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今日救我了吗》 1. 前传·山村孤儿 《道友今日救我了吗》全本免费阅读 时值深秋,苍梧渊中黄石林立,衰草连天,山间暮雨霏微萧瑟。 在一个山洞中,布满了阴暗壅塞的石钟乳林,其上攀附着密密匝匝的藤蔓,身姿纤弱,随风飘荡,但却与钟乳石经络纠缠,仿若吸人精血的鬼魅。而在山洞最幽深之处,横亘着一条万丈的深渊,渊中是熊熊燃烧的丹熾烈焰。 燎燎火焰升腾而起,灼焦了崖边一位姣美异常的女子耳边的鬓发,她正是大荒妖王维叶折丹之女——金赤凤族的公主维叶灵朵。 只见她眼中闪着哀恸的水光,更显容华桃李,让人望之生怜,但却神色冰冷,轻启樱唇,对着面前的人道。 “乌幽,我只问你,为什么暗害父王,屠戮族人,窃取炎墀之火?” 隐秘被揭露,乌幽心中犹如掀起滔天巨浪,他神色闪过一抹慌张:“公主,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做过这些。” 维叶灵朵的面颊因怒火而涨得通红:“到了此时,你还满口谎言,哄骗于我。羽明亲眼见你戮杀族人,窃取父王灵体,你现在还在狡辩。说!你为什么这么做?” 乌幽面色难看至极,咬紧牙关,眼眸紧盯着她,半晌后才艰难地开口道:“公主,我没······” “住口!乌幽,你现在只需要回答为什么?再敢狡辩,我就将炎墀之火投入丹熾烈焰中,让你永远也得不到它。” 维叶灵朵见他仍是默然不语,怒极转悲:“乌幽,我自知修为不如你,今日难以逃生,此时无非只想死前求个明白······” “公主,我怎会让你死?”乌幽急切地上前一步,神色深情地说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未来,为了我们的女儿阿祁祁。到时候,我做妖王,你是王后,阿祁祁是妖族公主,我们一家人会多么得幸福。” 维叶灵朵将手中的宝瓶悬在深渊之上,渊中的丹熾烈焰升腾而起,堪堪燎过宝瓶底部,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乌幽见她动作,立刻顿住了脚步:“公主,不要!” 她看向他,叹了一声:“时至今日,你还是满口讹言谎语,想来我被你骗,也是必然。乌幽,我要你发心誓,接下来你所言句句属实,否则我就松开手,让你一切谋算都成空。” 她眼中的蔑视深深刺痛了乌幽,他似乎又听到了那些污言秽语,又回到那些拳打脚踢的日子。 他合掌重重地按灭身上不断地亮起的传讯玉石,收起脸上的情意缱绻,一字一顿道。 “好,我乌幽发誓,我接下来所言句句属实,如若违背,定叫我修为尽失,血流而亡。但公主,你也要发誓,知晓缘由后,必须把剩余的炎墀之火给我。” “好,我维叶灵朵发誓,我知晓缘由后,必将炎墀之火给乌幽,如若违背,定叫我烈焰焚身而死。” “我父王因何而陨落?” “······九幽蝮虺的毒。我发现这种毒正是金赤凤族的克星。” 维叶灵朵闻言,心中惊痛,喃喃低语:“原来是九幽蝮虺的毒。”所以父王才会突然出现咳血不止,妖府破败,神魂受损,以致险些陨落。 “和你勾结的人是谁?是族中长老,还是此次尾随我们进入苍梧的人?” “此次尾随我们的人。” “你们所欲为何?” “炎墀之火。” “炎墀之火只有历代金赤凤族的族长才能知晓,他们如何得知?是你告知他们的?”维叶灵朵急声追问道。 乌幽轻嗤了一声:“公主,你从未告知我炎墀之火。我如何告知他们。” 维叶灵朵冷冷地看他一眼:“即是金赤凤族的族中秘宝,怎可轻易示人,你应该不知晓。” “你从未信任过我!” “我没有信任你?成婚前夕,我要出逃的事只告诉了你。” “我告诉妖王,是因为我想成为你的妖侣。公主,我一直······爱着你。” “呵,用害死我父王的方式?你说,我还应该如何信任你?” 二人长久地伫立,久久无言。事到如今,早已难以说清哪个是错因,哪个是恶果,从他答应那个人开始,结局就已是一颗私心导致的相互折磨。 长久地静默后,维叶灵朵重新开口:“除了暗害父王,窃取族中秘宝,你们还有什么谋算?” 乌幽闻言神色晦暗,喉头滚动,几番张口后,才道:“针对金赤凤族,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们是什么人?” 见她没有追问,乌幽暗松口气,直言道:“妖族和人族修士。” “妖族?是我们大荒的妖族?要反叛我父王?” “不是,是······这些妖族是被第一宗的一个修士召集。” “第一宗的修士?”维叶灵朵又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神思不由恍惚了一下,是他的宗门。 乌幽见她神色,心中生出暗恨,飞身上前,就欲擒住维叶灵朵。 “停下!”千钧一发之际,维叶灵朵及时回转神思。 乌幽停下,脸庞却因暴怒而变得铁青:“你又想起那个人,有我陪在你身边还不够吗?我们都有了女儿阿祁祁,也已成婚,你居然还敢想起他。” “你住口!我不准你提起他。我们为何会成婚,你我心知肚明。” “我们成婚虽缘于意外,但他抛下了你,只有我是真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阿灵朵。” “不要叫我阿灵朵,你不配。”她看着乌幽紧紧握住手中的剑,手背上青筋暴起,剑柄发出不 2. 遭人搜魂 《道友今日救我了吗》全本免费阅读 袅袅的炊烟已散落得不知踪迹,晚饭时的热闹停歇,月亮升起来了,村落也渐渐地静寂下来。 “阿娘,刚才哥哥又吓唬我,月儿怕。”一个小女孩一头扎进一个妇人的怀中,“月儿要阿娘抱着睡。” “好好好,阿娘抱着睡。”妇人抱起小女孩,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小月儿不怕,阿娘会进到月儿的梦中,保护月儿的。” 妇人见女儿乖乖地闭上了眼,为她盖好被子,轻轻地哼道:“月亮儿圆,云彩儿飞,小虫儿悄悄到树梢儿;小哥儿跑,小妹儿笑,娘的乖乖儿,快快睡觉。” 屋内微弱的烛火轻轻摇曳,光影斑驳,一个瘦小的身影趴在屋外的窗子上。 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屋内,听着那歌谣。由于太过专注,她没有发现一块暗影向她袭来,伴着“嗖”的一声,额头瞬间就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哼,扫把星又来我家偷看,看我这次不打死你。”一个八九岁的少年说着,拾起一个石块又投了过来。 不待石块落来,偷窥的身影就稳稳地抓住石头,她并不争辩,将石块向后一丢,就飞快地跑开了。 待跑了数米远,她停下脚步怔然地听着遥遥传来的妇人的呵止声:“小轩,别欺负谌荧。” 昏黄的烛光像烧过的烙铁,烫热了人的眼眶。 谌荧一抹额头,抹下一片嫣红,她转身头也不回地,慢慢向村尾一座低矮昏暗的小屋走去。 深夜,两个身影小心地撬开门,向屋内吹进一股迷烟。 进屋后,彪九将手中劣质的鲛珠举起,凑着微弱的光芒,端详床上的谌荧,这一看之下,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抬起手,冲哥哥小声道:“破相了,不知道还值不值钱?” 龙八闻言,也凑过来细看了下,低声道:“先拐了再说。总归卖了之后,三瓜俩枣还是有的。” “这小妮儿没什么亲人了吧?” “我都打听清楚了,她是村里的猎户去山上时,从鹰爪下救出的。几年前收养她的老书匠也死了,没亲没故的孤女一个。” 谌荧正熟睡之际,突然感觉心中一阵悸动,意识逐渐清醒,正要睁眼,突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鼻端萦绕着一股粉腻,让人窒息的味道,眼前也感觉到有微弱的光亮,她心中顿时一骇,却没有睁开眼,而是不动声色地侧耳细听。 但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呼吸的变化,被一旁细看她的龙八察觉到,一个手刀就准备把她劈晕。 听到耳边带起的风声,谌荧心知有变,她迅速向旁边一滚,同时一手抽出枕下的菜刀,砍向来人,虽因刚吸入的迷烟,让她全身有些软绵无力,但危急时刻,竟激起她的潜力,将龙八砍翻在地。 彪九听得大哥一声惨叫,也三步并两步急奔上来······ 维叶折丹刚一有意识,一睁眼,便见自己变成了只余半幅神魂的模样,而神魂的根系处就在眼前一位小女孩手腕的金环上。 他还没从自己当前的处境中回过神,就一眼认出这羽状金环竟是爱女阿灵朵的凤翎。他不由心神巨震,厉声喝道:“你怎么有这支凤翎?!” 谌荧被声音惊到,不由回转头向声音处,入目的便是一个半明半昧的诡异灰影,心下更是惊骇。 她惊诧之下,忘了眼前才是要命的情况,正架住菜刀的彪九,抓住这空隙,匕首划向她的脖颈,刀锋锐利,鲜血顿时涌出。 谌荧手捂在喉骨处,口中不住呼哧着倒在饭桌旁,惊惶的目光正与维叶折丹垂落的视线对上,而此人眸中熟悉的厌恶,让她眼中求救的光芒熄灭。 她垂下眼,不再看灰影,只口中的生息越来越微弱。 这情形引得彪九凑近来看,说迟那快,彪九只觉似是一道星芒一闪而过,还未回神,下一瞬撕心裂肺的痛意便从右眼中传来。 只见一根木筷赫然插在他的右眼之上,彪九嘶吼一声,倒地不住地翻滚。 谌荧见他中招,撑起神来,从衣服上咬牙撕下一块,勒紧脖子,做完这一切,她眼冒金星,气喘如牛。 可刚一转身,迎面便是一拳砸在她的头上。她早已是强弩之末,重击之下,她甚至连呻吟都没有发出,就颓然倒地。 看着捡起匕首的龙九,谌荧绝望地闭上眼睛。 可龙九还未近身,便感觉一阵飓风袭来,风芒如刃,二人顷刻就没了性命。 尔后,维叶折丹居高临下地站在谌荧的面前,眼神睥睨:“我救了你,告诉我,你怎么会有这支凤翎?” 看着这个眼中尽是狂暴杀意的诡异灰影,谌荧心中擂鼓,但如何有这个金环,她并知晓,只知道从记事起就一直在手腕上。 见她没有回话,维叶折丹直接放出神识,对她进行搜魂。 谌荧正在回想,脑袋突然袭来一阵剧痛,好似天灵盖要被凿穿,脑浆要从动荡的识海中翻滚而出,她不禁痛吼出声。 搜魂结束,谌荧已是双目呆滞,口中唾涎四流,浑身湿透如同水洗一般。 通过搜魂,维叶折丹已然了解这只半妖对于凤翎来历一无所知。他想来缘由无非几种,阿灵朵丢失的,阿灵朵赠予半妖亲人,或是阿灵朵遇害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免一阵惊惶:不,不会,自己早已做好了安排,即使自己陨落,女儿也会被辅佐成为新的妖王。 但此刻维叶折丹还是迫切想要回到大荒,去看看阿灵朵现在如何······ 可眼下他只剩下一些神魂残片,连以往的记忆都残缺不全,修为更是所剩无几,冒然返回大荒可能会让事态更糟······ 他几番思量后,仍无甚好的方法,而且眼下看来,能调用的只有这只半妖。 看着气咽声丝、萎靡在地的谌荧,他度出些灵力,来修补她的神府,滋养她的神魂, 维叶折丹操纵着温和的灵力探入谌荧的神府和身体之中,灵力刚一入体,他不禁轻“咦”了一声,重新审视起谌荧。 原以为她只是只普通凤族与人族生下的半妖,而他生平最厌恶这类玷污了凤族的肮脏血脉,因此,谌荧遇险时,若不是为得知凤翎来历,他真想要这半妖就此殒灭。 可方才一探知才知,她竟是他们金赤凤族的半妖,血液中竟还有他们这一族的炎墀之火,难怪他刚才施展搜魂之术,这小崽子竟没有变成痴呆,他还感叹这只半妖的神魂强大。只是······ 维叶折丹轻轻挑眉:世间半妖之所以所存稀少,是因为他们体内有两条灵脉,互为驳斥。所以半妖大多灵力低微,活不过总角之年。 而眼前这只半妖虽体内也有两条灵脉,但一出生的时候,她体内的炎墀之火,就使得她的妖族灵脉过于强大,是“活的”,而人族灵脉虽也存在,但一开始就是“死的”,如此一来,不仅没有性命之忧,一心修炼,倒也可以有所成就。 但她小小年纪却遭遇凤凰涅槃,妖族灵脉因涅槃“向生而死”,人族灵脉因涅槃“向死而生”,强大已亡,孱弱倒存。不过她现在混迹人族之中,倒也恰如其分,真是时也命也。 随着他灵力的修补,谌荧终于缓过神来,她艰难地干呕了几声,托住还有阵阵余痛的晕眩的脑袋,望向维叶折丹的眸中,是深深的戒备。 维叶折丹重重的“哼”了一声:“你是我凤族半妖,而我是凤族的妖王,你该做的就是臣服于我,听我调令,若对我有半分隐瞒与不轨,我定叫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3. 杀与不杀 《道友今日救我了吗》全本免费阅读 第一宗几名外门管事正侯在山门处。而从天际处,远远驶来一艘二十余丈高的金碧辉煌的楼船,转瞬间即到几人眼前。 从楼船中浩浩荡荡走出二十余人,最前面是一对仪态高雅从容,庄重大方的夫妇,而在二人之中,是一位容貌艳丽、眉黛青颦,皮肤细腻得宛如玉石一般的少女。 她逡巡一番后,不满地对着父母娇声说道:“太子表哥,怎么不在?” 少女的声音清脆甜美,好似泉水冲激卵石。 而她话音刚落,一道嚣张肆意的金光从山顶飞逝而来,最后还骚包地在众人头顶一个大摆尾,不待飞剑停稳,剑上的少年已经一跃而下。 只见他身着紫袍,五官俊朗英气,颇有清贵之气,但脸上的神情睥睨,举手投足间都是不在乎众者侧目的张狂。 众管事见到他纷纷行礼,恭敬道:“樾师兄。” 他看见三人,收起飞剑,略微躬身行了一个礼,道:“舅舅、舅母。” 而云雪时看着樾飞光,面色羞红娇声道:“太子表哥。” 樾飞光的眼睛,从她身上披着的轻薄的织锦羽缎斗篷,滑到刚刚婢女交到她手上的金团暖手炉,尔后他轻扬英挺的剑眉,漫不经心地回道:“雪时表妹。” 渚州侯云山况拍拍他的肩膀,眉眼含笑着说:“太子殿下,你母后可托我告知你,此次雪儿进入太华宗,要你好生照料她。” “我省得。舅舅,师尊已在横烟阁中久候多时了。” “好,快随我同去,拜见你的师尊。” 不多时,山门处又有一叶小舟停了下来,谌荧随着此次参选的众位少年,从舟中走了出来。 她抬首望去,整座山青翠葱郁,秀美异常,可自半山腰处就笼罩着层层的烟霭云雾,只能看见山峦叠嶂,耸立其间,让人不能一窥全貌,而站在山脚处,就让人感觉神清气爽,更残漏尽而来的疲劳一扫而空。 众人刚刚站定,从烟霭云雾中就传来一道带着锐意的声音:“诸位请拾阶而上,日中之前到达山门者,为考核合格。” 众人闻言,不由自山脚拾阶望去,只见陡峭的石阶蜿蜒向上延伸,数百阶之后消失在层层的云雾中。 有心性急躁者,抢先一步,顺阶向上。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拥上前去。 谌荧也紧紧地跟在众人身后。 她刚上了数十个石阶,就发现了不对,每多往上爬一个石阶,便感觉身上愈沉重一分。她快走几步,连上二十个石阶,果然,感觉身上的压力陡增得更加明显。 谌荧停下脚步,抬头向上望去,只能看清前方大约的二、三十个石阶,转头向下望去,数米远外的来路也已分辨不清,湮没在烟霭云雾之中。 她心下了然,原来考核有三重障碍。他们刚一下船,所见的浮玉山就隐没在层层的云雾之中,这是让众人不能得知,从山脚通往山门共有多少石阶,这是第一重障碍;而每上一个石阶,身体所受压制便多增一分,是第二重障碍;而众人拾阶而上时,来路不可辨,去路未可知,这是第三重障碍。 第一重障碍考的是智,第一宗所在的浮玉山,因其“四月妖客春色尽,芳踪犹在百仞峰”的景色而闻名,所以以此推算,浮玉山山高大约百仞,那么由山脚到山顶的石阶大约有八千多阶;第二重障碍考的是体力,在身受压制的情况下,体力弱的人根本爬不了八千多阶,走不到山门处;第三重障碍则测试的是毅力和坚持的心性。在这重障碍中,意志薄弱的人,看到来去皆无,容易心神溃败,也很难坚持到山门处。 这时,她听见维叶折丹“嗤”地笑了一声:“这么多年了,人修宗门的考核还是这么老套,毫无新意。” 他话音刚落,谌荧向前跨出一步,脚下发出轻微的“波”的一声。 她面前的云雾兀地散去,只见前方数米处正坐着一位仙风道骨,须眉皆白的老道。 只见他双眼盯着面前的棋盘,手捻一枚棋子,正低首沉思,而在他的身后有一左一右两条山路。 谌荧绕过老者,但她向前疾行数十步后,依旧走回老者面前。 她停下脚步,恭敬施了一礼:“敢问仙者,哪条路是上山的路?” 老道拈须而立,悠悠然开口道:“人生在世,熙熙而来,攘攘而去,欢愉少,艰辛多,茫茫哉,杳杳兮,百年人生易过,千年修仙苦熬,我观小友资质不佳,一味强求,不过是弥夜燃烛,不若快快下山离去吧。” “故弄玄虚。”维叶折丹轻蔑地“哼”了一声。 谌荧听到他的声音,在心中道:“妖王,我看这位老者也是一位修仙之人,当心被他察觉。” 维叶折丹却傲然道:“不过一片残识,也就唬唬你们罢了。本王早已斩神渡劫,化神之下无人能够发觉。” 谌荧放下心来,对老道道:“虽说一人浑噩度世,不觉天高道远,纵然少忧愁,但古书有云‘朝闻道,夕死则已’,我虽然资质不佳,但也想知晓天之高远,道之奥妙,今日面临歧路,请仙长指明。” 老道闻言,不置可否,吟道:“歧路多,歧路多,今何在。既然小友一心求道,小老儿就不再多言了。不过指路可以,小友需回答老儿两个问题。” “仙者请讲。” “古时有一国名‘扶梁’。在扶梁国中,每日轻清之灵气自东而生,重浊之秽气由西而沉,久而久之,清之愈清,浊之愈浊,浊气竟渐渐生灵化形,一出生就以人之血肉为食,不老不死。不过十余年,扶梁国已是生灵涂炭,国中轻清灵气断绝,恶欲丛生,恶煞横行,终又一日天降劫雷,业火焚城,扶梁无处不是人间炼狱。” 老道说道这里,抬首看向茫茫之处,继续说道:“而这时,你得天道启示,有一人可生清气,净浊气,你杀还是不杀?” 谌荧听完,神色冷凝,只淡淡地说了两个字:“不杀。” “为何?”老道负手而立,神色湛然。 “我是此人父母吗?” “这······”他难得语塞,“自然不是。” “我既不是生他的人,他人的性命,我为什么能做主?” “若杀一人可活万人,你杀不杀?” “哈哈,”谌荧讥笑两声,“仙长,若要杀的这人活着,可救万万人,那以万人的死,对万万人的活,那这个人该不该杀?” “······” 谌荧澹声道:“人命,从来不是以数量取胜。它之所以贵重,是因为它是人的 4. 问道神石 《道友今日救我了吗》全本免费阅读 老道看着谌荧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神色阴郁。 这时,又三名少年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老道余怒未消,看也不看他们,抬手指向右边:“走。” “多谢师长。”三人大喜,快步而去。 这三人中最小的那人,正是渚州侯之女云雪时。而另两位稚朱颜只,如玉雪一般的小少年,则是第一宗原阳真君与碧尘真人的双生儿女—姐姐薛惊蝉和弟弟薛烛南。 三人瞒着师长,偷偷来到山下,准备见识一番宗门的入选考核。 而这一路来的种种,对他们而言甚是新奇。三人兴头十足,脚程也快,不一会,就超过了前面的谌荧。 随后,又有不少少年一路而来,小道上脚步纷踏之声不断。 谌荧心中道:今年淘汰了这么多人么? 可还没待她思索,她就听见道路旁的草丛中似有“嘶嘶”的声音传来,鼻尖也闻到一阵腥臭之气。 她心中一凛,看向四周,果然见有阴影在草丛中穿梭。 “小心,草丛中有蛇。”谌荧急忙高声示警。 可随着她的话,几声惨叫声响起,有几名少年已被蛇袭击咬伤。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一条条毒蛇从草丛中徐徐地蜿蜒爬出,发出“嗖嗖”的声音,在人群中游走。 众人心中惊惧万分,不断有人被推挤倒地,又被毒蛇咬伤,顿时各种哭、叫声震天。 谌荧几下攀到树上,迅捷地折断树枝,将山路中不断嘶鸣的一条条毒蛇挑飞,同时道:“用树枝驱赶它们。” 几名身手矫健的少年闻言,也迅速折起树枝。 众人合力将地上游走的毒蛇和飞扑而来的毒蛇,一一横扫出去,一时只闻树枝打在蛇身上的砰砰声。 不多时,混乱的场面被控制住,人蛇隐隐呈对峙之态。 谌荧见状,高声道:“大家扶起伤者,聚拢一起,伤者在内,依背面蛇。” 聚拢一起后,外层是手持树枝的少年,其他人依据谌荧所言,将伤者的伤口十字划开,用布巾勒紧伤口上端,挤出毒血。 可下一瞬,一道黑影如流星般地向谌荧袭来。 谌荧迅疾如风,她用力挥动树枝,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袭来的蛇已经横飞出去,蛇身撞击到古树枝干上,卷曲几折,才止住去势。 众人定睛望去,赫然发现这是一条浑身布满骇人的赤黑斑纹的蛇,体型比其他蛇要大得多。它正高昂着红冠的蛇头,蛇头下肉翼鼓起,如同扇子,蛇口吞吐着鲜红的蛇信,而低落的蛇唾,居然将树下花草,瞬间腐蚀焦黑。 它口中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声,而其他蛇听到这尖锐的嘶鸣声,纷纷躁动起来,支起上身,不断游走。 众人当下心魂悚然。 此蛇见一击不中,转瞬又向最为瘦弱的云雪时飞扑而来。而其他蛇也伺机而动,嘶鸣着一起向他们袭来。 站在她身侧的薛惊蝉,见状握紧手中树枝,迎头给这蛇一击。树枝击打到蛇的身上,可下一瞬,它却用尾巴卷住棍身,蛇身扭转,几下游弋,就顺着棍子爬到她眼前,蛇头迅速一窜,直奔她的面门。 云雪时尖见状叫出声,只觉肝胆俱裂,浑身软绵难以站立,跌倒在地。把她身侧的薛惊蝉也一起带倒。 眼见毒蛇就在眼前,两人只能仓惶倒退。 谌荧见状,拾起一块碎石,击电奔星而去,直直地打在蛇的红冠上,力道巨大,将黑蛇打飞出去。 黑蛇在地上翻滚几圈,才重新昂起身来,三角的头上鲜血直流,原来这里正是此蛇全身最脆弱处。 它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全身不断收缩,向外拉扯自己,等到身躯变得如同一张薄条后,它纵身一跃,向谌荧扑来。 谌荧迅速脱下外袍,在蛇飞扑来的时候,矮身向前滑行,同时甩出衣袍,以衣袍做绳,牢牢地束缚住蛇身,另一只手稳准狠地掐住毒蛇七寸处。 其余人见状,纷纷脱下衣袍,束缚住其他蛇,将它们一一掐死。 而正待众人都齐齐舒了口气时,从黑蛇的肉翼之中,突然飞出一条身形异常娇小的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谌荧袭了过来。 眼见情况危急,维叶折丹正准备再不顾忌出手击杀。 正在这时,从谌荧身后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这条蛇。 众人抬头一看,来者是一位目如朗星、霞姿月韵的少年。 但雌蛇攻势迅速,他匆忙之下,只是擒住小蛇,冷不防之下,仍是被一口咬在虎口处。 但他不动声色地掩过,单手用力掐死它。 可还不待他有其他动作,手就被谌荧拉起。 谌荧刚才看到少年被蛇咬伤,可拉起他的衣袖,入目是层叠的玄色鳞片,隐在皮肤之下。 她惊诧之下,手却迅速拉下少年衣袖,二人目光相对,神色有异,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正沉默时,谌荧听到维叶折丹带着趣味的声音响起:“居然是只龙妖,难怪被蛇咬到无事。看来人界宗门果真是江河日下了,妖族在第一宗中都能开堂会了。” 谌荧心中暗道:这少年定然知晓自己被蛇咬到,会显出妖态,但在刚才危急的情势下,还是毫不犹豫救了自己,足可见此人纯善真挚。 少年接过谌荧手中的黑蛇,细看了下,说道:“这是解氾双生蛇,雄蛇藏于雌蛇肉翼之中。当雌蛇被擒,雄蛇就会突其不意,给与来者一击。” 正说话时,几位修士御舟而来,原来他们发现这边骚乱,赶来查看,见到众人情状,急忙将众少年带上飞舟,赶往山门处。 在飞舟上,谌荧对少年低声道:“多谢你刚才及时抓住那条蛇。” 少年看向她了,只微微一笑:“不谢,我只是做了和你一样的事情。” 她看向他,接下来直接开口道:“那件事,我必定守口如瓶。” 少年看向她了,微微一笑:“我相信你。” 二人谈话就此止住,他们都不是健谈之人,彼此的心间都背负着重沉的往事,场面沉默了下来。 山门处早有不少已经到达的考核者,他们见一群人突然乘舟而来,不少人形状凄惨,便涌上询问,场面一时喧哗了起来。 正喧闹时,远处十数人御剑浩浩荡荡而来,正从山门上方飞过。 而在最前方两柄银辉萦绕的飞剑上的是一位颜如舜华、如夜空之月的少女和一位气质温润如玉的少年。 这二人正是第一宗门主渡厄仙君沈重明的女儿沈昭宣和座下大弟子浮黎。 看到下方的喧闹,沈昭宣皱了皱眉,问道:“今日宗中有何事?” 浮黎看了眼山门处的弟子,回道:“应是外门考核选拔杂役弟子。” 沈昭宣闻言,神色显出一丝愉悦,直接降下飞剑。 “师妹,你做什么去?”浮黎跟着她一起降下飞剑。 身后御剑的众人,也纷纷跟着一起落下。 沈昭宣并不回答他的话,只降落到山门处。 山门处弟子见状,一群人迎了上去,喊道:“沈师姐和浮黎师兄回来了!” 浮黎一眼就看见山门处的龙凤胎,清亮的眼眸中满是温和的笑意:“无蝉、烛南,你们怎么在这里?” “浮黎师兄······”两人一开口,俱是眼泪汪汪。 浮黎皱起了眉头。 正在这时,有弟子喊道:“大家静一静,不要乱。” 他抬眸看向山门处的弟子,那位弟子急忙上前 5. 故人乌幽 《道友今日救我了吗》全本免费阅读 一更峰,渡厄殿。 殿中正坐着一人。此人一对詹眉黛黛若青山,一双凤眸神光瞳瞳、烂烂如电,鼻梁高挺,朱唇玉面,一身雪衣,更衬得他身姿谡谡如鹄鸾,端的是俊美无匹,光华眩目。 正是第一宗宗主渡厄仙君沈重明,也是金赤凤族公主维叶灵朵的妖侣—叛族之妖乌幽。 渡厄殿中极其清冷,只有煦煦的光辉透窗而落。 浮黎正站在殿中,道:“师尊,此次弟子和师妹前往······” 可话刚出口,就被沈重明打断:“你在哪里沾上的血?” 沈重明紧盯着浮黎,神色沉晦:这血怎么有炎墀之火的味道? 浮黎心中犹疑,口中却恭敬地回道:“方才去安置此次入门考核的弟子,这次考核中,出现了蛇乱,有不少弟子受伤,想是那时沾上的血。” “入门考核?” “是,师尊,今日是外门杂役弟子入宗的日子。” 沈重明闻言,兀地轻笑一声,面色却却阴鸷了起来,直接下令道:“去,你将此次考核中受伤的人,都弄到‘那里’。” “是,师尊。”听到‘那里’二字,浮黎的心不由颤了颤,但他却不敢显露声色,依照吩咐,他转身就要下去。 沈重明叫住他,殿中人巨大的身影映照在雕刻着精致镂花的碧纱窗上,仿若内心幽暗阴晦的鬼魅,从身体中挣扎而出,他看向浮黎:“记住,是所有人。” “去办吧。” “是。” 眼见浮黎转身走出,沈重明又叫住他:“要快。” “是,师尊。” 浮黎转身合拢殿门,从那狭窄的缝隙中,正看到他仍一人默默地坐着,窗外有鸾鸟鸣叫着一闪而过,五彩羽毛上反射的夕阳余晖,落入他的眼中。 浮黎只觉他脸上的神色怪异,似是在兴奋的癫狂,又似是在怯懦的恐惧。 浮黎按下心神,轻轻关上了门。 ··· 望着浮黎离开的背影,回想着他对自己的笑,千川阁的女弟子红苕面带着红晕道。 “浮黎师兄真是心善,全宗上下这么多事务,还挂心这群杂役弟子的伤势。” 她朝着里面“努”了下嘴:“也就是遇见我们的浮黎师兄,他们才这么好命。” “你酸什么酸?怎么,几时,浮黎师兄是‘你们’的了?”另一人调笑道。 “唉,我哪有这个命。我一个外门弟子,怎么和沈师姐争锋?” “你要死了,”另一人急急掩住她的口,压低声音道,“你明知道沈师姐最听不得议论。” 红苕叹了口气,默念两声:“浮黎师兄,浮黎师兄······”师兄那么俊美,又温柔体贴,沈师姐却强势凶悍。 另一个人却咬耳朵,道:“唉,你听说了吗?上次在万兽林猎兽,樾师兄居然独自一人捕获一头成丹期的朱嗥雪翼虎。我看浮黎师兄还是比不上樾师兄。” 红苕气得倒仰,分辨道:“浮黎师兄是因为要助沈师姐猎兽,才没有拔得头筹······” 这是又凑过来一人,却没仔细听她说话,只接着道:“我也觉得沈师姐和樾师兄更相配,一个是宗主之女,一个是中州王太子,家中长者又都是宗中仙君。不仅身份相称,实力也相当,都是万中无一的天之骄子。浮黎师兄也是优秀,但他毕竟······” 众人缄口,心中都默默想到:他毕竟是宗主夫人在外捡到的小乞儿,但却天降鸿运,不仅被宗主收为弟子,还将女儿许配给他。 “你们闭嘴!”红苕气得喝了他们一顿,转身走了。 其他人也互相撇了撇嘴,“嗤”了一声,散去了。 而几人口中的沈昭宣正站在一处险峰处,专心看着山峰上渐渐落下的太阳。 可夕阳很快落下,霞光也散去了,暮色浮了上来。 突然一名弟子疾走几步,站在她面前,行礼道:“赤符峰千川阁管事杜韵,见过沈师姐。” 沈昭宣被打断了思绪,她抬起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抬步欲向前走去,却停住了脚步,她站定,看向杜韵:“是你。” 杜韵大喜,急忙上前一步:“师姐,是我。” 暮霭沉沉中,沈昭手指掐着一朵羸弱的黄花,向前走着,正在这时,她听见前方弟子的声音。 “樾师兄。” 她抬眸,正见樾飞光已走到她面前。 “樾师兄。” “沈师妹。” 两人见到对方,均是面容冷淡,打过招呼后,迅速擦身而过。 而刚从赤符峰回来的浮黎,一下飞剑正见沈昭宣独自一人走在山路上,迅速走到她面前。 “师妹,这么晚了要去做什么?” 沈昭宣停下脚步,讽刺道:“我要去看母亲,怎么,这个你也要代劳?” 说到这里,她似笑非笑地说道:“对,这件事情你倒可以代劳,毕竟,我母亲现在只认你。” “师妹······” “走开。”她冷声打断他。 而另一边,参加考核的众少年一进山门,就被震撼住了。只见面前是一座巍峨高山,从山顶至山脚,无处不光彩绚烂。 在山顶端是各种飞行法器,施施然地行驶。在半山腰处,是各种飞剑星光一闪而过,而在山脚处则是人群熙熙。但虽人流辐辏,却没有一点喧闹,人人行走皆是肃然。 众人沿着山路向上而行,但他们并没有走多久,就一个转角进入平坦之处,略有嘈杂的声音才渐渐传了出来。 “众师弟、师妹,”带领他们的师兄开口道,“此处是宗中外峰—赤符峰,本峰负责宗中灵植种植,灵药培育和灵兽饲养。稍后,杜管事会将大家分置峰中各谷。” 此话一落,人群顿时喧阗了起来。 带队师兄提高声音,道:“诸位,安静。我们虽为外门杂役弟子,但修为增进者,参加宗门小比前列者,可以升为外门传道弟子,修为再增进者,我们就可以进入内门。” 看到众少年眼神狂热,摩拳擦掌,带队师兄摇头一笑,却继续道。 “但师弟、师妹们,宗中管理严明,行动有法。大家要记住,在宗中,不能寻衅滋事,伤害同门;依据宗门贡献,可换取功法、丹药。 日常行走,真传弟子之下,不能使用飞行法器;内门传道弟子之下,不能在宗中御剑;而作为外门弟子,无传唤,我们不得随意进入内峰之中。” 正说着,杜韵腰肢轻扭,哼着小调走了进来。 “杜管事。”带队师兄停下说话,施了一礼。 “把册子拿来吧。”杜韵神色懒散地接过名册。 展开后,她先划去受伤的人员名字,然后开始一一安排。 ··· “谌荧。” 杜韵抬头看了一眼出列的人,懒洋洋地说道:“烈焰岭采集犬鸮火精。” “是。” “星晢。”又一人出列,正是蛇乱中,抓住雄蛇,救下谌荧的少年。 “烈焰岭采集犬鸮火精。” “是。” 谌荧领了宗门发放的外门弟子的基础修真功法和储物袋等物品后,跟着其他人一起去了烈焰岭。 众人一进烈焰岭,只觉岭如其名,一股灼意扑面而来,顿时浑身湿透,燥热难耐。 原来烈焰岭,除了众人居住的地方外,盘踞整个山岭中心的一处终年不熄灭的火谷。犬鸮就生活在火谷中,它们吞火为食,尔后,产下火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