之作! 一时间,所有人皆是被这幅画作吸引,赞美之词滔滔不绝。 只有曹亦笙,远远地望了江蕙一眼,从她握着茶盏发白的手指处看出了她的心绪。 第24章 升州寻人 萧国轮值制度为十日一休。每当沐休,将军府众人都会在呆在府里。 今日正值沐休,祁诺也从城外军营回府,将军府众人午膳后便聚于竹林阁一道饮茶闲谈。 四公子祁珏的竹林阁,是一处静谧雅致之地。步入竹林阁,入目便是翠绿的层层竹排,高耸挺立。 这样的一片竹林,驱散了这盛夏时节里的燥热,在沉闷的气候里依旧保持着凉爽的舒适之感。靠近竹林,竹子特有的清香扑鼻而来,让原本烦躁不安的心绪都平静了几分。 这位祁四公子最爱的便是这种山林间的惬意。他博览群书,满腹经纶,文史经略无一不通;只是他性子淡然闲适,对出仕为官没有丝毫的兴趣,成日里除了读书便是写字作画,其书画作品更是深受世人追捧。再加之他“公子如玉”的气质,人称“翠竹公子”。 此时,将军府众人于竹林下团团坐在一处围炉煮茶。 “今日怎么不见老三?”祁诺不常回府,今日回来却一直未见祁竞,遂问道。 “他被殿下派去北边了,说是要寻个人。”祁将军说道,他抿了口茶“这茶倒是不错。” 祁珏从炉上取下热着的茶壶,替众人将茶盏满上,“此时的口感更好,尝尝。”他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斟茶的动作看上去令人心旷神怡。 “寻什么人要他亲自去?还是往气候干燥的北边去。”祁诺甚是不解。 “不晓得。这厮那日从宫宴回来就‘骂骂咧咧’的,说是殿下公报私仇。”五公子祁意笑着说,“小妹,那日宫宴发生什么事了?” 祁柒笑着摇摇头,表示并不知情。那日在瑶华宫外三哥将殿下唤了去,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只知道后来在回府的马车上,三哥闷闷不乐,一直说着殿下“公报私仇”,连带着看她的眼神也有些奇怪。 “我见三哥走的那日,包袱里塞的满满当当的,估计都是些涂抹的瓶瓶罐罐。”老六祁跃捡了颗花生往嘴里一丢,“嘲笑”道。 祁竞极其在意自己的外表,尤其是那张“光滑细腻”的俊脸,比寻常女子都要上心些。当然,这也是将军府众人总要取笑上一两句的。 “话说回来,如今朝廷倒还算是风平浪静。”祁将军说道。 “表面越是风平浪静,暗里越是波涛汹涌。”祁珏接了一句。他虽不在朝廷,却是对局势看的一清二楚,“大皇子向来对太子心有不甘,小动作不断。如今太子监国,地位进一步稳固,他却反倒安静了下来。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往椅背上一靠,说道。 “哎……安安稳稳的有什么不好?”祁将军叹了一口气。从血雨腥风里出来的他,比谁都希望无风无浪,国泰民安。 …… 几日的赶路,祁竞顺着线索一路追至了升州。这会儿正值晌午,他正坐在旅店里,对着铜镜往脸上涂抹些什么,忽而就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了鼻子,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出来的天数,嘀咕道“定是家里的这帮人又在打趣本公子了!” 他招来护卫,问道“打听到了么?” “禀公子,升州地域广大,恐怕还需要些时日。” 祁竞暗暗叹息一声。天下之大,找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乞丐本就是大海捞针。怕是真的要在这儿呆上好些日子了。 傍晚,日头渐渐地隐去了些,气候也凉爽了起来。北边就是如此,昼夜温差大的很。祁竞在旅店里呆得无趣,牵了匹好马打算去城外驰骋一番,也见识见识西北的风光。 升州城外不远的地方就是一片广袤的戈壁,祁竞心中也不由得燃起了一股壮志豪情。他翻身上马,也顾不得京城贵公子的做派,狠狠一挥马鞭,大喝一声“驾”,骏马便带着他疾驰而去。他坐于马上附身前倾,感受着耳边呼啸着的风声,心中更觉畅快淋漓。 不一会儿,他便追上了前头的那匹红褐色的马儿。那马儿的主人原也是在戈壁上肆意飞驰,忽然间看到有一人一马急速从身侧掠过,便也起了较量的心思,双腿在马腹一夹,催促着马儿更快一些。 于是乎,两匹马在一前一后在戈壁滩上纵情驰骋,好不快意! 只是戈壁上的风都是裹挟着风沙的,祁竞逐渐觉得风打在脸上有些疼了,他便慢慢减了速度,停了下来。 身后的人也追了上来,在他身旁停下,问道“怎么不骑了?” 祁竞听的声音,转头一看,方才与他赛马的人竟是一名女子。 “风吹得脸疼。”祁竞翻身下了马,在戈壁滩上坐下。 那名女子也随着他翻身下马,仔细的端详了祁竞一会儿,忽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祁竞疑惑地看着她,问道“你笑什么?” “我从未见过似你这般白净的男子。还挺好看的。”女子说道。 祁竞一愣,他也从未见过如她这般的女子,在男子面前说话如此爽朗直白。 他也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儿女子。只见她一身英姿飒爽的骑马装束,手持马鞭,虽然小脸不似京城女子那般白皙细腻,甚至是有些如小麦般的颜色,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祁竞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往手上倒了一点儿,又将瓶子递给那位姑娘。 那姑娘不明所以地接过,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闻上去还挺香的。” “抹脸的,一会儿就不疼了。”祁竞说着,将手上的凝露推开,往脸上一抹。 那姑娘手里拿着瓶子,“一脸震惊”地看着身旁的男子。半晌忽地笑了,将瓶子往他怀里一丢,说道“我们这儿的人没有这么讲究的。谢了!” “喂,小心点儿,很难得的!”祁竞慌忙地接住了瓶子。还不知道要在这儿呆多长时间呢,若是摔了,他从那儿再弄一瓶去? “我叫周映晚,就住在升州城里头。你呢?” “祁竞。从南边来的。” 第25章 交个朋友 “公子,胧熙阁传来消息。镇国将军府三公子在升州寻人。”燕西递上一封拆开的信件。 燕南,祁柒的暗卫之一,负责替她处理各地汇集而来的消息。 “三哥?”祁柒接过信件来看。 信上写道“太子心腹、镇国将军府三公子祁竞连日来在升州境内秘密寻人。据查,其所寻之人从京城而来,至升州后未知所踪。另,祁三公子结识升州知州之女周映晚,二人时常于升州城内外闲逛,不知何故。事关朝廷,故特以急件报于公子,请公子示下。” 祁柒在外的势力,除了带回京城的暗卫和京城明月楼的月娘,再无人知晓她的身份。故而,胧熙阁只当是朝廷在升州有所动作,将此作为要事报于祁柒。 看了信件,祁柒只被“祁三公子结识升州知州之女周映晚,二人时常于升州城内外闲逛”这话吸引,三哥这是有“桃花”了?她想了想,她问道 “此事不必深究,点到为止即可。只是让他们先拖上三哥几日,并探清他与周映晚之事!” “如此,是否会打乱太子与三公子的计划?”燕南问道。 “无妨。看三哥当日的模样,便知这八成不是什么要紧事。估摸着是他宫宴那日得罪了殿下,才被殿下打发出去的。”祁柒说道。 希望三哥此番除了寻着殿下要找的人,还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是!”燕西领命而去。 说起这个,她想起前些日子二婶婶来府里说祁悠儿成亲的日子定下来了。她决定去为祁悠儿准备些物件作为添妆。 “夏儿,冬儿,我们去璨珠阁一趟。” …… 祁柒的马车刚在璨珠阁门外停下,便已经有娘子迎上前来了。 冬儿替祁柒撩起帘子,那娘子见镇国将军府的马车里下来了一位眼生的年轻小姐,遂问道“可是祁大小姐?” 消息倒是灵通的。 祁柒点了点头,下了马车走进店内,问道“选些做添妆的物件送人,可有好的?” 她方回京时在璨珠阁粗略的瞧过,一楼的物件她还看不上眼。 “有的,小姐楼上请。”见她如此说,娘子直接便将她往楼上迎去。 祁柒随着那娘子在二楼的一处包厢坐定,遂有人立马便奉上茶水与瓜果点心。那娘子在一旁问道“敢问祁小姐,可方便告知是为何人选的添妆,或是有甚要求?我好为您取来您心仪的珠宝。” “我的堂姐,性子好静不张扬。我要为她选两套头面,一套端庄华贵些,新婚时日好用;另一套素雅些,平日里用的。”祁柒说道。 “晓得了,您请用些茶水稍后,这就为您取来。”那娘子答了一句,便躬身退了出去。 只是出门还未走两步,便被管事叫住了,“包厢里的是哪家府上的?”管事问道。 “镇国将军府刚回京不久的大小姐,来为亲戚挑选添妆的头面。”那娘子答道。 管事也没多说什么,挥手让她自去做事便离开了。 “爷,打听清楚了。是镇国将军府上刚刚回京的小姐,来为人挑选添妆的头面。”管事回到三楼的房间内,将方才那名娘子和他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回禀给了桌旁坐着的年轻男子。 这位男子正是璨珠阁的东家。今日正是东家巡店的日子,他正同他禀告璨珠阁本月的经营情况,却忽的听东家问道“方才进来的那位小姐是何人?” 他顺着东家的视线看去,就见店里的娘子引着人径直上了二楼。于是他赶紧打听来了。 男子听了他的回话,喃喃说道“竟然是她!” “啊?爷您说什么?”管家没有听清,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男子回过神来,站起身来径直往外走去。 包厢内,祁柒等了不多时,便听见有人轻轻叩门。冬儿上前将门打开,却见不是方才离开的娘子,而是一位相貌不凡的贵公子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 “祁小姐,在下不才,正是这璨珠阁的东家陆风璟。按照您的要求,分别为您取来了两套首饰,不知可合你的心意?”他微微一笑,将托盘上的四个长方形珠宝盒依次打开摆在桌上,说道。 祁柒抬眼看向陆风璟,她没想到这璨珠阁的东家竟是如此一位年轻的翩翩公子。她站起身来微微颔首,“陆公子年纪轻轻竟能创下如此产业,祁柒佩服。” “祁小姐过奖,请坐。”他伸手示意,也随祁柒一道在她的对面坐下。 他从袖中拿出一样小东西,摆在桌上,说道“祁小姐真人不露相,同样令在下钦佩!”正是她回京那日在璨珠阁打出的那枚暗器。 “想必那日在楼上之人便是陆公子了吧?”祁柒虽是询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她直视着陆风璟的双眼,“笑意盈盈”却又眼含压迫,问道“不知陆公子是如何认出我来的?” 陆风璟似乎对这种压迫感毫不在意,只说了两个字“气息”。随即他又说道,“这几套珠宝可有祁小姐满意的?” 见他如此,祁柒心知此人也绝非寻常人,一时半会也得不到有用的信息。她暂时将心中的疑虑压下,看向桌上的珠宝。 果然二楼的珠宝皆不是凡品。她一一看过,最终挑选了一套红玛瑙首饰,为透雕鸟纹镶嵌红玛瑙鎏金项链,搭配红玛瑙鎏金流苏发钗和红玛瑙镶嵌细金长耳坠;与一套翡翠镶嵌白玉发簪,搭配成色上乘的翡翠耳环。 “就它们了,陆公子结账吧。”祁柒指向了她看中的两副首饰,说道。 “祁小姐爽快!”陆风璟赞了一声,招来掌柜问道,“这两副首饰多少钱?” “回公子的话,红玛瑙这套首饰为八百两银子,翡翠这套首饰为六百两,共计一千四百两。” 陆风璟听完,说道“在下给祁小姐抹个零头,给一千两即可。就算是在下与祁小姐交个朋友了。” 掌柜听了这话,猛的抬头看向陆风璟。他从来没见过零头是这样抹的! 祁柒也是有些意外,她也不知道陆风璟今日频频示好是何意。不过横竖替她省钱了,管他呢。 “如此,祁柒便谢过陆公子了。”说罢,便告辞离去。 第26章 送添妆 南街一处简单的二进院落,冬儿上前轻轻地叩了叩门。 “来了。”院子内,一道温婉的妇人声音响起。不一会儿,祁三夫人打开了门。 “三婶婶。”祁柒微微俯身,笑着叫了一声,“没有打个招呼就上门来,还望三婶婶不要怪罪。” “小柒?你怎么来了?你上门来婶婶高兴还来不及呢。来,快进来。”祁三夫人见是祁柒很是高兴,忙不迭地拉了她的手,将她迎进院子里来。 “我听说悠儿姐姐成亲的日子定下来了,我准备了些添妆,今日特意给她送来。”祁柒随着她进门,说明了来意。 “再有两月就要嫁过去了。难为你如此有心,她在房里,我带你去找她。”祁三夫人乐呵呵地道。 祁三老爷如今是翰林院正八品典籍。在达官贵人多如汗毛的京城,这官职是不够看的。 仅凭这点子微薄的俸禄,祁三老爷家里也没有仆人,所有的事儿都是由夫人打理的。 不过人少有人少的好处,三婶婶家里从来没有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很是清静自在。 祁悠儿的房内,祁柒将添妆递给祁悠儿。祁悠儿接过一看,竟是如此精美绝伦的首饰,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多谢妹妹的好意。只是这太过于贵重了,我不能要的。”说着便要将东西还给小柒。 祁柒顺着她的手又推了回去,说道“悠儿姐姐怎么还和我生疏了呢?可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道在那儿看画本的样子么?”祁柒伸手指向了门外的那棵枇杷树。 “自然是记得的。”祁悠儿说道,“只是这实在是太贵重了。我配不上的。” “还怎么妄自菲薄上了?这可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最是适合悠儿姐姐了。况且这里头全是我的心意,可不许拒绝。”祁柒说着从她手里拿过两个盒子,放在梳妆台上。 “再去那棵枇杷树下坐坐说说话?”她笑着问道。 祁悠儿看着祁柒将东西放下,有些无奈。她本就不善言辞,话说到这里也不知道该如何推辞了。 两人走出房门,在枇杷树下坐下,谈笑间回忆起小时候的事儿。很快,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小柒,不瞒你说,我如今心中是有些忐忑的。”祁悠儿将心中的不安说了出来。 祁悠儿许配的人家是礼部正六品主事家的长子,今年十九岁。按照家世来看,祁悠儿算是高嫁了。 “可是担心嫁去了之后受委屈?”祁柒问道。 “我也说不上来。我与他从未见过,也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就这么嫁了过去,从此与他相伴一生,心里便觉得忐忑。”祁悠儿说着。 “三叔、三婶替你选的人总归人品是靠得住的。”祁柒安慰道。 别的她也不清楚,只是三叔三婶疼爱女儿,断做不出“卖女求荣”的事儿。 “可即便他是好的,那还有一大家子人呢。我一想到日后要与那么多人打交道,我就发慌。”她目光往远方看去,有些迷茫。 祁柒明白祁悠儿在担心什么。她家中人口简单,一家四口虽不是大富大贵,却过的简单和乐。也养成了祁悠儿不争不抢的性子。 “不必怕的。若是讲道理的人家,悠儿姐姐你满腹诗书,必是能与他们相处甚欢;若当真是蛮不讲理的,你也无需怵了他们。你要记得,你的身后是镇国将军府,只管端起你的架势来。若有事你便来寻我们,万事由我们给你撑腰!”祁柒掰过她的身子,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或许是祁柒地话给了她莫大的信心,祁悠儿由衷地笑了,郑重地说道“小柒,谢谢你!”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好一会儿,天色渐渐地晚了下来。祁省挎着一个布袋子回到家来了。 见着祁柒,他一下子就开心了起来,“小柒姐姐,你来啦?” 祁柒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问道“下学了?” 省点头,“今日老师又夸我了,说我明年便可考童试了。“ “要戒骄戒馁才好!”祁三夫人从前院跟了来,听见祁省又在洋洋得意,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娘亲真啰嗦!”祁省撇撇嘴。 “快去把东西放下。”祁三夫人笑着拍了拍他,又看向祁柒问道“晚上就在这儿吃饭吧?” 祁柒站起身来,笑着婉拒道“多谢三婶婶好意,只是今日出来时和爹娘说好要回去陪他们一同用膳的。” “如此,我就不强留了。不过说好了,下次来可要在家里吃饭的,三婶婶给你多准备些好吃的!”祁三夫人说道。 “一定!” …… 回了将军府,陪着爹娘和哥哥们用了晚膳,祁柒便回到了雁飞院。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的是今日同祁悠儿闲谈过的话。 这些年在外头,她的眼界与长在深闺里的女子大不相同。她在外头肆意潇洒惯了,老实说,在今日之前她压根就没有想过成亲这件事儿。 不过今日同祁悠儿聊了一场,她忽然就在想,若是她要成婚会是怎样的场景?她想,即便是成婚了,她也不会如寻常女子一般困于深宅后院的。 想着想着,不知怎的,她的脑子就浮现出了太子萧纳的身影,那个从他的笑容里看得到温暖的男子。 她猛的一激灵,一下子坐起身来。他是当朝的储君,日后君临天下之人。从小她便知道“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将军府能有在权力的旋涡中全身而退的实力,她又怎会傻傻地往这个火坑里跳呢? 况且,他会有三千佳丽,会有很多女子为了他争风吃醋、勾心斗角;他的后宫才是天底下最深的内宅。可她向往的是如爹娘那般一生一世一双人地简单爱情,是自由自在穿梭在天地间的畅快……所以,她是不可能嫁给他的! 她这么想着,却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个她认为绝无可能的男子已经慢慢地走进了她的心里。 第27章 出去走走 “小姐,陆风璟的背景查清了。”夏儿推门进来,说道。 祁柒放下手中的书看向她,示意她说下去。 那日从璨珠阁出来后,她便吩咐去调查。虽说目前看上去他没有恶意,但祁柒向来稳健,凡事还是查清楚的好。 “陆风璟就是隆州陆家那位流落在外的小少爷。许是血脉传承,这位陆公子在珠宝一道甚有天赋,一手创立了璨珠阁,如今可谓身价颇丰。”说道这里,夏儿顿了顿,“至于他为何接近小姐,暂无可知。” “竟然是他?”祁柒有些意外。 隆州陆家她是知道的。陆家原先是江湖上三流的世家,家中几代人在江湖上打拼挣下了一份产业。后来,陆家出了一位在珠宝设计一道极有天赋的人物——陆鼎铭,也就是陆家现在的家主,陆家开始经营珠宝生意。而凭借毒辣的眼光和独树一帜的设计,陆家珠宝逐渐打开了名气,现今陆家已发展成为隆州第一世家。 可世人只知道陆鼎铭能力出众,却不知他如今所拥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女子。 陆鼎铭年少时在江湖上闯荡过一段时日,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救下了一位落难的女子。那女子似乎是受到了些刺激,失去了记忆,陆鼎铭便将她带在身边照顾。慢慢地,陆鼎铭发现这女子在珠宝设计上极有天赋,任何珠宝只要让她看一眼,她便能准确地辨别出真伪;她能说出每一种珠宝材质的特性,更让他吃惊的是她设计出的珠宝十分的夺人眼球。 于是,陆鼎铭将这名女子彻底留在了身边,给她取名叫做“珠儿”。他对她更加温柔体贴,告诉她要带她回家,娶她为妻。 再后来,“珠儿”便怀上了身孕,生下了一名男婴。可就在她生产后半年,却突然带着孩子一道消失了。陆鼎铭派了大量的人寻找,直到两年前他才收到确切的消息,“珠儿”早已病故了。 这些事儿都发生在祁柒出生前,她知道这些事儿是因为陆鼎铭曾经找上过胧熙阁,要找寻“珠儿”的下落,而“珠儿”病故的消息就是从胧熙阁得到的。只是当年陆鼎铭要找的只有“珠儿”一人,因此对于那个男婴胧熙阁就没有再追查下去。只知道这个孩子应该是被人收养了。 如今看来,当年收养陆风璟之人应该也是个隐士高人。 “算了,若是别有用心,总归会再找上门来的。”祁柒说道。 …… “殿下,三公子传来消息。说是所查之事已经有些眉目,只是似乎还有另外一拨人在插手此事,暂时还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为何,他打算多留些时日查探清楚。”侍书从殿外进来,向萧纳禀报道。 萧纳执笔批阅奏章的动作不停。直到批注完最后几个字,方才抬起头来,问道“他没吵着要回来?” 侍书摇摇头“并无。” “这倒是奇了。”萧纳轻笑一声,“他愿意待便多待些时日吧。”又抽出了一本还未看过的奏本,批注起来。 “殿下,方才属下似乎远远地看见祁小姐了,往瑶华宫的方向去了。”侍书又禀报道。 萧纳刚准备落笔的手顿住了,随即将毛笔一放,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去“累了,出去走走。” …… “小柒,你怎么都不进宫来找我?”祁柒刚一进瑶华宫,萧雨卿就“抱怨”上了,“你知不知道,宫里可太没意思了。” “公主殿下,您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没有宫里的旨意,我如何能随意进宫来?”祁柒笑道。 萧雨卿“啪”地拍了一下脑袋,懊恼道“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找母后,让她给你一块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的令牌!”说罢,就要起身离开。 祁柒对她“风风火火”的性子甚是无奈,一把将她拉住“不急,我好不容易进宫,多些时间和我说说话不好么?” “那好吧,我晚些时候再去找母后。”萧雨卿坐了下来,“你和我说说这些年你在外头的事儿呗?”她两手托腮,一脸的好奇。 二人正说了一会儿话,就见外头传来通报声“太子殿下驾到!” 不等话音落下,萧纳便大步迈了进来,见两人聊的正欢,好心情地问道“在说什么如此开心的事儿呢?” 祁柒起身正打算见礼,就被萧雨卿一把拽住,说道“私底下不用和他多礼!”随即又转头看向他,问“你这会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萧纳展颜一笑,说道“雨卿说的是,你我之间无需多礼。”说完也在一旁坐下,说道“奏章看得累,便随处走走。想不到你也在这儿,真是巧了。” 萧雨卿在一旁愣愣地看着萧纳,一脸的不可思议。她的太子哥哥竟然会笑的如此温暖和煦?况且还是对着平日里唯恐避之不及的女子。 她瞬间就悟了!皇宫这么大,随便走走如何能走到后宫里来?拿她当幌子才是真的! “你来的正好!快给小柒一块可自由在宫中出入的令牌,省的我次次都要下帖子唤她进宫。”她对萧纳说道。 这可是正中他的下怀啊!萧纳随即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灵牌,递给祁柒“雨卿说的是。她在也没个能说话的朋友,你时常进宫来陪陪她。” 萧雨卿看着萧纳一本正经的样子,在旁偷偷翻了个“白眼”。 “方才你们在说什么?”萧纳又一次问道。 “没什么,就是这些年在外头遇到的一些趣事。”祁柒笑着说道。她又挑了些有意思的事儿说了。 萧纳听了会祁柒口中说的江湖艺人杂耍卖艺的事儿,心里头有一些羡慕,他说“可惜我从未见识过。” “殿下从未想过也出去走走么?”祁柒随口接了一句。 出去走走?他真的从未想过。他自小便跟在父皇身边学习朝政,旁人只看到他深受圣上看中,羡慕他身居高位,却从未想过他同时也被牢牢的禁锢在了深宫之中。 祁柒的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中,在他心里泛起了阵阵涟漪。 “好主意!我也要去!”萧雨卿在一旁喊道,已然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了。 第28章 小女拜托了 “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见天色渐渐晚了下来,祁柒说道。 “我也正好要回东宫,一道走吧。”萧纳听闻,自然地接了一嘴,也站起来身来。 萧雨卿眼中带笑地看看两人,意味深长地说道“那我就不凑热闹了。”又紧接着嘱咐了一句,“往后多进宫陪我。” 柒笑着应下。 两人出了瑶华宫,一路往宫门外走去。 “若不是怕耽误了政事,真想出去走走,见见外头的样子。”萧纳脑海中充斥着方才祁柒描绘的样子,喧闹嘈杂却又轻松自在。 “其实,在我看来,殿下若是真的出去走上一遭,不仅不会误了政事,反倒对社稷有益。”祁柒如是说道。 “哦?怎么说?”萧纳来了兴趣。 “殿下身处庙堂之上,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可不知殿下是否想过,经层层审阅方呈递上来的奏章是否还能反映出民情全貌?亦或是,由多方润色过的奏章还剩下几分客观?殿下不若亲自去看上一看,真切地体会一番民间的风土人情?”祁柒想了一想,还是说出了这番话。 太子向来广开言路,应是不会怪罪的。 就是这一番话,让萧纳眼前一亮。果然是他看上的女子,竟是有这番见识。 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宫门口。 “殿下留步,祁柒先行告退了。”正打算行礼,萧纳及时伸出手托住了她。 “方才就说过,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盛夏时节衣裳单薄,方才萧纳伸手扶住她时,祁柒隔着衣裳感受到手臂处传来的温热,她第一次心头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她注意到,太子在她跟前,从未用过“孤”自称。 只是此时,她也并未深究。她不是一个扭捏的人,既然他将她当作朋友,她也不惺惺作态,站直了身子展颜一笑“好。” …… 升州 祁竞看着周映晚吃饭的样子,觉得甚是好玩。索性放下筷子,专心欣赏她的模样。 她夹起一块肉,咬了一大口,两腮随着咀嚼地动作一鼓一鼓的。可祁竞一点儿也不觉得她粗鲁,反倒觉得这样的她很是率真可爱。 周映晚吃了一会儿,见对面的人没了动静,不禁抬头看向他,问道“怎么不吃了?” “饱了。”祁竞说道。 “你们这些京城的贵公子,胃口小的很。”周映晚有些嫌弃,她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酒碗,“走一个!” 祁竞笑了,端起碗与她碰一下,一饮而尽。 “这还差不多。”周映晚见祁竞如此,甚是满意。 升州酒烈,且与京城饮酒用小小的酒杯不同,这儿喝酒用的是碗。 刚与周映晚一道吃饭时,祁竞见她端着酒碗一饮而尽,想着总不能输给一个女子,也同一般一口闷了下去。 结果,却狠狠地呛住了。这事儿被周映晚嘲笑了好久。后来,在升州多待了这些日子,他慢慢地也习惯了。 “我的事儿办完了,要回去了。”祁竞说道。 周映晚伸手夹菜的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道“什么时候?我去送你。” “明日就启程了。”祁竞说。 周映晚没说什么,端起了酒杯,说道“喝!” 第二日,祁竞从旅店出来,并没有见到周映晚的身影。他微微有些失落,在升州的这些日,周映晚几乎每日都来寻他,带着他在升州各处游玩。 他慢慢地往城外走去。昨日她喝了许多酒,今日恐怕还没醒呢。可昨日她说过要来送他的,希望她还能赶得上。 城外。祁竞远远地就看见一个身着劲装,背着包裹的女子牵着马立在那里。不是周映晚还是谁? “怎么才来?等你很久了。”见祁竞过来,周映晚说道。 “你这是?”祁竞见她这个样子,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送你回京城,昨日说好的!”周映晚“豪情万丈”。 祁竞有些无语,原来昨日说的“送他”竟是送他回京城。 “你和家里说过么?”祁竞问道。 “留过书信了。”周映晚翻身上马,“走啊!”她催促道。 祁竞哭笑不得,她真的是与众不同。他不禁想着,若是真的能将她带回京城,倒也不错。 想到这儿,他也翻身上马,只是将马匹调转了一个方向,重新往升州城内方向走去。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儿没有办完,要回城里一趟。”他说道。 …… 知州府,周仲平正急的团团转。 女儿这些天日日不着家,他派了人出去打听,说是她结识了一位京城来的公子,天天与人家到处游玩。只是升州民风开放,并不太讲究男女大防,他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派了几个人暗中护着。 只是没想到,今日派去她身边的人来回禀说人不见了。他去她的院子里一看,就见这丫头留了一封信,说是要送那人回京城。 “老爷……”门外进来一名小厮,刚一说话就被周仲平打断了。 “怎么样?找到小姐了么?” “不是的,老爷。外面来了一位公子,说是京城来的,说是要求见大人。”小厮说道。 周仲平愣了一愣。京城来的?难不成就是拐走女儿的那个混小子?他气不打一处来,说道“快带他进来!” 祁竞一进厅堂,就见周仲平站在那里,怒目而视,“映晚在哪儿?” “晚辈镇国将军府祁竞,见过大人。”祁竞先是对着周仲平端端正正行了一个晚辈礼,才又说道“大人不必担心,映晚很好。” 镇国将军府?周仲平愣住了。他见眼前的这个少年通身气度不凡,绝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竟会是镇国将军府的人。 “你是镇国将军府的三公子祁竞?”他好歹是从三品知州,虽然不在京城,但朝廷之事还是知道的。镇国将军府三公子祁竞是太子最为信任的人。 “正是。”祁竞说道。 “口说无凭,你如何证明?” …… “如此,小女就拜托公子了。”周仲平双手抱拳,语气恳切。 “大人放心,晚辈向大人保证,定会用性命护映晚周全!”祁竞站起身来,向周仲平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旅店大堂,周映晚刚喝过一碗茶,就见祁竞从外头进来。 “事儿办完了?”她问道。 “嗯,走吧。”祁竞对着她一笑,说道。 第29章 就和自己家一样 镇国将军府外。 守门的小厮见祁竞回来,赶紧迎上前牵过两人的马匹,唤了一声,“三公子。” 周映晚看着门匾上“镇国将军府”五个大字,陷入了沉默。 半晌,她回过头看向祁竞,问道“这就是你家?” 祁竞本就存了逗弄她的心思,一直以来都未表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为的就是今日看她吃惊的反应。 如今见她傻不愣登的样子觉得甚是好笑,故意问道“你不知道我的身份么?” 周映晚呆呆地摇摇头。 祁竞强忍着笑意,拽着她的衣袖往里走去,“走吧。” 祁竞一走就是大半个月,这儿会回府,早有小厮跑去禀告。 他带着周映晚在大堂里坐了没一会儿,祁夫人就来了。她已经从小厮那儿听说儿子带了个姑娘回来。 竞站起身来唤了一声。 祁夫人一眼就看见了跟在祁竞身后的那名女子,一身利落的骑装,头发高高竖起,腰间还配了一把短剑,英姿飒爽的模样。心中已是有了好感。 “这位姑娘是?”她问道。 “她叫周映晚,是我在升州认识的。”祁竞回道。 “晚辈周映晚见过祁夫人,夫人安好。”周映晚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举止间是祁竞少见的拘谨。 “好好好,快坐下。”祁夫人见着周映晚就好似看见了自己年轻的模样,甚是喜欢,“到了这儿就和在自己家一样,不必拘束。”她说道。 “周姑娘是升州人士?家中有何人啊?”薛言笑着问道,很是和善。 儿子都将姑娘带回家里来了,怕是心里已经认定了。 “回夫人,家父升州知州周仲平,映晚是在升州出生长大的。” “原来是周大人的爱女。此番可是第一次进京?”薛言又问。 “小的时候,父亲入京述职,曾于父亲一道进京过。”周映晚又答。只是一只手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悄悄拉了拉祁竞的袖子。 “娘,映晚一路跟着我进京也累了。先给她安排的地方歇息吧。”祁竞看出了周映晚的不自在,心里好笑,开口替她解了围。 “对对对,是娘思虑不周了。映晚你先自顾休息,不必拘束。晚膳时我派人来喊你。我也有一个女儿,到时候你们见见,你们一定很投缘。”祁夫人笑道,“阿梨,你带周姑娘去客院。安排人好生伺候着。”薛言吩咐道。 梨从她身后出来,走到周映晚跟前,微微一敛身子,笑着说道“周姑娘请随我来。” 周映晚悄悄松了一口气,赶忙站起身来,先是对着薛言屈膝行了一礼,“迎晚先行告退。” 又转身对着阿梨说道“有劳姑姑了。” 周映晚跟着阿梨出去后,薛言看好戏似得看向祁竞,问道”怎么回事?“ 祁竞便将在升州与周映晚相遇,到今日将她带回家来的事儿说了。 薛言听到祁竞说,周映晚是因见祁竞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担心他路上有事,才要“护送”他回京,一下子笑了出来。 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 待祁将军回府,薛言将此事与他说了。让他赶紧给周大人去一封信,盖上私印,送上信物,好让未来的亲家公放心。 …… 东宫。 “殿下,幸不辱使命,人我带回来了。”祁竞说道。 “堂堂祁三公子,找一个乞丐竟花了如此多的功夫,真是出息了。”萧纳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嘲讽道。 祁竞一噎,耽搁了那么些时日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我一路追到升州。前几日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可后来突然有一日消息就断了。我继续追查下去,渐渐觉得似乎有另一拨插手了此事,且在暗中引着我行事,可又看不出意图。这才耽搁了这些日子。”祁竞说道。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祁竞这些日子在升州待的很是开心,也就没那么着急了。当然,这中私事就没必要叨扰殿下了。 “知道是什么人么?”萧纳皱眉问道。 这件事先前祁竞在来信中说过。他当时想的是,随着调查的推进,总归能从对方的行动中看出些意图来的。可如今人都已经带回来,依旧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这就有些蹊跷了。 “总不至于只是恶作剧吧?”萧纳心里想道。 “说说孙鹤的案子吧。”萧纳在心里将此事记了一笔,暂时先搁置下来,问起了正事。 “那名乞丐原是在孙鹤府附近行乞的。不知怎的就入了孙鹤的眼,觉得他可怜便时不时地给他些银子。后来突然有一日,孙鹤给了他一大笔银子,又塞了一封信给他,嘱咐他若是有朝一日他突遇不幸,便将这封信交给镇国将军府祁三公子,然后带着这笔钱赶紧离开京城,从此隐姓埋名。”祁竞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接着说道 “这名乞丐也是一个讲情义的人。因着孙鹤时不时的接济,让他能讲妹妹抚养长大,不至于卖给有钱人家为奴为婢,他便一直记得他的恩情。后来他得知孙鹤暴毙,想起他的嘱托,在将军府外徘徊了几日,才找准时机将信交给了我,带着妹妹远走高飞了。” 萧纳点点头,吩咐道“把人看好了,看看能再问出些什么线索来。” “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祁竞讲完正事,就迫不及待地要回去了。他还打算带周映晚去京城转转呢。 “升州好玩儿么?” 祁竞争正准备走,就听见萧纳看着他,“幽幽”地问了一句。 他一愣,殿下该不是知道他和周映晚的事了吧?这厮莫不是在“内涵”他因为儿女私情耽搁了他交代的事儿? 他正准备找个说辞,就听萧纳接着说道“我听小柒说,外头的日子很是有趣。” 祁竞呼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 “许是咱们都在京城待久了吧,总觉得外头是比这儿有意思些。” 萧纳听罢,心里头萌生出了一丝出去走走的想法。 第30章 祁娇儿受邀聚会 “小姐,这儿有您一份帖子。”祁娇儿家中,她的贴身丫鬟将门房递进来的一张请帖交给祁娇儿。 祁娇儿有些疑惑地接过,低头一看,竟是太傅府的帖子! 她突得想起那日在宫中遇到的那名既温婉端庄,又平易近人的太傅府大小姐—姜蕙。 祁娇儿迫不及待地打开,果然是她。姜蕙邀请她三日后前往太傅府,参加她的姐妹聚会。 姜大小姐的聚会,能参加的无不是京城中最顶尖的贵女。她竟然能和她们一起,祁娇儿心里激动地砰砰乱跳。 赏花宴结束之后,祁娇儿心里头是记恨上了将军府的。 往年的宫宴,她虽然如小透明般地跟在祁夫人身旁,但好歹也是在宫宴上有一席之地的。她享受着宴席上的觥筹交错,彷佛这就该是她的生活一般。 可此次入宫,祁夫人和祁柒竟让她在凤仪殿外的太阳底下生生晒了几个时辰,好似她真的是个丫鬟一般;而晚上的宴席,她更是连大殿都没能进去,同各府进宫来的丫鬟一起,被嬷嬷带到了一处偏殿里候着。 她刻苦练了几月的琴,全部都白费了! 而她在宫中吃了一天的苦,受了一肚子的委屈,还没来得及回家哭诉一番,就被等在家中的祖母唤了去。 祖母狠狠的斥责了她一顿,说她不自爱,放着好好的富家小姐不做,非得去当什么丫鬟;说她任性妄为,会给整个祁家带来祸患。祖母罚她在房中禁足抄写佛经十遍,好好反省…… 这还不都是因为大伯母不给她在宫宴上表现的机会?!否则,以她的琴艺,定是能获得夫人们的赞誉,到时候嫁个高门大户,祖母不也跟着脸上有光?! 只有当日在宫中遇到的太傅府大小姐姜蕙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姜蕙温柔善良,平易近人,真真是个贵族大小姐。 更令她喜出望外的是,这样的贵族小姐竟然还记得她,如今还要邀请她过府一聚。 “给姜小姐回信,就说承蒙厚爱,我一定到场。”祁娇儿吩咐丫鬟道。 她一扫连日来的阴霾,欢欢喜喜地为三日后的聚会做起了准备。 …… 周姨娘与往常一样,估摸着老夫人午憩的时辰,准备去老夫人那儿伺候她起身礼佛。 正走至半道,就见家里库房的门大开着,断断续续传来祁娇儿的声音。 “怎么回事?”她问向身旁伺候的小丫头——香怡。 “姨娘稍后,奴婢去打听打听。” “宝珍姐姐,小姐这是在找什么呢?”香怡远远的就看见库房外站着在祁娇儿院子里伺候的丫头,遂上前问道。 周姨娘在家中很得人心,因此下人们都愿意同她房中的人亲近,有事没事都会说上一两句。 “原来是香怡啊。”宝珍见是她,笑着打了个招呼,“小姐过几日要去姜小姐府上赴宴,如今正翻箱倒柜地找礼物呢。” 宝珍是祁娇儿的贴身丫头,对于祁娇儿的事儿知道的最清楚不过了。 “姜小姐?”香怡问道。 “当朝太傅的孙女,京城有名的才女姜蕙。”宝珍答道。 “小姐真厉害,竟能结识这样的名门贵女。”香怡羡慕地说道。 “听说是上次跟着将军夫人进宫认识的……” “没见本小姐在里头忙活么?就知道在外头躲懒!还不滚进来替本小姐找找!”宝珍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祁娇儿在库房里冲着她大叫道。 “姐姐快先去忙,惹得小姐不高兴就糟糕了。”香怡见状,赶紧说道。 宝珍撇撇嘴,心里不屑,但也不敢表露出来。同香怡打了个招呼便赶忙进去了。 她回到周姨娘那儿,将听来的消息说与她听。 “她倒是好本事,还真让她巴上贵人了。”周姨娘听完,嘀咕了一句 。 “姨娘,若是真让她攀上高枝,您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香怡有些担心。 “那高枝哪是那么好攀的?别到时候被人当了枪使还不自知呢。” 周姨娘虽然只是农户人家出身,可她不傻。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家太傅府的大小姐为何要对你祁娇儿另眼相待? 她如平常一样陪着老夫人礼完佛回到自己的院子,祁青也从外头回来了。 “这段时日在外头辛苦了吧?瞧你都晒黑了。”周姨娘斟了一杯茶递给他,关心地问道。 “都是值得的。终于将这桩生意谈下来了。”祁青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说道。 祁青三年前便开始跟着父亲接触家里的生意,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那就好。”周姨娘笑的温和。 “听说这段时日祁娇儿心情不好,可又给您难堪了?”祁青放下茶杯,问道。 “小丫头而已,无需放在心上。”周姨娘笑着摇摇头,说道。 祁青额头的青筋眼见得突了出来,紧紧握起拳头,咬牙切齿道“祁娇儿!我定要你们好看!” 夫人对娘亲不好,祁青一直看在眼里。可明明他的娘亲才应该是正经夫人,是她硬生生将这个位子抢了去。 抢了去也就罢了,娘亲对此没有一句怨言,向她奉茶请安,恪守姨娘的本分,可她却没有一丝的愧疚,对娘亲是处处刁难。连带着祁娇儿,作为晚辈,却也时时端着嫡出小姐的架子,对娘亲没个好脸色。 祁青替自己的娘亲不忿! 留意到祁青的模样,周姨娘收起了笑容,很是认真的说道“青儿,你是男子,你要将眼光放得长远。好好将做生意的本事学好,切勿掺和到这些后宅之事里头,知道吗?” 祁青稳定了情绪,“知道了,娘。” 第31章 太傅的态度 太傅府的书房内,年过六十的姜太傅正与他的长子姜士初说话。 “这距离宫宴都过去好些时日了,太子妃的人选怎还没个动静?”姜士初有些着急。 “你急什么?和你有什么相干?”姜太傅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怎么没有相干?咱们家蕙儿若是选上了,岂不是美事一桩?”姜士初下意识的开口。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自己妹妹,也就是宫里头的淑妃娘娘,他一下就住了口。 姜士初看向上头沉默不语的父亲,斟酌了一番,开口说道“父亲,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如今太子大权在握,地位难以撼动,即便妹妹再心有不甘,也该接受事实了。” 当年,姜家出了一个皇后,生下了如今的圣上,这才有了太傅府如日中天的权势。可圣上只是他的外甥,始终是隔了一层了。所以他将自己的小女儿送入宫中,陪在如今的姜太后身旁,为的就是他的女儿也能成为皇后。这样,未来的圣上体内就流着他的血脉了。 见姜太傅依旧不说话,姜士初又添了一把火“父亲,我知道娘娘的心思。可此事风险实在是太大了,若是一个不好,怕是咱们姜府会万劫不复啊。其实无论是妹妹,还是蕙儿,都一笔写不出两个“姜”字,当年妹妹没有做到的事儿,若是蕙儿做到了,于咱们姜府来说不也是一样的么?” “哎,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咱们做长辈的就不要插手了。”姜太傅终是叹了口气,摆摆手说道。 姜士初闻言,知道父亲这是默许了,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说道“父亲说的是。” 刚回到院子里,黎茵心忙迎上来问道“父亲怎么说?” “默许了。一切就看蕙儿的造化了。”姜士初说道。 黎茵心喜出望外,忙说道“只要父亲不反对就好。凭咱们蕙儿的容貌、才情,胜算大的很。” 她将这个消息告诉江蕙,江蕙也很是高兴。 只是…… “娘,姑母若是不高兴了,可如何是好?”姜蕙问道。 “傻孩子,如今你还管她做什么?若是你选上了太子妃,日后做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她还得求着你呢。”黎茵心轻轻地戳了戳姜蕙的额头,笑着说道。 娘说的没错,什么都没能比自己坐上皇后之位更加重要了。 “娘,还有一件事女儿觉得心有不安。”姜蕙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何事?”黎茵心问道 “镇国将军府的大小姐祁柒。先前在御花园中女儿便见她与殿下有说有笑,关系甚是亲密。后来,我借着沈灵欢发难,又引得长公主为她出头;再后来便是宫宴上的那一幕,她的才情怕是不在我之下。” 黎茵心也有些为难,除了姜蕙说的这些,还有薛言与皇后娘娘的关系。 想了想她也只能安慰道“如今大局未定,一切都是未知数。只要咱们好好筹谋一番,太子妃之位定是你的。” 姜蕙想起宫里头发生的一幕幕场景,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强劲的对手。她不喜欢给自己留下隐患,所以才派人去拉拢祁娇儿。 当日在凤仪殿外,她看到祁娇儿在太阳底下站着,打扮的甚是娇艳,她便知道这是个心思活络的。后来听她自己说是祁柒的堂姐,她便想着从她口中套出点儿有用的消息来。 只是没想到,这姑娘傻的可以,三言两语间就哄得她将自己的情绪全都暴露了出来。 想起那日祁柒在宫宴上的举动,姜蕙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在成为太子妃这条路上,恐怕她会是最大的阻碍。 祁娇儿,虽然是个废物,可好歹也是祁家人。若是好好利用的话,说不定还能替她办成大事呢。 …… 周映晚来到将军府的当天,祁柒便在晚膳时见着了她。 果然如她收到的消息那般,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子。 “映晚姐姐。”见周映晚跟着祁竞进来,祁柒起身笑着打招呼道。 “她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小柒,我们将军府唯一的女孩儿。”祁竞介绍道。 “如今映晚姐姐来了,便不再是了。”祁柒接着祁竞的话,笑着说道。 “小柒妹妹,你果然长的貌若天仙呢。”经过一下午的消化,周映晚已经从震惊中缓过来了。现在再见到祁竞的家人也不再拘束,大大方方地与人说笑着。 “都到啦?那咱们就开饭了。”薛言与祁大将军一并从外头走进来,见几人都在饭厅候着了,便吩咐下人将饭菜端上来。 众人笑嘻嘻地在各自的位子上坐下。在镇国将军府,素来是没有那么多规矩的。 只有周映晚,在祁将军夫妇坐定后,走至二人跟前,规规矩矩地俯身行了一个晚辈礼“晚辈升州知州周仲平之女周映晚,见过将军、夫人。此次贸然上府,多有叨扰之处还请将军、夫人见谅。” “快快起来。我们家里没这么些个繁文缛节,你就当在自己家,怎么随意怎么来!”祁将军说道。 “来,映晚,坐到我身边来。”薛言笑着朝周映晚招招手,说道。 众人热热闹闹的吃过饭,坐在一道饮茶闲谈。只是今日这话题,怎么也绕不开祁竞与周映晚两人。 “阿廷,你知道么,映晚可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此次竞儿回京,一路上多亏了映晚护送了。”薛言同夫君说道。 “哦?那老三你可得好好谢谢映晚。”祁大将军“哈哈”大笑起来。 周映晚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哪里知道祁竞是镇国将军府的公子,若早知道她又哪里会在他面前逞强。 见周映晚有些难为情,祁柒开口道“映晚姐姐,日后若是有机会去升州,你带三哥去过的地方可都得带我去一遍。” “这是自然。升州虽然偏僻,可那儿的景致却是京城见不到的呢。”说起家乡,周映晚还是很自豪的。 “你怎么知道映晚带我逛了哪些地方?”祁竞闻言眯起了眼睛,问道。 草率了,忘记方才是第一次与周映晚见面,有些事她还不应该知道的。 “你到了升州那么些时日,又有映晚姐姐陪着,自然是要到处逛逛了。”祁柒“面不改色”地答道,听上去倒也合情合理。 “映晚,将军午后已经给你父亲去信了,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下。”薛言温和的说道,又看向祁竞“竞儿,你要招呼好映晚。若是她待的不自在要回去了,看我饶不饶的了你!” 祁柒松了一口气,果然在家里会让人放松警惕啊。 第32章 随处走走 盛夏过去,天气慢慢地开始不再燥热。早晨,祁柒走进四哥祁珏的竹林阁甚至还能感受到一丝的翠竹带来的凉意。 “四哥。”祁柒唤了一声。 祁珏正站在一张很大的桌案前,提笔在铺开的画卷上作画。闻言,他抬起头来,透过窗子看向她,笑着说道“又来换书了?” 祁珏是出了名的博览群书,他的竹林阁里除了满园的翠竹,最让祁柒羡慕的便是四哥那摆满了书的书库,经史策略,诗词歌赋、奇闻逸事、市井小说……均有所涉及。 “嗯,谁让你这儿书多呢。”祁柒点点头,问道,“四哥这是在画什么?” “闲来无事,画些书中看到过的山水。”祁珏随意地答道,又低头思索起来。 祁珏每日大多数的时间都花在看书、写字、作画这些事儿上。他怀有大才,却无心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只偏居在将军府的小小一隅,怡然自得。 祁柒每次到了他这儿,脑海中总会浮现出五柳先生的那首诗句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见状,祁柒也不打扰他,去他的书库挑了几本书,便抱着回了雁飞院。 还未到雁飞院,就见冬儿远远地跑了过来,“小姐,太子殿下来了。” “嗯?”祁柒很是疑惑。 “如今殿下正一人在外堂等您,春儿在伺候着。奴婢正打算与寻您呢。” 祁柒将手里的书递给冬儿,一边加快了脚步,一边问道“他独自一人来的?” “原是三公子陪着来的,到了雁飞院后殿下便打发了三公子去做事儿,自个儿在这等着了。” 绕过影壁,祁柒就见外堂里萧纳一身便装端坐着,春儿远远地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见祁柒过来,春儿暗暗松了一口气,对着她俯身行礼“小姐。” 小姐可算是回来了。天知道她对着这位金尊玉的太子殿下有多紧张。 祁柒点点头,快步走了上去,出声唤道“殿下。” 萧纳听见响声,转头向外头看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不施粉黛的样子,一身轻便的居家常服,一根素色的发簪将头发随意的挽起,给人一种“清水出芙蓉”的淡然之感。 “小柒,你回来了?”萧纳站起身来,嘴角向上扬起,笑得温和。 “不知殿下大驾光临,让殿下久等了。”祁柒微微一俯身,说道。 “是我不请自来,你不会见怪吧?”萧纳笑着问道。 “怎么会。殿下今日来是……?”她问道。 萧纳从袖中拿出一个圆形的小盒子,递给小柒,“这是雨卿托我带给你的。” 祁柒伸手接过,打开一看,是一盒子雪白的乳膏,散发出阵阵香味。 “是雨卿自己配制的,说是对女孩子的皮肤极好。”萧纳解释说。 萧雨卿自小便是活泼好动的性子,小的时候闲着没事就在宫中瞎逛。有一日她正巧逛到了太医院门口,闻到了浓郁的药香,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味道。 她在后宫,闻到的都是些甜的发腻的脂粉香,猛然间闻到草药的独特香味,她觉得这个味道太好闻。 于是,她便求了父皇,跟着太医院院首学习医术。也不知是天资聪颖还是与生俱来的天赋,短短几年,她的医术水平已是极高了。 祁柒用手指沾了一点,于手背上涂抹开来,膏体质地丝滑细腻,极易吸收,皮肤眼见地滋润了些。确实是极好的。 ”替我谢谢公主,我很喜欢。”祁柒说道。 “不必客气。”萧纳又问道“你今日可有空?” “殿下有何吩咐?”祁柒问道。他走这一趟应该不单单只是为了替萧雨卿带药膏的吧? “也无甚大事。就是先前听你说了些民间的趣事,我想着先从京城走起看看,请你当个向导,不知道你可愿意?”萧纳说的客气。 “好。请殿下稍候,容我去换身方便出门的衣裳。”祁柒答应的爽快。 …… 两人一道出了门,祁柒问道“殿下可有何处想去?” “出门在外再称‘殿下’就不方便了,叫我阿纳便是。”萧纳说道,“带我随处走走就好。” 去哪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人一道去。 “如此,就请恕小柒冒犯了。”祁柒想想也是,遂先告罪了一声。 祁柒带着他在华台大街逛了会儿,正巧遇见了一个杂耍班子在街上卖艺,周遭围了一圈子看热闹的百姓。一轮结束,卖艺的男子敲着锣,端着一个盆儿来求打赏,萧纳看着好玩儿,竟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银锭子准备往里扔去,被祁柒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从荷包里拿出了几个铜板分了他些。 开什么玩笑,若是出手便是一个银锭子,被有心人盯上,他们这一路怕是会有麻烦了。 一路走走停停,很快便到了午饭时候,祁柒带着萧纳走进了京城最好的一家酒楼。 虽说他说要体验老百姓的生活,但毕竟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若是猛然间带他去吃路边摊,怕是他也不适应。 祁柒点了酒楼里的几样拿手好菜,说道“这几样菜是这儿最出名的,一会儿尝尝和您平常吃的有什么不同。” 纳笑着说道。 还是那句话,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有她陪着。 “本店招牌菜——八宝鸭来咯,二位贵客请慢用!”不一会儿,小二就将色泽光亮的一只鸭子端上桌来。 “尝尝?”祁柒拿起勺子,从鸭子的腹部舀了下去,鸭肉连着里头的各色配料一同放入萧纳的碗中。 萧纳尝了一口,大赞道“鸭肉香酥细嫩,味道鲜香浓郁,好吃。” 他没有说的是,因着这一勺是她舀的,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不一会儿,菜品陆陆续续地上了桌来,二人慢条斯理的吃着。在外头,不需要如宫中那般,时刻要端着“食不言”此种用餐礼仪,二人时不时地说上一两句话,气氛甚是松快融洽。 一顿吃完,萧纳还有些意犹未尽。 “确实与里头的味道不太一样,我觉得这儿的还好吃些。”萧纳接过侍书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说道。 “能花得起银子在这儿吃上一顿饭的,都称得上是有钱人家了。若是有兴趣,下次我带您尝尝普通老百姓的吃食。”说着,祁柒伸手指向街对面的那个馄饨摊子,说道。 萧纳顺着看过去,只见一辆木头板车停在街边,板车旁支起了一个锅子,上头飘着热腾腾的白气,板车的另一侧是几张简陋的桌椅,供人用食。 “一言为定,下次定要带我去尝尝。” 二人正说着话,突然听见柜台边传来一阵喧闹。 第33章 遇见转机 “大爷,您这房钱与酒菜的钱已经赊了有段时日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先给小的结一部分?”酒楼的掌柜拦在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面前,语气很是客气。但大家伙儿都听的出来,掌柜的这是在催账了。 这名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的样子,看上去还有些气派的样子。 “急什么?过两日一并给你结了。”男人不以为意地说道,边说边要往外走。 “大爷,这话您已经说了好几日了,您这样小的着实有些为难啊。”掌柜比他快上一步,挡在他的身前,陪着笑脸说道,就是不给他离开。 这边的动静引得不少人侧目而视,男人见众人都朝看来,有些还窃窃私语,面上显得有些尴尬。他有些急了,不自主得提高了音量“实话告诉你,老子过几日就是这京城的官儿了!还会差你这么几个银子不成?!”说着,伸手一把拨开掌柜的,径直往外走去。 祁柒闻言挑了挑眉,看向萧纳,眼神里多少有些询问的意味。 萧纳眉间蹙起。这人他不认得,京官多的很,此人又不是朝廷大员,他怎会认得? 不过,这段时日的确是在选仕补缺的。 “跟上去瞧瞧吧。”萧纳说道。 祁柒让冬儿结了帐,几人跟着这名中年男人出了酒楼。 这男人倒也没有走远,转身就进了附近的一间茶馆。 他找茶博士要了一个半隔的雅间,点了一壶茶坐了下来。侍书见状便上前去要了与他相临的雅间。 两个雅间中间仅有一块竹帘做遮挡,可以让萧纳与祁柒很好的观察到他。 “老爷,您的茶来了。”很快,茶博士将茶水上了来,说道“知道您今日还要再来,小的先将您的茶预备上了,您慢用。” 中年男子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挥手打发了茶博士。他独自一人坐着,时不时往茶馆外头张望,他似乎在等什么人。 祁柒与萧纳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此事有些怪异。 萧纳冲侍书使了个眼色,侍书会意,转身走了出去。 男子等的有些焦急,茶水一杯接着一杯的往肚子里灌。又一次,他伸手拎起茶壶,想要再倒一杯茶,却已是倒不出来了。 他将茶壶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这边,侍书正和茶博士说着话,见萧纳与祁柒跟着这名男子出来,与茶博士道了“再会”,跟着一起离开了。 路上,侍书将打听到的事儿说与二人听“这人从五日前开始便日日等在茶馆里,指定要的这个隔间。前日茶博士好奇问了一嘴,他只说是在等一个与他而言十分重要的人。其他的,茶博士也不甚清楚了。” 几人不近不远地跟在男人身后,见他忽的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从怀中拿出一张纸看了看,又转头朝两个分岔路望了望,似是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冬儿。”祁柒唤了身后的冬儿一声。冬儿会意,装作不经意地从男人身旁走过。 “这位姑娘。”男人开口叫住了他。 ”有什么事儿吗?“冬儿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问道。 男人将手中的纸递给冬儿,问道“请问这位姑娘,可知道这处地方该如何去?” 冬儿看了看,笑了“您问的巧了,我也刚好要往那儿去。您跟我来吧。” “多谢了。”男人道了谢,但他没有注意到,冬儿不着痕迹地往后看了一眼。 萧纳好笑地看着祁柒,“这招不错。” “小把戏。与阿纳在朝堂上的运筹帷幄相比,不值一提。”祁柒淡淡一笑,答道。 这个称呼让萧纳心中很是高兴,他觉得他们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冬儿带着男人在一处小宅子前停下,“就是这儿了。”冬儿说道。 男人走近一看,只见那宅子大门紧闭,上头还贴着两张交叉着的封条。 他一下傻了眼,转头问道“这是……?” “这里原先住的是一位大人,前段时日突然间于家中暴毙,大理寺还在查着呢。”冬儿说道。 男人听闻身形一个不稳,踉跄了一步。 冬儿赶紧上前扶了一把,“小心。” 男人站稳了身子,目光有些呆滞,怔怔地看着那被封上的大门出神。 冬儿装作不经意地又问道“您到这儿来是做什么?” 男人似是没有听见冬儿说话,只是自顾自喃喃的说道“死了?这可怎么办……“ 祁柒与萧纳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这边的动静。 “这儿就是吏部官吏孙鹤的府邸?”萧纳问道,有些意外。 祁柒点了点头,“正是。你知道此人?” “前段时日我让阿竞查的就是此事。”于是,萧纳细细地将事情与祁柒说了。 听完萧纳所说的来龙去脉,祁柒忽的想起那日在明月楼时听到的事儿。吏部尚书张毫均和大理寺卿许知徽的对话,似乎说的就是孙鹤的案件。 她心中有了怀疑,吏部尚书张毫均是否又和这件事儿有关?她虽然没有说出口,却暗暗留了心。 “侍书,将人控制起来,明日交给三公子。”萧纳吩咐道。 此事祁竞调查了已有一些时日了,处处都透着些蹊跷。从案发现场伪造的遗书,赌坊莫名其妙出现的欠条,孙鹤身边不见踪迹的那名女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人的手笔。 再到后来祁竞从升州找回来那名的乞丐,到今日见孙鹤身亡而失魂落魄的男人,事情终于有了些转机…… 萧纳的直觉告诉他,孙鹤身亡的背后将会牵扯出一宗大案来。 第34章 对她有意? 祁柒带着萧纳在外转悠了大半日,萧纳才恋恋不舍的回宫去了。待到祁柒回到府也已是快晚膳的时间了。 她先回了雁飞院,一边进了卧房,一边将夏儿唤了来。 “小姐,您找奴婢?”很快,夏儿便推门进来,问道。 祁柒点点头,将今日在孙鹤家门外发生的事儿简单说了一说,吩咐道“让胧熙阁将此人的背景以及他与孙鹤的关系查清楚。” “是!奴婢这就去。”夏儿言语间很是兴奋。 夏儿向来在祁柒身边行护卫之职。可自打回了京城,小姐的生活一下就平静了下来,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窝在府中,她空有一身高超的武艺却无用武之地。 这段日子,她简直闲的要命。现在,小姐终于有任务交与她去办了,可给她高兴坏了。 夏儿刚刚退下,就见春儿推门走了进来,说道“小姐,三公子来了。” 祁柒才换好衣裳,听见回禀,想着正巧也有事儿要与三哥说,便说道“知道了,就说我马上就来。” 不一会儿,祁柒就来了内堂。 “三哥,你来的正好,我刚巧有事儿要问你。”她说道。 “巧了,我也有事儿要问你。”祁竞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祁柒在一旁坐了下来,“你先问。” 祁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半晌才问道“你和太子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祁柒此时还有些不以为意,说道“谈不上关系如何。是先前在长公主那儿,殿下听我说了外头的事儿觉得有些意思,今日便出来走走。正巧长公主有一样东西要送与我,托他带来,他见我有空便顺带寻我带个路。” “他若想微服私访,寻谁不行?我本就同他在一处,还特意打发了我来寻你。这厮……莫不是对你有意思吧?”祁竞身子稍稍往前倾了倾,放轻了声音说道。 此话一出,祁柒愣了愣。随即低垂了眼眸,说道“我们是朋友。” 祁竞坐直了些,“如今正值选妃的时候,如此举动不得不多想一二。”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小妹,你和三哥说实话,你对太子妃之位可有想法?” “没有!”祁柒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便好。那种深宫内院,进去就得吃上一辈子的苦,咱们不去!”祁竞听了这话,松了一口气。 “对了,今日出去,让我们遇上了一件事儿。”祁柒说道。她不想再继续方才的话题。 她将在酒楼撞见中年男子的事儿,以及他在孙鹤家门口的表现仔仔细细与祁竞说了,说道“殿下已经让侍书将人带走了,说是明日就交给你来办。” 说完她又问道“孙鹤的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祁竞见太子已将事情与祁柒说了,他也不瞒着,将此事从头开始与她说了一遍。 “若信中所言属实,那这事儿怕就有些大了。”听完三哥的描述,祁柒说道,表情有些凝重。 祁竞点点头,“此事不简单,我明日一早便去殿下那儿。” 说罢,他朝外看了看天色,站起身说道“该用晚膳了,我去接映晚。” 柒笑着点点头。看来,她马上要有三嫂了。 祁竞走后,祁柒收了笑容,在椅子上坐下,陷入了沉思。 “他……是对她有意么?” 先前她并不觉得,方才听三哥这么一说,又想起自打她回京以来他的举动,祁柒竟也不由自主地在心中遐想了起来。 她从未想过要去做什么太子妃,仅仅是因为她不想被困在深宫的牢笼之中,不屑于与过别的女子做些争风吃醋的无聊日子。 可这都是些客观因素,她也从未与这个俊美出尘的男子本身想过。这样一个出众的男子,确实很难让人不心动啊。 想到他对她有意,她的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扬起,有些甜蜜的样子。 “小姐,该去前厅了。”春儿的声音打断了祁柒的思绪。她轻轻“呵”了一声,摇了摇头,心里想到“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第35章 脱离掌控 第二日,萧纳刚下了早朝回到东宫,早有几名太监候在一旁。 “给殿下请安。”见萧纳回来,东宫内侍总管禧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跪下请安。 禧公公是自萧纳出生起便跟在一旁伺候的。如今,他除了统领东宫的内务,还贴身照顾萧纳的生活起居。 萧纳“嗯”了一声,进了内室。 禧公公忙带着几个小太监跟在他身后往内室走去,一边吩咐人将早膳端上来。 他上前替萧纳换下朝服,又从一旁的小太监手中拿过常服,伺候他换上,仔仔细细地替他系好腰带。 紧接着,他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条毛巾,待萧纳净手后递于他。总之,凡是萧纳近身的事儿,他几乎不会假手于人。 在他看来,殿下只有他亲自伺候才能放心。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那边已经将早膳端了上来。 “殿下,早膳已准备妥当,先用早膳吧。”禧公公说道。 没等萧纳坐下吃上几口,祁竞过来了。 “三公子好。”禧公公笑着打了个招呼,说话间让人再备一副碗筷上来。 “公公不忙,我在家吃过了。”祁竞嘴角含着笑意,开口说道。 “你的正好, 我正要找你。”萧纳说道。 听萧纳说有事同祁竞讲,禧公公向旁边挥挥手,不等萧纳吩咐便带着人退了下去。 禧公公向来是有分寸的。他只一心一意地照顾萧纳的生活起居,对于朝廷上的事儿,他一点儿也不碰。 “可是昨日在街上遇到的那人?”祁竞问道。 萧纳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又将昨日的事儿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今日吏部已将补缺名单递上来了。”萧纳说。 说着从桌旁抽了一份奏本,递给祁竞,“你看看。” 祁竞接过,打开一看,就见里头是吏部拟定的补缺人员名单与现有职位,以及拟填补的位子。 萧国实行官员轮转制度。每年,萧国的官员会有一定的比例在各岗位上进行轮转,包括京官与外放官员之间的轮转,以及京官在各部间的轮转。此项制度一方面是为了防止官员在某一职位任职时间过长,可能出现的贪腐情况;另一方面也可以根据官员们的表现为其安排最适宜的岗位,为其施展才能提供机会。 官员轮转最主要的依据便是每年的官员考评。 在京官员从一品及以上,外放官员从二品及以上皆由圣上亲自考评,今年因是太子监国,考评则交由萧纳主管,最终将考评结果报于圣上即可;而其余官员的考评皆由吏部主管,各部及地方配合。 考评结束之后,吏部会拟上一份官员轮转及补缺名单,呈由圣上批阅。 今年,这份名单便呈到了萧纳这儿。 “先前那名乞丐给我的信件中就提到了有人’为官员考评、升迁大行方便之门‘,我第一反应便是吏部,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何人。如今或许能从这份名单中查出一二。”祁竞说道。 萧纳点点头,说道“待会儿我便去禀报父皇,今年的官员轮转暂时先停上一停,待调查清楚再说。” “如此,怕是有人要着急了。”祁竞说道。 例如大皇子之类的人物。 倒不是说他与祁竞如今查的事儿有关,只不过每年的官员轮转都是在各处安插自己人的好机会,如今这项工作暂停了下来,他可不得着急了么? 祁竞又低头看了眼名单,随意念出了几个名字,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大皇子那派的人。他问道“殿下打算如何做?” “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儿。”萧纳说道,“若是真正有才能的人,启用了又有何妨?” “只怕私心太重,给日后埋下祸患。”祁竞说道。 “不急。还有的闹呢。”萧纳说。 祁竞看完了册子,递还给萧纳,问道“人在哪儿?” “侍剑,将人交给三公子。”萧纳头微微往后转,吩咐道。 正事儿说完,祁竞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待选的秀女入京已有些时日了,殿下可有人选了?” 萧纳咽下了口中的糕点,端起手中的茶水漱了口,又用帕子擦了嘴,答道“快了。” “何人?殿下透露一二呗?”祁竞赔着笑脸,问道。 其实他一点儿也不在乎是谁,只要别是自家妹妹就行。 “你是如何将人家姑娘骗回京城的?”萧纳没有回答祁竞,反而如此问道。 祁竞一噎,“你怎么知道……”话还没问完,他就反应了过来,“昨日小柒说的?” “你只管回答我就是。”萧纳淡淡地说道,“孤要你仔仔细细地将在外的每一件事说与孤听!” 萧纳连“孤”都用上了,一本正经的样子。可谁能知道,他想知道的只是祁竞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媳妇儿”拐到手的。 …… 这几日,张毫均的府邸门庭若市,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正值朝廷递补官员的关键时刻,身为吏部尚书的张毫均可谓是风光无限。 这样的场面让张毫均很是志满意得。只是今日,他却有些高兴不起来了。 “大人,得到消息,昨日有人寻到了孙鹤家门外。”书房里有一年轻男子,双手抱拳向坐在上首的张毫均禀报。正是张毫均养的暗卫。 张毫均担心孙鹤突然之间的暴毙会给他们做的事儿带来麻烦,这才派人暗中在孙鹤家附近盯着。就怕有人闹到京城来,节外生枝。 张毫均闻言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问道“何人?” “暂时不知。” “人在哪儿?”他又问。 “被人带走了。” “废物!为什么不将人控制住?!”张毫均猛得拔高了音量。 那人单膝跪地,答道“原本属下想趁着人先离远些再出手的,可没想到有人比我们抢先一步。属下见那拨人出手不凡,不敢再贸然行动。若再折损了人,咱们就……” 张毫均叹了一口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让人退下。 他拿起放在手边的册子,是今日刚递交上去的补缺名单。他如今手里的这份是副本,上头圈出了几个名字。 那是他按照黑衣人的要求,填在位子上的人。 他如今有把柄握在别人手里,只能被推着一步一步往前走。他如何不知道这是个怎么也填不满的无底洞,可他却毫无办法。 先前,他不是没有想过从那个黑衣人手里将账本夺回来。他派出了死士,是这些年来他精心培养出来的。却没有想到还没半日,他派出去的人就回来了,每个人都少了一只手。 张毫均看着还在滴血的伤口,整个人都有些发懵。一是心疼折损了这么些高手,那可是这么多年来他花了无数心血才培养出来的啊;二是他心里更是恐惧了,因为这是对他明晃晃的警告啊。 可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竟是抬手间就废了这么些个高手。而昨日将来寻孙鹤之人带走的,是不是又是他们? 第36章 赴宴 这几日,祁娇儿一直沉浸在兴奋之中。 今日正是要去太傅府赴宴的日子,祁娇儿早早地起了床,换上了一身新的衣裳,细细地描了妆,梳好了发髻,只等着到了时辰就往那头去。 “就算是大伯母不给她机会又如何?她祁娇儿还不是靠自己结识了太傅府的大小姐?”祁娇儿心里想着,心里第一次对将军府有了一丝的不屑。 待今日过后,她也算是这京城贵女圈中的一员了呢。 好不容易挨到了时辰,她迫不及待地带着宝珍出了门。 太傅府门口,两墩石狮子立在那儿,威严地注视着来往的人群。 宝珍上前将拜帖递给候在门口的小厮,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家小姐应姜大小姐之邀前来赴宴。” 小厮接过拜帖一看,确是他们家小姐发出去的不错。他又抬头往宝珍后头看去,见祁娇儿眼生的很,遂说道“请姑娘稍候,我这就去通传。” “有劳了。”宝珍说道。 小厮带着拜帖往府里头走去。姜蕙院子门口,他将拜帖交给姜蕙的贴身大丫鬟绿梅,说道“府外有一位小姐到访。” 绿梅看了眼拜帖,嘴角扬起了一抹不屑的笑,说道“呵,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从正门进的么?让她去边门。” 不一会儿,那名去通传的小厮回来了,将拜帖还给了宝珍,说道“你们从那儿右拐,往前走两步能见着一个小门,那儿会有人迎你们。” 不知道是不是宝珍的错觉,她觉得小厮的语气较之前冷淡了许多。 “小姐,这太傅府请人赴宴,怎不让人从正门进的?”二人依照小厮指的路往边门走去,路上宝珍有些疑惑地问道。 祁娇儿心头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但她也没有多想,只说道“或许这就是高门大户的规矩吧。” 二人到了边门,那儿已有一名婆子在候着了。看了祁娇儿的拜帖,她将人迎入了府中。 “姑娘稍候,老婆子这就去通报。”说罢,让人给祁娇儿上了一杯茶,退了下去。 此时,厅堂内只剩下了祁娇儿与宝珍两个人。 祁娇儿就坐在厅堂里等着。可她等了许久,一直到杯子中的茶水都凉透了,也不见有人过来,甚至都没有丫鬟来给她换一杯热茶。 祁娇儿等的有些焦急了,她虽是不懂高门大户那些繁琐的规矩,可这最起码的待客之道她是知道的。哪儿有让客人等这么许久的。 终于,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姜蕙带着人过来了。 一进门,她的脸上就堆起了满是歉意的表情,说道“实在是抱歉,今日事儿多,丫头们忙的都昏了头,娇儿妹妹来了竟忘了通传于我。这不,我方才一听说就立马过来了,路上还狠狠地骂了我这几个丫头!” 说罢,她又回头看向绿梅,“呵斥”道“还不向祁小姐道歉!” 绿梅忙的从姜蕙身后走了出来,对着祁娇儿俯身行礼“是奴婢一时疏忽,还望祁小姐大人有大量。” 原来如此,并不是姜蕙怠慢了她,而是丫鬟忘记了通传。 “无妨的,忙起来一时疏忽也是有的。不打紧。”祁娇儿连忙摆摆手,说道。 “还不谢过祁小姐?!否则看我饶不饶的了你!”姜蕙对绿梅说道。 “多谢祁小姐。” “走吧,我带你去我的院子,好些人都来了,我介绍你认识。”姜蕙伸手挽住祁娇儿的胳膊,带着她往后院走去。 祁娇儿感受着姜蕙的这份亲昵,方才的一丝不快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姜蕙在她的院子里摆了一个茶话会,一群莺莺燕燕们围着摆满瓜果糕点的圆桌,边吃边聊,好不热闹。 “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位新朋友,祁娇儿。”姜蕙笑着说道。 祁娇儿看着眼前的众人,知晓这都是京城举足轻重的朝廷大员的家眷,心里起了一丝胆怯。 众人见祁娇儿面生的很,遂有人问道“祁小姐是哪位大人府上的?” “家父是镇国大将军的胞弟。”祁娇儿回道。 原来只是镇国将军府的堂小姐而已,众人笑笑便不再多话,只顾自己聊天去了。 “娇儿,你在这儿和大家伙儿一道说说话,我再去迎个人。”姜蕙轻轻地拍了拍祁娇儿的手,柔声说道。 祁娇儿点点头,寻了个空位坐下。 众人兴高采烈的说着话,祁娇儿也想参与其中。只是她与众人都不相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不一会儿,姜蕙就回来了,见祁娇儿只干巴巴地坐着也不说话,走到她身边,问道“怎不和大家伙儿一道说话?” 其实,众人也在有意无意地打量着祁娇儿。她们也不明白仅仅只是一介布衣的祁娇儿怎入了她姜大小姐的法眼。 祁娇儿只是笑笑,不知道如何回答。 许是看出了祁娇儿的尴尬,姜蕙说道“走,我带你四处逛逛。” 太傅府后花园,祁娇儿跟着姜蕙一路闲庭信步。这座府邸已传了几代人了,后花园中的景致处处透露着精致。 姜蕙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祁娇儿,柔声说道“那日在宫中真是委屈你了。” 第37章 祁娇儿中计 祁娇儿没有想到姜蕙竟能体谅心情,这比她的家人还要来的暖人心。 她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姜蕙见状,忙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伤心事?说出来会好受些。” “蕙儿,我……”祁娇儿有些哽咽。 姜蕙拉过祁娇儿的手,在花园的一旁坐下,依旧轻声细语“可是和将军府有关?” 这便有些引导的意味在里头了。 祁娇儿点点头,说道“原先祁柒不在家,是我时不时地陪着大伯母,大伯母对我也是不错的。可如今祁柒回来了,大伯母便弃我如敝履,连带着祖母对我都不似以往那般疼爱了。” “唉,毕竟祁柒是她的亲生女儿,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这般不顾旧情,恐怕就有些不妥了。”姜蕙做出一脸唏嘘的模样,叹了口气说道。 “就拿此次入宫来说……”祁娇儿似是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将心中的苦闷一股脑儿的倒了出来。 姜蕙静静的听着,脸上是一副同情心疼的表情。心里却在想着“将军府还是缺了点手腕,若我的亲戚如你这般不知好歹,定是要你好看的!” 祁娇儿说完,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姜蕙,问道“蕙儿,你说我要如何是好啊?” 姜蕙没有想到这祁娇儿竟然蠢到了这个地步,心里头乐开了花。她故作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娇儿,照理说这是你们的家事,我是不应置喙的。可我方才听你说完,实在是心疼得很。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道你觉得可不可行。” “你快说。”祁娇儿急不可耐道。 “以将军府对祁柒的重视程度,定是想要她有一个好归宿的。但若是她自己执意嫁给一个混小子,将军夫妇定会对她失望透顶。到那时,你再在旁好好表现一番,如此不就正巧能衬托出你的好来么?”姜蕙说道。 “那我们要怎么做?”祁娇儿问道。 “如此,……”姜蕙附在她的耳旁,轻声说道。 说罢,又定定地看着祁娇儿,“娇儿,我做这些这可都是为了你啊。” 祁娇儿一脸感激,道“蕙儿,你对我真好。” “我们是朋友。”姜蕙轻轻握住祁娇儿的手,柔声说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说罢,拉着祁娇儿往回走去。 有了姜蕙有意的抬举,祁娇儿很快就被这些有眼力劲儿的贵女们“接纳”了。 她与众人谈笑着,觉得从未如此快乐过。 时间很快过去,这场茶话会圆满的结束了。 姜蕙一一辞过了众人,又特意叮嘱丫鬟“好生送祁娇儿出去,万不可怠慢了”,让祁娇儿觉得姜蕙这是正真的将她放在了心上。 待人全都散去,原本喧闹的大堂里只留下了姜蕙与曹亦笙两人。 曹亦笙坐在姜蕙下首,有些不解的问道“蕙儿,这祁娇儿当得起你如此礼遇么?” 姜蕙早就收起了脸上温和的表情,一脸冷凝,嘲讽道“礼遇?若不是看在她与祁柒是堂亲,还有些利用价值的份儿上,就凭她也配?” 曹亦笙跟着姜蕙已经很久了。姜蕙对外一直是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形象,可只有曹亦笙知道她心思深重。在她的身边,无论是谁,都可以是利用的对象。 就比如祁娇儿,即便姜蕙心里再瞧不上她,可只要她有利用价值,姜蕙便能放下身段,做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 而曹亦笙心里也知道,自己也只是姜蕙的棋子。她时常跟在姜蕙的身边,替她做一些她不方便做的事儿,说一些她不方便说的话…… “可是,祁柒能上套么?”曹亦笙又问道。 ”呵,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那位表哥,是出了名的情场浪子,生的又是一副好皮囊。祁柒刚回京不久,怕是还没见过什么世面,冷不丁地遇上‘英雄救美’的场面,和贵公子的嘘寒问暖,很难不会心动啊。”姜蕙一手托着茶杯,一手拿着茶盖,嘴角微微上扬,一副嘲弄的表情。 曹亦笙也跟着笑了,“如此,臣女就先恭喜太子妃娘娘了。” …… “小姐,胧熙阁传来消息了。”夏儿从外头进来,进了内室,说道。 祁柒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向她,示意她说下去。 “那人名叫林普,四十二岁,是惟州的一名正六品通判。孙鹤作为吏部司郎中,今年外放官员的政绩考评,他轮着的便是惟州。孙鹤在惟州的一应衣食住行,吃喝玩乐,皆是由这林普负责照应。后,林普给了孙鹤八百两银子,想从孙鹤手中买一个京官,孙鹤收下了银子,答应了他待到此次补缺就调他到京城任职。只是孙鹤回去后,就与林普断了联系,林普放心不下,就一路追来了京城,前几日方才得知孙鹤的死讯。”夏儿将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报于祁柒。 “一个正五品吏部司郎中,就能跳过惟州知州,给他许下京官之位?”祁柒觉得此事绝不是孙鹤一人能够办成的。如果不是孙鹤刻意蒙了他的银子,那便是他的背后还有更加厉害的人物。 而如今,孙鹤死的蹊跷,此事怕不仅仅是孙鹤坑骗银子那么简单了。 “孙鹤的死因查到了么?”祁柒又问。 “孙鹤确实是中毒而亡,但可以肯定的是绝不是自尽,而是有人下毒。之前,吏部尚书张毫均与大理寺卿许知徽在明月楼密会,张毫均向其打听孙鹤身亡案件的进展,据胧熙阁的分析,张毫均与此事脱不了干系。”夏儿说道。 祁柒想起了当日她恰好在明月楼,听月娘提了一嘴此事,只是当时她并未放在心上。 “可有派人盯着张毫均?”祁柒问。 “是。胧熙阁当即派出了人,一人在暗中跟着张毫均,一人混入张毫均府邸,混入张毫均府邸的人发现张毫均书房内出现过内力极高之人,他怕打草惊蛇不敢靠近,那人离开后张毫均派出了多名暗卫,但不出半日皆少了一只手臂回来……” 祁柒陷入了沉思,看来事情比她想的还要复杂些。 她想了想说道“让他们注意安全,万事小心为上。” “小姐,此事要告诉三公子么?”夏儿问道。 “暂时不用,朝廷上的事儿我们尽量不要插手。”祁柒说道。 “小姐,堂小姐来了。”春儿进来禀报。 夏儿见事儿已经回禀完了,便退了下去。 “悠儿姐姐?”祁柒问道。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祁悠儿找她来了,“快请她到内堂来。” “是娇儿小姐。”春儿道。 “祁娇儿?她来做什么?”祁柒很疑惑。祁娇儿和她的关系向来不好,怎会主动来找她。 只是人都来了,出于礼数也得见一面的。 “请她在外堂稍坐一会儿,我马上就来。”祁柒吩咐道。 第38章 邀约福香楼 这是祁娇儿第一次来雁飞院,但这么说也不是很准确。 她知道的,这些年尽管祁柒不在家,但大伯母一直在花心思在为她准备日后居住的院子。 后来院子打造妥当了,祁娇儿还悄悄地来打量过。真的很大很漂亮。 那个时候,祁娇儿总是喜欢往将军府跑,还时不时要找借口在这儿留宿,这样她就好和她的小姐妹炫耀了。 她还记得她悄悄看过祁柒的院子之后,跑去问大伯母“大伯母,我能不能在新院子里住上几日?” 但大伯母果断的拒绝了她,她说“这是大伯母为小柒准备的院子,要留给她回府后住的。” 她又说“小柒妹妹若是回府了,我保证立马就搬出来。” 大伯母还是不同意,只是让阿梨将她送回了客房,并嘱咐道“新院子尚未完全收拾妥当,你还是绕开些好,免得伤了你。” 从此之后,祁娇儿便再也没有靠近过那儿了。 这是十三岁的祁娇儿第一次对祁柒产生了强烈嫉妒的情绪。 凭什么她人都不在家里,还能让人这么惦记着? 也第一次明显的感到了恐慌。 若是哪日祁柒回来了,这将军府是不是就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于是乎,从那时起,她便盼着祁柒最好永远都不要回到京城来。可她还是回来了。 祁娇儿跟着春儿往里头走。 六年过去,原本空荡的内院已经种上了梅花,随风摇曳,花瓣在空中飞舞盘旋又缓缓地飘向地面,甚是好看。 她刚想朝内院走去,就被春儿拦了下来,“堂小姐,请您在大堂稍坐一会儿,小姐马上就来。” 春儿的身子挡在她的跟前,微不可见的俯身,一手置于腹部,一手伸向外堂的方向。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祁娇儿一愣,随即说道“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好见外的?我到里头等她,你不用跟着了。” 说着,往旁挪了一步,就要抬脚往里走去。 可她没想到春儿跟着她动了动,依旧挡在她的面前,还是方才的那个姿势,说道“堂小姐这边请。” 祁娇儿很是尴尬。当初大伯母不让她住进来也就罢了,如今竟是连院子都进不去了! 她刚想发难,又想起今日来的目的,硬生生的忍住了,扯了扯嘴角,说道“也好,我就在外头等她吧。” 春儿引着她进了外堂,吩咐丫鬟上了茶水,在一旁好生伺候着,便离开了。 祁娇儿生气极了,在她看来这小丫鬟就是来看着她的,生怕她会乱跑似的。 她想的倒也没错,春儿确实是怕她乱跑。倒不是为别的,主要是这雁飞院布满了机关,若是伤了她就不好了。 祁柒倒是没让祁娇儿久等,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祁娇儿连忙放下杯子,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说道“小柒妹妹,你可来啦。” 祁柒对于她的态度觉得很是意外,问道“堂姐怎么来了?可是找我有事?坐下说吧。” “小柒妹妹,咱们是最亲近的姐妹了,照理说你回来了我应该请你到我那儿坐上一坐的。可你也知道,我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更何况是我的院子了,哪好意思委屈了你?所以啊,我就想着在福香楼定上一桌,也算是姐姐的心意了。不知你何日有空啊?” 一番话说的流畅,只祁柒一听便知道是事先彩排好的。 “堂姐费心了。先前回京堂姐已经送了礼物,心意我收到了,正如堂姐说的,咱们都是自家人,就不需要行这些虚礼了,不要破费了。”祁柒想都没想,就开口婉拒了。 祁娇儿没想到自己“情真意切”的一番说辞竟是丝毫没有打动祁柒。 她当然不愿意破费了。福香楼可是京城最好的酒楼了,在这里头摆上一桌可是要不少钱呢。只是,若不是如此,她与姜蕙的计划又怎么进行下去? “妹妹说的哪里话?什么破费不破费的?若是妹妹没有要紧事,那我就定在后日中午,妹妹可一定要来啊。”说罢,祁娇儿就起身往外走去,不给祁柒再拒绝的机会。 一直跟在祁柒身边的春儿忙的招了外院的丫鬟送祁娇儿出去。 祁柒看着祁娇儿慌忙离开的背影,挑了挑眉头。 “这祁娇儿打的什么算盘?” 春儿回过头来,问道“小姐,去么?” 祁柒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她如此‘诚心诚意’,去一趟又何妨?我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离开了将军府,祁娇儿想了想往太傅府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她“懂礼数”地直接去了太傅府的边门,抬手叩了叩门,说道“姜小姐在府上么?我有事要找她。” 边门的婆子就是当日茶话会的那人,见了祁娇儿倒是认出了她来,说道“小姐稍候,婆子这就去禀报。” 说罢,又“啪”地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她不紧不慢地去了姜蕙的院子,找了绿梅,说道“绿梅姑娘,那日茶话会从边门进来的小姐又来了。说是找咱家小姐有事儿。” 绿梅知道祁娇儿要说的是什么事儿,只说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祁娇儿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才见绿梅出来了。 “祁小姐,真是不巧,我家小姐今日出门去了,不在府中。只小姐交代了,若是祁小姐来了,有什么话就同我说,我转告她就是。”绿梅说道。 祁娇儿于是将约了祁柒后日中午去福香楼的事儿说了,连太傅府的边门儿都没能进去,就离开了。 第39章 有猜测了 林普自从那日在孙鹤家门外被人带走之后,就被关在了一个暗室里头。半天下来,除了给他送过一顿简单的晚饭,没有任何人来问过他一句话。 这一突发的变动让他从孙鹤死讯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如今正忐忑着将他关起来的人究竟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直到第二天早晨,暗室的门打开。还未等他适应外头的亮光,他的双眼复又被黑布蒙了起来,被人带去了另一个地方。 带走他的人正是祁竞。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驶着。林普也在心中琢磨着。 好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他被人馋着迈过了几个门槛儿,进了一间屋子,又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才被人解开双手,摘下布条。 屋内还算亮堂,林普伸手遮挡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又重新适应了光线。 他看向屋里的男子,长的白皙俊逸,一副公子哥儿的模样。 “你是何人?为何带我来这儿?”林普问道。 祁竞没有接茬,只笑着说道“不若大人先告诉在下,姓甚名谁,官拜几品?” 林普一愣,他没有想到这名少年竟是对他有所了解。原本他还想着用官身压一压他的,如今这招也没用了。 他还有些逞强,故作强势地说道“既然知道本官的身份,你可知私押朝廷命官可是大罪?!还不快快放了本官!” 祁竞脸上不见一丝慌乱,反而笑开了,说道“大人多日来在客栈落脚,想必不是这京城中的官员吧?应该也不是一方大员,否则在下应该认识才对;再有,大人一来京城就住进了京城最好的福香楼,说明大人在地方上也是享受惯了的,官职应该不低才是……其实,在下拿着大人的画像往几个州府一送,很容易就能知道大人的身份,只是费些时间罢了。不若大人直接告诉在下吧。” 林普坐在一旁,越听心里越是吃惊。一是惊讶于这人将他的行踪打探的一清二楚,二是这名少年仅凭他居住的地方就分析出了如此多事儿,京城果真是藏龙卧虎。 “大人?”见林普出神,祁竞出声提醒道。 林普回过神来,开口说道“我叫林普,惟州正六品通判。” 六品官员,听上去不大,但放在地方上,也能让人恭恭敬敬的称上一声“大人”了。只是,这个名字祁竞仿佛觉得在哪里见过。 祁竞点点头,又问道“林大人可否说一说来找孙鹤是所为何事啊?“ “我与孙大人是老朋友了,自然是来找他叙叙旧。”林普道。 “如果在下没记错的话,今年外放官员的政绩考评,去惟州的吏部官员便是孙鹤吧?林大人就是在那时结识的孙鹤?”祁竞笑了笑,一点儿也不相信林普说的话。 林普心中的惊异更深,对祁竞的来头更加的忌惮了。他竟是对朝廷之事知晓的也是一清二楚。 “你此番来找孙鹤该不是只为了叙旧吧?”祁竞依旧是满脸的笑意。 林普见祁竞的表情,看得出他的这个说辞并没有糊弄过他。可他与孙鹤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交易,这是他无论如何不能说的。 他只能硬着头皮回道“确实只为了叙旧。” “听闻大人即将在京众赴任,不知道这事儿与孙鹤是否有关呢?”祁竞“啪”的一声收起了扇子,收敛了些脸上的笑容,语气突的有些凌厉了起来,问道。 林普一惊,心中有些慌乱,“没……没有的事儿!” “看来林大人对在下还是有所保留啊。如此,在下也只能请大人多留几日了。”祁竞脸上又堆起了原有的笑容。 他朝外头打了个响指,林普就见外头有一名侍卫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对着祁竞躬身行礼,喊道“公子。” “林大人身型有些肥胖了,若是这么下去怕是对身子不好。既然眼下住在咱们这儿,咱就帮着他减减重吧。”祁竞道,随即手一挥“带下去!”。 “是!”侍卫得了命令,将林普带了下去。他听明白祁竞的意思了,不让这人吃饭呗。 林普被带下去了之后,祁竞坐在椅子上思考了一会儿,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呢? 他细细在脑海中思索了起来。好一会儿,祁竞忽的睁开眼睛,他想起来了,是先前在太子给他的那份名单中见到过。上头写着“原惟州通判,现拟任京城吏部正六品官职。” 祁竞一下子便反应了过来,孙鹤在信中所说之事多半是真的了。 “将那名乞丐叫来!”祁竞坐在椅子上思考了一会儿,对着外头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那名乞丐就推门进来了,“公子,您找我?” 竞指了指一旁的座椅,说道,“我问你,你还记得今年年初时,孙鹤曾离京了一段时日?” 乞丐想了想,说道“记得。” “后来孙鹤回来后,有什么较平日里不一样的举动没有?” 乞丐摇摇头,说是没有印象了。 ”仔细想想。他的心情如何?行事如何?” 乞丐想了想,忽的眼睛一亮,说道“公子,小的想起来了!那次孙大人从外头回来之时小的正巧在他府外,他见着我就给了我一个银锞,心情很好的样子。我还玩笑般的问他是遇着什么喜事了?” “他怎么说的?” “他让我好好待着,说过些时日还有我的好处。” 祁竞心中的猜测进一步得到了印证,事情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只是后续要如何行事,就要殿下做决断了。 …… 早朝,张毫均手持笏板立于朝堂之上。 “众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萧纳与大臣们商议完今日的朝政,最后又问了一句。 一整个早朝,张毫均都在等着太子殿下对吏部的指令。官员递补名单已经递交上去几日了,照常理来说是时候着手办了。可他一连几日也没有听到殿下对这件事的意见。 终于,他按耐不住。在殿下问了这话之后,他走出了队列。 “臣有事要奏!” “张大人请说。”萧纳抬手,示意他起身回话。 “启禀殿下。今年的官员政绩考评已经完成,吏部拟定的递补名单已于日前呈交,不知后续如何推进?还请殿下示下。”张毫均说道。 萧纳听完,开口道“吏部呈上来的名单孤已经看过了,此事还需奏请圣上定夺。只圣上近日来龙体不适,需要静养,此事或许要耽搁上些时日了。” 话音落下,底下就有了一些唏唏嗦嗦的议论声。 毫均不敢多言,应了一声后退了下来。 待退朝后,众大臣从宫中散去,又三三两两地凑在了一起。 “你说殿下此举是什么意思?” “是啊,每年的官员递补皆是按部就班的,怎的突然暂缓了?” “是不是和前些时日,吏部官员身亡的事儿有关系?听说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案呢……” 不得不说, 能在朝中混到这个位子的人,都不是简单的角色。上头才说了一句,便有了如此的猜测。 张毫均从他们身边走过,将这些议论都听在了耳朵里。他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越发的恐惧了。 第40章 挑唆 淮江侯府,姜蕙母亲黎茵心的娘家。 淮江侯府是世袭的爵位,传到如今的侯爷,也就是黎茵心嫡亲哥哥这儿已经是第三代了,再往后就要降爵了。 不同于祖辈的建功立业,如今的侯府除了世袭的爵位外再无建树,可以说是已经没落了。因此,黎茵心虽是侯府的小姐,但一是家中无能振兴家族的男子,二是本身也无封号,嫁入太傅府从明面上看是低嫁,但实际上却正好相反。 尤其让人扼腕的是,侯府如今的世子黎杰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吃喝玩乐样样不落,文韬武略却样样不通。 姜蕙口中的“表哥”,指的就是这位黎世子了。 得了祁娇儿的回信后,姜蕙就动身去了侯府,说是要向外祖母请安。 “蕙儿,怎么这会儿来了?”淮江侯府的老夫人笑咪咪地看着眼前的少女,问道。 “许久未见外祖母了,是蕙儿的不是。今日刚巧得空,便来探望外祖母。”姜蕙的回答总是谦卑得体的。 “瞧瞧咱们的蕙儿,沉稳得体,真真是京城贵女的典范。”姜蕙的舅母,如今的侯府夫人忙着开口说道。 当日的宫中的赏花宴侯夫人也是在场的。她记得当日皇后娘娘第一个点的就是姜蕙,还说姜蕙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可见娘娘对她很是满意。 作为太子妃的热门人选,她当然要好好巴结才是。日后少不得还得指望她呢。 “舅母过誉了。”姜蕙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坐在位子上微微向前一倾,答道。 “表哥又出府去了?”姜蕙问起了黎杰。 “这几日被你舅舅掬在房中念书呢。这混小子,除了玩乐是什么正经事都没有,让他好好念几日书也好。”虽是这么说,但却能听出侯夫人语气里的宠溺。 “读书也不是一两日的事儿,既已学了几日了也该透透气了。不若我去与表哥说说话?”姜蕙笑着说道。 侯夫人听了这话,当即就接口说道“你愿指点这个混不吝的小子几句,那是再好不过了。” 她本就心疼儿子被丈夫逼着没日没夜的念书,也想让他们兄妹间亲近些,日后姜蕙出息了也好看在亲情的份儿提携一两分。 “谈不上指点,只是兄妹一场,我也是盼着表哥好的。”姜蕙站起身来,说道,“如此,我就先告退了。” 姜蕙对着老夫人和侯夫人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黎杰的院子,他已经被父亲困在房中好几日了。父亲下了命令,若是背不下这篇策论,就不许他出房门一步。 可他哪里是读书的料?他看着摆在眼前的书卷,上头的字就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看的他头皮发胀。 “公子,表小姐来了,正在院子里。”门外小厮进来禀报。 “姜蕙?”黎杰抬起头来,问道。说着就“腾”的一下站起来,往外走去。 终于可以出去透口气了。 “表哥。”见黎杰出来,姜蕙唤了一声。 “你来的可真是及时,这几日闷死我了。”黎杰好不容易才呼吸到外头的空气,伸了个懒腰,觉得浑身舒畅。 “怎么?舅舅的功课还没有完成?”江蕙笑着问道。 “我和你这个大才女不同,我本就不是读书的料。这么大一篇策论我哪儿背的下来?”黎杰一撩衣袍,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抱怨道。 江蕙跟着在他对面坐下,不经意的说道“那是你没有动力。若是告诉你明日你能见着一个大美人,你今日肯定能将这篇策论背下来。” “大美人?”黎杰一下就来了兴致。 他这辈子最爱的就是美人了。 “你还记得那日在宫宴上见到的镇国将军府的祁柒?好看么?”姜蕙问道。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实话实说,祁柒确实长的很好看。 “当然记得!”黎杰想都没想,点头应道。 那日在宫宴上他就注意到这个冷美人了,只是他没有机会接近而已。为此,他还可惜了好久。 “我得到消息,明日中午她会去福香楼,若是你能出去,就能见着她了。”姜蕙说道。 黎杰的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机会! “多谢表妹。若是事儿成了,表哥定有重谢!” “那就祝表哥心想事成了。” 事儿说完,姜蕙也不多做停留,起身就告辞了。 这个表哥,不学无术又好色好赌,偏偏又自诩风流,她打心眼儿里是瞧不上的。若不是此次祁柒的事儿,她怎会主动来找他? 只不过他长的一副好皮囊,对付女人又很有一套。若是不了解的人,恐怕真的会被他骗了去。 祁柒刚回京不久,相信对京城中的人还没有那么熟,这正是最好的时机。 若是这个事儿真的能成,一来她解决了心腹大患,日后太子妃之路走的就更加顺畅;二来,她也算是替黎杰寻了一个好亲事,镇国将军府的门楣比起这个已经被剔除在京城权力中心的侯府来说,已经是他们高攀了。到时候,侯府该感谢她才是。 对姜蕙来说,这可真的是一石二鸟啊。 第41章 路见不平? 这日便是祁娇儿要请客的日子。 虽说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总归是没有憋着好的。若是不去看一看倒是可惜了。 中午时分,祁柒带着夏儿和冬儿出了门去。 福香楼作为京城最好的酒楼,自然是位于京城最热闹的华台大街上的。 华台大街如往常一般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祁柒心情甚好的与两个丫头在街上闲庭信步,慢慢悠悠地往福香楼方向而去。 走至一个拐角处,忽的出现了两个“二流子”打扮的男子,两人背靠着墙,一腿直立,一腿随意的弯曲点在地上,嘴里吹着口哨,眉目间颇有些猥琐的样子。 见祁柒走来,其中一人的冷不丁的停下了吹哨,目光发亮,用手肘顶了顶身旁的人。 那人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又回头与他对视一眼。随后两人站直了身子,脸上堆起了不怀好意的笑容,朝祁柒走来。 祁柒见突然两个人拦在身边,顿住了脚步,定定地看着他们。 其中一人又吹了一声口哨,流里流气地说道“这位姑娘,大爷带你去玩玩儿如何?”说着就要伸手去拽。 “滚!”夏儿“啪”地一声,重重地朝他手上一击,挥开了他伸出来的手。 早在那两人出现在祁柒面前的那一刻起,夏儿就已经挡在祁柒身前。 那人手上吃痛,却也不生气。只是依旧猥琐地笑着,对他的同伴说道“这位姑娘长的也不错,就是性子火辣了些。还是那位看着冷清的姑娘好些。” 这边的动静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却一时间也无人敢站出来。这可是京城,权贵子弟聚集的地方,谁知道这两人的身份,万一惹祸上身就不好了。 “大胆!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敢当街调戏良家妇女!”忽的,那两人身后传来一声呵斥。 祁柒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牙色锦袍的俊俏男子朝她们走来。至几人身前,看向那两个男子说道“还不快滚!” “你又是哪个?要你来多管闲事?!”两人不服气,没好气地出声。 “本公子是……” 祁柒冷冷地看向眼前的这一幕,也不说话,避开他们就要离开。 呵,如此漏洞百出的小把戏,无非是自导自演的英雄救美的戏罢了。比起江湖上的演技要逊色不少,就这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淮江侯府的世子,当时宫宴上见过的,祁柒记得。 几人没想到祁柒竟是这个反应,一时间没了声音,面面相觑,不知道后面的戏该如何再演下去了。 见人就要走远了,那名锦袍男子连忙追上前来,说道“姑娘这是要去哪儿?让在下送姑娘一程吧。” 祁柒没有说话,倒是冬儿开口说了几个字“不必了。” 男子心中恼火,想他侯府公子在京城纵横这么多年,还从没有一个丫鬟敢这么和他说话的。 还有这个祁柒,竟然敢无视他这个侯府世子,简直是不识抬举! 只是祁柒长的确实好看,一种与京城这些莺莺燕燕都一样的清冷气质,让他觉得甚是新鲜。他耐住心中的不快,想着“等本公子拿下你,再好好收拾你不迟!” 想到这里,他又开口说道“虽是这是京城,可宵小之辈也不少,还是让在下护送稳妥些。” 祁柒见他不依不饶,停下脚步,终于抬抬眼皮看了他一眼,说道“黎世子与手下人的演技可谓是漏洞百出,还是需要再磨砺一番才好。” 黎杰一愣,他没想到祁柒认出了他,也看透了他的计谋,还直白的将它给点破了。 他的脸上“腾”的一下红了起来,恼羞成怒道“你胡说些什么?!本世子好心好意地帮了你,反倒被你如此污蔑,将军府真的是好教养!” “世子既是认得我,为何还一口一句‘姑娘’,言语间尽是不相识的模样?”祁柒问道。 黎杰噎住了,只说了一个“我……”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有些急眼了,正想开口叫人强行将她拿下,就听到一声娇嫩的声音响起 “黎杰,你又在这里仗势欺人了!” 祁柒回头看去,竟是当日在宫宴上对她很是不喜的沈灵欢。 黎杰一看是沈灵欢,一下子就气势上就矮了几分。这么多年,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骄横的女子。因为,她是真的动手啊! “沈灵欢!你怎么在这里?”黎杰问道。 沈灵欢并不回答他,只是将手中的鞭子一挥,指着他说道“你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浪荡公子,见了美人又心生歹意了?还不快滚,否则别怪本郡主不客气了!” 黎杰喉结不自觉的动了动,强自镇定,说道“本世子不与你一般见识!” 说罢,转头走了。 祁柒看向沈灵欢,微微倾身说道“多谢郡主仗义出手。” 沈灵欢闻言,收起了鞭子,将脖子一梗,生硬地道“别以为本郡主是在帮你,我只是见不得他欺负人!” 说完,也转身走了。 祁柒看着沈灵欢离开的身影,笑着嘀咕道“倒是个性情中人。” …… 福香楼,祁娇儿等在二楼的一个包厢内。听见开门的动静,她忙的朝外看去。 见祁柒进来,她扬起一张笑脸,说道“小柒妹妹来啦?” 说着又忍不住频频往她身后瞄去。 “堂姐这是在看什么?莫非还有人要来?” “没……没有。小柒妹妹请坐。”祁娇儿虽是心中有所疑虑,却也回过神来,说道。 祁柒见祁娇儿的举动,心中已是有了猜测。方才黎杰的事儿怕是与祁娇儿少不了干系。 只是她倒是不知道,凭借祁娇儿的身份是怎么同淮江侯府的世子相识的? 祁柒笑着在祁娇儿对面坐下,看着桌子上的菜,说道“堂姐破费了。” 祁娇儿有些心不在焉,她不知道事情是哪里出了纰漏。她伸手替祁柒斟了一杯果酒,笑着问道“小柒妹妹客气了。这一路过来可还顺利?” 祁柒笑了,说道“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哪有什么不顺利的。堂姐怎么这么问呢?”说罢,朝夏儿看了一眼。 夏儿会意,悄悄地从包房内退了出去。 ”没什么,吃菜吃菜……”祁娇儿说道。 第42章 担忧 “小姐,查清楚了。这几日堂小姐与太傅府的大小姐姜蕙走动甚为频繁,前几日还参加了姜小姐举办的宴会。有人曾看见那日宫宴之时,姜蕙与堂小姐在凤仪殿外聊了许久。” 祁柒同祁娇儿吃完饭出来,等在一旁的夏儿上前在她的耳边说道。 姜蕙? 这就对上了,淮江侯府是姜蕙生母黎茵心的娘家,若是姜蕙也掺和在里头,那就合理了。 只是姜蕙又为什么要对付自己? “派人去姜蕙身边,我要弄清楚原因。”祁柒吩咐道。 她不喜欢被动的应对,既然事情有了苗头,那便查清楚来龙去脉,也好对症下药。 …… 那头,黎杰去了太傅府找姜蕙。 二人坐在院子里,姜蕙挥退了送上茶水的婢女,只留下了来寻她的曹亦笙。 “表哥,消消气。”她亲自动手替黎杰斟了一杯菊花茶,说道。 “哼!这个祁柒,简直不识抬举!”黎杰很是气愤。 说罢他又看向姜蕙,问道“你不是说她是从乡下回来的野丫头么?怎么这般厉害?” “这不恰恰说明了她没有眼力劲儿么?表哥你想,以你侯府世子的身份,有多少女子挤破脑袋要嫁进来,如今你放下身价去讨好她,她还如此不留情面,真真是乡下丫头不知道天高地厚。”姜蕙说道。 听了姜蕙的话,黎杰心里的火烧的更旺了。 姜蕙见状又补充了一句“依我看,她就是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落你的脸面,来抬自己的身价的。” “哼!祁柒,本世子要定你了!”黎杰将手中的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咬牙切齿道。 “表哥,若是你真的非她不可,可要抓紧些时间啊。那日在宫宴上你也看到了,圣上和皇后娘娘对祁柒很是满意,若是将她指给太子殿下,那你……” 曹亦笙坐在两人身侧,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并不言语。 照理说曹亦笙的父亲官职也不低了,内阁大学士也称的上是朝廷重臣。可比起当朝太傅来说,还是差口气的。 再说了,曹大人原就是姜太傅的门生,如今的官位也靠着姜太傅的一臂之力。 因此,曹亦笙也只能作了姜蕙的跟班。这也是她父亲的意思。 那日在宫宴上,她之所以开口为难祁柒,也正是受了姜蕙的暗示。 这些年都是如此,凡是姜蕙不愿出面的,都会在暗地里指使她来做。有时候她也不愿意,但她却没有办法。 她的生母出身不高,虽是当家主母却没有太多的话语权。父亲还有好几房小妾,给她生了好几个弟弟妹妹。若不是她结交上了姜蕙,她在家中就更不好过了。 这些年,姜蕙凭借才情与家世,在京中的贵女圈中过的是顺风顺水,曹亦笙偶尔替她做些事也是些不疼不痒的小事儿,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可如今,镇国将军府的大小姐,一看就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又是长公主的好友,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得罪的。 她在一旁默默思考着要如何不卷入姜蕙同她的这场风波之中。 “亦笙,你在想什么呢?”姜蕙的声音将出神的她拉了回来。 “哦,没什么,我就是觉得祁柒有点难对付,要不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她说道。 一时间她也想不到既能脱身,又不得罪姜蕙的办法,就想着先用“拖字诀”先缓一缓。 “不行!我等不了了!”黎杰一听这话就炸毛了,脱口而出道,“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我就不信她次次都能这么好运,能碰着人帮她!” 在黎杰看来,此次祁柒能够脱身,都是因为沈灵欢从中横插一杠子。否则的话,他早就得手了。 “亦笙,先前你在宫中得罪了祁柒,还没有赔过罪吧?”姜蕙忽然说道。 曹亦笙神情一怔,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她总归还是躲不开。 “还没有。”她虽是万般不愿意,可姜蕙都问了,她也不能不回答。 “既然如此,这就是你和她打好关系的好机会了。”姜蕙说道。 曹亦笙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这就是要让她接近祁柒,好给黎杰制造下手的机会了。 “我知道了。”曹亦笙微微垂下眼眸,轻轻地应了下来。 “小姐,祁娇儿来了。”绿梅前来禀报。 在绿梅眼里,祁娇儿连让她喊一声“小姐”都配不上。不过是一个商贾之女罢了,若不是对小姐还有些利用价值,她是连搭理都不愿意搭理的。 “亦笙,你去应付她吧。我累了。”姜蕙听得回禀,转头对曹亦笙说道。 亦笙站起身来往外走去。她巴不得要离开了,否则不知道姜蕙还要她做什么。 姜蕙惯常是如此的,从不真心待人,有的只是利用,用完就一脚踢开。就如同祁娇儿,即便还没有榨干她的利用价值,只是眼前暂且用不上,她就不愿意搭理她了。 曹亦笙一边往外走去,一边暗暗地为自己的处境担忧。若是有朝一日自己没了利用价值,恐怕下场会更加凄惨。毕竟,她知道姜蕙太多的事儿了。 第43章 彼此的后盾 镇国将军府里没有秘密。 无论是谁,遇到了什么,总归是会和家人说的。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说话,遇着开心的事儿笑笑闹闹,遇着难题了共同出谋划策,这才是家的意义。 “好个淮江侯府,竟将主意打到咱家小柒头上了?!真当咱们将军府是吃素的不成?!” 得知黎杰当街骚扰祁柒,祁大将军一下子就暴躁了。 “这个黎杰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成日里头不学无术,只知道与女子厮混。就这小子也配在妹妹面前撒野?待会我就揍他去!”六公子祁跃双手紧握,咯咯作响。 祁跃的性子与祁大将军年轻时是最像的,有些冲动,凡事能动拳头绝不多费口舌。打服了就完事了。 祁柒倒很是平静,只淡淡说道“我就是想不明白什么时候招惹了姜蕙,惹得她要对我下手?”。 “妹妹,那日我见你与太子殿下一同出门了?”五公子祁意冷不丁的问道。 “嗯。殿下说想在城中走走,体察民情,让我做个向导。”祁柒答道。 “你觉得殿下此人如何?”祁意这话问的是有些逾矩了。论理说身为臣子是不应该私下里置喙储君的,只不过这是在将军府的书房,只有家里的这几个人倒也无需过于谨慎。 祁柒也没有多想,答道“殿下身为储君,身居高位却平易近人,温文尔雅,甚好。” 话音落下,书房里的几位公子皆抬头看向她,眼神有些怪异。 “怎么了?”祁柒不明所以,问道。 平易近人?温文尔雅?这就是小妹眼中的太子殿下? 可这些年小妹不在京中,或许她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对待女子不说避如蛇蝎,那也是从来没有过笑脸的。怎么可能平易近人,温文尔雅? “或许我能猜到为什么姜蕙有对付你了。”祁意说道。 祁柒抬头看向他。 “太傅府的大小姐姜蕙,以她的家世、相貌,以及这些年她营造出来的才情,可够资格嫁入皇家?”祁意说道。 祁柒恍然大悟,原来姜蕙意在太子妃之位么? “小柒,你对太子……”祁大将军有些担忧地问道。 这已经不是祁柒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问题了,先前祁竞就问过她。 当时,她还能果断的做出否认,可如今再听得爹爹这么问,祁柒有了一瞬间的沉默。 只一会儿,她重又抬起垂下的眼眸,说道“在外头这些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很多时候,想或是不想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只有事到临头下意识做出的决断,才是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这话听上去答非所问,可祁意听明白了,祁珏听明白了,祁竞也听明白了。 看着众人有些担忧的神色,祁柒笑了,说道“不必担心,你们要相信我,无论走到哪里我都有自保的能力。” 祁将军依旧愁眉不展,他是真的不愿意让自己明亮如星辰的女儿在那个泥潭里挣扎。还是那句话,只要不是深宫,无论哪里,他都能护的住的! “丫头……”他还想说些劝解的话,就感觉到身旁夫人拽了他一下。 祁将军回头看去,只见夫人脸上笑眯眯的,语气却是异常的坚定,说道“小柒,你向来是有主意的。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们都会支持!可这条路难走,你要答应娘亲,无论将来遇到什么 样的困难,你都要告诉我们。你也要相信爹娘和哥哥们,有能力和你并肩作战!” 祁夫人说出了将军府众人内心的想法,众位公子们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更加努力,成为妹妹最坚强的后盾! 看着房里众人脸上坚定的神色,祁柒的心里又一次被温暖填的满满的。她笑着说道“都是没影的事儿,怎就这么认真了?” “小柒,答应我们!”祁竞语气严肃的说道。 柒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认认真真的应了下来。 …… “小姐,内阁大学士之女曹亦笙小姐在外堂等您许久了。” 祁柒方出了书房,冬儿就迎了上来。 曹亦笙?当日在宫中为难她,后被长公主斥责的那位少女?她怎么来了? 祁柒心中很是不解。 自从赏花宴后,仿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莫名地多了起来。这让她很是无奈。 她回了雁飞远,远远就见曹亦笙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后头立着一个丫鬟。 “抱歉,让曹小姐久等了。”祁柒进了门,礼貌地说了一句。 曹亦笙见了祁柒,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微微俯身说道“是我不请自来,还请祁小姐不要见怪。” “哪里的话,曹小姐请坐。”说着,祁柒就率先在上首坐了下来。 曹亦笙并没有坐下,而是等祁柒坐定之后,走到了她的跟前,说道“亦笙此次前来是来向祁小姐赔罪的。先前的皇宫,是亦笙猪油蒙了心,才做出了那等事情,如今醒悟过来,还请祁小姐大人有大量,不与亦笙一般见识。” 说罢,深深的俯下了身子,态度甚是真挚恭敬。 祁柒眉毛一挑,不知道曹亦笙此番举动是为了什么。她站起身来,将曹亦笙扶了起来,说道“曹小姐哪里的话?事情早就过去了,曹小姐又何必放在心上。快请坐。” 曹亦笙固执地摇了摇头,说道“若是祁小姐不原谅亦笙,亦笙是无论如何不敢坐的。” “好,我原谅你了。快做吧。”祁柒无法,只能这般说道。 曹亦笙这才笑了,转身从一旁的丫鬟手中拿过了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祁柒,“这份赔礼还请祁小姐收下。” 这番低姿态让祁柒再无法拒绝,只得将礼物收了下来,道了谢,交给春儿嘱咐她收好,又给她递了一个眼色。 “曹小姐坐吧。”祁柒说道。 曹亦笙这才在原先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祁柒自顾自地端起了手边的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外堂里沉静了一瞬,二人本就不相熟,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沉默了半晌,曹亦笙忍不住了,开口说道“祁小姐刚回到京城不久,可还适应?” 这就是没话找话了。 祁柒顺着她的话说道“回来也有几个月了,一切都好。谢曹小姐关心。” 听着祁柒礼貌疏离的回答,曹亦笙心下无奈。她也知道,这么贸贸然的来这一趟,祁柒定是心里满是警惕的。若换了是她,也会如此。 可她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说道“我知道祁小姐见多识广,许是看不上亦笙。只亦笙在京城呆了这些年,对京城也有一些了解,若是祁小姐不嫌弃,寻个时间让亦笙带你随处逛逛可好?” “一定。”祁柒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意,应道。 话已至此,曹亦笙也看得出来祁柒并没有要与她过多交谈的意思,遂起身告辞。 “曹小姐请留步。”祁柒起身说道,“曹小姐第一次上门,祁柒准备了一份伴手礼,还请曹小姐笑纳。”说着从春儿手里拿过礼物,递给曹亦笙。 曹亦笙无奈的笑笑,收了她一份礼,又回了她一份礼。这是礼数,却也是疏离的意思,祁柒不愿意欠她什么。 曹亦笙收下礼物,道谢后告辞离去。 第44章 拉拢 自从太子在早朝上宣布要暂缓今年官员轮转与递补事宜起,张毫均就处于高度的紧张之中。 他在吏部尚书的位置坐了这么些年,靠着手中的权力收受了不少的好处,替不少人谋了心仪的位子,这些都是有违朝纲之事。若是被殿下查了出来,别说是乌纱帽,怕是连性命都难保。 一直以来,孙鹤替他在外行走,替他牵线搭桥,事情大多都是通过他的手经办的。如今他一死,自己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烂摊子。 他倒是不怕殿下调查孙鹤的死因,这毕竟也不是他动的手;他怕就怕通过调查孙鹤的案子,牵扯出这些年间他做的事,最终顺藤摸瓜到自己的身上。 还有那些递了银子,但尚未办成事儿的,会不会破罐子破摔地将事情揭发了出来…… 他正在府中忐忑不安,就见得房门忽的一开一合,原先的那名蒙面男子又出现在了他的房里。 “张大人,近日可好啊?”蒙面男子语气中带着轻蔑的笑意,说道。 “你……你怎么来了?”张毫均见了来人,脑子中就冒出了他手下的暗卫捂着缺了一只右臂,站在他面前的样子,鼻尖似乎又传来了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他心下有些紧张,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微微的发颤。 “张大人先前不是问过我的身份么?其实,我的身份不重要,如今我家爷要见你,张大人请吧。”蒙面男子也不和他啰嗦,直接说出了来意。 张毫均不太想去,现在他对眼前的这人和他背后的人一点也不好奇,有的只是对其实力的恐惧,和巴不得与他们一刀两断的念头。 当然,这只是他的奢望。许多事情就是这样,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张毫均不情不愿地站起身,问道“去哪儿?” “华台大街十一号。”蒙面男子说完,一个闪身就不见了。 …… 蒙面男子一出现,就被陇熙阁潜入张毫均府邸的探子发现了。 只是与之前一样,怕打草惊蛇,陇熙阁的探子并不敢靠近,只等人离开后盯着张毫均的动静。 他跟着张毫均走了一段路,在华台大街街头的分叉口与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对方的实力强劲,他不敢掉以轻心,还是换人跟踪更加妥当些。 …… 张毫均按照蒙面男子所说,寻到了华台大街十一号。 那是一处白墙灰瓦的民居,位于华台大街的一个拐角处。与人声鼎沸的华台大街相比,这里显得有些寂静。 他在门外沉默了半晌,终是抬手敲响了大门。 仿若等着他一般,他才“咚咚咚”敲了三声,大门就打开了。 “张大人,里头请。”还是那名蒙面男子。 张毫均看了他一眼,迈步走了进去。 蒙面男子探出头,左右扫视了一下门外,见没有异常,就“啪”地一声将门关了上。 张毫均走进了屋内,见屋内坐着的男子,瞬间怔住了。 这人…… “张大人?在想什么?”屋内的男子嘴角略微扬起,脸上有一种阴柔的表情。 张毫均回过神来,慌忙跪地,口中说道“下官参见二皇子殿下。” 没错,此人正是淑妃的儿子,当朝二皇子萧熔。 “张大人不必多礼,请坐。”萧熔说道。 张毫均从地上爬了起来,战战兢兢地在男子对面坐下。他垂着头不敢看萧熔,脑海中却是思绪纷飞。 萧熔似是看出了张毫均心中所想一般,开口说道“张大人定是十分好奇吧?本宫向来身子羸弱,应该在宫中养病才是,如今怎么出现在这儿了?” “下官不敢。”张毫均实在摸不清眼下的状况,他只能如此应道。 熔轻笑一声,将手边的一本簿子往张毫均的方向一推,说道,“张大人看看这个吧。” 张毫均抬头看了一眼萧熔,又低头看了看簿子,伸手拿过。 翻开一看,张毫均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目瞪口呆。 这……这就是先前蒙面男子和他说的账本? 张毫均一页一页地翻看过去。容不得他否认,这个账本是真的,里头记载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 他心中“腾”地气了一团火!好个孙鹤,竟还留了这一手!真是该死! 只是怒火只燃烧了一瞬,如今他的心中被恐惧填满了。 他不知道二皇子此举究竟是何意? 或许他心中早已隐隐有了猜测,可这件事儿太大了,他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只是,萧熔既然已经找上了他,那么事情后续的走向也就由不得他了。 “张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本宫找上你,就是想和你共谋大计,不知张大人意下如何?” “殿下,这……”此时的张毫均已经惊吓的彻底不知该如何回话了。他没想到二皇子竟是如此直接的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张大人,若是这账本落到了太子或是父皇的手里,你想想你将会是个什么下场?”萧熔一边说着,一遍欣赏着张毫均的表情。 不安,恐惧,挣扎……这个反应他很满意。 接着,他又说道“张大人若是选择与本宫站在一处,本宫不但能保证今日你能安全无虞地走出这个大门,并且事成之后张大人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张大人意下如何?“ 说罢,他也不着急,端起手中的茶杯,掀开茶盖轻轻地拨弄水中漂浮着的茶叶,看着漂泊无依地叶片只能随着他的动作翻转、沉浮…… 张毫均愣愣地坐着,半天,他起身在萧熔面前跪下,行了一个大礼,说道“下官誓死追随二皇子殿下。” “哈哈哈,好!”萧熔大笑一声,“张大人请起。” 萧熔站了起来,将桌上账本复又拿给张毫均,说道“这个就当作是本宫的诚意,张大人拿回去好好善后吧。阿山,送张大人出去。” “是!张大人请。”先前的蒙面男子,也就是阿山,上前一步说道。 “下官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