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家暴致死,我靠弹幕杀疯了》 第001章 被家暴致死后,我重生看见了弹幕 “我不活了啊!要债的要逼死人了啊!” “早知道生下来的是这么个不争气的玩意儿,我真应该早早的给你溺进尿桶里头,也省得老了老了的,还要给你擦屁股。” 姜安宁捏着一角银子,从林子的小路上走了出来,就听见女人哀嚎的声音,冷不防的吓了个激灵。 老天有眼,让她重生了!脑海中又记起前世那些不好的事情来。 隔壁人家姓赵,老大赵海,前不久刚跟她订了亲事儿。 正哭嚎着骂天骂地的女人,是上辈子令她日日夜夜如坠噩梦的前婆母张氏。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没钱上什么赌桌!这会儿输的底裤不剩,又知道哭了?” “少废话,还钱!” “我告诉你们,咱们这些人,可都是在刀尖上舔过血的,下手可没什么轻重,回头耽搁了时间,这人要是缺了点什么,可不能怪咱们!” 一声高过一声的凶狠呵斥,引得附近住着的村民,围凑成一团看热闹。 不过片刻的功夫,几个拎着棍棒的粗壮汉子,就在赵海家里头打砸了起来,将门板踹得咣咣响,摇摇欲坠。 姜安宁回想起前世噩梦的开端。 跟她订了亲事儿没多久,赵海就在赌坊里欠了赌债,被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找上门。 张氏上门哭求她拿银子出来救未婚丈夫。 那时候,赵家才给了她整二十两的聘银,不知道得了多少人的羡慕酸妒。 可据那些要债的说,赵海欠了赌坊五十两银子,就算她把聘银全都还回去给赵家应急,也远远不够的。 不出意外的话,张氏马上就会过来求她,挪用一部分嫁妆救急。 几个歪瓜裂枣打手,努力表现出凶狠的样子,将木头棍子狠狠敲在门框上。 “要么现在还钱,要么等剁了赵海的五根手指再还钱,自己选吧!” “少跟这儿打量着蒙我,你们没钱,可赵海不是还有个貌美又会赚钱的媳妇儿吗?让她出来,替她男人还钱。” 张氏看起来像是受了大惊吓,假模假样的哭喊着拒绝:“不行啊、不行的,不能连累安宁的……” 目光却已经贼溜溜的在围观人群中打量寻找起来。 这么大的动静,姜安宁家就在隔壁,没道理不会出来看热闹啊? 张氏贼溜溜的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满是灰褐色粗布短衫的人群里,找到了一片颜色鲜丽的瓦蓝裙角,顿时眼睛像饿狼似的发亮。 “安宁,不行,真的不行,我不能连累你。” 张氏边摆手说着不行、不要、不可以的话,边迈着小碎步,朝着姜安宁走了过来。 围观的村民见她近前过来,纷纷侧过身子让开了道路,生怕等下哪个不小心碰到了她,被粘包赖。 在众人这番心思的加持下,张氏很是轻松的抓住了姜安宁的手。 “安宁,那些个不做人的畜生,诓骗了你海哥去赌钱,骗着他欠下了赌债,现在人都找上门来了,我该咋办、该咋办啊!” 张氏看起来像是很没有主意似的。 细看却很容易就能发现,她眼睛贼溜溜的,满是算计。 姜安宁没有吭声,静静地看着张氏演戏,这辈子,她不会再傻傻的把自己搭进去,贴补吸血蚂蟥似的赵家了。 她要退亲! 张氏看姜安宁一直默不作声,像个木头人似的,不免有些来气。 都什么时候了,这死丫头怎么还半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都不知道主动点开口帮忙把钱给还了,难道还等着她上赶着求不成? 张氏气恼,捏着姜安宁的手,不免用了几分力气。 她给躲在人群后头的一名年轻男人悄悄递过去个眼色。 年轻男人收到眼神示意,立马哀嚎着挤进了人群:“嫂子,你一定要救救海哥啊!” “这些人都是混无赖,耍起横来,是真的会剁了海哥的。” 姜安宁被冷不丁冲上来扑到她跟前的男人给吓了一大跳,险些惊喊出声来。 等冷静下来看了,才认出这人。 是赵海在镇上做活计时的工友王胜,以前经常会跟赵海一起来家吃饭。 前世,每次赵海带了朋友回来,姜安宁都要动用自己的嫁妆钱好一番破费,买鸡买肉的,尤其以这个人最爱指定菜色。 她目光淡淡的看向王胜,多了几分厌烦。 王胜被看的有些心虚,目光微微打闪,吞了吞口水,声音都磕绊了几下:“海、海哥本来也不信他们的,这不是想着你们马上就要成亲了,他想多赚些钱,给你打个金首饰。” “安宁啊,赵海能不能好生生活着回来,全都指望你了。” 张氏再次用力抓紧了姜安宁的手,哭的跟死了丈夫儿子似的,伤心欲绝。 姜安宁皱眉,下意识的用力想要抽回手,却反被抓的更紧了。 她软弱委屈又无辜的眨眨眼,似乎是不解:“张大娘,你刚刚不是还一直念叨说不能连累我吗?” 张氏脸色一沉。 她不悦的厉声:“你可是赵海订了亲、给了聘银的未过门媳妇,难道要见死不救?安宁,做人可不能这么狠心!” “可、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姜安宁眼睛红了一圈:“要不我把聘银退还,咱们解了婚约。” “不行!”张氏一听姜安宁要解除婚约,当即更用力捏紧了她的手腕,像是要将人纤细的胳膊给掰折一样。 姜安宁的眼睛顿时更红了,这次是真的疼到想哭,不是硬憋出来演戏的。 张氏给一旁的王胜使眼色,表情有些凶。 王胜吞咽了两下口水,磕巴了两下,才想起早先商量好的话术,作出一副好心好意给人出主意的模样:“嫂子,前些日子你跟我海哥订亲,海哥不是给了你二十两的聘礼吗?” “有这二十两,你再帮着凑个三十两,不就能把钱还上了吗?等海哥安全的出来了,再让他给你把这钱补上,不就好了吗?” 姜安宁真是差一点就冷笑出声。 他们可真是好算计啊! 她这些年来卖绣品香料攒下的积蓄,不多不少正好存了三十两! 开口就是要她全部的身家,可笑她从前未嫁时,竟然半点没发现这家人的丑恶嘴脸。 上辈子遇见这事儿,什么都没怀疑,傻乎乎的帮着给了钱。 又在张氏的卖惨下,借钱贴补了十两银子给他们做家用。为了还债,没日没夜的做了小半年的绣活,熬的眼睛快要坏掉,往后十几年,见着风和光亮就会流泪! 姜安宁心底积压的愤怒达到了极点,更加用力想要挣脱开张氏死劲掐着她的手。 【这小姑娘看着似乎武力值不行啊,细皮嫩肉的,肯定手无缚鸡之力。八成是要被这个老登给道德绑架住喽!】 【别给钱,千万别给钱!他们都是串通起来骗你的!】 【根本没有什么欠赌债,都是那个叫赵海的,花钱串通了这几个人,想要把给你的聘礼连同你的嫁妆积蓄一起哄骗走,送给他在镇上那个相好的!】 【赵海就在村口那个荒废的老石桥底下等着呢。】 看着眼前突然再次出现的半透明板子上,快速的划过一串串文字,姜安宁微微瞪大的眼睛。 看来,早上不是她眼花了。 她是真的能看见这些奇怪文字!! 早上,她刚起床,就看到一条【在树林子里向东歪脖子的那棵树下,丢了一角银子,不知道会是哪个NPC成为幸运鹅捡到喽】 第002章 弹幕指点我格斗技巧 姜安宁不知道什么是NPC、幸运鹅。 只是起床后,她半信半疑的去了一趟树林子,找到那棵歪脖子树。 果然捡到了一角银子! 这些莫名出现的奇怪文字,说的,好像是真的? 那赵海岂不是很可能……从订亲开始,他们一大家子吸血蚂蟥,就在算计她的钱财了! 往事种种回荡在脑海里,吓得姜安宁白了脸色。 想到自己上辈子糊里糊涂的给赵家做了半辈子血仆,累死累活的供养那一大家子吸血蚂蟥,就因为劳累过度伤了身子,在冬日里晚起了半盏茶的工夫,就被姑妹、妯娌们给轮番泼了好几盆带着冰碴的冷水。 等她冻得打着摆子给他们一大家子做了早饭,人就开始发烧了。 他们却觉得自己是在装病,赵海更是觉得她不听话,让他丢了面子,拿着手臂粗的棍子,毫无章法的敲她脑袋、身体…… 直到咽了气儿,姜安宁都还能感觉到那股疼!! 【被人抓住手腕,可以尝试以手腕为轴,向外翻】 姜安宁眼睛一亮! 啪! 积攒的怨气,在回忆起前世惨死时那股痛楚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姜安宁眼底生了恨意,狠狠地用力,以手腕为轴,顺利挣脱开张氏的钳制后,毫无征兆的一巴掌扫了过去。 张氏被打懵了。 等反应过来,顿时火气猛蹿,猩红起眼睛,要发作姜安宁。 “对不起,张大娘!一听见赵海哥被赌坊扣下了,我吓着了,脑子木呆了不知道反应,冷不丁感觉到有人往死里掐我,把我吓魇住了。” 姜安宁一巴掌下去,很快就恢复了理智和冷静。 她深知此时同张氏、同赵家硬着来,无异于拿鸡蛋碰茅坑里的臭石头。 遂先一步无辜落泪,倒是把张氏整得有些卡壳儿了,蠕动了几下嘴,有些忘词儿。 旁边看热闹的村民,此时也不免不落忍,和稀泥似的跟着劝起张氏来。 “这孩子一看就是真的吓住了,张氏你也挺大个人了,难道还要跟个吓魇住了的孩子计较不成?” “往日瞅着赵海是个老实憨厚的,没想到竟然会去干赌钱这样丧家的似的,真是可惜安宁这么好的孩子了!” “别说安宁丫头才这么大点岁数,遇见这种天打雷劈一样的事儿会被吓魇住,就我这都活小半辈子了,刚听见的时候,都被吓得不轻。” “赵海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张氏说得脸上跟摸了锅底灰似的。 倒是想不起来跟姜安宁这死丫头计较了,何况,她还指望这死丫头拿钱出来呢。 “胡咧咧个什么劲儿,我儿子那是被骗了!” 张氏朝着看热闹的人怒吼了一嗓子,围观的村民们互相对了个阴阳怪气的眼神儿,纷纷熄了声音。 等张氏目光扫过来时,姜安宁本能的一怵,却还是努力强装着镇定。 不等张氏开口喷唾沫星子,姜安宁连先一步表了个态度,暂时的将人安抚下:“大娘,您别着急,这五十两,我先借给您……”打个欠条就是了。 张氏一听那个“借”字儿,顿时就沉了脸,压着不满,嗔怪起姜安宁来:“你这孩子,说什么借不借的!” “多伤和气啊!” “等过段时间,你跟我家赵海成了亲,那不就是一家人了吗?” “一家子分什么你的我的,没得把日子都过生分了!” 张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要去拉扯姜安宁的手,佯装亲近,脸上至今残留的火辣,让她忍不住想起刚刚那一巴掌,尴尬了下把手收回去。 “安宁,我可是把你当成亲闺女对待的,你难道就忍心看着自个儿手足兄弟似的未婚夫婿,被人给剁了手指,一辈子没了指望吗?!” 张氏抹了抹眼角根本没挤出来的眼泪,看着姜安宁的眼神,很是失望。 搁在前世,姜安宁一看到张氏这样的眼神,肯定就要忍不住自我检讨、矮化。 “我自然是不忍心的,也是顾念着感情的。” 姜安宁强忍着恶心与不适,朝着张氏扯动了下嘴角:“所以才愿意拿出五十两银子,借给您,去把赵海哥赎出来。” “安宁丫头…”张氏目光凌厉了几分,不满到了极点,嘴上却还是不忘道貌岸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是真心拿你当亲闺女看的,就是以后你嫁进来了,我也肯定是更向着你的。” 姜安宁藏在袖子里的手,紧张的不停颤抖,前世被立规矩的阴影深深的笼罩着她。 她强作镇定:“正因如此,您只要打个欠条给我就行,旁的都不紧要,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把赵海哥救回来不是?” 这是姜安宁第一次违逆张氏的意思,紧张的连呼吸都快要不会了。 但她知道,一定要忍住,不能表现出来。 否则退亲不成,一辈子都要活在同前世一样的噩梦里。 那她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赵家是绝对不会轻易同意与她和平退亲的。 她与赵海又已经交换了庚帖,写下婚书……退亲还得徐徐而图之。 最好是能让官府出面,写下文书,解除她与赵家的婚事。 那样,赵家就是想闹也不成了。 刚刚,那个奇怪的文字上说【赵海就躲在村口的老石桥下面】 姜安宁捏紧了被汗湿润的手心,多了几分决绝狠意。 “张大娘,您还犹豫什么?难道不想救赵海哥回来了吗?” 张氏:…我不想给你打欠条! 她不悦的抿起了嘴,第一次发觉这死丫头竟然有几分油盐不进的轴劲儿,半点眼色不会看! “你这孩子,真是,太拿自己当外人了。” 张氏眼神失望的看着姜安宁:“一点小钱,你还又是借、又要欠条的,没得叫人笑话咱们家人关系不亲香儿了!” “那就这么说好了,我去请村正大哥跟两家族长过来做个见证,把欠条写了。” 姜安宁像一团棉花似的,无论张氏说什么都不往耳朵里听。 张氏眼看着就要压不住火气,王胜突然站出来,拉扯了一下人:“嫂子说的对,还是嫂子想的周到!” 姜安宁轻瞟了他一眼,“嗯”了声没说什么,步履匆匆的扭头就走。 看着人很快就离开了人群的拥挤,张氏有些急了,当即就想追上去。 王胜拉住了她。 第003章 又不是写了欠条就要还钱 张氏瞪了人一眼:“你做什么?!” 真让姜安宁把村正请来,可真的就要写欠条给她了! 否则村正跟姜氏族长那些人,肯定不能同意姜安宁拿这个钱! 万一说点什么不中听的烂糟话,把姜安宁那个小贱蹄子劝得清醒了怎么办?! 王胜拉着人回了院子,朝着门口堵着看热闹的人驱赶几下:“都散了吧、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等合上院门,隔绝了外面那些人的视线。 张氏更忍不住了,质问:“你拦着我做什么?!等会儿真让姜安宁把村正那些人给喊来了,让我给她写欠条,咱们不就白演这么大一出戏了?!”她很是不满。 “诶呦喂,我的婶子,我的亲婶子!您说您在这个欠条上,纠结个什么劲儿?” 王胜实在无语:“就算真签了这欠条又如何?等到时候她嫁进来了,难道还真能拿着欠条跟您要钱不成?” “就算她真的要,您到时候都已经是她的正经婆婆了,拿捏住她,对您来说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她一个早就死了爹妈的孤女,就算您给她立立规矩,磋磨磋磨,难道还能有谁出来为她撑腰说话讨说法?” 王胜的话,有些说到了张氏的心坎儿里。 张氏松缓了表情:“你说的倒也是这个理儿。” 想到那一巴掌,还有姜安宁油盐不进的模样,她有些恶狠的吐了口唾沫:“到时候,我非得给这小贱蹄子点狠的教训才行!真是反了天了,不知道听话。” 张氏在心里想了七八种磋磨新媳妇的法子,这才舒服了些。 她抱怨:“要不是看她有几分会挣钱的本事儿,我才不舍得委屈我儿娶一个没爹没妈的野丫头!” 王胜笑呵呵的陪了几句应和话,哄得张氏高兴起来。 他才冲上去踹了某个“打手”一脚,压低了声音:“你们几个能不能长点心?花钱找你们来,是演戏催债吓唬人的,跟着吊儿郎当的看什么热闹呢?!” “赶紧的,接着敲、接着砸!” 王胜:“亏得是姜安宁蠢,不然就你们这种漏洞百出的演技,早就被看穿露馅了!” 挨了训斥的几个人,赶忙又活跃起来,在院子里敲敲打打,骂骂咧咧。 * 离姜族长家不几步远的青砖大瓦房,就是村正家。 姜安宁路过时,慢了两步,看了眼村正家紧闭的大门。 一路跑来,她有些喘,眼前更是时不时的就会划过去一两行文字。 【把钱借给赵海家,不就是肉包子打狗!?】 【欠条对无赖有什么用?!天真!】 姜安宁抿着嘴,在心底为自己辩驳:我才不会拿肉包子打白眼狼! “族长爷爷!” 姜安宁略喘了两口气儿,站在姜族长家门口喊人。 姜族长闻声抬起头来,看清来人是谁,立马换了副慈爱的笑容:“是安宁丫头啊?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这把老骨头了?!” “族长爷爷,赵海赌钱欠了高利贷,被赌坊的人给抓起来了,现在赌坊的人打上门来要债。” 姜安宁快速的说了事情,略带了几分哭腔:“张氏让我拿钱出来救赵海,我、我到底是跟他订了亲事儿的,总不好见死不救坏了名声,可、可我不敢一个人去赌坊,我害怕。” 哪怕是努力保持冷静,对张氏几人的称呼,还是难掩厌恶,好在也没人注意到不对劲儿。 “族长爷爷,你能不能帮我跟村正大哥说个话,让他找些同村的婶子跟壮小伙,陪我去趟县里头赎人。” 姜族长听完气的直接摔了烟袋锅子:“什么?赌钱?还招惹了赌坊?” “这个混账,平时瞅着老实巴交的。” 怒骂了赵海一通,姜族长又不免数落起姜安宁来,怒其不争:“你是不是傻?又没嫁过去,凭什么出钱赎他!?” 姜族长不同意姜安宁去。 “你就跟我这儿待着!” “他们哪个不长眼的敢找上门来,我就让他们知道知道,老子当年在山上当胡子的时候,是怎么切瓜砍菜的!” 姜族长强势硬气,架不住姜安宁坚持。 留在族长家里,也不过是躲一时平静。 赵家既然已经起了歹心要谋算她,这次不成,总还会有下次! 她才不要整日活在惶恐中,更不会再重蹈覆辙,嫁进赵家那个狼窝火坑! 想要解决这事儿,彻底安宁。 赵海必须死! 张氏、王胜、赵家,上辈子算计磋磨她的人,都得死! 姜安宁抠破了手心上的肉,才强压下滔天的恨意,没有在姜族长面前表现出来。 姜族长看她泫然欲泣,可怜极了,又十分坚持。没了法子,只能带着她去寻了村正那小子。 “江巍,在家没有啊?” 姜族长拍了拍村正家的门,扯着嗓门喊了一声。 村正家里头静悄悄的,瞅着不像有人的样子。 姜族长又拍了几下门,依旧无人应声。 他小声嘟囔:“奇了怪了,往常这个时候都在家的啊?” “既然人不在家,你看要不就……” 姜族长正想要出声再劝说劝说姜安宁。 让她别再为了个不值当的狗男人,搭上自个儿的幸福。 退亲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还没来得及张嘴呢,村正家的院子里就传来了动静,一个面容精致,半点不像庄稼汉子的男人,从地窖里头爬了上来。 “谁啊?” 江巍一身粗布短打,袖子微微卷了上去,露出粗壮有力的小麦色手臂来。 他站定看了会大门口的两个人:“是族长啊……” 走过来开门时,目光掠过姜安宁,隐隐有些异样:“安宁妹子也来了啊。” 不太熟络的打了个招呼,江巍看着姜族长,问:“发生啥事儿了吗?怎么还劳动上您老人家,亲自上门。” 姜族长一脸气愤的,把事情说了一通。 “这丫头非死心眼子,说什么都要去赎那个不中用的玩意儿。” 姜族长长长的叹了口气,颇有些拿姜安宁没有办法的样子:“你说他一个小姑娘,去那腌臜地方能安全吗?!再说,这丫头的亲事儿,还是你我给保的媒。” 他目光在姜伟身上略略停顿了会儿:“现在出了这样糟心的事儿,于情于理,咱都该帮衬着点不是?” 江巍:…… 第004章 抓到赵海 江巍:…… 那好像是您老非要拉着我给作保的。 “我知道了。”他轻抿了一下嘴:“安宁妹子是想我带上几个人,帮你壮胆护身?” 姜安宁小鸡儿啄米似的点头。 族长爷爷说话慢吞吞的,还一直绕圈子,可差点急死她了。 “村正大哥你要是方便,现在就跟我们去吧。” 姜安宁轻轻扯了一下人的衣袖,稍拽即松。 独特的馨香随着人衣袖摆动弥漫开,江巍身子微微僵了一下,过了好几息,才神色如常的开口:“好。” 他别开目光:“我去喊几个人,再跟你们一起去,省得咱们人少不占优势。” “诶!” 江巍一来一去的很快,姜安宁不免有些好奇的看向他身后,略显迟疑:不是说喊人吗?人呢? “走吧,等下跟他们在村口汇合。” 江巍就像是看透小姑娘想法似的,表情自然、声音如常的解释了一句。 可明明没看见他跟任何人说话,只是用布带绑了个袖口。 姜安宁“哦”了一声,迫不及待想要抓包赵海的欲念,到底是胜过了一切。 她没再追问。 三个人很快就从小路绕到了村口。 江巍跟人说了一声,去和他提前约来的人接头。 姜安宁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目光不停地往老石桥那里打量。 老石桥离村口并不远,四周空荡荡的也没什么遮挡的东西。 一眼望去,桥底的场景,一览无遗。 赵海!! 姜安宁眼底的恨意浓烈,恨不能立马冲过去将人活剐了!! 江巍带着人回来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意,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等发觉那股恨意,是从往日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身上传来时,他略感诧异,人也跟着松弛下来。 姜安宁给他一种猫儿强作虎的虚张声势。 他顺着小姑娘的视线看去,一眼就看见了躲在那儿的赵海。 “或许,你的情哥哥并不是赌钱被抓,只是寻了个由头,与人串通起来骗你。” 姜安宁眼神陡然凌厉,瞪了江巍一眼:鬼的情哥哥! 那一眼里,满是浓杂的恨意与阴戾,江巍被吓了一跳,有些心虚的摸了下鼻子,逃避似的躲开小姑娘的目光。 他手在背后悄悄打了个手势。 不远不近跟在他附近的人,豹子似的冲到老石桥下,将还懵着的赵海给擒拿住。 姜安宁自觉失态,忙垂了垂眼,掩下眼底滔天的恨意。 她吸了吸鼻子,没哭出来,又掐了一把大腿,眼睛瞬间红红的:“怎、怎么会……” “我与赵海哥自小一起长大,前不久还订了亲事,人人都说我有福气…他、他为何要骗我赌钱欠债被抓,不给钱就要剁手指呢?” 江巍没忍住,轻轻哼笑了一声:姜家这小娘子,戏还挺多…… 明明刚刚还满眼恨意,像是要活剐了谁似的。 姜安宁硬挤出来的眼泪,没有打动到江巍,却是把姜族长给气得不行。 “好啊!这个瘪犊子玩意儿,欺负人欺负到我姜氏一族的头上了。” “丫头,你别怕!族长爷爷给你做主,今个儿这事儿,他赵海要是说不出个二三四五六来,咱就不嫁了!” 姜族长吹胡子瞪眼睛的,气得不行。 姜安宁微默。 说不出来个子丑寅卯就不嫁,说出来了,甭管是编的还是什么,都还是得嫁。 到时候,赵家人道个歉,族里的长辈们觉得面子过得去,少不得就要同赵家站到一个阵线,反过来劝说她:“男人成了家就会心疼人了,等你嫁过去,日子自然就会好过起来,你也能多享几年福!何苦的得理不饶人,坏了自己的名声!” 姜安宁在心里嗤之以鼻。 前世,她不是没有求救过。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抓我干什么!” 赵海挣扎着想要摆脱那两个精瘦男人的钳制,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倒是那两个看着也不壮的男人,手上像是嵌了秤砣一样,重的很。 被生拉硬拽到姜安宁三人面前,赵海有些心虚的矮了声音。 不过片刻,他又坦荡了,甩了甩肩膀,想要挣脱束缚,嘴里头还大声的喊着:“姜家爷爷,安宁妹妹,救我啊……村、村正哥。” “赵海哥,你不是被赌坊给抓了吗?”姜安宁听起来有些天真的问。 赵海眼珠子一转:“啊,对,是…我我我,我是被赌坊给抓了,是我、我求他们放我回来拿钱,还给他们,所以他们才放我回来的。” 姜安宁轻“哦”了声。 赵海看她还是那么好骗的样子,松了口气,有些急不可耐:“安宁妹妹,你借我点钱好不好,五十两而已,你不会那么小气吧,我可是给了你二十两的聘礼!” 姜安宁忍住没翻白眼,不答反问:“赵海哥,抓你的,是县里哪一家赌坊啊?” 她语气真诚,听起来好像真的是在关心担忧。 赵海却有些卡了壳。 “是、是。” 他哪里知道是哪家赌坊啊!? 连县城他都没去过两回。 “怎么了,赵海哥,你连是哪个赌坊抓了你,都不知道了吗?” 姜安宁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完全不似刚刚表现出的那副小白兔模样。 赵海顿时就不爽了! 这贱人是什么语气?!怎么跟他说话呢?!懂不懂规矩。 “姜安宁,你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是骗你不成?!” 他避重就轻,直接发火:“你不想借就算了!你不就有几个臭钱,谁稀罕?” 前世,赵海每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跟着就会暴怒的动手打人。 姜安宁身体本能的恐惧,脚步不自觉的退后了几步。 她急促的深吸了几口气,捏紧了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你说,你是欠了哪家赌坊的赌债,你说出来,我就相信你没有骗我!” 赵海自觉丢了面子,眼神凶狠起来,本能的想要扬手掌掴姜安宁:“姜安宁,你蹬鼻子上脸是吧,有钱了不起啊!” 奈何肩膀被人用力钳制着,动弹不得,还被按着强行弯下了腰,不得不吃力的仰着脑袋,怒瞪着姜安宁。 实在挣扎不成,反而被按的肩膀生疼,赵海才喘息着屈服下来:“行,你厉害,姜安宁……” 他语气恶狠:“你给我等着!” 等成了亲,非得让这个不懂事的女人好看!! 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以夫为天。 “是、六顺赌坊。” 赵海敷衍的胡诌了个名儿,随即很是理所当然:“现在能给我拿钱了吧?” “六顺赌坊?” 姜安宁忽然就笑了,如冬日里凌霜而开的红梅一般,娇而不媚:“我常年往来县城送绣品、香料等物什去变卖,对县城不能说有多熟悉,却也是能认得七七八八的,” 她目光猛然凌厉起来:“我怎么不知道有什么六顺赌坊?你打量着蒙我呢是吧!” 赵海脸色一变。 姜安宁却忽然又软和了语气:“或许你想说的,是刘顺赌坊?” 第005章 这一步,我绝不退! 赵海顿时两眼放光:“对、对、就是刘顺赌坊!刚刚是我口音重了。” 他松了一口气,这娘们亲口说的名字,总不会有错了吧? 赵海心头得意还没来得及散开,就听见姜安宁冷笑了一声:“刘顺分明是西市街口卖炙羊肉夹饼的!整个县城,就这么一个叫刘顺的店铺!” “你还要撒谎吗?” 姜安宁板着脸,看起来实实在在的有些能唬人:“你根本就没有被赌坊扣押,那些来讨债的,是你花钱雇来的地痞无赖!” “你同他们串通好了,就是为了演一出好戏来诓骗钱财。” 赵海被戳破的算计,心慌的接连吞咽口水,嘴上还是硬着否认:“胡、胡说八道什么,失心疯吧你!” “姜安宁你少跟这儿发疯病!” “得癔症了吧你?” 他露出一脸不爽的表情:“真够晦气的!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恶心人的未婚妻!” 赵海避重就轻,只不停用言语斥责姜安宁有病,与前世种种,如出一辙。 姜安宁怒极反笑,心境反而平和了些。 “朝廷律法有言,凡有欺诈之行径,坑骗他人钱财的,轻则笞五十,重则杖杀、弃市!” 她声音淡淡的,看向赵海时,已经没有之前那般恐怖生惧。 许是看他几次挣扎不得,只能无能狂怒。 觉得这也不过是个假作老虎的病猫,只会挑软柿子捏,不过尔尔。 “你不说实话没关系,我想,县太爷会有办法让你说的!” 姜安宁偏过头看向江巍:“村正哥,我想请你和…”她声音微顿,发现按压着赵海的两个人,很是面生。 “你想请我什么?” 江巍的声音,唤回了姜安宁的思绪。 她眨了眨眼,略去心头刚起的一丝异样:“请你和这两位大哥,帮忙送赵海去县衙。” 姜安宁转回脑袋,直视着从前令她恐惧、不敢反抗的赵海,掷地有声:“我要报官!” “我要状告赵海串通多人,伪造事实,欺诈钱财!” 听到要见官,赵海慌了。 他奋起反抗,想要摆脱那两只使劲按着他的铁手。 没成功。 赵海又急又怒,破口大骂:“姜安宁,你个疯子,**你***……”他用力甩着膀子,除了被拧得胳膊臂膀像是要断了一样,丝毫没有挣脱开的迹象,不得不服软哀求:“姜安宁,安宁,我错了,我可是你未婚夫,是你的海哥哥啊!” 姜安宁眉眼冷淡,只觉作呕。 眼见着人不为所动,赵海恼羞成怒:“我可是你未婚夫!咱们是订过亲事的,你要是真把我送去见官了,就不怕被戳脊梁骨吗?” “你还有没有点身为女子的本分规矩!” “姜氏一族出了个订完亲事,就把未婚夫送去官府挨板子的女娘,往后还会有人敢说亲吗?” 赵海时不时夹杂着几句污秽下流的词语,将整个姜氏一族的女子都拖下水:“你不要脸,姜氏一族的姑娘也不要吗?你难道要他们跟你吃一辈子指摘,婚事艰难吗?” “姜安宁,你想好了,姜安宁!” 姜安宁一向不擅与人争辩,讲不出反驳的话来回击,又气又急,手指都在发抖。 她用力咬紧了牙关,才没让不争气的眼泪掉下来。 “安宁丫头……” 姜族长在一旁,不大认同的开口:“报官是不是有些严重了?到底是一个村儿的人。” 想着姜安宁到底也是受了委屈,他略略斟酌了下用词:“伙同外人想要欺骗你,让你受了惊吓,是赵海做的不对,可这事儿,说起来也是家丑,总不好传出去让人当成笑话。” “不如就开了祠堂,请了各家的长辈过来,如何?” 姜族长本着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愿:“让他认错道歉,写下保证书,承诺以后不会再犯也就是了。” 他语重心长道:“怎么说,你都已经跟他订亲了,该退一步的时候,不妨就退一步。” 怎么说,也不能让安宁丫头一个人的一时之气,毁了姜氏全族的婚事嫁娶,他家里的两个孙女,最近正相看着镇上秀才家的婚事呢!这要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可怎么好?读书人家,最重视名声了。 听到姜族长的劝说,姜安宁没有多意外。 前世,她就见识过了所谓的“家族”荣辱。 他们宁愿看到她被打死,然后哀嚎几声以表同情和惋惜,也不愿意她报官引来官差和“非议”,“坏”了他们的名声。 “我不要退一步!” 姜安宁:“亲事订了,还可以退!委屈咽了,就吐不出来了!” 这一步,她无论如何都不会退的! 赵海,必须死! 她忍不住的红了眼睛,声音哽咽却坚定:“我要报官!我一定要报官!” “你……” 姜族长顿生恼火:“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儿也不听话?族长爷爷难道还会害了你不成?” 他气急道:“报了官,对你能有什么好处?赵家还能要你吗?” “真要是跟赵家退了亲事,你以为你还能说到什么好人家?哪个清白门庭,知道你订了亲却把未婚夫送去吃官司,还敢再跟你说亲!” 姜安宁目光愕然,满眼不可思议看着姜族长,不敢相信刚刚还口口声声要为她出头,要赵海好看的族长爷爷,转瞬间如此的面目可憎,如同与赵家人同根相生。 她有些怀疑起自己,迷茫无助。 赵海听见姜族长言语间明显的偏向自己,心中得意,不再那么担心姜安宁还会继续同他置气,说些昏了头的话。 见姜族长跟他使眼色,赵海也暂时按压下怒火,配合着服了个软:“安宁,我跟你道歉还不成吗?我错了行不行?是我昏了头,以后保证不会了!” 姜族长也跟着缓和了几分语气,软硬兼施:“赵海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一向老实本分,不是那种坏孩子。今日之事,兴许只是听了哪个不着调的撺掇,才会一时歪了脑筋走岔路,既然他都已经道歉了,你何不退一步,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想来经过今天的教训,他也不敢再犯这种错误,往后夫妻恩爱,岂不皆大欢喜?” 第006章 他都道歉了,你凭什么不原谅 姜安宁捂着嘴,胃里忽然一阵翻涌,一股酸水顺着喉管涌了上来,前所未有的恶心。 她自嘲的笑了笑,觉得自己还是那么的愚蠢。 光记得,前世来劝说她的,都是一些族中不怎么相熟的长辈婶子 浑然忘了,既是不相熟,没有‘德高望重’掌握了话语权的人允许,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跑来规劝她“多忍一忍”……她真蠢,刚刚有一瞬,竟然会对族长有所期待。 “我不要退一步!” 姜安宁掷地有声,转瞬释然,目光愈加坚定。 前世不就已经见过所谓族亲的嘴脸了吗? 要她忍? 她偏不要忍!凭什么要她忍着恶心,委屈自己,日日夜夜饱受苦痛折磨,就为了让一个伤害她的人舒服体面? “更不会嫁进赵家,嫁给赵海!” “还没过门就急不可耐算计啃我骨血的人家,真嫁了,我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要被嗦食干净。” “我要退亲!” 一个明明做错事,却连道歉都觉得委屈的人,指望他会悔改?会感恩?会记着她的好? 真是笑话! 姜族长见她油盐不进,脸色沉怒:“安宁,你不要耍孩子气!姻缘是结两姓之好,岂可儿戏!何况你连赵家给的聘礼都收了,婚书也写了,大家早就已经当你是赵家人。” “你这个时候就因为一点小事,不依不饶的嚷嚷着退亲,传出去只会惹人笑话。” 姜族长本来也厌烦赵海的鼠辈行径,还没过门就谋算起妻子的嫁妆,放到什么时候都为人所不齿。 可姜安宁的顶撞更让他恼火。 “我有什么好怕的?”姜安宁心念坚定后,眉眼间满是无所畏惧的神采。 嫁过去只有死路一条。 命都没了,还管什么别人笑不笑话她? 真要说笑话,明知前有火坑还硬往里跳,才会被人嘲笑愚不可及吧! “赵海不是都已经向你道歉了吗?是,没错,他是有错在先,他联合外人,想要哄骗你的银钱,可你不是也没有真的被他给骗到吗?你又没有什么损失,有什么不能退让一步,再给他一个机会的?” 姜族长是真的火大了,强压着怒气,耐着性子规劝:“过日子不就是相互退让、容忍,多多的宽容彼此吗?” “抛开想要骗你钱财这件事不说,赵海平时看着不是都挺好的吗?你怎么一点也不知道知足,非死咬着这么一丁点的错不可呢?” 赵海也怨愤的双目猩红。 这贱人怎么如此不识好歹? 非要毁了他一辈子? 他不过就是想要哄骗她一点银钱,她又不是拿不出来,有必要这么得理不饶人? 更何况,要不是她一点不懂得主动讨好未来夫婿,明明都已经跟他订亲了,结果赚了那么些银钱,也不知道主动分给他一半,害得他囊中羞涩,连去画舫听个曲都不成,他又怎么会行此下策? 赵海嘴角沁出血来,仍不死心的多次想要挣脱钳制,咬牙使出吃奶的劲儿来,也没撼动对方的大手分毫,倒是把嘴咬破了口子。 疼痛让他眼角漫出泪来,恨意滔天。 他会如此狼狈,都是因为姜安宁这个贱人不懂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委屈着自己跟人服软:“安宁,咱们可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你当真要如此无情,把我往死里逼?” 眉眼间的戾气与怨恨却怎么也藏不住。 赵海险些咬碎了牙根,费力挣扎的抬起头,看向姜安宁时,暴虐又阴戾。 强烈的不适,让姜安宁恍惚间又想起了前世,赵海有一次向她索要十两银子无果,当即目光怨毒的朝她扬起了巴掌,怒斥她无能无用,将她扯进屋子里拳打脚踢、棍棒相加,硬生生的打断了她的一条腿,砸掉了半根指头。 回忆起往昔,姜安宁浑身泛冷,连手指都在颤抖,浓烈的恨意将她包裹起来,理智全无。 在所有人的震惊中,她举起了一块碎砖,用力砸向赵海那双看她时满是怨毒的眼睛:“那你就去死吧!” 一击即中! 姜安宁再也克制不住情绪,拾起碎砖,再次朝着赵海脸上狠狠地用力砸下。 两个原本按压着赵海的人,都有些被吓住了,无意识的松懈了几分力气。 眼眶上一片血肉模糊的赵海,感觉到两人都松了力气,甩着膀子用尽力气挣脱掉两人的钳制。 直面对上姜安宁用力砸过来的碎砖,赵海丝毫没有多想,腿一软跌在地上,慌里慌张的爬起来后,扭头就跑。 这娘们真的是疯了! 江巍和姜族长也全都被惊到了。 本来还想再苦口婆心几句,劝姜安宁迷途知返的姜族长,连嘴巴都不敢张了,生怕等下那砖头就是砸到自己的脸上。 赵海只剩半只眼勉强的睁开,看不大真切路,跑的很慢不说,一个眼歪,摔进旁边的土沟里,好半天没有爬起来。 姜安宁追了上去,碎砖掉了,就用拳头砸,用脚踢。 【这样打不行的,又浪费力气,又没什么伤害,等会力竭了,反而会成了对方手里待宰的羔羊】 待宰的羔羊? 那可不行! 姜安宁看着眼前飘过去的文字,动作缓慢了下来,小心的保留着力气,警惕的以防赵海反击。 她不会再给他机会打她了。 绝对不会! 【要在打中他的那一瞬间握拳,击中时握紧,然后立即放松,这样既能保证打的够疼,还能省下至少一半的力气】 姜安宁立马照做。 试了几下后,很快就找准了节奏与手感。 【不要打头啊,头骨那么硬,他疼你也好不了多少】 姜安宁正在击打赵海脑袋的手,微微迟钝起来。 【打他肝脏,又疼又省力气,还不容易留下伤痕】 姜安宁目光下移了几分。 “嗷!” 赵海哀嚎着,弓起了身子,脸上的表情狰狞扭曲。 姜安宁见状,立马又快速的补了两拳,大拇指捏在手心里,击中后立马松手空心。 【蹲着打,等会腿就麻了,有危险跑都跑不掉,不如用膝盖压在他的胸骨上】 姜安宁瞬间切换了姿势。 【怎么感觉这女土著好像能看见我们说什么一样?是错觉吗?】 【管他呢,这波剧情看的我爽了】 【玩家爽了打赏元宝福袋x1】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安宁感觉眼前闪过【打赏元宝福袋x1】之后,浑身多了几分轻盈,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此时,被惊傻住的江巍等人,也终于回过神来,急急忙忙的跑上前,把人从赵海的身上拉了起来。 “有话好好说,可不兴动手打人啊!”姜族长站得远远的,心惊胆颤的劝和。 姜安宁冷了眉眼:“我没打人!” 畜生算什么人? 【看着娇滴滴的,还以为是小白兔,没想到还挺凶】 【爱了爱了,女鹅又美又飒】 【玩家不爱吱声的富佬打赏元宝福袋x1】 【玩家把钱都给女鹅花打赏元宝福袋x1】 连续两个【打赏元宝福袋】在眼前划过后,刚刚那种浑身充盈着力量的感觉,瞬间更明显了。 第007章 给家暴男上刑 姜安宁感觉比浑身轻松,有种难以言喻的舒服,让她对那什么【打赏】产生了些许好奇。 被拉开后,姜安宁显得安静许多,满腔的恨意被压下,眼睛红的厉害,雾蒙蒙的满是水汽。 她其实并不想哭,只是不知道眼睛是怎么了,酸胀的厉害,眼泪一股脑的就涌了出来。 江巍感觉她好像受了无数的委屈,心中奇怪,不免多看了人几眼。 此时,被狠狠捶了数下的赵海,仰躺在土沟里,已是有些出气多,进气少了,惨白如纸的一张脸全无血色。 姜安宁好不容易止住了哭,站在他脑门上方,送人去见官的心思倒是多了几分动摇。 赵海一张脸血肉模糊,看着实在吓人。 她有些拿不准主意。 要不就暂且顺了族长的意思,开祠堂,私了? 赵家未见得还有脸面咬着婚事不松口。 何况,他们应该也不想娶个母夜叉回去,惶惶不可终日吧? 江巍找来的那两个帮手,看起来似乎是懂得一些医术的。 又推又按的将人鼓捣了一会儿,倒是让赵海一口气吊了回来,哏喽哏喽几声之后,意识渐渐回笼。 赵海肿得只剩一条缝儿的眼睛,冷不丁看清楚头顶上那张面容时,吓得哇哇大叫起来。 “救命!” “别打我!” 赵海被打怕了,哭着喊着要见官。 他不过就是想骗骗这娘们的钱,她竟然想要了他的命! 回想起刚刚被按在地上,狠狠暴捶,毫无还手之力的场景,赵海整个人都在颤抖。 太可怕了! 姜安宁是个疯子! 赵海隐隐有些疯癫的嘶吼着要报官,姜族长顿时一阵头疼。 怎么那个还没劝住,这个也跟着闹腾起来了? 姜安宁倒是坦然下来,也不纠结了。 大不了就是被县令大人判了收监,了不得了判个流放……反正她不后悔,总归心里的恶气,在刚刚释放了不少。 姜族长想劝又不敢贸然开口,生怕姜安宁等下发疯到他的身上来。 瞅着一旁老神在在的江巍,眼珠微转,祸水东引:“江巍啊,这事你看?” 姜族长本想着让人帮忙劝劝。 真的去了官府,让人知晓他们姜氏一族,竟然有这么个母夜叉,岂不连累其他女子的婚嫁! 他孙女可还等着嫁给镇上的秀才人家呢! 江巍不知何时,已经派人赶了三辆马车过来。 “此等恶劣之事,自然是要报给官府,请县令大人秉公办理才对,岂可草草私设公堂了事?” 江巍正义凛然之余,敲打着姜族长:“族长莫要糊涂了才是!” “可安宁丫头也动了手……” “那就更应该上报官府,秉公处理才是!” 姜族长一噎。 饶是心里有所不满,也不敢仗着年纪就跟江巍这个年轻后生摆谱。 毕竟…能让县令大人指定来当村正的人,还是挺少见的。 姜族长嘴角翕动:“你说的对。” 他不甘不愿:“那就报官吧。” 姜族长瞅了一眼姜安宁,十分不满,明显是把在江巍那里丢的面子,全记恨到了姜安宁的头上。 - 坐在宽大舒适的马车里,姜安宁对江巍的来历多了几分好奇。 江巍拎着赵海到了另一辆马车上。 姜族长十分自觉的上了最后那辆。 赵海丝毫不知危险正在降临,捂着眼睛,时不时的嘶哈几声,嘴里头念叨着‘一定要姜安宁好看’、‘要她赔钱’之类的话,以及一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等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过来时,他还来不及出声,就被人堵上了嘴巴。 ‘唔唔唔’……什么东西,你们要干什么! 赵海望着面色冷沉的江巍,心中顿时浮起一层不好的预感。 他本能的想要逃跑,却被人轻松拿捏住肩膀,微微一用力,整条胳膊就被卸了下来。 唔嗯嗯!! 本应像杀猪一样的叫声,被团成一团的破烂抹布给堵回嘴里,赵海额头上瞬间多了一层豆大的汗珠,眼里满是深浓的恐惧。 怎么又来一个疯子? 赵海恐惧之余,更多的是不解。 他跟江巍似乎没仇吧? 正疑惑间,另一只手臂也被江巍咔嚓一声卸了下来。 赵海眼睛一翻,痛晕了过去。 “真是废物!” 江巍有些嫌弃的瞅了一眼赵海,从马车内置的隔层里,取出一包细长的针来。 唔嗯!唔嗯!! 细针从指缝扎了进去,十指连心的剧痛,硬生生的让赵海又疼醒过来。 他浑身颤抖,看着江巍就像是魔鬼一样,将一根又一根的针,戳进他的手指里,逃脱不得,嘶喊不得,满脸的生无可恋,恐惧绝望,泪涕横流。 ‘唔唔’……饶了我吧,我没得罪你啊!大哥你总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赵海是真的懵了。 怎么想也想不出哪里得罪过江巍。 他疼得浑身打颤,裤湿一片。 马车里陡然蔓延开的尿骚味,让江巍不悦的皱起了眉。 他丢了针包,同人拉开了些许距离,眉眼中满是厌恶,冷淡着声音:“是什么人指使你算计姜安宁的?” 赵海面色茫然的摇了摇头。 未婚妻的钱不就是他的钱,他不过就是用些小手段,提前取用下罢了,要什么别人指使啊?江巍这疯子好莫名其妙。 江巍明显的不大相信,却也担心问多了,会打草惊蛇,索性转了话题,等赵海下了大狱再去提审也不迟。 “等下见了县令,知道要怎么说吗?” 赵海摇了摇头。 “这些伤,是你自己摔的,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江巍眉眼冷淡的警告赵海:“不许牵扯姜安宁,懂了吗?” 赵海不懂,先是震惊,接着是暴怒。 江巍这是什么意思? 给姜安宁那贱人出头? 他眉眼间顿时戾气横生,有种当了绿王八的怒恨,将刚刚吃的所有苦头,全都记恨到了姜安宁身上。 江巍看出他的不服不忿,微微一笑,只是将人脱臼的胳膊重新接了回去:“不懂?” 又卸下来:“还是不愿意?” 赵海疼得脑子昏花,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都被汗水给湿透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头捞出来的一样。 江巍也不急,语气缓缓淡淡:“你是知道的,我能力压村里人成为村正,全仰赖县令大人的信任。” “县衙里头折磨人的法子不胜枚举,你刚刚体验到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要是我跟县令大人言语声,让他安排人,对你每天多多照顾几回,不知道你这条贱命,能扛得住几天。” 江巍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阴森、瘆人。 “我能让你过得舒坦,也能让你活得生不如死!” 赵海立马就胆怂了。 “现在想好怎么说了吗?”江巍伸手转动了下,仍旧插在赵海指尖的细针。 ‘唔唔嗯’ 赵海疼得理智全无,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江巍拿下他嘴里的抹布,倒也不担心他会乱吼乱叫。 赵海嘴巴得了自由,隐含恨意的出声:“你什么时候,跟姜安宁那个贱人勾搭上的!” 他几乎认定了两个人有奸情。 也认定姜安宁忽然之间对他弃如敝履,过分苛责,他不过是犯了一点小错,她就咄咄逼人、死咬着不放,都是因为跟这个野男人好上了。 这个贱人! “看来,你好像还是没有想好要怎么说话,未免等下见了县令大人,你也是这般的胡言乱语……”江巍声音一顿,似笑非笑的盯着赵海:“不如我帮你割了舌头吧?” 说着,他就朝着赵海的下巴伸出手去,在人想要大喊求救时,卸了人的下巴。 啊!!!! 惨叫声被困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剧烈的疼痛袭来,赵海又晕了过去。 指头上扎进去的细针,被人拔出来又扎进去,钻心的疼痛,让人又从晕厥中疼醒了过来。 下巴被卸掉的赵海,狼狈的合不拢嘴,只能任由着口水不停地溢出,痛到极致却喊不出声音…… 他晕了又疼醒,醒了又疼晕过去,反复多次,脸上全无血色,裤腿又重新湿了一条水迹出来。 “现在想好怎么说了吗?”江巍问。 赵海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江巍伸手给人重新接上了下巴:“说来听听。” 赵海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退到马车的角落里,远远的跟江巍拉开距离,颤声道:“是我欺诈在先,被揭穿算计后慌不择路,摔进路边的土沟里,磕到了里头的碎石砖头上,跟旁人没有关系。” 江巍满意的点点头,再次警告:“别想着到了官府以后,还能耍什么小心思,那后果,你大概是不想承受。” 赵海整个人都颤了颤。 江巍瞥了眼旁边沉默随侍的黑衣侍卫:“看好了他,等到了地方,再给他取针,免得他好了伤疤忘记疼。” “是。” 江巍‘嗯’了声,满脸嫌弃的捂着口鼻,下车换到了最后面那辆马车上坐着。 姜族长正气恼的数落着姜安宁,扬言该让她知道知道厉害,让她明白官不是那么好见的,多吃吃苦头,就知道他说的都是好良言,半点没有坑她害她了。 见江巍突然进来,姜族长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躲闪,有些心虚。 “姜族长,我劝你等下到了衙门,还是不要乱说话的好。”江巍寻了个位置坐下,从隔层里取了茶具出来,动作优雅的沏茶,完全就是个矜贵公子的模样,半点不像庄稼汉子。 姜族长脸色微愠。 江巍:“要不是族长你说的那些话,姜安宁恐怕也不会情绪失控。不知道县令大人问起来,会不会觉得族长是同伙帮凶,亦或者,是挑唆情绪异常之人犯罪,其心可诛!” 姜族长一噎,死鸭子嘴硬:“哪有你说的那么邪乎?” “不信?” 江巍冷笑:“那不妨等下见了县令大人,你说了试试。” 姜族长:…… 他目光心虚躲闪,又搁不下面子,拼命找补:“还、还是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苦的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江巍轻嗤了一声。 姜族长顿时觉得被嘲讽了,面皮发烧。 他有些阴阳怪气的转移话题:“从前倒是没见你跟安宁丫头有什么交情,今个儿倒是护她护得紧。” 姜族长像是忽然窥探到了什么,表情有些色迷起来:“你该不会想要趁虚而入吧?” 以安宁那丫头的容貌,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心里忽然就有些酸。 江巍这小子可是认识县令的,指不定家里头有什么门路,或者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真要是看上了姜安宁,倒是白白便宜那丫头了。 “你想得太多了!” 江巍拧眉,声音冷怒不悦。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身份低贱的农家女子。 第008章 赵家人恨毒了姜安宁 实在是姜安宁今天表现出的狠辣,与往日那般愚蠢到天真的澄澈眼神,大相径庭。 以及看似绵软无力,却四两拨千斤,捶打在人最吃痛又不易留多少痕迹之处的招数……分明是杀招混合着刑讯上手段的做法。 种种迹象,都表明此时的姜安宁,同他们盯梢多年所熟知那个孤女大为不同。 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性情大变,要么从一开始就是伪装,要么就确实是赵海这件事情给她的打击太大。 江巍有些烦躁的揉了揉眉心,他更倾向于是前者:姜安宁骗了他们所有盯梢的人! 该死的! 这种事情脱离了掌控的感觉,让江巍满心愠怒,戾气横生,不经意的用力,便捏碎了手中刚斟满茶水的杯子。 姜族长咽了咽口水,大气不敢出一个,屁股悄咪咪的往远离人的位置挪了挪。 他心里更加认定江巍是看上了姜安宁,这分明是被戳破心思,恼羞成怒呢! 一行人到了县城时,已经临近午后了。 刚进城门停稳了车,江巍给手下一个略高些的男人打眼色,那人立马捂着肚子,表情夸张:“诶呦,不行了,我得去个茅房,你们别等我了。” 说完就匆匆忙忙的跑开了。 人有三急,姜安宁也没怀疑什么。 村里。 张氏拧着吊梢眉,心里头隐隐有些不安。 “这贼丫头,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别是诓咱们在这儿当傻子?” 她看着王胜,略略有些埋怨。 王胜想说不能,未开口,心里头忽然咯噔一下。 他并不了解姜安宁究竟是不是个面软好拿捏的人,对她的认知,大多都是来自赵海的口述。 万一姓赵的吹牛! “坏了!别真是诓咱们的,婶子,您先坐坐,我出去扫听扫听!” 王胜步履匆匆的,等不及一点儿张氏应声,就已经跑出了赵家的院子。 等跑到老石桥处,未能看见赵海,心中的怀疑渐深。 在看到附近土沟里满是凌乱的脚印,还有血迹,王胜暗叫了一声糟糕,心思警惕的看看四周,确准无人,忙不迭的跑了。 张氏丝毫没察觉出不对劲儿,只是嘴上止不住的埋怨:“这王胜怎么回事儿?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她忒了一声:“真是被姜安宁那贱丫头给气昏头了,我让王胜去看什么,他又不认识路!” 张氏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四周,原本看热闹的村民,等了半上午也没个后续,早就等得不耐烦,各自散去。连在赵家院子里敲敲打打装样子的‘打手’,这会儿也累的不行,萎靡的坐在赵家门槛上,无精打采的。 她找不见能帮着跑腿儿的,咒骂了姜安宁几句不堪入耳的字眼,气呼呼的迈着脚,朝着姜族长家走去。 姜族长的二儿媳姜白氏瞧见她来,暗吐了一声“真晦气”,十分不待见的翻了个白眼。 等人离得近了时,姜白氏转脸换上盈盈笑意,热情的招呼起人:“赵家婶子怎么有空过来?快坐快坐。” 张氏微抬着下巴,很是享受姜白氏的尊敬与讨好,轻慢的‘嗯’了一声,端着架势摆谱:“你家老爷子呢?姜安宁呢?让她来请个人,磨磨蹭蹭的到现在还没回去,快叫她出来!” “姜安宁?” 姜白氏愣了一会儿,有些暗暗提防起张氏是来找事儿的。 “我一直就在家呢,没见安宁那丫头来过啊。” 姜白氏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我公爹也没在家。” 没在家? 张氏有些急了,心头萦绕起恐慌。 她不顾姜白氏的阻拦,推开人就往正屋里头走,寻摸了一圈,确确实实没有见到姜白氏之外的人,顿时心慌不安起来。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我都说了家里没有人,你还往里进!回头丢了东西,我一准找你!”姜白氏气得不轻。 张氏没有理会她,急匆匆的又去村正家里,见村正家大门落了锁,心里的不安更甚。 她回去家里,这才恍惚的察觉,王胜那个龟儿子也跑了! “该不会要出事儿吧?我这眼皮子,咋一直跳呢?” - 行至衙门,瞧见被人拖着下来,早就已经不省人事模样的赵海,姜安宁还讶异了下。 死了? 她走过去想要探一探人的鼻息,被江巍拦下:“只是晕了,不用管他。快快去击鼓鸣冤吧,不好让县令大人久等。” ?? 姜安宁眉眼间起了几分狐疑,总觉得江巍这话奇怪。 她刚拿起鼓槌敲了一下登闻鼓,回声都还没有散开,就有衙役出来,客气友好的将她请进衙门。 公堂之上,县令早已穿戴整齐,正襟危坐,两边的衙役也站得挺拔板正。 仿佛……早早就准备好了等她过来似的。 姜安宁压下心头的怪异,刚自报家门,还未来得及将想好的陈情诉状说出口,堂上所坐的县令大人,就先满面威严的喝令:“堂下那个睡过去的是何人?” “公堂之上,如此没有敬畏之心,成何体统?” “来啊,将他泼醒!” 登时就有人拎了一桶冰凉刺骨的盐水,从头到脚的泼在赵海身上。 盐水顺着指缝渗了进去,灼痛瞬间让他十根手指头颤动起来。 冷水打湿了衣料,将人冻得直哆嗦。 赵海醒来,勉强看清四周的环境,戴着乌纱帽穿着官服的县令、两侧立着手持水火棍的衙吏,俱都表情威严的横眉冷目看着他,登时吓得裤子又是濡湿一片。 “大人饶命啊!” 有一瞬间,赵海是想求救喊冤的。 目光触及到江巍平静无波的目光,想起在马车上经历的酷刑折磨,立马选择了屈服:“我招,我都招……” 他事无巨细说了个清楚明白,对一切罪行供认不讳。 姜安宁甚至没什么机会与人对质,赵海就被下了大狱。 她着实有些意外事情会这般顺利。 【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儿啊!】 什么意思? 看着眼前突然飘过去的文字,姜安宁有些不明所以。 在她进衙门之前,入城时谎称肚子疼的男人,就已经从衙门里带上了捕快,去赵海家里,将那几个虚张声势的‘打手’给抓了回来。 张氏看见捕快,脸色都变了。 生怕这些人会连她也一块儿抓了去,半点儿声音没敢出,低着头像只鹌鹑似的抹去存在感。 直到那几个捕快带着人走了…… “我就说姜安宁那小娼妇不是什么好东西!克死了爹娘的天煞孤星,这会子又来克我儿子!” 张氏呸了一声:“没听说过哪家未过门的媳妇,能不知廉耻的把未婚夫告到官府去!下贱胚子,当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不成?谁怎么她了?一点点小委屈都不肯受,存心要害我儿性命!”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说定这么个黑心肝的歹毒儿媳妇!” 赵家院外,不少村民都还在抻着脖子看热闹。 刚刚那几个捕快拿人的时候,可是都说了,赵海涉嫌伙同他人,欺诈骗取姜安宁的嫁妆钱。 “没想到赵家人这么不要脸呢?” “啧啧,这安宁丫头还没嫁过去呢,就被赵家人这么算计,真要是嫁过去了,还不得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碰上这么一家子黑心肝的,说不定连小命都得搭上。” “那张氏怎么还有脸辱骂安宁丫头的?那么大的声音,隔着院子我都听见了!” “不要脸呗!” “人至贱则无敌!” “可真丧良心啊这家人。” 院外那些议论声如刻刀一般卷进赵家人的耳朵里,原本还底气十足的张氏忽然就有些萎了声音。 她想要冲出去跟外头那些人好好的理论理论,到了院门口又生生的止住了脚步,只敢躲在门后头,隔着门缝偷偷瞧。 外头那些人哪怕只是凑热闹,脸上也尽都嫌恶的表情,漫骂声不断。 完了。 往后村里人的唾沫星子,怕是都能将他们一家人给淹死。 众人骂了个把时辰,赵家院子里安静的像是人全死了一样,始终没有人出来,她们骂着也觉无趣,又眼瞅着要到饭点儿了,索性各自散了,回家做饭去了。 饶是人都走了,赵家人也没敢开火做饭。 生怕那些人又重新杀回来…… “娘,怎么办啊,往后村里人还不得笑话死我啊?”张氏的女儿赵银莲从屋里头走出来,神色怨愤:“大哥也真是的,做什么非要弄得这么大张旗鼓?您也是跟着糊涂,这回好了吧?平白让人看笑话!” 赵银莲一直在家里,只是白天时,外头闹得厉害,就没有出来。 “你个死丫头,想要你大哥分钱给你买新衣裳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出来吱声,这会儿倒是跟我俩厉害起来了!” 张氏不敢出去跟村里人狡辩,满腹怨气无处发,便全都消化到了女儿头上。 “谁想到你们能羊肉没吃着,还惹了一身的骚,连累我们全家都跟着丢脸!”赵银莲丝毫不服气。 张氏气得心口痛:“你……” “我看小妹说的也没错,您跟大哥这事儿做的,确实不怎么样!”赵家老二赵江在一旁跟着帮腔:“咱家今天,可是丢了大脸了!往后还指不定怎么被人戳脊梁骨呢!” 张氏一噎。 接连被闺女儿子埋怨,她气得心口疼。 赵家的当家人,张氏的丈夫赵元山,在屋里头沉默了良久,冷不防的起身走到张氏跟前,用力甩了人一巴掌。 张氏被掼倒在地,满眼不可思议:“当家的……” “瞅瞅你们娘俩干的好事儿!” 赵元山沉着脸,走上前又往人身上踹了两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张氏感觉肋骨都被踢断了,却死死的咬着唇,不敢出声。 蜷缩在地上,被一对儿女冷眼注视着,她心里更是羞愤难当,恨不能立马去死。 赵银莲和赵江不觉得赵元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心里更多还是埋怨张氏与赵海,连累他们被人戳着脊梁骨耻笑。 真是没脸见人了! 第009章 把姜安宁许配给家暴男的弟弟 衙门里。 姜安宁请求县令大人给她一纸官文,证明她退还二十两聘银给赵海,自此与之解除婚事,责令赵家人归还婚书等物什。 县令眉眼间有些不耐。 他朝江巍站着的方向瞅了一眼,见人点头,忙又和颜悦色起来:“小娘子的诉求有理,准了!” 县令随即招呼了师爷一声,让他帮着给写个文书给姜安宁。 说完,还不忘了偷偷观察江巍的表情。 见江巍眼观鼻、鼻观心的垂着脑袋,一副老实人的样子,稍稍松了一口气。 原本,县令等人也没指望姜安宁真的会退还二十两银子,只当是走个过场,左不过那位京城来的爷在呢,他们也不敢说什么“不”字儿。 没想到姜安宁真的掏了两张十两面额的银票出来,严肃又正经的,直接把钱充当了赵海在牢狱中的伙食费。 县令眉眼舒展了许多,暗赞这小娘子上道儿。 他看向旁边的师爷,追了一句吩咐:“写张布告,细细的将这件事情说个清楚明白贴出去,省得再有些不轨之徒,连谋算未婚妻嫁妆这种腌臜事儿都做,简直是世风日下!” “回头也让各个村的村正、族长什么的,都互相的传达一下,给他们好好的讲讲本朝律法。”县令略有暗示的看了眼江巍:“也算是老爷我教化民众、警醒世人要懂法、知法的功绩一桩嘛,对不对?” “另外赵海作为主犯,拉出去示众七天,每日打十个板子,其余从犯,各打五个板子,以儆效尤。” 师爷应了一声,立马提笔写了起来。 姜安宁被县令安排的人给客客气气送出衙门,坐上马车时,还觉得有些不大真实。 赵海……就这样被判了? 她微咬住唇,恨意蔓延,只是判了三年监禁,打几天板子,还远远不够! 前世一条命,她一定要赵海血债血偿! - 几人乘着月色而归,马车缓缓的停在了江巍家门口。 姜安宁下车站定,扭过头瞅见险些腿软摔下马车的姜族长,刚要伸手过去扶一把,江巍已经眼疾手快的,先她一步。 男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松柏香,离得近时,一股脑儿的钻进姜安宁鼻子里,引得她微微侧目。 乡下人家,会在衣服上熏香的可不多。 还有这衣料…… 初看时不觉得,这会儿乘着月色细看后,才发现,江巍身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浑黄衣料,竟然是藏了暗纹的。 看手艺,竟然还有些眼熟…… 像是,龟纹香云纱? 姜安宁不经意的捻起江巍衣角上的布料,轻轻摩擦,果然听见沙沙的声响。 “诶呦我的老天爷,可吓死我了。” 姜族长的声音,唤回了姜安宁的注意,她藏在袖子里的手,不露声色的收了回来。 江巍略一挑眉,恍若没感觉到拉扯,像没事儿人似的,面无表情。 他扶着姜族长往人家里走。 姜族长家里,老太太姜王氏跟几个媳妇、孙儿都眼含担忧的等着两个儿子扫听消息回来。 这会听见动静,都赶忙的迎了出来。 “怎么了这是?你这是上哪去了?也不说跟家里头留个动静。” 家里头并不缺壮劳力,五个儿子外加三个已经成年可以讨媳妇了的孙子,姜族长早两年就已经不怎么下田干活、外出做工了。 寻常没事,也只是侍弄侍弄园子,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远了些走,也只是到镇上的小茶馆里头,喝喝茶水听听曲儿,了不得了凑个热闹看看有钱人家的少爷钓钓鱼,时不时拣些富少们瞧不上的大鱼回来打打牙祭。 从来还没有过这么晚了,还不见着家的时候。 姜王氏担心的不得了,生怕是老伴在哪里不慎跌倒,出了什么意外。 江巍扶着人进了屋坐下,姜王氏立马倒了茶水给人,转头看见跟在后头的姜安宁,略微诧异了下,含笑着点了个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她让自家媳妇给两人也都倒了碗茶水。 姜安宁倒是不怎么渴,小口的抿了两下以全礼节。 江巍直接没接也没动,也不管倒水的人尴尬不尴尬。 只有姜族长吨吨两大口,将一碗茶水喝了个干净,连着又续了两碗,咕咚咕咚的喝了,这才觉得魂儿收回来了些,煞白的脸上渐渐多了红润。 “还能是去哪?安宁丫头受了委屈,我跟江巍陪着去了趟县城衙门!” 姜族长脸色有些难看:“捕快不是来村里抓人了吗?” “来倒是来了……”姜白氏憋着气:“那你也该知会我们一声,谁知道你干什么去了,村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没见你人,我还当你出了什么意外,让老大跟老二出去找了。” “我哪个知道会去了这么久。”姜族长语气明显微愠不满,瞥了一眼姜安宁:“想着很快就回来了,便没有跟你们说。” 要不是安宁这丫头不听老人言,他何至于此? 姜族长至今回想起在公堂上,见到官老爷面容威严的端坐在上方,两侧站着手持水火棍的衙吏,呼喝着“威武”时,仍旧心有余悸。 跪下去后,没听见召唤声,他甚至连脑袋都没敢抬起来,死死地贴在地上,极力降低存在感。 好悬没被吓尿了! 亏得是县令大人公正廉明,没有难为他们什么,反倒是客客气气的安排了人,将他们送出了衙门。 一直被姜族长目光暗示的姜安宁,翕动了几下嘴,正要说什么,江巍先一步出声:“时候不早了,我跟安宁妹子就先各回各家了,族长好好休息,明天还少不得您来召集村里人,好好的把事情说道说道。” “说道什么?” “县令大人的指示啊!布告都贴了,明个一早,全县城的人怕是都要知道这事儿了。您身为一族之长,难道不该肩负起上传下达的责任,严格执行县令大人的要求,仔细说说赵海这件事儿,狠狠敲打敲打那些心思不端不正的人,给村里人好好的讲讲律法,别回头又有哪个心思腌臜的,动了歪主意,连累咱们村的名声都受影响。” 江巍说完,姜族长的脸色都变了,看着姜安宁的目光更加不善。 他又道:“我看就这么定了,明个儿姜族长就好好敲打敲打村里人,让他们别动歪心思、做糊涂事儿,肃清一下歪风邪气。” “另外再各家出个人,到县城去观刑,也算是支持县令大人的工作,表明咱们村,绝不与赵海这种晦气杂碎为伍的态度。” 姜族长脸色不停地变换,难看至极。 他很想说不必如此大张旗鼓,还嫌不够丢人不成? 奈何江巍是县令的人,指不定这话,还真是县令的真实用意…… 姜族长深深的吸了口气,略含怨怼的目光,落在姜安宁的身上,最终还是沉了声音:“你说的对,县令大人的指示,咱们的确不能轻怠。” 很是咬牙切齿,不甘又隐忍的味道。 他倒也不是不心疼姜安宁的遭遇,只是把事情闹得如此大,让全县的人,都看他们村的笑话,实在是太没有分寸。 姜族长脸色阴郁了几分,想着事情传开了,怎么才能不被秀才家嫌恶,耽搁两个孙女的婚事。 姜安宁感觉到族长对她的不待见,甚至是怨怼,倒也识趣的没有多说什么,客客气气的谢过人几句,就直接告辞了。 等人走了以后,姜王氏不免奇怪:“你怎么回事儿,瞅着安宁丫头一副不顺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把你给告官了呢。” “还不是她干的混账事儿!” 有了倾听者,姜族长火气更盛了几分,控诉起姜安宁:“又不是什么大事情,被骗几个银子而已,非要闹得满城风雨,徒惹人笑话,回头家里两个丫头跟秀才家的婚事,指不定都要耽搁了!” 他怨愤满溢,眉眼间尽是不愉。 “你可快拉倒吧!这话叫你说多轻巧,还被骗几个银子而已……也说不上你赚了几个钱,好意思搁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 姜王氏捋清楚了前因后果,揪着人耳朵骂道:“你当秀才老爷是跟你一样的糊涂蛋子不成?谁是谁非还看不出来?” 她脸上满是冷怒:“要是人家吕秀才真不跟咱家结亲,那也肯定是你这个做亲家的不讨喜,人家瞧不顺眼!跟人家安宁有什么关系?” 姜族长一噎,耳朵在婆娘手里,也不敢大声反抗。 等得了自由以后,才敢跳着脚骂骂咧咧:“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 骂完就跑回屋去,反锁上门,吹灭了灯,嚷嚷着要睡觉了。 姜王氏冷笑:“出息!” 一家老小,一致的不敢出声,心里头却难免也有些泛起嘀咕,该不会真的耽误了说亲吧? 也有人好奇:姜安宁怎么胆子那么大,竟然敢去报官! 今儿那些捕快来的时候,他们都看见了,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还带着刀,看着就很不好惹。 - 姜安宁不知道旁人是怎么议论她的,也不关心。 出了姜族长家以后,她客气的谢了句江巍:“刚刚多谢村正哥帮我解围。” 江巍轻笑:“我可没帮你什么,不过是记着县令大人的指示,有什么说什么罢了。” 姜安宁微默了一瞬。 “那就不谢了。” 她改口的很快,倒是让江巍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我先回去了。” 姜安宁说了一声,正想要走。 江巍喊住了她:“姜族长的担心虽然多余,可你难道真的不怕会因此成为千夫所指?” 他目光清澈,看起来好像真的只是好奇:“自古以来,夫为妻纲,你与赵海又是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何故非要做的如此狠绝?” “你觉得我做的不对?” “那倒没有……”江巍:“只是好奇,你从前,似乎并不这样。” “我从前什么样?” 从前…… 江巍微眯了眼,看着姜安宁,暗压下凌厉。 这丫头八岁那年,父母双亡,成了孤儿。 他的人,几乎是同一年,奔赴此地,暗地里盯着她。 八年过去,除了在这小小县城里,还算拿得出手的绣活,这丫头根本没什么能再拿得出手的地方。 性子温吞、软面,娇柔、不堪一击,眼泪多的像接了泉眼似的,天真烂漫近乎愚蠢,受了委屈只会往肚子咽,窝窝囊囊的好像完全没有脾气,连他从前府里的粗使丫头都比她厉害泼辣。 可如今,先是抓了赵海现行,又坚定的选择报官,后来更是将人狠狠地打了一顿,专挑人身上容易吃痛的地方下手,凶残的很。 以至于他怀疑这丫头从前的乖顺模样,都是伪装出来的。 可冷静想想又觉得不大对劲儿。 如若之前是装的,那现在为何又不装了呢? 是不想装了,还是背后有什么人给了她新的指示? 如果是后者……江巍眉眼阴沉,想不出他们这么多人十二个时辰,轮番盯梢,怎么还是被人不知不觉的、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递了消息而一无所觉。 姜安宁见江巍略有打量的看着她,也不好奇想知道从前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了。 左不过是愚蠢与不堪,被人哄骗着卖了,还浑然不觉的感激涕零,替人数钱。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昔日人为刀俎她为鱼肉,如今得上天垂怜,总该换换了。 人,总不能一直愚蠢。 此刻,姜安宁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清澈澄亮,倒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索命煞神,半点儿生气也无。 有一瞬,江巍甚至觉得,姜安宁的目光,是有几分像那位的。 江巍拧眉,按压下心中的诸多怀疑:“是我冒昧了,为表歉意,我送你回去吧,天黑,你一个人也不安全。” “不必了。” 姜安宁利落的拒绝了人,直接走了。 江巍身上有秘密,她并不是很想过多的接触。 江巍也识趣儿,没有上去追,只暗中安排了人,继续盯着姜安宁家的一些动静,不可打草惊蛇。 姜安宁一回家,隔壁的赵家人听见了动静。 “爹,好像是姜安宁回来了!” 等姜安宁屋里亮了灯,赵元山便让张氏去给姜安宁道歉:“……好好哄哄她,大不了就让她嫁给老二!” 大儿子坐牢没了名声,他是不敢去跟官府老爷呛声讨说法的。 可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儿,连累的自家在村里抬不起头。 最好的办法,当然还是姜安宁这个受害人出来为他们澄清。 第010章 我道歉了,你赶紧原谅我,不要不识好歹! 姜安宁家是村里独一份的高墙大院,院墙修的足足比成年男人还要高出两个头,上头缠绕着铁蒺藜。 铁蒺藜上繁盛茂密的攀爬着蔷薇,晚风一动,满架蔷薇一院香,煞是喜人。 光是这院子,就已经够让赵家人眼酸了。 “没个轻重的丫头,一个人住这么好的房子,也不怕折了寿。”张氏心中火气无处发,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 赵元山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张氏:“就你话多!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少说一些讨人嫌的话惹人厌烦!回头又惹的人不高兴。” “我是她长辈,正经的婆婆!”张氏不服气,声音都尖锐了几分。 赵元山扬起巴掌,恶狠狠的警告:“你少跟这摆婆母的谱儿,人家安宁丫头可还没嫁给你儿子呢,你算哪门子的婆婆?说出来也不嫌害臊!我告诉你,等下你要是敢甩脸子,惹得安宁不愿意跟咱们修好,你看我回去怎么修理你。” 张氏缩了一下脖子,身上的疼和嘴角的扯痛,都让她不敢再出声。 姜安宁出来打水,毫不意外的把这俩人的话听了个真切。 赵元山倒是一如既往的会出来“主持公道”。 上辈子,赵海第一次跟她动手时,她是想要跟人和离的。 赵元山知道了前因后果,当即就打了赵海,怪责张氏不会教育儿子。 是赵元山一句又一句的:“人家安宁也是姜家老弟儿的掌上明珠,你知道心疼儿子,难道姜家老弟儿就不知道心疼闺女了吗?” “人家姑娘嫁到你家里来,不求你把人当成亲闺女似的疼,也总不该叫人吃了委屈,还往肚子里咽。” “挺大个老爷们,有本事不去外头使,给家里跟媳妇厉害,算什么能耐?” 他骂赵海的每一句都真心实意的让人昏了头脑。 赵元山还跟她说:“安宁丫头,你别怕,你爹娘不在了,我们做公公婆婆的,就是你的新爹娘,赵海这混账要是哪里给你委屈受了,你尽管来找我们,我给你主持公道,我赵家没有跟媳妇动手的传统!” 可后来,赵海又一次跟她动手,她请人主持公道,他也只是冷漠的说:“抛开他打你的事儿不说,你难道就一点错误没有吗?” “你是做人媳妇的,也该知道些安分,夫妻房里头的事情,你闹到我这做公公的面前,不嫌害臊吗?” “谁家媳妇是不知道跟公公避嫌的?” “闹,你尽管往外闹,我看看村里哪家人的儿媳妇,是不要脸往公公跟前讲自己房里事儿的!” “我看你闹得全村人都知道,都来看热闹,你还有什么脸面立足。” 过往的记忆如锥子一样戳着她脑仁,疼的她抠破了掌心,这才没有嘶吼出声来。 好痛、真的好痛……骨头被生生敲碎的痛楚,像是种在了她的骨血里,稍稍一翻动,就痛得她浑身颤栗。 姜安宁咬着牙,闭眼咽下了那股疼。 再睁眼,冷戾一片。 赵元山刚指使了张氏去敲门,姜安宁就脸色冷淡的拉开了院门:“张大娘……” 她冷不丁的喊人,吓得张氏一激灵,总感觉背后阴森了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悄没声儿跟这吓人呢!”张氏老大不满的拍了拍胸口,瞪了一眼姜安宁,满是埋怨之色。 “是我的不是,本想出门泼洗脚水,没想到张大娘会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姜安宁客客气气的阴阳怪气:“合该是我不应打开门先看了一眼外头立了个什么东西,该是直接泼了水,落了锁,回屋早些歇了才对。” 张氏顿时怒了:“你这丫头,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居然说她是东西? 呸!她才不是东西! 张氏气得不行,端出长辈的架势,正要破口大骂几句给人立立规矩,被赵元山扯了一下衣服,险些摔个趔趄,这才歇了声音,眉眼老实。 “安宁丫头,你大娘她年纪大了,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头去。”赵元山看着笑得一团和气,语气里却止不住的强势,一股子大家长的威严不可侵犯。 姜安宁顿觉腻味,强忍着恶心喊了一声人:“赵伯伯。”客气疏离算是全了礼数。 赵元山‘诶’了一声,自觉亲昵和气,哄孩子似的语气:“我跟你张大娘是来跟你道歉的!我今个儿一从外面回来,知道这事儿气坏了!” 他板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正义公道,一副大义灭亲的样子。 “今个儿这事儿,是你赵海哥做的不对,你能去报官维护自己的利益,这很好。”赵元山心疼的眼神不似作假,亲昵体贴的赞赏认可了她的大义之举:“我们赵家,就需要你这样明事理、不偏亲的儿媳妇!” “赵海这个混账,竟然敢这么欺负你,往后我只当没有他这个儿子!” “我赵家绝不会允许家门中有如此孽障,污了我赵家门风。” “但你放心,不管赵海是不是我儿,你都是我赵家名正言顺、谁也抹不去的长媳。” 赵元山自诩正义的开口,心中已经想好了姜安宁等下该是如何的感激涕零,他矜持的拿捏着情绪,只等对方诚惶诚恐的软化态度,自认错误。 冷不防同人一双古井无波般幽深的眼睛对上,赵元山呼吸滞了滞。 恨、怨、冷漠又薄凉的目光,像是一枚枚利刃射穿了赵元山的眉心,他身子颤抖,有些被惊住:“安宁丫头……” “既然两位漏夜前来,那我也就不麻烦再上门一趟了,县令大人已经为我做主,退了与赵海的婚事,还请两位尽快将婚书与信物归还与我。” 姜安宁语气平静,是极力压制恨意后遏制不住的冷漠:“以后咱们两家人,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也算好聚好散。” 赵元山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此女当真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安宁丫头,我跟你张大娘是来道歉的。”赵元山沉着脸,满是警告的开口:“你不要再胡闹了,咱们是诚心诚意来求你原谅的。” 说着,他拽扯了一下张氏,将人推出来上前:“还不赶紧跟安宁道歉,求她原谅你!都是你教的好儿子,做出这种糊涂事儿,伤了安宁的心。” 张氏被推扯出来,不情不愿的板着脸开口:“安宁,是大娘没有教好儿子,大娘跟你道歉,你就原谅我吧!” 听着和前世差不多的说辞,姜安宁忽地就笑了。 此情此景,竟有些让她分不清是在前世的噩梦幻境还是今生了。 他们究竟哪里来如此大脸,以为说几句颠倒黑白的话,她就会回心转意,继续受他们的磋磨与欺骗,是认定了她愚蠢可欺? 赵元山见她露出笑意,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还当这丫头是真的舍得不与他们家结亲呢,刚刚态度那么决绝……甚至可以说是吓人。 没想到也不过就是纸扎的猫儿扮成虎,虚张声势呢。 赵元山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安宁丫头幼时一夜间丧父丧母,家产也被不知名找上门的‘亲戚’给搜刮干净,当初要不是他‘善心大发’给了她一块喂畜牲糠饼吃,指不定早就饿死没人收尸了。 这丫头也当真是个有本事的,小小的一个丫头片子,竟是赚回了不少的钱来。 因着感念当初那一块糠饼的恩德,不仅把当时赚的第一笔钱大半给了他,之后逢年过节也总是买了礼品肉食的送来。 要不是有这丫头的感恩戴德,他们家还起不了如今这么好的房子呢,更别说还多了几亩肥田。 两家一向走的亲近,姜安宁对赵家长辈亲近孺慕,对赵海这个一起长大的哥哥也向来依赖。 如此才有了顺理成章的亲事,原就是打算着亲上加亲的。 只等着两家合一家,他也就能住上比乡绅老爷家也不差的大宅子了! 赵元山自信满满的等着姜安宁痛哭流涕、后悔不已的跟他道歉,乞求原谅。 “我不原谅!” 姜安宁掷地有声的决绝,震惊了赵元山,他满眼不可思议的看着人:“你说什么?”语气间已经隐隐有了怒意。 这丫头怎么不知好歹? “我说,我不原谅,今天不原谅,今生、来世,生生世世,绝不原谅!”姜安宁语气缓缓,格外坚定清醒。 赵元山看着此时的姜安宁,只觉得陌生。 这还是那个会弯着眼睛给他打酒回来,说‘赵伯伯就跟我爹一样,我肯定要孝敬你的呀’,买了时节最流行的新料子,说‘张大娘的衣裳有些旧了,我再给您做两件新的春衫’,会竭尽所能照顾他们一大家子衣食住行,有求必应的听话小丫头吗? “姜安宁,你再说一遍?”赵元山脸上尽是冷怒。 “再说多少遍,都是一样的,从前不原谅,而今不原谅,以后更不会原谅。” 姜安宁冷凝着眼。 她与赵海、与赵家、与前世所有参与过害死她的人,都绝对不死不休! 赵元山大怒,手臂半抬,险些忍不住掌掴人一巴掌,叫她清醒。 明明长子只是一时糊涂,明明姜安宁也没有受到什么真正的伤害,她到底有什么好矫情的? 他都还没有计较她把他儿子送进大牢里头去,他还打了张氏,主动过来道歉示好。 他做的已经够有诚意了! 姜安宁为什么还要这般斤斤计较,死咬着赵海那点也没能把她怎样的微末过错不放? 老大是骗了她,可说到底,不也是没有骗到吗? 哪里就值得生生世世绝不原谅了? 当年他给了她一口糠饼,才叫她活命的恩情,难道还不足以抵消这点微不足道的错处了? 赵元山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的冷静语气:“安宁,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你到底是要嫁进赵家的,有必要闹得如此难看吗?” “还说什么取消婚事的混账话,没得让人听了去笑话。” 他端起长辈的架子,冷斥了人一句后,又想用软硬兼施的手段,缓和了几分语气,耐着性子规劝:“你爹娘死得早,我们作为你的公婆,就是你的新爹娘,长辈都已经主动放下身段来跟你道歉了,给你台阶了,你要知道下!不要不懂事!” “这是人情世故!我是为你好,才教你这些的。” 姜安宁冷笑:“那我可真是谢谢您了。” 噗嗤! 蹲在自家茅坑里偷听了全程的隔壁方婶子,实在是有些没憋住笑出了声音。 姜安宁一早就因为弹幕的提醒知道那里有人了,要不然,她才没那个耐心,在这寒风冷夜的听赵元山跟张氏在这里添晦气恶心人。 方婶子是他们村出了名的大嘴巴,什么事儿只要是叫她听了去,要不了隔天,全村的野狗就都听过绘声绘色加工过的版本了。 赵元山听见声音,心里头慌了一瞬,想到他自降身份来跟姜安宁求和被听了去,又急又难堪。 正要呵斥是什么人不要脸听人墙角,转念一想,又瞬间改了主意。 他仓惶地抬起手来,捂着胸口,像是被气得狠了,摇摇欲坠的,正要开口说‘安宁,你当真要逼死我给你谢罪才罢休吗?’ 姜安宁毫无预兆的一口血喷出,溅落赵元山满脸,连一旁的张氏也多有波及,惊叫声连连。 躲在茅坑里看热闹的方婶子慌忙提了裤子,一个箭步冲出来,接住了晕过去的姜安宁,扯着脖子大声喊:“来人啊!快来人啊!姓赵的老头不做人,纵容儿子欺诈未婚妻嫁妆未遂,现在又要上门逼死人啊!当家的,你快来啊,欺负人了啊!没有天理王法啊!” “怎么会有人这么黑心肝、不要脸啊!大壮!大壮你快去村正家,请你村正哥过来给你安宁姐主持公道啊!丧良心啊!赵元山这一家子都丧良心啊!” 姜安宁本来还真有几分急怒之下的头晕,自打重生那一刻,心里就一直积压着郁气与怨恨,刚一阵急怒攻心,这才吐了血出来,只是也不至于真的晕过去人事不知罢了。 被方婶子搂抱在怀里这么一吼,倒是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妙啊!这女土著,我真滴爱了啊!】 【用户爱了爱了打赏元宝福袋x1】 【看来躲在暗处看戏的,除了方婶,还有村正江巍的人】 此时,暗中盯梢姜安宁的两人中,已经有一人施展轻功,飞快的去找江巍了。 江巍匆匆赶来的时候,正好跟被方婶子指使来找他的姜大壮撞了个照面。 姜大壮诧异了下,倒也还记着正事,飞快的说道:“村正哥,我正要去找你呢,你快去我安宁姐家看看吧,老赵家那两个老登要逼死我安宁姐了!” 江巍‘嗯’一声,下意识接口:“我知道!” 他步子迈的很大很快,急匆匆地朝着姜安宁家里走。 姜大壮‘嗯?’了一声,满眼困惑:“你咋知道的?” 安宁姐她家,跟村正哥家里离挺远的啊? “我听见的!”江巍懒得敷衍,步伐又快了许多:“快走吧!” 江巍紧赶慢赶的,到了姜安宁家大门外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披着衣服出来看热闹的村民。 几乎都是被方婶子的大嗓门给喊出来的。 姜大壮远远的就听见了他娘嚎丧似震耳欲聋的控诉声。 他脚步微微一滞:好像,是有点太大声了哈? 怎么感觉他娘,好像比安宁姐还要恨老赵家那俩老登啊? 第011章 你只是吐了血,我可是丢了脸 方婶子抱着姜安宁坐在地上大哭,好些个披着衣服赶来的村民,起初还以为是谁家里头出丧事儿了,趿拉着鞋就赶忙出来瞧瞧是什么情况。 要真是有人家要办白事儿了,不用言语,也甭管往日是有什么口角之争,都会过去帮着搭把手儿的。 瞧见是方婶子抱着姜安宁,哭的止不住声,好些个人都是吓了一大跳的。 “根山家的,咋回事儿?安宁丫头咋的啦?” 方婶子的男人叫姜根山,本家姓方,村里平辈儿或者晚辈,都喜欢喊她方婶子,她也不喜欢别人称呼她姜方氏。 只有村里的大辈分,才会喊她根山家的。 方婶子抬头看了一眼,本来是不满‘根山家的’这个称呼,瞅见说话的是村里比姜族长辈分还高的三姑太奶姜秀娥,顿时更大声的哀嚎起来:“三姑太奶诶,您老人家可得给安宁丫头做主啊!我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啊!” “她姑太奶,安宁丫头怎么说,也是喊您一声老祖的,您可不能不管这可怜孩子啊!” 方婶子哭的直抽抽。 姜秀娥皱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安宁丫头这是怎么了?” “安宁丫头她、她、她被赵元山跟赵张氏这俩丧良心的,逼的吐血了啊!差点就要活不成了!” “要不是我出来蹲坑,正好赶上了,指不定他们就要鸟悄的把安宁丫头的命给夺了去了!” 方婶子哭的特别大声,恨不能喊得整个村子的人都听见。 “方氏!你这个毒妇,你胡咧咧什么!” “闭嘴!你给我闭嘴!” 赵元山哪里想到好端端的说着话,姜安宁竟然会毫无征兆的吐了血。 连他想要装作被气得心口疼,都还铺垫了几个动作寻找合适表情……姜安宁也忒快了一点儿,看着竟然不像是假的。 可谁也没怎么着她啊?又是在矫情什么…… 他有些怀疑人生,胡乱擦了几下脸上的血,脑子都还没转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就听见方氏这个嘴上没有把门的,在这儿大吼大叫的污蔑人清白。 眼看着聚拢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他吓得腿都软了。 想要逃离此地,却没有一处缝隙能容得下他钻出村里人的包围。 “姜安宁!” 江巍看到小姑娘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嘴唇像是被鲜血浸泡过似的,沾满了血色,吓得心跳都要停了。 他摸上人的脉,良久才撤开手,跟着松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儿?” 确定人只是脉象虚弱、急怒攻心,并无性命之忧,江巍的急躁暴怒舒缓下来,眉眼冷凝的看着方婶子询问。 方婶子打了个嗝儿,差点被吓得被自己眼泪儿给噎住。 她把自己在自家茅房蹲坑,结果听到赵元山夫妇登门找姜安宁强势道歉的事儿,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赵元山这老东西,跟安宁丫头说,老子都给你道歉了,你不要不识抬举,赶紧原谅老子,否则叫你好看,再也嫁不进赵家给赵海守活寡。” 赵元山:??? 他什么时候这么说了?这贱妇竟然添油加醋! 好生恶毒! 他怒瞪着眼睛,盯着方婶子,让她用良心说话。 方婶子睬都不睬他一眼。 “安宁丫头一听这话,就吐血了,然后就晕了过去。” 方婶子心有余悸的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胸口:“亏得是我冲出来给人接住的快,不然安宁丫头肯定要磕破脑袋。” 众人听了前因后果,全都骇然。 正要说道说道,讲个说法出来的时候,江巍突然一脚踢了出去,赵元山胸口一痛,疼得眼泪都冒了出来,跌在地上。 姜族长匆忙赶来,就看见江巍如此气急败坏,心中更加坚信这小子是看上安宁那丫头了。 瞧瞧,深更半夜的,紧着赶着给人出头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喊‘让让’,挤进正当间看个真切,就听见老态龙钟的一声吼。 “打得好!” 姜秀娥气恨的上前补了一脚在赵元山肚子上,嫌不够力气,又多补了两脚,怒骂道:“你个不要脸的老畜牲,靠着人家安宁丫头的扶持帮助起了房子、买了地,到头来,倒有脸上门逼得人吐血晕倒!” “你的良心都是被狗给吃了!” “安宁丫头哪一点对不起你们赵家了?” “不过是念着当年你施舍牲口一样的丢了一块糠饼给她,就傻了吧唧的掏心掏肺。” “你们倒是真有脸,昧下这救命之恩,作威作福的磋磨人一个失怙失恃的小姑娘!” 赵元山老大不满,黑着脸据理力争:“总归我当初救了她一命是事实!要不是有我施舍帮衬,她早就死在路边被野狗啃了!” “你放臭屁!” 姜秀娥挽起了袖子:“当初是老婆子我把人给捡了回去,送到安济坊,养了大半个月,才捡回了一条命,跟你有什么关系!” “丢块发了霉的糠饼,连人是不是还喘着气都不知,也好意思舔着个大脸,以救命恩人自居,也不怕折了阳寿!” 姜安宁没想到当年的事情竟然另有隐情。 她的确是在安济坊醒来的,至少三姑祖奶奶在这一点上说的对上了。 当时她并没有见到熟悉的人,就误以为是给了她糠饼的赵家人将她送来的。 加之安济坊的人也说,送她来的是一名村妇,后来她委婉试探张氏,对方总是嘱托她不必挂怀。 她误以为那妇人就是张氏。 原来竟然不是赵家人,而是姜家人吗? 姜安宁感觉脑子好像是装进去了浆糊一样,有些混沌发疼。 她一直以为,姜氏一族的人,对她都是比较冷漠不关心的,平常大家都是面上过得去,没有什么太深的交情。 毕竟,虽然大家都是按着辈分互相称呼,亲亲热热的好像一家人,实则……她跟这里的姜家人并不是同枝同源。 她爹娘,是叛离了家族之后,到此隐居的。 村里老一辈的人,都知晓她们一家子是外来户。 加上赵家人也经常如此说,给她灌输了许多村里人排外的思想,久而久之,她对姜氏一族的人,自然也就不亲近了。 后来她蒙难于赵家,几次求救,都被姜家长辈劝说要以大局为重,不要为一己之私连累全族姑娘的名声婚嫁。 连死后,都不曾有姜家人为她收尸,直至腐化在春泥中半副枯骨,引得诸多乌鸦啃食残余的腐肉,才被官府派来的人匆匆焚烧弃埋。 前世种种,导致她两辈子对所谓的族亲都无法亲热起来。 姜安宁缓缓的醒来,姜秀娥担忧的看向了她,十分歉疚:“好孩子,委屈你了,都怪我,都怪我没有好好把事情跟你说清楚,倒是叫你误会了旁人,认贼做亲!” “老祖……” 她装作吃痛的揉了揉脑袋,语气茫然且无助:“我刚刚是怎么了?感觉脑袋晕晕沉沉的。” “我好像听见老祖你说,当年我垂死路边,是您送了我去安济坊?” 姜秀娥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我当年不愿意惹上麻烦,却也实在于心难忍,见你可怜的躺在路边,晕过去人事不知,身子都冰凉了,一时起了恻隐之心,便偷偷的将你送到了安济坊。” “因为怕到你家里打砸抢的那些人,又重新回来,惹祸上身,我就没有敢去探望你,没想到竟然让这两个畜生钻了空子!” 姜秀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很是后悔这么些年,都没有告诉安宁丫头真相。 当初一堆陌生的外地人闯进村子里,直奔姜安宁家里打砸抢,说是来分财产的亲戚。 可那样子实在是不像,不少人都怀疑姜家夫妇是不是惹了什么祸事,这才丧了性命。 大家都怕被牵连,各人各扫门前雪,对姜安宁也是同样避讳着的。 姜秀娥自然也是怕的。 后来倒是一直没见出事儿,也没有什么人再来找麻烦,大家也就真的当那些人是姜安宁家哪里来吃绝户的亲戚了。 那时候,姜秀娥是想过跟姜安宁说实话的,好几次话到了嘴边,到底是害怕会叫人以为她贪恩图报,坏了名声,没敢说出来。 尤其是后来几年,姜安宁的日子越过越好,跟赵家的关系也越来越亲近,她就更不好意思把真相说出口了。 “我当初想着,要是他们两个能真的对你好,你也亲近他们,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总归你孤零零的一个人可怜,赵家愿意拿你当亲人处着,你也就有人照顾了。” 姜秀娥满目伤怀:“人总该还是要有个家。” 她也不用被人指指点点。 姜秀娥瞧着脸色苍白虚弱的小姑娘,愧疚的眼睛都红了:“我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这样的黑心肝!” 否则她就是拼了名声坏掉,也不会装作无事发生,不敢张口提及当日的事情。 “是我太软弱,才会坑害了你啊,孩子!” “老祖……” 姜安宁声音低哑哽咽的喊了一声,有委屈蔓延开,她被姜秀娥搂在怀里,没忍住放声大哭,像是要把前世的所有委屈苦痛都哭个干净。 过了好一会儿,姜安宁从姜秀娥的怀里露出脑袋来,眉眼间满是沉痛的看向赵元山夫妇,声音哽咽:“你们竟然是骗我的?你们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用力掐了一把大腿,瞬间眼圈更红了几分。 小姑娘娇软破碎的声音,带着几分轻颤,满是不敢相信‘至亲’之人竟会如此欺瞒自己的可怜,哭的惹人心碎。 好些个围观的村民,都心软的跟着红了眼睛,看向赵元山夫妇的时候,眼睛里头像是藏了刀子。 姜安宁对赵家的好,他们是都看在眼里的,多少回在自家饭桌上说起时,都是酸到牙疼,吃饭都不香了。 每次笑她还没嫁人就“胳膊肘往外拐”,都是藏着嫉妒羡慕的。 “赵元山你也忒不是个东西了,扪心自问,你们家现在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人家安宁出钱置办的?到头来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人家的?” 有人忍不住率先出声谴责赵元山夫妇。 “县令大人不是帮着安宁丫头做主退亲了吗?这婚事既然退了,东西也该还回来了吧?” “咱们村不能留赵元山这样的人家败坏风气!” “白眼狼滚出去!” 村民们的情绪被小姑娘可怜兮兮的啜泣与红着眼睛的倔强给彻底挑了起来,纷纷出声为人讨公道,要求赵元山一家子,把从姜安宁这里得到的好处全都吐出来。 “江巍,你给出句话,咱们村能留下这种黑心肝的败类吗!” 许多人声讨过后,纷纷把压力给到了江巍这边。 江巍拧眉,眼底泛冷。 小姑娘窝在老妇人的怀里,小小的一团,格外可怜。 他忍不住起了几分怜惜,更多的还是恼火暴怒。 今日之前,他从不知姜安宁之前是去过安济坊的。 更不知她家中竟然还来了所谓的亲戚强夺家产! 他顺着线索找过来的时候,姜安宁刚给姜家夫妇发丧。 没想到,他竟然不是第一个赶过来的吗? 这中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是出了什么岔子,还是有人刻意引导他寻错了方向,混乱了时间? 江巍表情凝重。 很想从姜安宁的脸上多窥探出几分破绽来,偏偏这丫头的伤心不像作假。 他抿了抿嘴,面对众人起哄要他拿个态度出来,暂时压下对姜安宁的怀疑,沉了沉声音:“赵元山一家的行径不可取,可说到底,真正的受害者是安宁妹子,咱们在这儿剃头挑子一头热算怎么回事?” “要我说,究竟要不要把人赶出村去,要不要讨回过去所赠予的一切,还是得看安宁妹子的意愿才是。” “安宁妹子,你说呢?”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聚集到了姜安宁的身上。 江巍听起来像是尊重她意愿的询问,细听却又带了几分恶意。 姜安宁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蜷了蜷,摸不准这男人的心思。 第012章 抛开事实不谈,姜安宁就没有错吗? “报官吧。” 姜安宁一句没什么情绪的话,引得不少人吃惊侧目。 姜族长听见‘报官’就觉得脑袋疼,如临大敌! 他好不容易挤进人群中,板着脸厉声呵斥:“安宁丫头,不可如此儿戏!家丑不可外扬,你今日本就已经连累的咱们村坏了名声,念你事出有因,也的的确确是受了委屈,大家不与你计较。” “可你断没有一而再、再而三报官惹人看笑话的道理!” 他脸色十分难看:“咱们村像你一般年纪,正在说人家的丫头小子不少,你偏要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只会连累他们婚事难成!” 最重要的是不能连累他孙女嫁到秀才家去! 一个村子的名声,被人贴上了出败类的标签,回头哪有什么人家愿意来了解你其他人家是如何如何、好与不好的? 只会一提起来,就说“哦,就是那个出了骗子的村子啊”、“那边人是都那样的”、“没有好人,可不能嫁”…… 姜族长只要一想起那种可能,脸色就更冷了几分。 围观众人的脸上也渐渐多了迟疑。 族长见识广,他说的担忧,未必没有道理! 江巍像是早有预料般开口:“赵海欺诈未遂,被判收监三年,赵家这些人可是欺诈既遂,只怕三年不止,判流放,也未尝没有可能。” 众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流放,那还能有好?指不定在路上就被磋磨丢了命。 赵元山更是吓得直接瘫软了脚:“流、流放?” “安宁,你可不能如此狠心啊!”张氏吓得跌坐在地上,哭着喊着控诉:“你不念与你赵海哥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将他送去了那吃人的牢笼里遭罪,难道也不念这些年大娘对你的关心与爱护了吗?” “你扪心自问,大娘真的有骗过你什么?” “大娘没有!” “哪一次不是你主动说,要给我换新衣衫,我、我是拒绝过的呀,是你、你强行买了新布回来,缝成衣服给我的。” 张氏手拍着地,嚎啕大哭起来:“天娘诶,这世上究竟还有没有王法了,明明是她强送给我的东西,到头来她上下嘴皮一碰,就成我们存心欺诈,要判流放了,我冤枉啊!” “我可真是太冤了!” 张氏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众人:“你们且看着吧,她姜安宁今日能把我儿跟我都送去蹲大狱,回头往你们谁家也送去个仨瓜俩枣的……”她话音止住,留给人无限想象的空间。 众人看着姜安宁的目光,渐渐从同情变成了畏惧担忧,这丫头是否有些心狠了? 赵元山一家子的确是有错,可再怎么有错,这么些年相处下来,总不至于半点感情也无。 一朝翻脸就赶尽杀绝,是不是太无情了一些? 何况,东西还是姜安宁主动赠予的。 真的没办法继续结亲,将东西讨要回来也就是了,何苦非要逼得人一点生路也无? 人群最后面那一圈人,渐渐小声议论起来。 “安宁是有些自私了。” “亏得是我家没摊上这样的儿媳妇,否则还不知道要怎么当成祖宗供起来,不然一个不高兴,人家就去告官抓你,那得多冤屈?” “抛开别的不说,安宁这丫头,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一个巴掌可拍不响!” “当初关系好时自愿给的,现在撕破了脸就往回要,确实是有些不要脸了!” “真够恶心人的!” 隔着重重人群,看不清说话的是谁,却是听得清楚每一句议论。 姜安宁眉眼盈润,看起来十分吃力的坐起身子,不小心被嘴里残余的血水给呛了一下,本想装作伤心过度、体力不支,没想到这么一呛,当即就止不住的咳了起来。 眼见着她捂着嘴的袖子上浸红了血水,原本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觉得她心狠的一些人,瞬间惊住。 听方婶子说姜安宁被气得吐出血来时,他们还没太大的感触。 如今亲眼瞧见了,难免有些被惊吓住。 这安宁丫头,真的是被气得狠了,也伤得狠了吧? 也不知道会不会扛不住事儿,急怒攻心丧了命去。 “安宁丫头,你……” 姜秀娥也被姜安宁突然的咳吐出血来给吓了一大跳。 姜安宁本想说她没事儿,眼前忽然飘过去一行文字【让我看看这打赏怎么个事儿,咋变成打赏血包x1了呢】 接着【打赏血包x1】的字样飘过,姜安宁顿时哇的一声,吐出老大一口血来。 “安宁丫头!” 姜秀娥吓坏了,瞬间就白了脸色。 其他人更是一瞬间噤声,惊瞪着眼睛不敢再说话。 姜安宁仿佛是破碎的泥偶,病恹恹的靠坐在姜秀娥怀里,碎掉了一样。 姜族长面露古怪:有这么严重吗?这安宁丫头是不是有些娇弱的过劲了?也没有人说什么难听话,怎么这么不堪一击啊?又不是挨了刀子戳,这么矫情可怎么行。 他到了嘴边的‘你别太过分了,真要逼人去死不成’迫不得已的硬生生换成:“你没事吧?” 姜安宁摇了摇头,又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那股被呛住的难受劲儿。 她萎靡了许多,本就郁郁的神色,此时倒是不用再刻意修饰伪装,就我见犹怜了。 “没事就好,你这……”弱不禁风的也太吓唬人了,又不是啥金贵人家的大小姐,哪来那么多的娇气,一点儿也不像乡下长大的皮实孩子。 姜族长吞咽了两口唾沫,在诸多注视的目光下,将到了嘴边闲碎话给咽了回去。 他固执的认为,姜安宁实在是过于矫揉造作。 目光落在面容冷沉的江巍身上时,更是止不住怀疑这是她勾引江巍的手段,想着这过早没了爹娘耳提面命的闺女,就是少了些风范与礼数,又那么早早的就在外面抛头露面讨生活,学了些不着调的手段本事回来。 总之,就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姜安宁不顺眼。 江巍这样模样好,背景也大的男人,怎么就没看上他家里的哪个孙女呢? 姜秀娥拧眉:“我看还是先请个大夫来给安宁丫头瞧瞧,什么都没有身子骨康健重要。” 命要是没了,就算争来一口气,又有什么用? 张氏恼恨:贱丫头怎么没直接气死掉? 第013章 当初不是你求着给我花钱,我根本不稀罕 姜秀娥打发了人去请大夫。 围观的人眼瞧着没什么热闹瞧了,正打算散去。 赵元山求之不得,眼里对姜秀娥怒骂他狼心狗肺、冒领恩情的怒火都淡了几分。 江巍咳了咳:“正好大家都在,明天各家出一个人,随我去县城。” 一群人面面相觑。 姜族长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江巍居然来真的! 上赶着去丢人现眼! 怪不得会看上姜安宁这个惹祸精! 一对好显眼的玩意儿! 姜安宁扶着姜秀娥的手,借力站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身子好像更轻盈了些,夜视能力也更好了。 她居然看见……自家柴火垛的拐角,藏着一个穿黑衣服,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人。 压下心中的诧异,她眉眼清冷,像是深谷积雪一般刺骨骇人:“我与赵海,的确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后来又订下了亲事。两家之间,有所往来,互赠些礼物,本无可厚非。” “张大娘你也不必以小人之心揣度我。” “你家欺我、辱我,与赵海用如此拙劣的伎俩诈骗我的嫁妆钱,如今有县令大人为我做主,退了你我两家的婚事。” 姜安宁拿出那张县令大人许给她证明与赵海退亲的文书:“这些年,我未曾用过你赵家赠予的一分一毫,还无可还,你赵家用了我多少,我也不再细究,唯有一样,当初你家起房子,是因为说要用做给我和赵海成亲时的婚房,里里外外花费了三十六两七钱,外加添置的新家具,又花费了二十九两四钱,以及我为赵海所购买的肥田八亩,这些都有账单可查。” “如今婚事既不能成,烦请二位将修房子、添家具所用的银钱、肥田以及婚书信物退还给我,咱们自此也算是两清。” 听到她报出来的花销,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从前他们知道姜安宁给赵家花了不少钱,却也只以为是三五两的,顶了天的十一二两,还是连带肥田都算上。 万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多! “乖乖哟,这哪里是娶儿媳,这分明是娶了个财神爷回来!” “这要是我儿子能娶回来这么个厉害有钱的儿媳妇,我准得给她供起来不可!” “赵家是怎么有脸吃着喝着用着人家的钱,还诈骗人家的?” 感觉到窃窃私语之人的嘲笑目光,赵元山脸色瞬间难堪,他用力的捏紧了拳,直觉受到了羞辱。 他咬着牙,愤恨不平:“姜安宁,你就是这样跟长辈说话的?” “我长辈早就死绝了!” 小姑娘掷地有声,音色清冷:“倒是不知道,您从哪具棺材里爬出来的?要不要我请人重新打副棺材,给您送回去?” 噗嗤。 众人一时没绷住,笑出了声音。 【打赏元宝福袋x1】 赵元山倍觉羞辱,难堪至极。 他暴怒:“姜安宁!” “我在呢。” 轻飘飘的语气,让赵元山脸色更加的难看 张氏见自家男人受辱,当即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大声怒斥:“姜安宁,你不要太过分了!当初我们会允你出钱修房子,那也是因为想着咱们未来会成为一家人的缘故!要不是我儿想娶你,哪个会稀罕用你的脏钱!” “小小年纪,不知正经,谁知道你的那些钱究竟是怎么来的!” “那就还钱。” 姜安宁半点不受张氏恶言恶语的影响:“你既然嫌我的钱脏,用了这么些年,想来也是委屈了,不如尽早归还,咱们趁早两清。” “若不然,我只好再到官府,请县令大人为我主持公道!” 她微微扬唇:“以前常听张大娘念叨,这么大岁数了,还没什么机会见见世面,想来见了县令大人,这机会也就有了。岭南盛产荔枝,关东亦有海鲜山珍,西北的葡萄蜜瓜甚是有名,随便一处地方,大抵都能满足张大娘所求,跋行千里,远走他乡,多多见见世面。” 噗嗤! 众人又没忍住笑了。 头一次听说,有人把流放千里之外说的这么好听的。 张氏气恼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赵元山脑瓜子嗡嗡作响。 “姜安宁!” “我在呢。” 姜安宁看着对方恨不能活撕了她,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忽然觉得气顺许多,浑身舒畅。 “二位是还有什么疑问吗?” 姜安宁那张小脸生的精致乖巧,声音又是娇娇软软的,怎么瞧都是一副好欺负的模样,也是赵元山夫妇最常见也最习惯的模样。 可此时,望着她疏冷的目光,二人俱都寒颤不已。 这丫头,好像是要来真的。 不还钱,怕是真的要去送他们见官! 想到江巍说的,欺诈既遂,足以流放…… 见两人久不说话,姜安宁看起来像是吹不了冷风的咳了咳:“既然二位没什么话好说,那便还钱吧。” “我也不是那不念旧情的人,只要明日晌午之前,两位将婚书、信物以及六十六两一钱送还给我,咱们就算两清,往后互不牵扯。” 赵元山沉着脸,怒目盯着姜安宁,一字一顿:“你当真要如此撕破脸面不可?”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极大的退步:“只要你适可而止,之前所说的一切就还作数!我可以将赵海逐出家门,做主让你嫁给赵江,你依旧是我赵家的儿媳妇,是我赵家的长子长媳!聘礼我可以再添五两,你说的这些,依旧还是跟之前一样,充作你进门的嫁妆!” 姜安宁有些被笑到了,猛烈的咳了几声,好不容易舒缓下来,正想说不必。 “老赵头,你这脸也忒大了,当人家安宁丫头多稀罕你不成?整的好像你还受多大委屈了似的!” “可不是咋的,哪来的脸说这话呢,好像谁上赶着求着嫁给你们家似的!人家安宁丫头都说的够清楚明白了,退亲!退钱!退婚书!退信物!咋还听不明白话呢?” “有的人,可不就是脸大不害臊吗,一边说着我们家啊,根本瞧不上你,一边又道貌岸然的求着人家嫁过来,我呸!不害臊!”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如芒在背,令赵元山浑身不适。 张氏倒是厉害了一句:“我们跟安宁丫头的事情,关你们什么事儿!一个个的狗拿耗子闲操心!” 只不过很快,就被村里人更大的谩骂声给盖过去了。 不知道是谁先脱了鞋子,朝着张氏的脸上砸了过去,而后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赵元山跟张氏两个人被鞋底砸的吱哇乱叫,有只鞋子正砸在人嘴巴上,一股子臭汗味钻进鼻子里,熏得张氏好悬没晕过去。 两人在村民的鞋底子讨伐中,落荒而逃。 赵银莲隔着窗户看着狼狈逃窜回的两人,眼睛里满是怨愤。 “两个老废物,真是没用!” 连哄个人都不会,明天她还怎么跟人出门去逛街了? 还不得被人给笑话死! 赵银莲越想越觉得烦躁,心里将姜安宁咒骂了十来遍。 一点点小事儿而已,她哥都被送去坐牢了,姜安宁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非要这么不依不饶的,让所有人都来看赵家的笑话,害得她也跟着丢脸! 两个老废物也是,死要什么面子啊!跪下给姜安宁多磕几个头,求她原谅怎么了?非要闹得这么大动静,最后无法收场。 赵银莲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得睡不着,心里头像是窝了一股火似的,烧的她烦躁不已。 她暴怒得坐起身,用力得将枕头砸在了窗户上,犹觉不解气,起来找了剪子跟黄纸,剪了几个小人出来。 在上头写了姜安宁的姓名和生辰八字,踩在脚底下狠狠碾烂,嘴里振振有词:“贱人!让你矫情!踩死你!踩死你个晦气玩意儿!” 另一间屋子里的赵江,也听见了外头吵吵嚷嚷的声音,知道他爹娘没有讨到好,被人赶了回来。 他翻了个身,裤带子松松垮垮的散开,没有丝毫出去看一眼的想法。 嫌丢人,更嫌两个老东西没用……想到姜安宁那张吹弹可破的白净脸蛋,赵江心里头越发烦躁。 本来还以为,这两个老东西能让他娶了姜安宁呢。 没想到两个老东西根本不中用! 第014章 公子约有些肾虚难受补 赵元山跟张氏头发散乱、狼狈的回了家,见闺女儿子的房间都没有动静,有些不满:“没心肝的东西!” “行了,两个孩子兴许是累着了,早早就睡下了,抱怨什么?”张氏小心回了句嘴:“我看,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处理姜安宁这小贱蹄子的刁难吧!” 怎么处理…… 赵元山拧紧了眉头。 亲事肯定是没有指望了,可也不能就这样被拿捏了。 村里人人都瞪着眼睛看笑话,真要是就这么退了亲,往后赵家的名声就彻底完了,他一辈子都得因为赵海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孽障被戳脊梁骨! 那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他看了一眼张氏,常年操持着家务的女人,脸色苍老又蜡黄,眼底的皱纹都快要耷拉到鼻根底儿了,姜黄色的裙衫层层叠叠裹着肥囊囊的橘皮老肉。 赵元山想到有天夜里,无意间手摸到了老妻身上的肉,胃里头忽然一阵恶心窜了上来。 张氏已经嫁给他小二十年了,又生了四个孩子,早已不见女子娇美的模样。 他们之间,更是早就没有了那些亲密的事儿。 若能弃车保帅……赵元山看着张氏,心里头漫涨起异样的想法。 “让你拿主意呢,你老是瞅我干什么?”张氏被看的有些不大自在。 赵元山沉声掩饰心虚:“此事我自有办法,你不用管!” 他看了眼张氏,仍旧是难掩心头翻涌的厌恶,别开眼:“时候不早了,歇了吧。” 个老登,总有骚主意,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总防着谁。 张氏在心里头嘀咕了一句,不敢流露出对人的不满,起身去厨房烧热水,端回来给人洗脚。 - 请来的大夫,进屋后先看了眼江巍。 随后若无其事的坐在炕边:“小娘子,请伸手。” 姜安宁其实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事儿,除了第一次吐血是真的,后面的全都是意外,看着唬人而已。 奈何姜秀娥、方婶子、江巍跟族长还有几个住附近的伯娘、婶子,都如临大敌似的盯着她配合。 她也不想被人怀疑是装病博取同情,只好老老实实的伸手配合。 大夫替她把了脉以后,眉头渐渐打起了结。 姜秀娥瞬间担忧不已,一见大夫收了手,立马迫切的询问:“如何?” 大夫摇了摇头:“小娘子气血虚亏,劳心劳神,又疏泄不利,思虑过重,躁怒悲忧,伤肝伤肺,隐有心郁之兆。不好,不好啊!” 姜秀娥顿时就有些被吓住了:“那、那可有得治?” 大夫提笔写了药方:“倒也不难治,就是需要小娘子好好配合才行,凡事多多敞开了心怀,少些忧思惊惧,自然也就好了。” 他看了一眼姜安宁:“真要是很难过的话,不妨哭出来,别憋着。” 姜安宁抿了下嘴,有种被窥探到心思秘密的感觉。 “我开几副疏肝理气的方子,小娘子先喝着,过半个月,再找我复诊。”大夫在药方的落款处写下‘安济坊-王尚’五个字。 安济坊? 江巍挑眉,目光在大夫的身上打量起来。 王尚感觉到那股侵略性强烈的目光,偏过头,神色坦荡的同人对视,微微一笑:“这位公子可是也要把脉,瞧瞧虚实?” 江巍神色一顿。 “不过,我观公子的气色,倒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就是邪火虚旺了一些,不妨多吃一些清凉去火的,少进补肾阳之物,公子约有些虚难受补。” 江巍:??? 他没有得罪这小大夫吧? 怎么还骂上人了呢? 江巍怒红着一张脸:“我看大夫年岁不大,倒是出师的早。” “哪里哪里,我今年已经四十有八了,只是保养的好,看着年轻些罢了。”王尚脸不红气不喘的胡扯。 江巍:??? 他有些怀疑人生的再次打量起人来。 姜秀娥跟方婶子等人,却已经是震惊了起来:“大夫您今年都快知天命了?” 几个婶子瞅着王尚白嫩的样子,稀罕的不得了。 “这保养的也忒好了。” 有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艳羡。 王尚十分自来熟的与人分享起自己的养生之道:“这个其实也简单,《黄帝内经》就说了,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 方婶子等人诚实的摇了摇头:“听不懂。” 王尚表情凝固了一瞬,放弃掉书袋的说法,大白话道:“就是说咱们吃的喝的,得有节制,有所养,生活作息、房事操劳,都要有节制、不过度。” 他说着,目光在江巍得身上停留了一瞬。 江巍:看他干什么! 他又没有不节制……呸,他压根就没有过! 方婶子等人还是很诚恳的摇了摇头,倒是听到人说起房事的时候,捅咕挤咕的笑作了一团。 姜安宁对养生之法有些感兴趣。 听说好些个医者,都懂得一些锻练筋骨、强身健体之法。 她从前不曾在意过这些,甚至有些偏听偏信女子以娇柔瘦弱为美的说头,重生归来,若非有莫名出现的文字指导,她只怕根本奈何不得赵海等人分毫。 上辈子,若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会不会结局大不相同? “不知王大夫平时喜好哪些养生之道?可有药食方子?亦或是强筋健骨、调和气血的法子?” 姜安宁的语气多了几分急切,王尚轻挑了下眉,不露声色的说道:“小娘子吃着药,倒是不宜在进食什么药膳方子了,以免效用相冲。” 他压了压眉眼,藏匿起得逞的笑意,声音平和:“小娘子若是想强筋健骨、调和气血,我倒是有一套滥觞于导引按跷之术的捏筋拍打之法,以手指捏揉和用拍子拍打身体特定部位的经脉筋腱,以行气活血而达到强筋健骨的目的,可以教给小娘子。” 姜安宁果然多了几分兴趣:“现在?” “现在太晚了,小娘子改日若是有时间,大可以来安济坊找我。”王尚说完,便起身收拾起药箱来,笑得有些招蜂引蝶:“几位嫂子也是,若是想学,尽可以跟小娘子一样,来安济坊找我。这套捏筋拍打之法,对调和气血还是很有效果的。” “气血足了,人看着自然也就精神,就显得年轻了。” 方婶子等人一听可以显年轻,立马笑呵呵的应了。 王尚从容的笑着拎起药箱就走,快到门口时,才又折返回来:“你们,谁结下出诊金?” 他略显尴尬的笑了笑:“这夜间出诊,算作个人的生意,不免费。” 安济坊作为朝廷出资设立的医病之所,是免费为穷苦百姓医病,不收诊金的。 所就职的大夫医者,都是领取朝廷的俸禄和补贴的。 但若是有人家单独请了大夫出私诊,就还是可以酌情收取诊金的。 姜安宁正要拿了银角子给人,江巍先一步掏了张银票出来,磨牙切齿道:“找钱。” “不好意思,出来的急,没带银子。” “不碍事,我送王大夫回去。” 江巍跟姜安宁等人打了声招呼,铁钳似的大手,抓上王尚胳膊,强行拽着人往外走。 王尚欲喊,被人眼疾手快的点了哑穴。 第015章 你想让我出卖色相皮肉? 屋里头的人,谁都没发现不对劲,面带同情的安慰了姜安宁一会儿,劝她想开些往前看,就也起身告辞了。 姜族长好几次欲言又止,想要劝劝姜安宁,学着柔顺一点,得饶人处且饶人,免得最后落得一个泼妇的恶名,影响了婚事。 不嫁赵海,总还是要嫁其他人的吧? 名声坏了,哪户人家还敢跟她说亲事? 只是话到嘴边好多次,到底是碍于这么多人在,没敢说出口。 他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好单独留在小姑娘的房里头,只能是跟着姜秀娥等人一块儿走了。 姜安宁坐在炕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起身去给院门落锁。 门缝合上之前,她又好奇的往自家柴火垛方向瞅了一眼。 一人多高的稻草垛中,两双鹰似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她站的方向。 真的有人! 姜安宁手脚慌乱的推严实了大门,心扑通扑通的狂跳。 好奇怪,她的视力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稻草垛里负责盯梢的两人,感觉到一抹快速撤离的视线,其中一人心生警惕:“老九,你有没有感觉,那姜家的小娘子,好像发现咱们了。” 之前他留守在柴火垛的时候,就隐隐有这种感觉,刚刚更强烈了些。 老九呸呸了两下,吐出扎进嘴里的烂稻草:“怎么可能?这离她家院门还远着呢,今儿又没有月亮,黑漆漆的,连我看东西都费劲,她怎么可能会看见咱们?更别说咱们还是躲在稻草垛里头的,就是离近了,咱们不出声,也没几个人能发现得了。” “好像也是。刚刚路过的那些村民,离得那么近走过去,都没有发现咱。” “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乡下的村姑,能发现什么?咱们又不是盯一天两天了!” 八年了,真有本事发现,早就发现了,还用等到现在? 经人这么一说,另一人也渐渐的松下心防来。 姜安宁背贴着大门,惊得瞪大了眼睛。 她、她刚刚好像还听见了稻草垛那般有人说话! 就是听的不太真切,呜呜啦啦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怎么一回事儿? 她、她幻听了不成? 捏着心头慌乱的回了屋,她久久不能平静。 像是要求证什么似的,她翻出装着针线的桃木匣子来,选了根最细、针眼也最小的针出来,劈了四股绣线穿引…… !! 昏黄发暗的烛火下,她竟然也看得十分真切,很轻松的就把线穿了进去。 她有些不敢确信的又试了几次,都是看得很真切,很容易就穿了进去。 “难道这是重生带来的福利?” 姜安宁不大确定,困惑了会儿,便也就将这事儿抛之脑后了。 眼下,还是让赵家得到报应更要紧。 她草草得洗漱了下,便回屋吹灯歇了。 明个儿江巍要带着人去县衙观刑赵海被打板子,她总要想办法做点什么才行。 赵元山跟张氏是决计不会把吞进去的钱财吐出来的。 坐等恶人良心发现,只会错失良机。 她要自己动手,给自己讨回个公道! - 江巍把王尚拎回家,丢去了柴房里。 回了屋,他瞬间冷下脸,怒目看着自己的随侍盛绩:“不是让你请叶老来吗?怎么带了这么个玩意儿回来?” 盛绩委屈:“叶老过府给人看诊去了,正巧这人来找叶老,属下怕耽误事儿,就……” “叶老不在,你也该找他的徒弟过来!” 江巍厉声打断了人的辩驳。 盛绩顿时埋头不敢吱声了。 “为了查清当年的事情,我改头换面蛰伏在姜安宁身边,本就是在冒大不韪,越多身份不明的人牵扯进来,就越是不安全,你该知晓轻重!” “叶老是自己人,知晓咱们的行事。” 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必担心反水。 江巍眉头紧锁:“这个什么王尚,来路不明,形迹可疑……” 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他长吐了一口气,眼神锋锐:“罢了,事已至此,索性就拿他当个突破口,好好查查安济坊的事儿。” “姜安宁曾在安济坊的事情,你们就一点儿风声也没有扫听到?” 盛绩歉疚的摇了摇头:“丁点儿消息都未曾收到。” 江巍怀疑中间有人误导了他们。 他板着脸,沉声道:“你安排几个人去查查安济坊,查清关于姜安宁的记录。” “希望能查得到吧!” 江巍语气不怎么好,心里烦躁的很。 盛绩怯声小心的问:“那要是查不到?” “查不到?” 江巍冷笑:“那恐怕这八年来,咱们的所作所为,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瞧着呢!” 盛绩疑惑:“可要是那些人比咱们更早一步的过来了,为什么不干脆杀了姜安宁,以绝后患?” 虽然以姜安宁的年纪,不见得能知道什么,他们本就觉得公子是有些病急乱投医。 斩草除根,难道不是最快捷有效的办法? 江巍目光凌厉了一瞬,很快又颓唐无力下来。 “那大概说明,咱们都被骗了。” 幕后之人精心策划,让他误以为可从姜安宁身上找到线索。 实则真正的线索,很可能早在他离京以后,才被彻底的清理掉。 盛绩犹豫片刻,忍下想劝人放弃的念头:“您说姜安宁,真的会知道什么吗?” 江巍摇了摇头。 他也不确定了。 最开始,他怀疑会有幕后之人来接触姜安宁,或是杀人灭口,或是销毁证据。 所以他一直安排着人轮流盯梢。 却没想到,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有人同姜安宁接触过了! 明明姜家夫妇出事不到半天,他就快马加鞭的赶过来了。 结果还是慢了不止一步。 这些年更是始终蒙在鼓里,半点风声没有捕捉到。 盛绩试探着小声提议:“其实您何不从姜安宁身上下手?她之前对赵海乃至赵家人那般掏心掏肺,可见是个极重感情的。” 他小心看着人的脸色:“如今她被情所伤,正是需要人关怀的时候,您何不与她多接触接触?说不定水到渠成之时,她知道什么,都会吐露出来了。” “你想让我出卖色相皮肉?” 江巍眉眼如刀,瞬间凌厉的扫向盛绩。 盛绩顿时噤声,脸色发白起来。 江巍收回目光,手搭在膝盖上,食指轻敲,似乎在思考盛绩的话,眉头时紧时松。 “我本想用些手段逼问这个王尚的身份来路,寻求突破口。” 他总觉得此人身上,有种十分强烈的违和感。 “再从安济坊入手,查清当初来姜安宁家里的人是何身份,与那件事有无关系。” “听你说完冷静一想,忽然觉得,咱们怕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江巍决定换个路子。 第016章 暗流涌动 江巍让人将王尚请进了屋,还上了茶水跟槽子糕。 王尚略挑了下眉,有些看不懂这位侯府小少爷,是想玩什么把戏了。 他不动声色的压下探究之色,表现得十分乖顺老实,甚至是怯懦。 “你、你想要干什么?”王尚声音轻颤,像是很害怕似的,就是脸上没多少表情的扯动,肉皮紧绷。 王尚小声的嘟囔:“大不了我不收你诊金就是了。”显得十分窝囊无骨。 “算我倒霉还不行吗?” 他连抱怨都特别小声,细如蚊呐:“大半夜的跑这么远出诊,结果还碰上这种事儿,我可真是太倒霉了。” 江巍盯着人瞧了一会儿。 王尚舔了舔唇,吞咽着口水,胆颤似的噤声。 就这模样,说是南风馆里出来的,怕是都有人相信。 江巍轻拧了下眉,这人,真能是快到了知天命年纪的大夫? 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压下了心中的怀疑,江巍调整了下表情,故作拘谨扭捏的摩挲着手指。 他轻咳:“老王大夫,你刚刚说,我肾阳难受补,是指……那方面可能不行吗?” 王尚:你才是老王! 江巍看上去似有恼怒,又有担忧不安和难以启齿,倒好像真的身有隐疾一样。 王尚脸色木了一瞬,很快又舒展开,大方自信的开始瞎掰:“不举倒是不至于的,最多就是频繁操作后,容易力不从心,所以节制为佳,莫要放纵行事。” 他看了一眼人,有几分点到即止的暗示。 江巍努力扮演着病人的角色,丝毫没有听出这话的弦外之音。 “能治吗?好治吗?老王大夫,你会治吗?” “……” 王尚从江巍家里出来的时候,感觉脸都强作欢笑的有些发木了。 也不知道这小子抽得什么风,一副要把他扒皮抽筋似的架势,点了他的穴道挟持回家,结果……只是聊了快一个时辰的补肾壮阳之道。 聊的天都快要亮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把毕生所闻的偏方,全都胡扯了个遍。 王尚长吐了几口浊气出来,临近县城的时候,四下打量了一圈,趁无人注意一把扯掉了脸上的那一层假皮,露出完全陌生的面容来。 他把假脸皮在手里揉了几下,很快的团成一团,塞进了腰间佩戴着的嵌银质镂空葡萄花鸟纹香囊里。 待天色蒙蒙亮了,才闪身混入城门口排队等待开门的人群队伍里。 县城今个有大集,村里人进城的热情十分高涨,不单单是为着配合江巍去看热闹。 姜安宁夜里睡得不安稳,恍惚间听到方婶子家传来的声音,才想起来今个儿有集可以赶的事儿。 她目光一瞬间的清明起来,翻身下炕,草草的洗漱换衣裳,随手绑了头发,将前院大门多加了一道门闩在上头。 绕到后院,从小门悄悄出去,避开村里的大路,朝着县城出发。 一路碎步疾行到县城,姜安宁身上半点汗都没出,引得她自己都诧异起来。 今天的体力似乎好了许多。 真奇怪。 眼看着天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姜安宁压下心头的疑惑,快步朝着队伍走去。 王尚略挑了下眉,看向正绷着一张精致小脸,微垂着眉眼随着队伍前进的小姑娘。 这丫头,出落的越发水灵了。 前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群忽然拥挤推搡起来。 “小心!” 姜安宁几乎是本能的伸出手,抓住了王尚的衣袖。 险些摔倒的王尚,就着人手上的力道,微绊了下脚,踉跄站稳:“谢谢!” 男人的声音,如雨后清泉,清冽甘醇,缱绻撩人。 姜安宁并不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声音,只是她不确定,从前的那一次,是真实存在过的,还是梦魇时遇见的神灵。 “你……”是谁?我们是不是见过? 她仰头看着刚刚险些跌倒,被她下意识扶住的男人。 很陌生的样貌。 她很确定,在两辈子的记忆里,没有见过这张脸。 可这个声音…… 曾在她记忆深处出现过。 疑惑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眼前又陆陆续续的开始飘过那些文字。 【哦豁,终于又开播了】 【咦?这女土著起的好早啊】 【怎么回事?一晚上没看,怎么老王大夫变成小王大夫了,啧,真嫩】 【这张脸看着跟昨天那张不一样啊,是我记错了吗?好奇怪啊】 老王大夫…… 姜安宁看着王尚的眸子,渐渐漾起惊讶。 你是王尚? 她到了嘴边的质问,险些脱口而出。 “怎么了吗?我脸上有东西?”骨节分明的手,抚上了那张精致却十分陌生的脸,有些迷人心智的声音,在姜安宁头顶响起。 明明就不是昨天为她把脉那位王尚大夫的声音。 姜安宁略皱起眉,眼中浓浓的一团困惑,不确定眼前飘过去的文字是什么意思。 是说昨天给她看诊的那位王大夫,换了一张脸? “没有。” 姜安宁垂下眼,同人拉开了安全的距离:“公子没事就好,今日城中有集,难免人多,公子当心看路。” 礼貌客气的说完,她略作歉意的点点头,快步跟上队伍。 王尚看着人逃似的背影,唇角微扬:小姑娘警惕心还挺重,就是有些克制不住烂好心,还跟从前一样。 他远远地缀在人群之后,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倒是没有刻意去追姜安宁。 姜安宁从弹幕的讨论里,确定了刚刚那个人,真的就是王尚! 昨天给她看诊,十分健谈的老王大夫……竟然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 她心慌的扑通扑通跳,紧张的手心都攥出汗来。 还好刚刚没有把心里话问出来…… 这人伪装成安济坊的大夫,还不知用什么办法换了一张脸,也不知道是什么目的。 说不定,他连人都不是! 姜安宁冷不防想到志怪话本里的画皮鬼来,吓得小脸都苍白起来,藏在袖子里的手指都在抖。 进城门的时候,还险些被人当成可疑之徒,挨了好一会儿的盘查。 - 王胜昨日察觉情况有变,从赵海家里跑出来以后,一直不敢回家。 尤其是躲起来时,看到了去拿人的捕快,将赵海花钱雇的那几个地痞无赖给抓了。 他更加不敢露头回家了。 生怕会被牵累。 躲躲藏藏了一天一夜,天刚泛白,街上空荡荡没有什么人的时候,他才轻车熟路的摸进镇上一处民宅,有规律的敲了几下门。 门被拉开,女人娇媚的脸上,微微挂着几分不悦。 “你怎么来了?” 她侧过身让赵海进来,脑袋探了半个出来,警惕的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才谨慎的关上了门。 王胜咬牙怨憎:“还不是你那个相好赵海惹出来的麻烦,害得我有家不能回!” 女人目光微闪,十分熟练自然的攀到人怀里,娇滴滴的嗔声:“讨厌!他算我哪门子相好,我的相好,不就你一个嘛~” 第017章 好人是没有好报的 王胜一把将人抱了起来,惹得女人一阵惊呼,随即粉拳锤向他胸口:“你好讨厌~” 娇软勾人的声音,让王胜战意更旺。 挂着月白色纱帐的四柱床吱呀吱呀的响了起来,重叠的身影在混沌的天光中频繁晃动。 未及盏茶的功夫,王胜大汗淋漓的吐了一口气,像是刚犁了十亩地一样,不停喘息,声音微哑,看向满面春色,眉眼泛红的女子:“怎么样?哥哥是不是比那赵海厉害的多?” 女子无语的要死,也不知道两个半斤八两的软脚虾,哪来的大脸相较长短。 她心里头一阵腻味厌烦,却还是不得不运转着内力,让自己看起来汗湿了头发,娇滴滴开口:“他那个中看不中用的软脚虾,哪里配和你相提并论啊!” 王胜瞬间被取悦到了。 哈哈大笑了几声,又像模像样的卖力了一把。 女子感觉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暗骂了一句晦气。 王胜折腾的累了,气喘如牛的仰躺在床上,大张旗鼓的展示着那一小团精致玩意儿。 “娇娘,我现在可是无家可归了,你得收留我。” 他侧过身,咬了一下人的耳垂,声音沙哑:“到时你想把我怎么样,就把我怎么样。” 娇娘不露嫌恶的娇嗔了一声:“讨厌!谁要把你怎么样~” 她快速穿好衣服起身,怕再多呆一会儿,会忍不住割下他的脑袋。 赵海那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留着这废物还有些用处。 “你干嘛去?”王胜情急的跟着坐了起来。 娇娘回头瞥了他一眼,娇媚嗔软在此时被她拿捏的恰到火候,王胜感觉被瞧的骨头都酥软了,嘿嘿的傻乐起来,活像是中了蛊一样。 “当然是出去给你买早食,折腾了这么好一会儿,你难不成不饿?” “饿!”王胜嘿嘿的笑,猥琐油腻的挑着眉:“但刚刚不是被你给喂饱了吗!” 娇娘差点没忍住翻白眼,轻吸了一口气:“那我就不带你的份儿,我反正是饿了。” 她说着,就扭头往外走。 像是生怕走慢一点,就会忍不住割了这废物的脑袋,剁了他的四肢,削成人彘泡酒。 “别呀,我吃,我吃的!”王胜急急忙忙的喊住了人:“我昨个躲了一天,水米未进,又为你动了大力气,早就饥肠辘辘,你可别不买我的份!” 娇娘轻哼了声:“放心吧,少了谁的,也少不了你的!” “那你记得买江记的酱驴肉啊!他家的驴肉,口感扎实。” 娇娘压下嫌恶“嗯”了一声,快步出门。 - 姜安宁进了城,随便的找了家卖豆腐脑的摊子。 “店家,来两个炸糕,一碗豆腐脑,多放些辣子!” “好嘞!” 坐在白雾缭绕的摊子里,感受着热气腾腾的暖意,姜安宁才终于有了种,又活过来的真实感。 “来,您的豆腐脑和炸糕,小心烫。” 店家刚把碗碟搁在桌子上,就窜进来一个衣衫破烂,脸上脏兮兮的小孩子,眨巴着葡萄似的眼睛,眼巴巴的望着她。 姜安宁:…… 她刚擦干净筷子的手顿了顿,脸上多了些挣扎纠结。 “你也想吃吗?” 姜安宁微蜷了下手指,声音多了些紧绷。 小孩子点了点头:“想。” 甜甜软软的声音,还是个女孩子呢? 姜安宁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了许多:“那这份给你吃。” 店家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看见脏兮兮的小孩子,拧眉走过来驱赶:“去去去,不要脸的小叫花子,讨饭上外头讨去!” 他看着姜安宁把炸糕给了人,诶呀了一声,想要出声阻止。 姜安宁笑了笑,让人拿了油纸把炸糕包起来,塞给小丫头。 “谢谢姐姐,姐姐你真是好人!” 小丫头甜甜的说了一句讨喜的话。 姜安宁微怔。 好人吗? 她手指微颤,差点就把油纸包给抢回来。 好人,往往是没好报的。 她才不要当好人! “姐姐?” 小丫头见人眉眼凌厉了一瞬,怯怯的声音,唤醒人蔓延的情绪。 姜安宁勉强的扯了下嘴角,松开手:“快拿去吃吧,小心烫。” 等小丫头跑远了,店家才叹息了声:“您就是把东西给了她,她也吃不着,也不会吃!” 姜安宁微愣,不解:“为什么?” “看您倒不像是常来的样子,这几个小叫花子,常年累月的在这附近讨饭,之前也有不少心软的人,会给了他们吃食。” “还有人家,想着干脆就领养了他们回家。” “再不济,送去慈幼坊,也好过在这大街上饥一顿饱一顿的讨食吃。” “结果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这几个小叫花子的爹娘找上门来了!” “啊?” 姜安宁惊讶了下:“他们有爹娘?” “您也吃一惊吧?” 店家摇了摇头叹息:“我们这街坊四邻的,最开始也都吓了好大一跳呢!” “谁能想到,穿成这么破烂的小叫花子,爹娘竟然还是富贵体面人。” “啊?” 姜安宁顿时更惊了。 她不可思议的问:“是他们爹娘,把他们打扮成叫花子,出来讨饭的?” “可不!” 姜安宁听着忽然就觉得十分堵心,连嘴里的豆腐脑,吃着都不觉得香了。 她好像又被骗了。 她真的好蠢! 丝毫没有注意到,隔着烟雾缭绕,藏着一道凶狠的目光。 店家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小娘子今日小心些,无事便早些回家吧!” 姜安宁有些疑惑的看着店家。 正想追问什么,就见店家一脸讳莫如深的别开了目光,不与她对视。 她迟疑了会儿,付了饭钱,识趣儿的没有追问。 店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摇头叹息了一声。 姜安宁走出去没多远,就觉得身后有个人,正不远不近的跟着她。 她先是惊了一下,随后困惑,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回过头去看时,哪怕对方已经极力伪装了,她还是直觉超然的瞬间锁定了对方。 姜安宁吓了好大一跳。 总觉得她身上,好像发生了什么奇怪的变化。 听觉、视觉都变得异常好,连体力都充沛许多,更胜从前。 现在连直觉都敏锐起来了? 她略调整了下呼吸,装作无事发生的往衙门走。 唔! 路过无人的巷口,她身子一栽,来不及惊呼就被捂住嘴,拖进了巷子深处。 第018章 雇凶杀人? 王尚买了小姑娘吃的炸糕,懒洋洋的跟在人身后。 眼见着眉眼凶狠的陌生男人,自打小姑娘离开摊位,就不远不近的尾随在人身后,瞬间多了警惕。 临近无人的老巷时,那男人突然突然捂了姜安宁的嘴,将人拖进了巷子深处,王尚瞬间眉眼凌厉起来,连炸糕也顾不上吃了,轻点脚尖,追了过去。 什么人! 王尚正要厉声喝问,出手救下姜安宁。 巷子的角落里,一堆残旧的破家具下,陌生男人倒在其中,捂着肚子,似乎是很想要喊疼,却疼的根本就喊不出来。 王尚到了嘴边的声音,生硬的咽了下去。 在姜安宁转头看向这边之前,王尚快速的旋身翻墙躲了起来。 姜安宁还在刚刚被人挟持的惊慌与害怕中没有完全冷静下来,回头看了眼身后没有人,便只当是自己情绪太紧绷,冷不丁的遇见这种光天化日就敢在大街上掳劫人,有些紧张过度了。 她呼吸都在颤,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你、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为、为什么要挟持我?” 是赵海?不可能,赵海还在牢里呢。 是赵元山?还是张氏? 王胜?那些混混的朋友兄弟? 姜安宁把前世今生能想到的仇人,全都想了一遍,也没想出究竟谁会有这么大的手笔雇凶杀人。 她细细打量了下,男人身高臂长,孔武有力,一看就是有把子好力气的。 应该不能太便宜。 段青山一手捂着后脑勺,一手捂着肚子,疼得呲牙咧嘴。 这小娘子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看着细胳膊细腿的,好像轻轻一掰就会折掉似的,结果力气竟然大的出奇,打人的角度又刁钻的很。 姜安宁在被挟持的那一瞬间,是有看到眼前文字提醒的。 奈何这人实在力气大,又太过突然,她根本没有足够的反应速度去应付。 好在是有眼前的文字指导,她又莫名的增加了力气,这才将人制服了,否则…… 姜安宁根本不敢去向那样的后果。 就是现在,她也是不敢靠近这个人去问话的,只远远地躲着,方便随时逃跑。 “没有人派我来。” 段青山颓然的躺在烂木头堆里,眼里渐渐生出绝望之色。 “是我自己看你性格好,有同情心,又是个女的,临时起了歹心……” 他也是第一次做拦路抢劫的事儿。 要不是实在没法子了,他也不会做这种会掉脑袋的事情,本想着抢一些钱解了燃眉之急,大不了、大不了以后他攒钱,使劲的攒钱,再还给这位小娘子,还双倍! 如今既然失败了,那他也认命。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你抓我去见官吧!” “我打不过你。”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段青山眼底积聚一泡眼泪来,抿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吭哧瘪肚的出声:“要是你大人有大量,愿意放我一条生路,我一定报答你!” 他触犯了律法,去坐牢无可厚非。 可他娘还生着病,在家里等着他请大夫回去救命。 【没想到未来为祸方圆百里的山匪头子,居然还有这么蠢憨蠢憨的一面】 【他娘马上就要咽气了,现在回去,应该还能赶上见最后一面】 【不知道这女土著会不会放他走】 【放了会被报复的吧?这匪首,就是因为娘死了,没钱买棺材下葬,借遍了亲戚朋友,结果得到的只有奚落,还有人让他干脆就把他娘丢到乱葬岗去喂野狗好了,反正贱命一条,死就死了……他怒而杀了那一家子,抢了银钱给老娘下葬,为了躲开官府的追杀,上山去落草为寇了】 【报复应该不会,这土匪头子最大的特点就是重情重义,非常盲目无脑的重情义那种,当初会成了远近闻名的土匪头子,就是因为落草的那个土匪寨子收留了他,给了他一口饱饭吃,这才开始为原本的大当家卖命、杀人,直到后来大当家死了,他继承了大当家的遗志,疯狂扩张领地,最终被朝廷派兵剿了】 【我还是不主张放人,一个抢劫杀人犯,危险系数太高了,能因为亲戚的一句话就杀人,难保以后不会因为其他人的一句话杀人】 姜安宁被眼前文字所透露的信息给搅得脑袋发痛,一时有些没了主意。 “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被心软侵占了理智:“你回家吧,现在回去,应该还来得及见你娘最后一面。” 段青山听闻此言,瞬间目龇欲裂。 “你要杀就杀……”咒我娘死算什么英杰好女! 他正要怒骂的话,在姜安宁丢了几角银子过来时,瞬间止住停在嘴边。 “你、你……” “回家吧,你娘应该不想见不到你最后一眼。“ 姜安宁声音略显低沉,像是随时都会哽咽似的。 不知道她阿娘临终前,是否会遗憾没见到她最后一面,好好的记住她模样…… 阿娘没了这么些年,从未入过她的梦。 姜安宁略有神伤。 正扭头准备走,想到什么,又停住脚步:“如果你真的想报答我,就在今天巳时来县衙门口找我。” 赵海挨板子是在午时。 “不想来,我也就当今天没有见过你,望你也能如此。” 姜安宁看了人一眼:“我会等到巳时一刻。” 要是这男人不来,她就得想办法找别的人帮忙了。 段青山拿着银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感激了。 这女人咒他娘死,却又给了他足以救命的钱。 姜安宁也没有等人回应,扭头直接就走了。 段青山捏着银子,好一会儿才揉着肋腹爬起来,一步一吃痛的匆匆往家走。 躲在别人家院子里的王尚,隔了好一会儿才敢露头,翻墙出来。 他啧了一声,有些稀奇:“这小丫头,葫芦里卖什么药呢?神神叨叨的……” - 娇娘借着买吃食,打听了下城里的消息。 得知赵海如今就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脸色顿时煞白。 完了,她好像惹祸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姜安宁那小丫头一向无脑好骗,对赵海更是有求必应,恨不能捧到佛龛里头供起来。 怎么突然就不对赵海买账了呢? 娇娘心慌意乱的,提着东西,回了家。 “你可算回来了!” 王胜见人回来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的上前接过人手里的纸包,在里头翻找起来。 “猴急什么!” 娇娘拍开他的手,拿起那包酱驴肉:“我去厨房给你切了来,再烫壶酒给你,你吃完就好好的睡一觉。” “还是你待我好。” 娇娘笑了笑,没理会人。 切酱驴肉的时候,她拿出一包药粉,洒在了上头,又撒了些许川椒粉在上面。 烫好的酒瓶里,娇娘也倒了许多。 川椒吃起来,嘴巴麻酥酥的。 王胜只觉得嘴巴没多一会儿肿了似的知觉寡淡。 他大呼“过瘾”,大口肉、大口酒的吃了起来。 没多会儿,人就像是死猪一样,睡得昏沉。 娇娘看都没有看人一眼,锁了门,匆匆往安济坊去了。 安济坊后头有一排破旧宅院。 娇娘四下看了看,见没有人,推门进了最角落里的那家。 王尚跟丢了姜安宁,一时间倒是有些无处寻人了,索性就回了来。 看见院子里如热锅蚂蚁似的娇娘,他微皱了一下眉:“怎么突然来我这里。” 第019章 赵海获罪入狱,姜安宁理应陪同坐牢! 娇娘脸色难堪了一瞬,勉强扯了个笑:“姜安宁那里好像出了点情况,赵海被……” “下狱了嘛,我知道。” 王尚哼笑了一声:“早就警告过你们,不要自作主张,现在搞砸了事情,倒是想起来找我了。” “我也只是想早点完成任务,早日回京!”娇娘不服气的争辩了一句。 “所以呢?” 娇娘瞬间底气全无,软下态度:“您聪慧绝伦,算无遗策,想来问问您可有挽救之法?毕竟那县令,与江侯府上往来甚密,赵海落在他们手中,难保不会引火烧到我们的头上。” 王尚神色冷漠:“我让你潜伏在赵海身边,等待合适的时机,不露声色的给姜安宁致命一击,你自作主张,在姜安宁还没有完全跟赵海一家子捆绑在一起的时候,诱导了赵海提前动手。” “现在坏了事,倒是想起问我怎么办了?” “早干什么去了?” 娇娘被数落的一阵难堪,心中不服气,却还是赔着笑道:“求您指教。” “此事倒也简单,就是不知,你会不会又自作主张……” 王尚话说半截,娇娘立即举起手来,发誓保证:“娇娘以后必定唯大人之命是从!” “附耳过来。” 王尚在娇娘耳边低语了几句。 娇娘先是震惊,随后会心一笑,彻底的放心下来,松了一口气:“大人果然智如再世诸葛!” 王尚对人的奉承之语泰然自若:“去做事吧。” “是。” 娇娘犹豫了片刻,走到门口处,又折返回来,带着几分不解问:“大人既然对那姜安宁没有情意,为何还要留了她的性命这么多年?” 这是他们这些人,八年来最为不解的事情。 他们都以为王尚是对当年那个小姑娘产生了恻隐之情,甚至是其他更为暧昧的情愫。 也就渐渐地有了不服不忿之心,阳奉阴违。 “为何?” 王尚凉薄的扯了下嘴角:“当初你们向京中密报我有忤逆之心,当杀时,我就跟主上解释过缘由。” “我们……”娇娘面色尴尬的想要解释。 王尚冷嗤了一声:“你们心里的小算盘,在我同主上解释以后,不仅落了个空,还吃了好大一通挂落。” 杀一个人,很容易。 对于他们这些自小就被培养的杀手来说,取人性命与吃饭喝水无异。 更何况只是杀姜安宁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小村姑。 可如何让一个人死的毫无破绽,不引人怀疑,就难如登天了。 “知道为什么,你们会遭了主上的训斥和厌恶吗?” 娇娘垂着眼,脸上多了几分难看。 “因为你们蠢!” 王尚淡声道:“你们以为,只是杀一个小小的姜安宁,主上为何要遣派了我们这么多杀手前来?” “你信不信,但凡姜安宁的死,留下哪怕一丁点儿的蛛丝马迹、可疑之处,江安侯府的人,就会瞬间闻着味儿咬上来,直到扒下你我一层皮为止!” 只有让姜安宁死的无人在意,他和他背后的人,才能甩掉江巍那些人的视线,全身而退。 王尚毫不留情的嘲讽:“杀鸡焉用宰牛刀的道理,你们都不懂,就敢去告我的黑状?” 他贴在人耳边,轻声吐气:“小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娇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说不出来话。 “去做事。” 王尚轻睨了人一眼,凉薄淡漠。 娇娘汗流浃背:“是!” 半点不敢停顿的匆匆溜走,直到回了家,她才拍拍胸口,微微松下气来。 看着睡如死猪的王胜,她眼神一冷,顿生狠心。 - 段青山拿着姜安宁给的银钱,去请了城中最有名的大夫回家。 “娘,我请了大夫回来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握着炕上妇人的手,眼中满是希冀。 大夫从容坐在炕边,摸上了妇人的脉,顿时大惊失色,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怎么了大夫?是不是我娘她……”段青山目光阴狠了一瞬,转而化为悲痛:“大夫,你就直说吧,我、我承受得住!” “你娘她,已经死了。” “你胡说!” 段青山瞬间暴怒:“你这个庸医!我娘怎么可能会死了,明明昨晚上她还跟我说了话,还给我做了我最爱吃的肉酱面……” 他说着,潸然泪下,扑在炕上嚎啕大哭:“娘啊!” 大夫被吓得不轻,拎起药箱子,急匆匆的跑了,像是后面有恶狼撵他似的。 巳时一刻。 姜安宁没有等到人,正准备离开去找城中比较有名的媒婆和说书馆。 段青山满脸凶煞的提着柴刀,朝她走了过来。 姜安宁:…… 她就说,好人是没有好报的! 偏偏这里是一处死角,左右及后全都无路,眼看着人离她越来越近,姜安宁吞咽了下口水,做出防备的姿态,随时准备寻找机会逃离此地。 段青山将人堵在墙角,柴刀劈在旁边的墙上,竟然硬生生的插进去了三分! “你……”姜安宁想要开口。 段青山更添凶狠:“说吧!你想让我帮你杀谁!” 哈? 姜安宁明显的愣了一下。 她没想直接杀了谁啊? “不是说让我帮你做事?”段青山板着脸,他娘没了,他也不想活了,这小娘子给他的银子,他是没办法还了,干脆帮她杀个人,到时一命抵一命,也算是痛快了! “我只是想让你等下帮我……”姜安宁小声的把计划嘀咕给人听。 段青山皱眉:“作甚要这么麻烦?等会我帮你宰了那什么赵海,岂不欢快?” 姜安宁:“……” 她抿了一下嘴,牙根都多了恨意,狠狠地咬着:“我不想让他死的那么痛快!” 那样,她心中恨意难解! 段青山怔了一会儿,不大甘愿的应了一声:“行吧。”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等你有了想杀的人,直接告诉我一声!” “越快点有,越好。” 姜安宁:“……”这人果然是个疯子! 不过看样子,倒是不会出卖了她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给了段青山银子,让他再去请几个人来:“最好有媒婆!” 段青山走后,姜安宁去了衙门对面吃涮羊肉的百安坊。 这会儿还不到吃饭的时辰,店里并没有几桌人。 姜安宁要了个二楼临街有窗的包厢。 推开窗,正好可以看见对面衙门口前的空地。 随着午时将近,衙门口前,渐渐地也就多了来看热闹的人。 姜安宁一低头,就看见段青山正在给人分发炒瓜子。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的消息,没多一会儿,过来领瓜子的人,越来越多,听说有热闹瞧,当即也就不走了。 又过了会儿,江巍也带着村里人过来了。 姜族长也在。 姜安宁拉下窗上的纱帘来,挡住了底下人可能会抬头望过来的视线。 衙门还没出来人,围成一圈的人,就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议论起等会儿要出来的当事人了。 有读过书的学子,声情并茂的为人朗诵了布告上披露的案情细节。 “这赵海也忒不是东西了吧?连未婚妻的嫁妆钱都骗!” 有人怒骂赵海无耻,也有人驳斥姜安宁心狠手辣:“赵海的确是有错,可他这未婚妻,也不像是什么省油的灯,如此心狠手辣,连未婚夫君都能送进牢里,简直毫无女子德行!” “是啊,谁知道这其中是不是还藏着什么别的算计?别是那女的有了别的相好,合谋算计了这么一出!”有人跟着更加下作的恶意揣测。 姜族长铁青着脸:“就该让安宁那个丫头过来也听听,看看她的不知轻重,惹了多大的祸事!连自己的名声都受了牵连。” “我呸!” 方婶子瞪了眼姜族长,挽起袖子来,朝着编排姜安宁那人破口大骂:“你个没有爷娘生养的东西,你哪只眼睛看见人家女娃有了别的相好不成?张嘴就来也好意思在这儿四处喷粪?” “咋的,你家里有祖传下来的习惯,早上非得掏了粪水漱口?” 她又看向最先开口抨击姜安宁毫无女子之德的男人:“那赵海欺诈未婚妻的嫁妆钱,你不说他没有君子之德,倒是先揣度起人家小娘子的德行有亏了,咋的,你跟他是一丘之貉,狠狠共情了?忍不住代入了?” 那人顿时脸色难堪起来,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谁跟那种缺德玩意是一丘之貉…… 察觉到不少人看了过来,那人慌慌张张的捂上了脸,生怕等下被人以讹传讹,坏了名声。 “我哪里胡说了?”方婶子语气十分真诚,听起来就像是在虚心求教:“不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偏袒赵海这种联合外人欺诈未婚妻嫁妆的人渣,无端指责人家小娘子毫无女子德行吗?怎么,在你眼中,女子的德行就该是受了欺诈、伤害,也要强忍着委屈,逆来顺受?” “为何不是?”那人铁青着脸,强行理直气壮:“自古以来,夫为妻纲,妻当从夫,纵然那赵海有罪,也不该是她这个未婚妻来提告!前朝便有律诏,亲亲相隐,仁厚之至也,她身为妻子,不为丈夫隐匿罪名,反而告夫,本就是触犯了十恶中的不睦之罪!” “五刑之中,十恶尤切,我只是说她德行有亏,没说她该同样服罪,已经是十分客气仁善了!” 方婶子听着人咬文嚼字的,有些头痛,怔了一会儿,才真诚的发问:“你这么说,你娘同意吗?” “还有,前朝的律诏,跟本朝有什么关系?前朝都亡了多少年了,你咋还惦记人家呢?” “你要起义啊?” 刚刚还理直气壮的男人,像是被揪住了命脉,脸色青白相交,怒斥:“你你你…满口胡言!无知!粗鄙!我、我与你这等不分黑白之人说不清楚!” 他扒拉开身边的诸人,匆忙狼狈的逃走,生怕慢一点,就要被当成是前朝余孽,抓走砍脑袋。 第020章 驱逐赵家出村 “要我说,那赵海固然可恨,与他联手蒙骗那小娘子的赵家人,更是可恨!这样的公婆不慈不仁,完全没有规矩教养、道德良知的人家,哪家要是把小娘子嫁了,那可真是送了闺女进火坑!” 段青山头一次做这种浑水摸鱼,说人长短的事情,紧张的不停吞咽口水。 众人刚吃了热闹,还没来得及抨击,那迂腐的儒巾男人就遁逃了,正有些意犹未尽呢。 这会儿听见又来一个发表看法的,顿时都来了兴致,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段青山身上。 段青山:…… 有些汗流浃背了。 “这、这不是盲婚哑嫁的,双方家里头都是熟悉的还好,就怕是哪个糊涂蛋,听信了媒婆一张嘴,那对方的家里头,再装模作样几天,两家合计着没什么问题了,当即就订了亲事,草草成婚,那可真就是坑了闺女一辈子的幸福了。” 不少家里头有闺女的人家,都被段青山的话给触动了,看向衙门口的目光多了几分咬牙切齿,只等着人被带出来,好好吐两口唾沫。 什么东西! 段青山和人群里站着的媒婆周,不露声色的对了下眼神。 媒婆周扯着独特声线的嗓子:“这话怎么说的啊?什么叫听信了媒婆的一张嘴啊?好像我们做的是什么欺骗人的勾当似的!” 众人对媒婆周的十分熟悉,加上她非常有特点的声音,不需要特意去看,大家就已经把人给对上号了。 “媒婆周,你该不会也给人介绍过这样的人家吧?” “是啊?对号入座了吧?” “媒婆周,你今年介绍成一对新人没有啊!” 大家对媒婆周的调侃,远胜于看别人的热闹。 江安县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事情,媒婆周从业十年,分文没赚到,算是其中一件。 “少在那胡咧咧!我行得正,站得直,有什么好对号入座的?” 媒婆周挺了挺胸膛,哼了一声,底气十足:“咱可从来不会赚那些黑心的钱,可不会什么人家的委托都接!” “尤其是像出了赵海这种缺德后生的地方!” 众人哄堂大笑,调侃她分明是接不到生意,强行挽尊。 媒婆周早就听惯了这样的笑话,也不当回事儿。 她掐着兰花指,抛出问题:“你们知道,我给人说媒,最看中的一点是什么吗?” “什么啊!” 好几个人纷纷应了声音起哄。 “当然是附近人家的风气!”媒婆周拉长了声音。 吁! 众人哈哈大笑,不以为意。 “这嫁姑娘,不看嫁的人家好坏,看附近人家的风气有什么用啊!” “说的是呢!媒婆周,怪不得你说不成亲事,赚不到钱,净看一些没用的,谁敢放心把儿子闺女的婚事交给你去说项啊。” 这话一说,四周的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媒婆周一掐腰:“你没还真别笑!这里头的说头,可大着呢!” “我问你,你要是有个邻居是个赌钱耍浑的酒鬼,每日出来进去的,你心里头慌不慌?” 这…… 好些人都不说话了。 “我再换个更简单的说法,就拿这个叫赵海的来说吧,你们觉得,他家里头人,都能跟着他一起,联合起来哄骗同村的小娘子了,那能是好人吗?” “不能……”好多人都跟着摇起了脑袋。 媒婆周双手一拍:“那村里出了这么个人,正常来讲,是不是该赶出去,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众人点头。 “这样的人家,值得同情可怜吗?” 众人摇头。 “遇上这么样的人家,咱们是不是该毫不犹豫的唾骂?” 众人点头。 “那维护这样的人家,想要粉饰太平的村子,能是好去处吗?” 众人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姜族长顿时眼前一黑。 完了,完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媒婆怎么如此不讲究!! 这不是故意煽动大家的情绪,引导舆论,抹黑他们村吗? 他正要出声辩驳几句,有人疑惑的问媒婆周:“事情是赵海做的,配合赵海的也是赵海的家人,有问题的,那也应该只是赵家人啊?跟他们村有什么关系?” 姜族长止不住的点头。 对啊对啊,跟他们村有什么关系! 又有人接着问了:“是啊?跟他们村子有什么关系?你这不摆明了是地域黑嘛!人家村里人何其无辜,要因为这么一颗老鼠屎,连累了名声。” 姜族长更加用力的点头。 对啊!对啊!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这媒婆就是在地域黑! 良心都坏了! 姜族长松了一口气,看来群众的目光,还是很雪亮的嘛! 没有被这个缺德媒婆拐带了偏见出来。 “跟他们村有什么关系?” 媒婆周单手掐着腰,另一只手在跟前几人的眼前,挨个点了过去:“那关系可大了去了!” 姜族长目光瞬间又警惕起来。 “如果他们村,对这赵家人的行为深恶痛绝,那必然是不会留下这样的人家在村子里。” 媒婆周:“如果他们留下了这样的人家,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他们心里头是认同赵家人所作所为的,不仅不觉得赵海的做法有错,反而觉得人家小娘子不懂事儿,一点点委屈都不肯受,把事情闹得那么大,丢人现眼!” 姜族长:!!! “会有这么蠢的人?” “能这么想,那也忒没脑子了吧?” “四六不懂,黑白不分嘛这不是?” 姜族长:!!!!! 感觉被骂了一样呢? “所以啊,你们觉得说亲事儿,要不要看一个村子的风气?就算街坊邻居的,这种事情没办法控制,那一个村子呢?” “连自己同村的小娘子受了委屈,都不会维护,反而是站在那小娘子的对立面,指责说教人家小娘子‘忍一忍’,无视那丧良心人家做下的缺德事儿,你们难道能指望这样一个风气坏了的村子,会不相互包庇,为你家闺女一个嫁进去的外来人出头讲公道吗?” “为什么有些姑娘被拐子卖了,怎么都逃不出去?” “不就是因为村里人互相包庇提醒吗?” “这样的村子,你把闺女嫁进去了,不就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有人想张口反驳,媒婆周轻飘飘的说了句:“别以为你家闺女兄弟多,有娘家撑腰就不怕了,回头人家同村的人,联合起来堵在村口,根本就不让你进村,你别说想给闺女出头了,能不能给闺女收尸都两说呢!” 先前欲说话的人,顿时不吭声了。 姜族长眼前一黑,差点支撑不住昏过去。 完喽,彻底完喽。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所以啊,我给人说亲事儿,说亲人家的风气要看,那户人家附近的风气,更要看!特别是嫁到外村的,更更要看了!至少这样,真出了什么事儿的时候,乡里乡亲、邻里邻居的,会给你一线生机,让你还有机会求救,而不是助纣为虐,让你求助无门,最后在绝望中死去。” 媒婆周说完,看了眼段青山,意思很明显:你给我的词儿,我可是一字不差的说完了,再说就得加钱了。 段青山不露声色的点了下头,目光给到下一位。 “说的还真挺有道理的!” 收到段青山眼色暗示的人,立马大声问:“有没有人知道,那赵海一家,最后有没有被驱逐出村啊?” 大家八卦的欲望被挑了起来,人群里窃窃私语,互相交换着信息,说什么的都有。 “要是那村子,真的包庇那赵海一家人,咱给闺女说人家的时候,还真得避一避。” “说的可是呢,媒婆周还真有一句话,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连自己同村的小娘子都不维护,咱们外头嫁进去的,怕是更难有个公道了。” 姜族长急得嘴角都起泡了。 他着急的想要辩解两句,在他身边的江巍突然开口。 “人若是不晓廉耻,衣冠狗彘无异,赵海与家人合伙诓骗谋算未婚妻的嫁妆钱,如此无耻卑劣污浊之家,吾村无论男女老少,皆不愿与之为伍。” 姜族长脸色一白,下意识的就想挡住脸。 江巍脸色从容:“我是其村的村正,姜家小娘子还是在我与族长的陪同下,来到衙门报官求取公道的,大家尽可以放心,对于寡廉鲜耻之人,我们也是一样瞧不上的,更遑论包庇纵容。” “我们只怕还不够给姜家小娘子出足了气,哪里会偏向赵海一家人呢?” 众人没想到他们议论的当事人就在人群之中,安静了一瞬。 段青山拧眉:“你们当真把那赵海一家人赶出村子了?” 江巍身边的村民,都有些心虚。 他们当然没有。 不过,马上就有了! “自然!” 江巍丝毫不脸红的扯谎:“昨个儿我与族长陪同姜家小娘子状告完赵海后,刚一回村,就立马去了赵家。” 人群里又渐渐有了小声的议论,大多都是正面的。 还有偷看江巍的。 “这村正可真年轻,长的也俊,不知道娶亲了没有。” “有这样的村正在,那村里的风气应该差不了。” 姜族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孙女跟秀才家的婚事,应该是能保住了。 他听着越来越多夸赞他们村子风气好的话,渐渐挺直了身板儿,也不捂脸了。 其他村民也都是与有荣焉的样子,一个个都在心里下了决心:等下回去,立马就去赵家,把坏老鼠屎赶出村! 【女土著这手节奏带的好啊,这回村里人不想驱赶赵家人都不行了】 【可是真有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吗?还差点连累了村子被污名化,直接跟村里说清诉求不行?】 【那姜家族长之前的态度,分明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女土著不先下手为强,村里人大概只会劝她忍一忍】 【支持女鹅!】 【支持女鹅打赏元宝福袋x2】 第021章 撞见赵元山私会相好 随着众人的注意力被江巍给吸引走,媒婆周跟段青山等人悄悄地‘功成身退’,消失在人群之中。 没多一会儿,赵海就被带了出来。 不过一夜的功夫,赵海就憔悴了许多,神色萎靡,双眼浑浊无光,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精神摧残一般,麻木失神。 先前已经被挑起了情绪的众人,此刻纷纷手里有什么就往人身上砸什么。 鸡蛋壳,瓜子皮儿什么都有。 赵海被一把瓜子皮砸中了脸颊,顿时有些条件反射似的呜啊大叫起来:“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都说了,我全都说了啊……” 江巍眉眼一冷。 被他目光扫视到的衙役瞬间一哆嗦,旁边稍显机灵些的捕快,立马手疾眼快的扯掉了赵海脚上的袜子,团成一团塞进人嘴里。 唔唔! 赵海剧烈挣扎了下,呜咽了几声,眼泪哗哗地往外流,浑浊的目光里更添绝望。 酸馊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好悬将他熏得晕过去。 他也确实很想晕过去。 板子打在身上的痛,被人看了个清楚的窘,以及对姜安宁无尽的恨意,都让他头脑充血,想要撕碎眼前的所有人。 偏偏他越是挣扎用力,按在肩膀上的大手就越是狠劲。 砸在身上的板子也越发用力,像是要把他隔着肉皮捶烂一样。 渐渐的,赵海也就乖顺了下来,卸了最后一丝力气,完全的任人宰割。 好不容易挨完了板子,赵海松了一口气。 就在他以为这份难堪终于可以告一段落时,人群中忽然挤上前来一个人。 赵海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对方手里提着的一桶粪水,就全部兜头浇在了他身上。 啊! 赵海的嗓子眼儿里,堆满了嘶吼的声音,尽数被塞在他嘴里的臭袜子给堵了出路。 身后被刻意打出来血水的伤口,此时跟粪水混合在一块,疼得人眼睛开始翻白。 围观看热闹的众人,也都被这眼前的一幕给惊吓住了。 他们确实也看不上这种坑骗欺诈未婚妻嫁妆钱的畜生混蛋。 可再怎么看不上,也不至于气成这样吧? 说到底,不过就是个旁不相干的人。 “胜弟……” 赵海意识模糊中,勉强看清楚了站在他眼跟前儿的人。 “我呸!” 王胜怒掷开粪桶,大声怒斥:“你少跟我给这儿凑近乎,我为与你相识而不耻!” “赵海啊赵海,枉我以为你是正人君子,不计较身份与你相交相识,你却辜负我对你的信任,欺诈于我,害我险些成了你谋害未婚妻嫁妆的帮凶!” 赵海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半睁着眼睛,满是不可思议的看向眼前之人。 这是王胜吗? 是那个与他把酒言欢,吃肉胡侃,从不买单的好兄弟、好朋友吗? 那日,明明是王胜主动找过来,说是愿意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 怎么到头来,他都已经凄惨下狱了,他的好兄弟又紧赶着冲过来,插了他两刀? 赵海呜咽、愤懑、不甘! 他又奋力挣扎起来,想要好好的问一问昔日同他快要好成穿一条裤子、睡同一个女人的兄弟,为何、为何要来背刺他! 为什么! 姜安宁是这样,王胜又是这样! 他们为什么都要如此对他! 赵海脑中忽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会不会从一开始,王胜就与姜安宁算计好了? 他们两个有一腿! 这个念头越来越深的嵌进赵海脑子里,气得他额上青筋暴起,仿佛真的被绿了一样。 王胜! 姜安宁! 你们两个,贱人!贱人! 奸夫淫妇! 赵海越想越气,想要立刻将两人碎尸万段。 他越是用力挣扎,就被衙役按压的越紧,肩膀仿佛快要被捏碎了一样疼痛。 嗬! 赵海狠劲的挣扎,怎么都不肯放弃。 他一定、不能让奸夫淫妇好过! 王胜也是有些被人突然爆发出来的凶狠给吓到了,本能的退后了几步,咽了咽口水,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娇娘对他的嘱咐,从怀里掏出一叠状纸,高喊:“我、我要状告赵海,伪造票据,多次诓骗未婚妻钱财,前不久又诓骗了我与他做局,想要谋取其未婚妻更多的财产,还诱骗良家女子与他无媒苟合!” “赵海花钱找了人假扮媒婆,伪造了官印婚书,明着是与人明媒正娶,实则根本就是从头到脚的欺骗!” “可怜那女子自幼父母双亡,本以为是遇见良人,不曾想良人非良人,她梦寐以求的婚事,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而赵海拿来诓骗人家小娘子的钱,也全都是从其未婚妻那里骗来的。” 王胜高举着手中的状纸,声音十分大的绕场一周,生怕有哪个耳朵背的听不清。 “我要告官!求大人为无辜被骗的良家女子主持公道!” 这下子,别说是围观看热闹的众人惊讶了。 就是临街二楼上坐着的姜安宁都惊住了。 王胜,这是闹得哪一出? 前世,这两个人不是好的恨不能穿一条裤子吗? 每次她与赵海出去逛街,王胜总会跟在一旁。 好些次,两人都被误认为是契兄弟。 倒是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跟在人身后付账提东西,不知道的,还当她是两人的小丫鬟。 姜安宁正想着掀开纱帘的一角,看看清楚底下的情况。 包厢的门突然被人敲响,店小二的声音在外响起:“客官,有位小娘子自称是您约见的客人,请问您要见吗?” 她约见的客人? 姜安宁愣了好一会儿,她什么时候约见客人了? 随后她又紧张起来,有种被人盯上的恐慌。 来这里吃饭,只是临时起意,是在衙门口闲逛时,意外发现这里能看清衙门前那块空地的情况,所以才来的。 她未曾告知过任何人。 包括段青山。 谁会找到这里来? 姜安宁咽了咽口水,心头蔓延起慌乱。 “客官?”店小二又敲了几下门。 姜安宁拿出面纱遮住了脸,轻语:“进来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倒要看看是谁监视了她,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监视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姜安宁猛地想起了昨晚看见的,躲在她家稻草垛里的人。 门打开,随着店小二一同进来的,同样是罩着面纱的女子。 第022章 赵元山和张氏义绝? 姜安宁顿住脚步,停在原地,一时间有些分辨不出,这声音是从何而来。 “诶呦,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我满心满脑想的全都是你,夜里没有你在身边,我都睡不好觉。” 赵元山油腻腻的声音,持续传进她的耳朵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另外一个浑厚的女声:“你就搁这儿拿话糊弄我吧!” “我怎么会是哄你呢?你丧夫,我鳏寡,咱俩这不正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赵元山捏着嗓子的声音,听得姜安宁都有些起鸡皮疙瘩了。 只是这鳏寡一说,从何说起? 姜安宁此时是动也不敢动,怕稍稍挪动一下,就听不见这个声音了。 偏偏又辩不出话音的来源。 她站的腿都有些麻了。 “你就打量着蒙我吧!先前我要你来陪我住些日子,你还推三阻四的,说家里头的母老虎看得太紧,走不开。” 女人冷笑了一声:“怎么这会儿又成鳏寡了?” 空气中安静了好一会儿,久的姜安宁都要以为,她这耳朵怕是得了什么时灵时不灵的毛病,赵元山的声音才再次响了起来。 “我跟家里头那个,义绝了!” 嘶! 姜安宁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屋里头没别人。 她缓缓的吐了一口气,眼里满是震惊。 赵元山和张氏义绝了?!! 不是休妻不是和离,而是义绝……这什么时候的事儿? 明明昨天晚上,他们两口子还一起找上了她家,道貌岸然的劝她“别不知好歹”,怎么这才不过半天的功夫儿,俩人就义绝了? 她这一上午,基本都在衙门附近打转,也没发现赵元山来过啊? “义绝?” 跟姜安宁一样惊讶的,还有被赵元山捏着嗓子,油腻腻哄着的女人。 “她犯什么事儿了?” 空气中又是长久的沉默安静,久的姜安宁忍不住活动了下筋骨,弯腰揉了揉酸胀的小腿。 “安娘,我是真心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 赵元山有些同赵海如出一辙的本事儿,对不想回答的问题,甭管多么的生硬,都能坦然的避而不谈。 他岔开话题,只跟人不停地说情话。 姜安宁听得浑身恶寒,差点把刚刚吃的涮羊肉给呕出来。 听来听去,她倒是大概捋清楚了一点重要消息。 赵元山……想再娶?不不不,或许是,入赘? 也可能是吃软饭? 后面俩人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姜安宁不太听得清了。 只隐隐听得出是在争吵,伴随着摔砸东西的声音,那女子似乎是说了一句:“你当我是你那傻子儿媳妇好糊弄呢?” 姜安宁:…… 好像是骂了她! 呸! 她才不是赵元山的儿媳妇,不捡骂。 姜安宁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等彻底听不见声音了,这才身子一垮,差点腿软跌在地上。 站的腿麻了。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迈着酸胀的腿,出去下楼结账。 路过二楼其他包厢的时候,她特意放缓了步子,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都没发现里面有人。 那声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姜安宁心中狐疑渐深,结过账,她状似不经意的同店小二搭起话来,询问城里有哪家的寡妇最近在准备再嫁。 小二说了几个,姜安宁完全没什么印象。 上辈子,她日子过的太单一了,每次进了城来,基本也就是去绣坊送绣活,再接了绣活回去。 基本上不会再去做旁的什么事儿。 想来想去,姜安宁打算到绣坊去看看,打听打听城里的事儿。 眼下得知了赵元山的打算,她反而不急着回去了。 姜安宁离了饭馆,轻车熟路的绕到城东,去了往日常去的朝凰绣坊。 朝凰这个名字,还是太后娘娘亲赐的。 去岁千秋节,绣坊老板因为给太后娘娘献上了一幅苏绣双面三异绣的礼佛图,险些让太后娘娘将人认为义女,后来才有了朝凰绣坊这个名字。 姜安宁站在绣坊门口,望着此时已经金灿灿的牌匾,恍如隔世。 前世,朝凰绣坊的御赐牌匾才制好送来换上没多久,她便嫁人了。 此后,便再也没有来过。 “安宁?” 绣坊老板宋尧陪着一名保养得宜的富态女子,从绣坊走出来,目光瞥见姜安宁,惊喜的小跑了过来。 “真的是你,安宁!” 宋尧捏着姜安宁的肩膀,细细的打量了好一会儿,神色间满是欢喜。 “宋姐姐。” 姜安宁有些生疏的同人打了声招呼,此刻再看宋尧也是有些陌生恍惚,同时也十分欢喜。 宋尧激动的应了一声,随后拉过姜安宁的手,将人带到那名富态女子跟前,同人热情的介绍起来:“安夫人,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十分擅长双面绣的绣娘,尤其擅长绣山水人物,或许能接下您的要求。” 她偏过头,对姜安宁同样介绍了眼前女人:“这位是安夫人,年初刚到咱们江安县定居,最近想找人绣一副四扇屏,看来看去,都觉得成品不是很满意。” 宋尧如同遇见了救星一般松了口气:“便是今个儿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的!” 从她急促的语气里,姜安宁听出了关键的信息:这位安夫人,难伺候。 “我……” 姜安宁许久不做绣活,如今对自己的水平,也没几分把握。 正要出言婉拒,那位安夫人打量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你会双面绣?绣朵花我瞧瞧。” 像是摆弄物什儿一样的语气,令姜安宁有些不悦的皱起眉头。 然而更让她惊讶的是,这个声音……怎么那么像先前与赵元山在一起的那位女子? “愣着做什么?快去啊!” 安夫人急声不悦的催人时,声音与姜安宁先前听到的那个女子声音,越发相似。 本想开口拒绝的姜安宁,探究的目光掠过那位安夫人,很快的转换了笑脸,看向宋尧:“那怕是要麻烦宋姐姐,借我个方便地方了。” 宋尧立马道:“给你专门准备的绣房,一直都有人打扫。” 她引着人往绣房后院去,路上还不停的用眼神询问:真的没问题吗? 姜安宁笑笑,给她一个你安心的眼神。 “不知道安夫人想绣个什么样的四扇屏?” 姜安宁故作不经意的同安夫人搭话,细细的辩听着人的声音。 “我家女儿喜欢猫,我想在她生辰时,送她一个猫戏图的四扇屏,当然了,能八扇的最好。” 安夫人语气有些嫌弃:“不过你们这绣坊老板,说时间太赶,来不及绣八扇的。” “不知令爱是哪一月的生辰?” “七月。”安夫人有些不悦。 姜安宁略显可惜道:“那确实有些来不及,光是四扇的,如今这个时间开始做,也是有些赶了的。” 安夫人哼了一声:“还不是你们这地方的人无用!” “别说那么多了,且先让我瞧瞧你是不是真有那两把刷子,别又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搁这儿拿话糊弄我呢。” 姜安宁微微笑了笑,垂眼掩下情绪。 她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位安夫人,就是先前同赵元山说话的那女子! 姜安宁将目光挪到了宋尧的身上,想着等下怎么跟人打听这位安夫人的消息,才不会显得突兀。 第023章 质疑姜安宁的本事 净过手,坐在绷架前,姜安宁心跳的有些快。 在熟悉的人看来,她或许是前不久才刚来交过绣活,唯有她自己清楚,前世今生,她已经十数年没有摸过针线。 对一针一线都有些感到陌生的她,生怕被人瞧出不对来。 借着劈线的功夫,她缓了缓心神。 不知是否是借力于那莫名的身体变化,她此时眼清目明,连往常要小心翼翼去劈的线,也得心应手许多。 姜安宁调整了一下绷架,穿针引线,试了试手感。 杂乱的几针跃然布上,引来安夫人的一声嗤笑:“你当真确定,这人就是你绣坊里最厉害的绣娘?” “可别是被坑骗了吧?” “瞧她这两下子,哪里像是会绣活的样子?还双面绣……别是她从哪里得了别人做的绣活,拿过来糊弄人的吧!” 宋尧脸色有些尴尬,干巴巴的解释了一句:“安宁的确是我们这里最擅长双面绣的绣娘。” 说起来,她也是第一次当面看姜安宁起针。 是有些…… 不太像熟手。 想到去岁进献给太后娘娘的双面三异绣礼佛图,宋尧脸色微微沉了几分。 那样大的幅面,便是顶尖的绣娘,也得六七个人联手绣个三五年,才能有所得。 三五年前,姜安宁才多大? 且能绣得来三异绣的,没有几十年的功底根本做不了! 当时姜安宁是怎么说的? 与家中长辈一起,两个人配合做的,只不过家中长辈不愿担了姓名,为人所扰…… 后来,她去打听了,姜安宁的父母,早几年就因为意外去世了,家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长辈! 不过鉴于姜安宁每次给她交上来的绣活,都是个顶个保证了质量,她也就没有去深究。 兴许是人从哪里得了机缘,拜了隐居避世的绣娘为师,也未可知。 现如今,她倒是有些摇摆不定了。 “我可是听说,常有人偷盗了大户人家刚下葬不久的陪葬品出来,伪称是自家祖传下来的东西,实际上,连那东西是什么、用来做什么都不清楚,没少闹出拿人家的夜壶当茶壶之类的笑话。” 安夫人见宋尧眉眼微凝,越发肯定姜安宁就是骗子了。 她冷嗤:“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宋尧小心的赔着笑脸,正欲说些什么缓和下紧张。 安夫人转身欲走。 目光无意中扫到绷架上的一抹秀丽颜色,“嘶”了一声,硬生生的顿住了脚。 弹幕上更是一片【卧槽】密密麻麻的飘过,伴随着接连不断的打赏。 姜安宁感觉刚刚的紧张与疲惫一扫而空。 她低头看着跃然布上,活灵活现的蜻蜓,勉强还算是满意。 “技艺略有些生疏了。” 姜安宁像是没有听见两人的议论般,轻笑着谦逊了句。 安夫人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快要趴到绷布上了,伸手不停地在蜻蜓上反复的摸来摸去。 “娘咧,这咋跟真的似的?!” 莫说安夫人惊住了,连已经见过了三异绣礼佛图的宋尧,此时也有些合不拢嘴巴。 好在,她足够理智,看见安夫人大大咧咧的上手去摸绣线,顿时板了脸:“安夫人,这绣品最是娇贵,轻易摸不得,回头脏了、勾了线……” 安夫人瞥了她一眼,直起身子,从袖袋里掏出两张银票来。 “这不是钱的事情!” 宋尧微微有些愠怒。 最烦这些什么都不懂,惯会拿钱羞辱人的,当谁没骨气呢? 安夫人又掏了两张大额的银票出来。 宋尧:…… 她是绝不会为五斗米折腰的! 可五十斗米,她能把腰折断! “这只蜻蜓绣品,我买了。” 安夫人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大手一指:“那副四扇屏,就让她来绣,这些是定钱。” 听到只是定钱,宋尧略垮了一下脸。 片刻,她又重新欢快起来,笑眯眯的应了一声:“好嘞!” 她有预感,只要她们朝凰绣坊,能够接住这份活,准能扬名立万。 现如今,绣坊虽说有御赐的名头,到底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压箱底。 毕竟礼佛图已经送进宫去了,寻常人家,怕是也没什么机会得见。 她就是想吹嘘,没有见过真品的人,怕是都想象不出那副绣品有多恢宏,多震撼人心。 “安宁啊,你看……” 宋尧觉得,姜安宁大抵是不太可能拒绝的。 往常她每次来接绣活,都是奔着价格高去的,十分缺钱的样子。 “宋姐姐,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想跟你打听。” 姜安宁看了眼安夫人:“然后咱们再谈绣活的事情。” 宋尧听话听音,很快就知道,她这是想要避开安夫人。 “确实,这四扇屏也不是什么轻省的活计,又是给安夫人您家女儿做生辰礼的,轻易马虎不得,咱们不妨坐下来,慢慢说,细细谈。” 安夫人“嗯”了一声,听得出有几分不情愿。 她轻瞥了眼姜安宁:“那你在这等我,晚些时候,我再过来同你详说。”很是不尊重人的语气。 安夫人同样瞧了眼宋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这绣娘我要了,不许再给她安排其他活计,专心为我儿绣生辰礼。” 宋尧赔着笑,看姜安宁时,难免有些窘迫尴尬。 她和姜安宁,只是合作,又不是从属,人家接不接这活,根本轮不到她来做主。 安夫人看起来像是真有急事儿,也没跟人多客套,步子匆匆的上了自家马车。 “安宁,这份活计,你看……” 宋尧迫不及待的开口,想要说些好话,务求能劝人接下来。 “宋姐姐,你对这位安夫人熟悉吗?” 姜安宁故作为难似的垂下眉眼:“我倒是愿意接下这份绣活,就怕雇主……” 她似有所指:“平素什么都不说,回头到了交工的时候,又诸多挑剔,宋姐姐,你是知道的,我一向最怕麻烦。” 原来只是担心这些啊。 宋尧嗐了一声,暗暗松下一口气。 “我当然晓得,你性子恬静,一向不愿多与人攀扯,要不是足够了解顾客的性格,我也断不会把人往你跟前带的。” 宋尧压低了些声音,四下看了看:“这位安夫人,看着是不太好相处,人也有些自视甚高。” “可给钱还是很大方爽快的!” 说着,宋尧一脸八卦的兴味,:“就刚刚,她有个相好的过来,想入赘进门……” 第024章 何不以溺自照面? 姜安宁眼睛都亮了。 宋尧只当她也是喜欢听八卦的,未语,先捂着嘴笑了起来。 “那人瞧着倒是有几分颜色,可就是年纪也不小了,又是个泥腿子,我们也都奇怪着,安夫人一个体面的贵妇人,究竟是瞧上人什么了呢?” “结果啊,安夫人就跟我们说,这男人,别看糙了点,力气却是有一把子的,每回啊,都像是要把她的拔步床给摇散架一样……” 宋尧见姜安宁有些发呆,忙拍了拍嘴:“诶呦呦,瞧我这记性,忘记你还未出阁。” 她话音戛然止住,有种越说越错之感,索性闭了嘴。 姜安宁脸色微红,看起来像是真的未经人事一般:“宋姐姐……” 她轻声低喃,惹得宋尧又是一阵笑嗔:“怪我怪我,我不说了。” “那……安夫人那位相好,最后入赘成功了吗?” 姜安宁看起来又羞又怯又按耐不住好奇心一样。 宋尧没有怀疑,轻嗐了一声:“哪能啊!” “安夫人当场就把人的脸皮给揭穿了扔在地上,言明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天鹅肉,好一通羞辱。” 她捂着嘴笑:“不过倒也真没说错那人,你可能还不知道吧?那男人的儿子,昨个儿被未婚妻告了,今个儿还被拉出来当街打板子呢!” 姜安宁眉心一动,更加肯定这男人就是赵元山了。 “这男人也是够狠心的,眼见着儿子要不中用了,竟然是半点亲情也不讲,连家里头的都尽数舍弃了,如今四处打听着,哪家招赘婿呢。” 宋尧脸上染了几分嫌恶,呸了一声:“他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德性,哪个好人家会看得上他?” 她压低了声音,同姜安宁说起悄悄话来:“我听人说啊,这男人之所以着急找人家,是因为欠了他儿子那未婚妻太多的钱,连家里的房子都是人家姑娘给出钱盖的,现如今闹掰了,拿不出钱来还……” 宋尧话音忽地顿住,有些惊奇的看着姜安宁:“说起来,这男人还是跟你一个地方的呢,你该听说过才是。” 姜安宁故作惊讶的“啊?”了一声。 “瑞丰镇来的。” 宋尧又有些不确定了:“我记得你是这个镇上的?” 姜安宁轻嗯了一声:“是。” 她也没有扭捏,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宋尧一时便也没有想太多,她拉着姜安宁的手,语气亲昵:“那这四扇屏的绣活,你算接下了?” 姜安宁点了点头,略显羞涩:“还麻烦宋姐姐帮我谈个好价格。” 宋尧悬着的半颗心,瞬间全落了地。 “这你就放心吧,全包在我身上!” 她十分爽利的将安夫人给的那两张大额银票,一股脑的塞给姜安宁。 姜安宁摇头推拒了,在人怔愣不解时,十分郑重其事的同人行了个大礼,倒是把人的一颗心,给又提起来了。 “你这是……” “今日来,本没想会如此凑巧,正好遇上了安夫人这份绣活。倒是往时,我多承宋姐姐你照顾,这才赚了许多,得以贴补家用,不至于穷困无所依。” 姜安宁:“宋姐姐于我的好,我也不知如何报答才好,不若这份活计所得的报酬,宋姐姐拿大头,可好?” 宋尧闻言没有立时回答,只是瞅着人,不露声色的打量。 往常,有这种需要姜安宁独立完成的大单子,她都是只抽一成,算作辛苦钱的。 “我想同宋姐姐,更进一步合作。” 姜安宁坦然说了自己的打算:“一副双面三异绣的礼佛图,可以说是让朝凰绣坊扬名立万了。” “可回到江安县,朝凰绣坊还是缺了些足以震慑住其他有心之人的绣品。” “我想与宋姐姐你合作,借这次为安夫人绣四扇屏的机会,在江安县,你我二人的故土之上,也同样的,扬名立万!” 宋尧微怔。 扬名立万…… 她短暂的想了一下,随后便摇头轻否:“这词儿说着轻巧,寥寥四字而已,真做起来,难如登天。” 早先自京城而归时,她也是有几分傲气的。 鲜花着锦,荣归故里。 这样的梦,她不知道想了几个晚上。 可没过多久,面对城中其他绣坊的虎视眈眈,个个都想踩着她的尸骨更进一步,她的梦也就醒了。 她只是个绣坊老板,做生意,她自认为有两把刷子。 可做绣活,那就是连绣坊里刚招进来的学徒都不如了。 “难,可也不是没有机会不是?” “我相信世上无难事。” 姜安宁轻笑:“想来安夫人女儿的生辰宴,应该不会少了城中权贵相贺,届时,宋姐姐还怕咱们朝凰绣坊不会更为人所知吗?” “再不济,咱们也可以在交付的时候,宴请了人来做个见证。” “到时我再为宋姐姐你制一身与之相应的衣裳,保管你穿上,就是活招牌。” 宋尧眼睛亮了亮。 论做生意,她远比姜安宁想的长远。 “你说的这衣裳是?” 她对这个,明显更多几分兴趣。 “世人爱美,摆件一类的东西固然好,可到底,不如穿在身上的更令人向往、心动。” 同时也更耗费。 听闻富贵人家,每季都要裁制许多套新衣,很多都是只穿一次,便不要了的。 “安夫人的女儿喜欢猫,安夫人便想要做一扇屏风送给她做贺礼。” 姜安宁:“可我觉得,若是能将喜爱之物制成衣裳,时时穿在身上,或许会更能讨人欢心。” 宋尧心里瞬间多了好几个主意。 她握着姜安宁的手,连语气都更亲昵了几分:“好妹妹,你快与我细细说说,这衣裳,你是打算怎么裁制?” 往常倒也不是没有在衣裳上绣花的,可毕竟是少数,且花样都比较简单。 再说了,寻常制衣的料子,也不适合用来绣什么东西…… “那宋姐姐可是同意了?”姜安宁眨了眨眼睛问。 宋尧轻声软语的哄道:“诶呦,我的好妹妹,你倒是先和姐姐说说明白。” 姜安宁简要的与人说了自己的打算。 宋尧越听,眼睛越是发亮。 第025章 给赵元山找个“富婆” 宋尧与姜安宁相谈甚欢,越聊越觉得这姑娘简直是个宝藏,鬼精灵似的点子,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外冒。 她与人畅谈了个把时辰后,只觉得心头火热,恨不能立刻撸起袖子开始干。 眼见着天色也不早了,担心人回去路上太晚会不安全,宋尧笑眯了眼睛送人出绣坊,早就忘记了安夫人先前盛气凌人的嘱托。 等她想起来时,姜安宁早已离去半个多时辰,急得她直拍大腿,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人。 - 江安县位置特殊,哪怕四月刚过去没几日,天儿就渐渐地闷热起来。 尤其是临近傍晚时,总不似旁的地方那样清凉,反而更添了几分燥热,似有大雨将至般,闷热的令人心生烦躁,不过是在外头略待上一会儿,便汗湿了半身衣衫。 可等夜幕降临,江上的风吹来,又清凉的让人直跺脚,不多添件衣衫,搞不好会冻伤风寒。 偏偏月上柳梢时,又是江安县最为热闹的时候。 临江的街边,数不胜数的游船画舫,相继在夜幕来临时亮起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只怕不够吸人眼睛,少拦了客人上门。 才子美人,也大多爱在此地发生一些佳话,为人所传颂向往。 权贵豪绅,也多爱在此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听闻住在附近的人,时常会因为在河边浣衣而淘弄到金银瓜子。 有人还为此,专门在附近租了房子,每日凌晨去淘河,只为撞上大运,一夜暴富。 姜安宁还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看什么都有几分新奇。 时不时遇见挑担穿行在人群里,卖鲜花、鲜果的小贩,她也总要好奇的看两眼,或是买两朵新鲜娇艳的花簪在发间,或是一文钱换个汁水足的甜梨子,边走边吃。 直到闲逛的腿有些酸了,她才进了在众多画舫中,最不起眼儿的一艘。 一进去,扑面而来的脂粉香,险些呛的她咳出眼泪来。 这动静,自然是惹来不少目光。 见进来的是个女子,画舫里衣着单薄清凉,零零散散在各处描眉的姑娘们,颇为讶异。 不过很快也就释然了,这江边的画舫中,来来往往什么人都有,男为男来,女为女来,都不是多稀罕的事儿。 本朝民风开放,便是女子逛青楼,豪掷千金取乐,也多得是人喝彩。 众女诧异了下,很快也就坦然了,心里反而猜测起,这瞧着面生的小娘子,会爱玩些什么花样。 “呦,今儿倒是先来了一位稀客,您是听曲儿还是喝酒啊?” 略年长些的妇人,走到姜安宁近前,笑脸相迎。 姜安宁目光在画舫中打量了一圈,最后视线停留在角落里,表情略有不逊的女子身上:“我想要她。” 她手指过去,妇人表情微滞,险些维持不住笑脸:“她……” 姜安宁塞了两张银票在妇人怀里:“不行吗?” 妇人掏出来银票看了眼面额,立马眉开眼笑起来:“行!怎么会不行呢?” 她笑眯眯的引着姜安宁上了二楼,又呵斥了个小丫鬟,催人快些送瓜果酒水来。 “客官您先坐一会儿,我这就让人去沐浴熏香,拾掇好了,立马就来伺候您。” 姜安宁感觉妇人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张了张嘴,欲要解释,想想,最后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浅笑点头,算是应了。 等人走了,她忙掏出帕子来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生怕说话太多会露了怯。 来时的路上,她借着买花买果子的机会,同小贩打听了些消息,知道这家有个性格十分泼辣有脾气的花娘,便是画舫的老板,也时常拿她没有办法。 毕竟,这花娘脾气虽大,却实打实是这家画舫里独树一帜的摇钱树,好些人独独偏爱她的性格。 前些日子,这花娘想要为自己赎身,画舫老板不同意,两人闹出来的动静还挺大。 最后,画舫老板退了一步,承诺只要有人愿意出面替她赎身,便同意放人走。 唯独她自己出钱赎,断无可能。 姜安宁刚刚看了一圈,觉得那泼辣的花娘,大概就是刚刚角落里那人。 没等多久,刚刚在角落里冷眉冷眼的女子,就换了身清凉的衣衫,推门而入。 不知道是不是刚沾了水汽的缘故,她此时面容泛着淡淡的红润,眉眼间的凌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尽是娇媚妖娆。 若隐若现的衣衫,更衬得人肤若凝脂,如高山白雪,清冷又纯净。 姜安宁头一次瞧见这般大胆的装束,还是那样大摇大摆的从外面直接走进来,一时看的有些呆…… “客官?” 女子声音娇娇柔柔的,并不刻意做作,仿佛是天生的柔若无骨,惹人情热。 “额……”姜安宁一时间有些忘记了要说什么。 她脸微微有些发热,忙灌了两杯凉水,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 “你,我要怎么称呼?” 姜安宁感觉舌头都有些磕绊了,险些话都说不利索。 “奴家晚娘……”女子声音顿了一下,很快又重扬起笑脸:“今儿这一夜,我只是客人手底下的玩意儿,客人随意唤我就好。” 姜安宁听着有几分不适,目光清澈的看着晚娘:“我想为你赎身,可以吗?” 晚娘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皲裂。 “你说什么?”她皱眉。 姜安宁一字一句,清晰的同人说:“我想为你赎身。” 晚娘拧眉看着人。 “我是有条件的。” 姜安宁同样看着人:“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当我没说过……” “什么条件?”晚娘语气有些急。 “嫁一个人。” “嫁人?”晚娘眉头紧锁,不解的看着人。 姜安宁点了点头:“你嫁一个人,帮我做一些事情,我为你赎身。” 她拿出几张银票来:“为表诚意,我可以先为你赎身。” “先为我赎身……呵,你就不怕我事后反悔?” 晚娘目光轻淡的从那几张银票上扫过:“而且,你这点钱,怕是还不够为我赎身。” 姜安宁:“不怕。” “因为我没钱。” “我可以帮你赎身,不过,钱需要你先垫付。” 晚娘:“……” 第026章 姜安宁,你就不能委屈下自己成全我吗? 晚娘觉得她大抵是发了癔症了,不过是听了个陌生小丫头几句没什么道理偏还十分气足的话,便将自己的全部身家托付于人。 她甚至想,若姜安宁是个骗子,倒也好了。 钱财散尽,黄粱大梦一场空,倒也绝了她的那些念想。 兴许,这人就是老板请来做局诓她的也说不定。 罢了,丢了反倒干净。 早在她被老板态度强硬拒绝赎身之求,便该心知无望,绝了念想的,偏她心有不甘,总想着万一呢? 万一就有哪个恩客愿意为了她一掷千金……再不济,她来出钱,只要能换得一副自由身,也并无不可。 可笑她还以为自己真在那些恩客眼中算个东西,想着到底来往多年,总该有几分感情…… 呵! 是她痴妄了,才会自取其辱。 - 姜安宁揣着晚娘给的巨额银票,心里头慌慌的。 一下楼,就被妇人笑脸迎了下来:“客官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可是有哪里不得意的?” 天可怜见的,自打她家的招牌闹着要赎身,还不知几斤几两的去跟恩客讨面子,让人家恩客觉得晦气,她家这条画舫的生意,就再也没有好过,总是三五天的下来,也见不着一个人。 好不容易今儿来了一个,说什么她也得把人给留住了。 要不然,怕是真的没机会再开张了。 “出去买些东西。”姜安宁心慌了一瞬。 妇人当即赔起笑脸,凑得更近了些:“买什么呀?您吩咐一下,我让底下的小丫鬟去买就是了!” “当然是增加乐趣的东西,难道这样的私密的物件,也要一一说与你们来听?那我还来你这里寻什么乐子,倒不如回了家去!” 姜安宁佯怒,妇人略显迟疑,好一会儿才赔笑道:“是是是,客官您说的对,那您等下还回来?” “嗯。” 姜安宁冷淡的看了眼妇人:“还有事儿?” “没事没事,那您忙,您忙。” 妇人客客气气的将人送出了们,等人略走远了些,沉下脸来,喊了两个姑娘过来,冷声吩咐:“你们两个,跟着她!” 说完,扭头去了二楼。 - 江巍随口扯了个由头儿,与村里人分开而行。 刚要走进江岸最华丽那艘画舫时,无意一瞥,视线同姜安宁不期然对上。 姜安宁脚步猛地一顿,随即想到自己脸上遮着面纱,又装作没事人似的,快步离开此地。 直到走得远了,她才稍稍松下一口气来。 好险! 也不知道江巍有没有认出她来。 应该没有吧? 她检查了一下脸上的面纱,没敢多做停留。 得快些把晚娘赎出来,别真的让赵元山傍到了谁家里当赘婿,那她的计划就夭折了。 还不知道村里这会儿怎么样了,赵家有没有被赶出去? - “公子,怎么了?” 江巍手下的人,看到他在画舫门口发呆,忍不住疑问出声。 “姜安宁,来县城了?”江巍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大确定。 手下人笑道:“怎么可能?咱们的人一直盯着呢,姜安宁今儿一天都没有出门,估摸着人还没醒呢,属下听家里的婆娘说,这女人亏了气血,最是难养。” 江巍皱眉。 难道刚刚是他看错了? 可那双眼睛…… 他一直觉得姜安宁那双眼睛生得十分漂亮,清澈又活泼 刚刚那一眼,他真觉得就是姜安宁。 “许是我看错了吧。” 江巍眉心紧紧的绷着,心中始终存了抹怀疑。 “公子误认谁了?” 手下人有些胆大的玩笑起来:“莫不是离京久了,想念宋家小娘子了?” 他叹了一声:“说来,要不是为了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您跟宋家小娘子,也该定下婚事了。” 江巍冷眼扫了人一眼,不悦斥声:“哪来那么多话。” 手下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 进了画舫,江巍刚喝了两杯酒,刚刚瞥见的那双眼睛,越发清晰的刻进他脑子里。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你们说,姜安宁一天没有出来,是亲眼所见,她还在屋里没起?” 手下人愣住:“这……她总不能躲过咱们的视线,偷偷溜出去吧?” 江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声音渐寒:“为何不能?” 手下人张了张嘴:“不、不能吧?她又不知道咱们在监视着她……” “我刚刚看见姜安宁了。” 江巍平静的一句话,像是惊雷一样,砸在了手下人的心头。 “怎、怎么会……” 江巍眼中有怒,被气笑出声来,起身匆匆往外走:“回村里!” “可是咱们约了……”手下人的声音,在江巍冷眼望过来的那一瞬,戛然而止。 他脸上渐渐生白,低头尽力降低存在感。 - 村里。 姜族长等人刚回到村子,脸上都有些疲色。 众人默契的没有提起赵家,各自先回了家歇乏。 姜族长本来阴沉着的脸,在看到家里坐着的人时,瞬间换上了灿烂无比的笑:“秀才老爷怎么来了?” 他语气略带着讨好:“你看看我都不知道您来,还出去了这么长的时间。” 吕秀才笑了笑,起身同人见了礼,这才缓缓开口:“今儿有大集,我也是才刚过来没多久。” 姜族长点头儿赔着笑。 “我来也没别的事儿,就是念着你家孙女先前与我儿议亲,想着总该正是过来与你知会一声。” 姜族长一听见这话,顿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青苗是个好姑娘,我与贱内都是十分喜爱的,奈何两个孩子确有不合适,所以这亲事儿便也就罢了吧,别耽误了你家青苗。” 吕秀才的话,如同当头一棒,砸懵了姜族长。 他嗫嗫说不出话来,心里急着想要挽回几分,却实在笨嘴拙舌,什么主意也没有了。 吕秀才见人如此,也是有些内疚的。 他目光躲闪,起身告辞:“那就这样,族长不必送了。” 话一说完,吕秀才就步子匆匆的走了。 姜白氏听着动静走出来,有些着急的问姜族长:“咋了?吕秀才都跟你说啥了?是不是青苗的婚事儿有着落了?” 她自顾自的抱怨了句:“这吕秀才怎么也不说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家里头都准备好了……” “你说你也是,咋不知道拦着人点儿,留人在家里吃饭呢?” 说着,又看向没吱声的姜族长:“你咋了这是?” 姜族长整个人瞬间暴怒:“还吃什么吃?人家就没看上咱家青苗!” 他怒吼:“婚事儿黄了!” 姜白氏愣住:“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都好好的……” 她还以为这事儿,是板上钉钉了。 “怎么会这样?还不都是因为姜安宁!” “这关人家安宁丫头什么事儿……” 姜族长厉喝着打断了姜白氏:“要不是她一点委屈不愿意受,揪着丁点儿小事儿要死要活,闹得满城风雨,哪里有这岔子!” “吕秀才肯定是听见县里那些风言风语了,所以才会嫌弃了咱家青苗,不愿跟咱结亲了。” 姜族长眼中尽是怒火与恨意,满腔怨气尽数记在了姜安宁的头上。 第027章 江巍之怒 姜王氏有心想说这事儿怨不着人家安宁,本来小姑娘无父无母的就够可怜了,结果说个亲事儿还遇上中山狼…… 莫说只是去告官讨公道了,就是提上菜刀去砍了那吸人血的赵家老少,都不为过。 可想到自家孙女好好的婚事,无端没了下文儿,姜王氏又说不出口了。 她叹息了一声,把苦恼都咽进了肚子里。 姜族长还在那里怨天怨地,姜王氏也只当没听见,沉默的进了厨房,操持一大家子的晚食。 江巍快马加鞭的赶回村里,一路过家门而未停,直奔着姜安宁家里头去了。 方婶子刚从姜安宁家后院绕出来,听见马蹄声,心慌了一下,贴在姜安宁家的大门板上,瑟瑟发抖的回过头。 瞧见来人是江巍,她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是村正啊……” 刚刚那么大的动静,她还当是马匪下山了。 方婶子提着的心落下来,不免又困惑起来:江巍这个外来户,这么有钱的吗?居然买得起马匹…… 往常也不见他事农生产,也没听说人外出务工,连小生意都未见他做过。 难不成,这县令大人指定过来的村正,还有工钱领? 江巍看了眼方婶子,目光落在她手中还沾着油渍的碗上。 “方婶子怎么在这儿?” 他翻身下马,很是随意的松开了缰绳,由着马儿自己跑远。 方婶子急的张大了嘴巴:“你的马跑了!” 说着,她就要上去帮人追回来。 江巍笑笑,语气随和:“没事儿,它在外面吃饱喝足,会自己回来的。” 他看了眼姜安宁家的大门,又问了方婶子一遍:“婶子怎么会在安宁妹子家?” 方婶子随着马儿跑远一块紧张担忧飘走的目光,渐渐的回笼过来:“我啊?这不是想着安宁那丫头亏了身子,过来给她送碗鸡汤,给人补补身子。” 她笑呵呵的嗐了一声:“家里头的老母鸡,上个月开始就不下蛋了,正好家里的孩子也馋肉了,干脆就杀了。” 方婶子晃了晃手里的空碗给人看。 江巍眉心微拢。 姜安宁在家? “原来是这样,有方婶子帮着照看,我就放心了,本来我还担心安宁妹子家里头没个人照看,想着过来看一下。” 方婶子眨了眨眼睛。 安宁……好像没有在家。 不过,江巍好像只是担心安宁有没有人照看? 她捋清楚了顺序,很快就笑呵呵的应了下来:“你就放心吧,我一有空就会来看看安宁的。” 江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可感觉到方婶子略显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未免被人误会他别有居心,更担心太过关注姜安宁,会被人发现什么,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被幕后之人察觉,他笑了笑,匆匆结束话题:“那就劳烦方婶子了。” “不劳烦不劳烦。” 方婶子连连摆手,觉得这外来的小子,说话还怪文绉绉的。 虽说江巍来她们村,当了好几年的村正,可往常,倒是很少见到人,更别说这样面对面的说话了。 顶多也就是迎面碰见了,点头问声:“吃了吗?” 方婶子拿着碗回家的时候,心里头还在寻思着江巍。 刚刚,她本来是想着人家‘官儿’大,就打算等江巍先离开了,她再回家去。 结果她不走,江巍也不走,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杵在安宁家门前,当了好一会儿的人肉桩子。 后来还是她问了一句:“村正还有事儿?” 江巍才看了眼姜安宁家大门,摇头说没有。 走的时候,目光好像恨不能黏在安宁家门上。 方婶子的男人姜根山瞧着自家婆娘自打去给隔壁家安宁丫头送了鸡汤回来,就一直跟丢了魂儿似的发呆,伸手捅咕了她一下:“搁这寻思啥呢?眼珠子都直了。” “寻思江巍呢。” 方婶子顺口就说了一句。 姜根山嗷的一声:“什么玩意儿?” 他脸上瞬间起了怒火,冷不丁的将人打横抱起:“我看是我最近对你不够卖力气了!” 居然还有精力想别的男人! 方婶子还懵着,见自家男人把她往炕上一放,就去锁了门,忙起了身,怒目瞪着他:“你干什么?大白天……” 想什么不正经的呢? “你说我干什么?咋?嫌我年纪大了?开始惦记更年轻的小伙了?”姜根山气呼呼的扯掉外衣。 方婶子:??? 她捶了一拳在人身上:“天还没黑呢,说什么胡话搁这儿!” 方婶子气得要命,狠狠瞪了眼姜根山。 “我是想,江巍这个小村正,为啥会来咱们村。” 姜根山老大不乐意,气哼哼的:“你管人家呢?” 方婶子瞪他,有股对牛弹琴的无语。 不过想着家里头,也就这么个能跟她八卦的人,又忍了下来。 “你说,咱们村,也不是多富饶的,良田也少,人口也少,那江巍既然能得了官老爷的青眼,为啥不去隔壁吴家村那样有钱有田的地方,当个有油水捞的村正呢?” “他来咱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什么……” 方婶子一脸我发现了天大的秘密,你快问我,问我我好接着往下说的模样。 姜根山还在气闷:“不知道!” “你这人……”方婶子气得不轻:“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意思呢?” “我年纪大了,我没意思,年轻小伙有意思,所以你就想人家年轻小伙为啥来这儿。” 姜根山抿了下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句“你就惦记人家年轻小伙是奔着你来的”给默默吞咽了回去。 有些话说出来容易,收回来就难了。 他还想跟这婆娘好好过日子,再多生两个娃娃呢。 方婶子气够了几息,又立马忍不住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我怀疑江巍是奔着安宁丫头来的。” 姜根山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冷笑了一声:“你果然……”白日梦人家年轻小伙是奔你而来的。 他话音猛地顿住,惊“嗯?”一声:“啥玩意儿?” 不是惦记人家年轻小伙啊? 姜根山有些心虚的抓了抓脑袋,咳嗽两声,假装无事发生,跟人凑在一块八卦起来:“这话怎么说的?你看见啥了?” “刚刚我不是去给安宁丫头送鸡汤吗?” 姜根山“嗯嗯”的点了点头。 “结果就碰见了骑马而来的江巍,我当时还以为是来马匪了呢,好悬没给我吓死!” 姜根山“嗯嗯”的点头。 “然后他一看见我,顿时就像是偷情被抓包了一样,拉着我东扯西扯的,当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 方婶子充分的发挥了大脑里的想象。 姜根山配合的“嗯嗯”点头。 “果不其然的,我就站在安宁丫头家门口等了一会儿,还真就瞧见人那眼神儿,黏住了似的,盯着安宁丫头家的大门不肯挪动!” 方婶子一脸我就知道,肯定是这么回事儿:“后来,估计他是看我在,不好意思的,这才匆匆忙忙的跑了,你说,这不是对安宁丫头有意思,是什么?” 她激动的直拍大腿:“还有啊,他碰见我的时候,知道我是给安宁丫头送鸡汤,笑得嘴都快扯到耳后根子去了,可关心可关心安宁丫头了!” “你说,这不是对安宁丫头有意思,还能是什么?” 姜根山“嗯嗯”的点头:“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两口子一拍即合,重归于好。 江巍在家里,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盛绩忙拿了件外裳给人披在身上:“公子怕是着凉了。” 他有些恼:“牧遥也真是的,也不知道劝着您点,这江安县的气候,本就冷一阵热一阵的,您快马赶回来,肯定是出了急汗,再让冷风一吹,准着凉。” 盛绩嘟嘟囔囔的说着:“我去给您煮个姜茶来。” 江巍摆手拒绝:“不用。” 他揉了揉鼻子:“我自个儿的身子,我自个儿心里有数儿。” 感觉不像着凉,倒像是……有人在背后讲究他。 他摇头散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沉声问:“可问过了?姜安宁今日到底出去没有?” 刚刚同方婶子说过话,他倒是不太确定,姜安宁是否在家里了。 要是在家,他贸然翻进去,反而不妥。 “说是没见人出来。”盛绩开口,给人递了杯热茶。 江巍拧眉。 “难道真是我看错了?” 不对、不对,那双眼睛,他绝对不可能会看错。 要么就是姜安宁根本不在家。 要么……江安县还藏着另一个姜安宁也未可知! 江巍阴谋论了一下后,眉眼瞬间阴鸷起来:“安济坊那边,可有查到什么?” 盛绩微愣:“今儿才安排了人去,还没回来呢。” 公子这是怎么了? 江巍有些烦躁的吐了口气。 这种敌明我暗的感觉真是恼人。 盛绩有些不解:“公子为何会怀疑姜安宁不在家里?瞧着她昨日吐血的样子,那个姓王的大夫,怕是也没有瞎说,只怕真的病重,连今儿赵海被拉到衙门外打板子,她都没有去看,怕是真的起不来炕了。” 他声音顿了一下:“我听牧遥说,您在江边画舫见到了姜安宁……会否是您看错了?” 江巍的脑海里,又自动浮现出那惊鸿一瞥。 本来回来的路上,他还没有多么肯定。 如今…… “那双眼,我绝对不会认错。” 江巍沉着脸,不仅是想到了姜安宁,更想到了八年前,死在他眼前的那个女人。 那双眼睛,与姜安宁的一样漂亮,只是比姜安宁多了几分狠绝与张扬。 想到那女人,江巍脸上戾气更重。 盛绩唔了一声:“若是您怀疑姜安宁不在家中,不妨借着村里人对赵家的怨气,趁机去看一看?” 江巍看着人。 盛绩:“回来的时候,村里人不是都说,要把赵家人赶出村,以免坏了村里其他姑娘小子们的婚事儿,您在衙门口时,也是这么应承的。” “只不过回来时,您与人约在了画舫见面,当时未能成行。” “如今您既然是回来了,何不借此由头去姜安宁家里一探究竟?” “若是人真的不在家里……”盛绩声音一顿,脸色骤变。 江巍也同样脸色难看。 要是人真的不在家里,怕是他们自认为天衣无缝的盯梢,早就被人给看穿了。 不仅被看穿,人还躲过了他们的盯梢,成功的跑了出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过去这八年里,他们自以为姜安宁始终都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监视,就跟笑话没两样了。 念及此,主仆二人的脸色都很是难看。 “去族长家!” 江巍怒声掷地,重重的将茶杯搁在了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人匆匆离去后,杯子乍然碎裂,茶水顺着桌角流了下来。 姜族长家里,一屋子人都埋着脑袋,啃着有些焦糊的粗面饼子,捞着像是被洗菜水炖煮过了头,还有些糊黑粘在上头的白菜帮子。 姜青苗同秀才家正在商议的婚事,被吕秀才亲自登门婉拒了以后,家里头连只蚂蚁爬过去时的动静大一点儿,都会挨骂。 其他人苦于这股低气压,对难以入口的晚食,也不敢吭半点儿声音。 晚上这饭,是自打娶了媳妇儿以后,几十年没进过厨房的姜族长,破天荒进了,在里头叮咣叮咣好长时间,最后做出来的。 冷不丁听见江巍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姜族长家众人顿时如遇救星,只等着姜族长发话,赶他们下桌。 实在是难以下咽啊! 姜族长沉着脸,听着外头接连响起的敲门声,语气不大好:“没规矩,赶人家吃饭的时候上门来。” 姜王氏瞪了他一眼:“人江巍指不定是从县里回来,有急事儿要找你,赶紧的去开门。” 姜家老大当即搁下筷子和粗面饼:“我去!” “我去开门!”他匆匆逃离厨房,着急的险些绊住脚摔倒。 姜族长自己也有些吃不下去,火气难消的看了眼一家子人:“吃饱了就下桌,都赖在这儿干啥?” 姜家人一听这话,立马齐刷刷的撂下筷子跟饼,头也不回的逃离厨房。 姜族长气怒的砸了手里的饼子:真他爹的难吃! 江巍一进门,就感觉这家人的气氛有些奇怪。 他也没有多想,开门见山的说:“族长,我看给安宁妹子主持公道,赶赵家出村这事儿,宜早不宜晚,族长要是没什么事儿,不如趁着这会儿,大家差不多都吃过晚饭了,把人召集起来,一起去把事儿了了。” 听见人如此迫不及待的来姜安宁出头,本就因为没了跟秀才家结亲满腹怨气的姜族长,瞬间更加火大了。 凭什么他孙女嫁不成秀才儿子,姜安宁却入了江巍的眼,得人如此爱护? “我不去!” 都是这丫头惹出来的事儿,连累他孙女嫁不成秀才家。 江巍拧眉:“族长?” 他很意外姜族长的态度。 姜族长有些心虚,目光躲闪,轻咳了声:“我就是觉得,此事儿还需要从长计议才是。” 怕人看出他心里的阴暗迁怒,姜族长正义凛然的大声起来:“你们难不成真要把赵元山一家子往绝路上逼?” “兔子急了还知道咬人呢,何况是人?” “我看,这事儿急不得。” 反正他不想去,安宁丫头毁了他跟秀才当亲家的梦想,瞅见她就来气。 江巍沉下脸。 “族长这是想要包庇赵元山?” 他实在是想不通,姜族长核桃大点儿的脑仁儿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不想再浪费时间,江巍回头看了眼盛绩,直接冷声安排:“既然族长不想去,那我们就去喊其他人吧。” “想来,村里其他人,不至于都如族长这样,拎不清!” 江巍把‘拎不清’三个字咬的特别重。 姜族长脸色难看。 最终迫于压力,还是跟着人去了。 等召集了村里大部分人,乌泱泱的到了姜安宁家门前时,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 江巍有些迫不及待的上前敲门。 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响亮。 安宁妹妹会被抓包吗? 第028章 及时归来 江巍敲了好一会儿的门,都没有听见任何动静,心已经沉了下去。 姜安宁不在家! 是巧合,还是发现了什么? 方婶子听着人越敲越重的力道,眉头皱了起来:“村正,安宁丫头许是已经睡了,她还病着,咱们还是别吵扰她了吧?” 赶赵家人出村,不仅仅是为了给安宁出头,也是为了他们村子的名声,为了村里的未婚男女们,以后好说亲事不是吗? 干嘛非要这么大张旗鼓的上门来打扰安宁丫头? 人家安宁今儿连赵海挨板子都没去看,指不定是被伤透了心,根本就不想再瞧见赵家人。 且这江巍就算是想吸引安宁丫头的注意力,是不是也该注意注意方式方法? 这么大力气砸门像什么话? 知道的,是他们这些人,上门来帮着安宁丫头出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门来讨债的呢! “村正……” 方婶子还想要再劝说几句,冷不丁的被江巍睨了一眼,话到嘴边硬生生的被吓停住。 她正心有余悸,感觉腿肚子有些,姜安宁家的大门突然传来动静,里头正有人抽动门闩。 江巍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大门处。 姜安宁买了东西重新回到画舫以后,总觉得心神不宁的。 担心在街上与江巍对视的那一瞬间,会被人认了出来,索性匆匆解决了画舫的事情,紧赶慢赶的,在城门关闭之前,租了辆马车回来。 她才刚从后院悄悄的进来,就听见前面“砰砰”的砸门声,吓得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也不知道外面的人究竟砸了多久的门,姜安宁火速的跑回屋,脱去今儿出门穿的衣衫,藏在柜子身子。 又挑了件发皱的外裳披在身上,拨乱了些头发,揉红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眼惺忪的般,虚弱摇晃着走到了前院开门。 “来了,谁呀?” 姜安宁刻意虚夹了几分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带着些许刚睡醒的鼻音。 “是我,江巍。” 江巍紧绷着声音:“你现在方便吗?大家都在,想跟你说说赶赵家出村的事儿,毕竟你是受害者,理应最有发言权。” 姜安宁看起来十分吃力的拉开了门,露出苍白的一张脸:“进来坐吧……” 她看了眼门外站着的人,似乎是被吓住了似的,随即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对不住大家,家里好像没那么多凳子。” “没事儿,我们不用进去。” 刚从被江巍眼神惊吓中回过神的方婶子说了一句,上前握住了人的手,软声关怀:“怎么样了?可好些了?” 她心有不满的埋怨道:“要我说,这事儿也不必非得喊了你起来。” 刚刚江巍那个森冷可怖的眼神,可是吓死她了! 方婶子替姜安宁拢了拢披着的衣服:“起来的急了吧?衣服也不多穿一件,你本就身子虚着,回头再染了风寒,可不得了!” 她语气略略有些指桑骂槐的不满。 说完还专门瞪了江巍一眼。 江巍对其视而不见,上前打量了会儿姜安宁,紧紧绷着的眉心丝毫不见松散:“你今儿一直在家?” 姜安宁眨了眨眼,抬头瞅了眼天色,故作茫然:“好像,我睡了一整天?” “可不是?一天都没听见你动静。”方婶子快言快语。 姜安宁煞有其事的摸了摸喉咙,又揉了揉肚子:“怪不得觉得自己又渴又饿的。” 江巍还是很持怀疑的态度,眉心拢着,想要从姜安宁的脸上,瞧出点儿不对劲儿来。 偏偏这张脸上的每个表情,都滴水不漏。 江巍:“我们大家一致决定,驱逐赵家出村,将其除名。” 隔壁的张氏一听见动静,就蹲到了自家墙根角,屏气凝息的把耳朵贴在墙上偷听。 听见江巍说要赶他们一家子出村,当即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的跑回了屋:“当家的,不好了。” 赵元山今儿出去见了往日的几个相好,接连碰壁,正心烦着,听见张氏的声音,更加的暴躁:“瞎嚷嚷什么?你才不好了!晦气玩意儿,咒老子?” 张氏见人举起巴掌,都已经忘了害怕,慌张的说道:“隔壁那个死丫头,正跟村里人合计赶咱们出村……” 赵元山瞬间脸色一沉。 他想过此事怕是很难善了,那姜安宁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突然就油盐不进起来。 就因为赵海的一时糊涂,犯下点小错,便死咬着不放,完全不听劝说,只怕早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撕下他们家一层血肉来。 却怎么都没想到,这贱人竟然如此着急,当真是半点儿余地也不给他留。 赵元山眉眼间戾气横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主意来。 他看了眼张氏,眼底渐生狠意。 毫无所觉的张氏,还在六神无主的呢喃着:“咋办呀?当家的,这可咋办啊…” “去把门锁好,无论他们怎么敲,都不要开门。”赵元山沉声做下了决定。 张氏不大确定道:“这样能行吗?” 就算躲得过一时,可总不能缩在家里躲一辈子吧? “你尽管去就是了,明儿我自有办法解决他们!” “真的?”张氏像是看到了希望,眼巴巴的望着自家男人。 赵元山闭了闭眼:“去吧。” 他与张氏夫妻近二十载,孩子都生了好几个,说一点儿感情都没有,那是唬人的。 可事到如今,他也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去吧!”赵元山又对人说了一遍,语气柔和中带了几分悲凉。 张氏不疑有他,只当自家男人是有了解决之法,遂快步出去,将门多加了两道闩,还搬了好些东西挡在门后。 忙活完,又回了屋,同样的锁上门,搬了衣柜抵在门口。 赵银莲跟赵海今儿一大早就躲出去了,这会儿并不在家。 江巍一行人,在姜安宁家商讨了好一会儿。 等找上赵家时,赵家院里寂静无声,屋里也没亮灯,瞧着像是没人的样子。 方婶子上前拍了好一阵的门无果,众人轰轰烈烈而来,最终铩羽而归,肚子里憋的火气,瞬间更旺盛了几分。 起点的计费方式是按字数收费,不是按章数哈,每千字5点币,每多200字,多1点币,所以每章多少点币,取决于那章的字数哈 希望大家不要因为我字数不统一,误会我乱收费哈……(不过上架0订阅的我,好像也不需要担心这个[大哭jpg.]) 第029章 区区蝼蚁,死便死了 众人散去。 江巍犹不死心,目光深深的看着姜安宁,几欲试探,对上人清澈纯净的目光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村正哥,你还有事儿吗?” 姜安宁声音软软的问了一句,带着些许气力不足的虚弱感。 江巍抿嘴,良久后绷着声线:“无事。你……” “早些休息!” 姜安宁看起来有些乖的“哦”了一声。 她向人郑重的行了一礼:“今日之事,多谢村正哥为我主持公道,待来日安宁身子略好一些了,再摆酒款待。” 说着,她就像是禁不住风吹般,连咳了数声。 病弱的样子,让江巍都有些自我怀疑了。 难道画舫见到的那双眼,真不是她? “安宁妹子客气了,维护本村之人安好,本就是我这个做村正的责任。” 他松散了些语气,声音柔和下来:“安宁妹子快些回去吧,晚来风急,莫要吹病了。” 姜安宁朝人笑笑,又施一礼,这才转身回了院子。 关门时,瞧见仍站在原地望着她的江巍,轻点了下头,大方的朝人笑笑。 插上门闩,快步回了屋,姜安宁始终提着的一口气,才缓缓吐了出来。 她眉眼间尽染寒霜,怀疑在此时凝成了实质。 江巍在监视她! 昨儿赵元山找上门时,眼前文字提醒她暗处有人偷听。 明着出来的是方婶子,藏着始终没有露面的,是江巍的人。 后来事了散去,她去关门时,忽然的耳清目明,也瞧见了鬼鬼祟祟藏在她家稻草垛里的人。 江巍为什么要派人监视她? 姜安宁微拢眉心,脑海里回闪起许多零碎的记忆。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江巍在她的记忆里,都没有太浓重的色彩。 她对人的记忆,大多都是偶尔去河边洗衣服时,会遇见人正好经过,微笑着打声招呼。 除此之外,她与人之间,便再也没有交集…… 姜安宁感觉脑子有些发痛。 她实在不是个多聪明的人,更遑论揣测算计人心这种事儿了。 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其中关窍,索性作罢不再去想了。 她有些困顿的打了个哈欠,草草洗漱一番,随便裹了条被子就睡了。 明儿早上,还得进城去…… 许是躺的姿势压着了心口,姜安宁熟睡中有些喘不过气儿来的窒息感。 她感觉耳边嘈杂纷乱,好像有人在说话。 “真是不中用,这么容易就死了……” 谁? 是谁在说话? 姜安宁用力的想要睁开眼睛,却好像被禁锢住了一般,挣扎不开。 “赵家都没有人给她收尸,我多什么事儿?” “区区蝼蚁,死就死了。” 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冷声唾弃:“真是废物!” 姜安宁感觉被骂到了,恼恨不甘搅和的她气血翻涌,惊醒着坐了起来。 眼前漆黑一片,她略适应了会儿,才托夜视能力突然变好的福,看清了此时所处的环境。 是在她家里头…… 刚刚,是谁在她耳边说话? 她环视了一圈四周,屋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任何人。 “是做噩梦了吗?” 姜安宁迷茫了好一会儿,不太判断的出时辰,踩了鞋子下地,找出火折子点燃了蜡烛。 刚翻墙进来的江巍,冷不丁瞧见屋里亮起了光,险些脚下踩滑摔倒。 姜安宁冷不丁听见外头轻微的脚步声,顿时紧绷起神经。 进贼了? 她一时有些不知该把蜡烛吹灭,还是怎样,慌乱的手心泛起湿意。 江巍感觉腿都快要蹲麻了。 本想着姜安宁应该只是起夜喝口水,等一会儿就是了。 却不想这一等,半柱香的时间都要过去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先离开,免得打草惊蛇,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眼前忽然亮起火光一片…… 看着不知怎么出现在他眼前的方婶子一家,江巍大脑短暂的空白起来。 方婶子从自家男人手里头拿过火把,仔细将人照了清楚,稀奇的咦了声:“村正?怎么是你?” 她拧着眉,声音凌厉:“这黑灯瞎火的,你不好好在家待着睡觉,跑来安宁丫头家里做什么?还鬼鬼祟祟的,趴人家墙根底下……” 方婶子的眼神儿里,满是怀疑之色。 刚刚安宁丫头敲她家后窗户,说是家里头好像进了人,担心是赵元山一家子起了歹心,想要到她家里暂时避一避。 她当时就火大了。 赵元山这老登做了亏心事儿,不说躲好了些悄悄心虚着,竟然还敢又上门去找事情,欺负一个没了爹娘护的小姑娘? 她当即就喊了自家男人起来,过来一探究竟。 没想到“贼”确实有一只,却不是赵家人,而是江巍。 姜安宁也很意外。 不知怎么的,此时瞧着江巍,总觉得他和刚刚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噩梦,重合到一起了。 “村正怎么在这里?”她眉心紧皱,声音冷淡许多。 “我……” 江巍没想到姜安宁竟然去喊了人!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 在京城的权贵子弟中,他武功也是排得上名号的。 怎么会…… 丝毫没有察觉屋里的人有动静,还出了门去? 面对三人的虎视眈眈,江巍急中生智:“我实在是太担心安宁妹妹了,回了家以后,始终放心不下,便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会惊扰了安宁妹妹。” 他露出歉然之色,带着少年独特的纯情羞涩:“抱歉,我……” 江巍看着姜安宁,目光瞬间变得深情:“其实我很早就心悦于你了,安宁妹妹,没想到我还没来得及请人说亲,你就跟赵海订下了婚事,我一直为此心存抱憾,如今既然你与赵海退了亲,我不想在错过了。” 猝不及防的心意表白,震惊住了三个人。 姜安宁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方婶子倒是兴奋起来,不停的捅咕姜根山,眉飞色舞的跟人传递眼神:你看你看,我就说江巍这小子,对安宁丫头有意思。 姜根山困惑道:“可这跟他翻墙当宵小有什么关系吗?” 江巍:…… 看几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姜根山一脸憨厚老实的挠了挠脑袋:“我说的不对吗?” “再怎么心悦人家,也不能大半夜的翻墙进人姑娘家里头啊?” “这要是哪个氓汉半夜趴我闺女窗根底下,说是因为喜欢我闺女,我得撕烂他的嘴,打折他的腿。” 姜根山直白又真诚,看起来老实巴交的。 江巍:…… 江巍不是男主,不要误会 第030章 无心嫁人 江巍嘴角微微凝固,好一会儿才厚着脸皮,强行挤出些许温柔从和来:“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态度诚恳的道歉:“根山叔说的对,是我失了分寸,乱了规矩,惊吓到了安宁妹妹,还连累根山叔跟方婶子,大晚上的睡不安稳。” 江巍眉眼柔和,耐心十足,倒是让方婶子二人,多了几分信服。 “安宁啊,我看村正也不是故意,他应该就是那个……”方婶子费力的想了想,总算是在绞尽脑筋之前,说出来个词儿:“关心则乱!” “对,关心则乱!”江巍点头附和。 他心下略安,看着姜安宁,神色认真:“安宁妹妹可否原谅我今日之过……” 江巍微低了眉眼,看起来很是伤心难过:“不原谅我也无妨,只是可否不要厌弃了我。” 姜安宁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江巍,似是信了对方所言,眉眼松缓下来,笑了笑:“既然是误会,说开便也罢了。” 她明知对方另有所图,却苦于孤立无援,又无有证据,追究不得。 江巍同赵海不同,光是有县令为之撑腰,指了名要人来当这里的村正这一点,就足以让村里绝大多数人,不敢得罪。 姜安宁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子烦躁。 江巍敏锐察觉到人一闪而逝的情绪:“安宁妹妹?” 他正想佯装温柔,再哄着人几句。 盯梢这么多年,他知道姜安宁最爱听甜言蜜语。 “村正哥,我才刚与赵家退了亲事,暂时无心婚事。” 姜安宁眉眼冷淡:“我不知村正哥是否在与我玩笑,但请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江巍愕然失声。 “时候不早了,村正哥请回吧。” 姜安宁看着人:“以后还是莫要再翻墙了,那墙上缠满了铁蒺藜,回头伤到就不好了。” 她说着,又看向方婶子:“我想着,往后家里怕是要养两条大狗才行,您的门路多,消息灵通,还请为我留意一下,要是有合适的,您当个牵头,我给您牵钱。” “说外道话了不是?”方婶子嗔了她一句:“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跟自家婶子说什么客套话?” 姜安宁扯了个笑,没把这话当成真的听。 “您帮忙留意着。” 方婶子点头应下:“成的。” 江巍在一旁听着话难免有些尴尬,却不敢发作出来。 三人被姜安宁送出了大门外。 江巍瞧着已经回了家的姜根山夫妇,再看一眼大门紧闭的姜安宁家,饶是有心再探,却也不敢贸然折回。 否则再被抓个现形,就真的不好解释了。 他眉眼阴郁不甘的回了家,吩咐手下人盯紧些。 姜安宁锁好了前后门,趁着夜色,匆匆向县城而去。 她跟晚娘约好了,城门开时必归。 好在,画舫这种地方,能留下来过夜的客人,就算睡到日上三竿也属正常。 画舫老板还不至于进客人的房间里头查看,除非是生意不想做了。 姜安宁一改在人前的虚弱病态,疾步如风的朝着昨夜与车夫约定好的地点奔去。 刚到了地方,正要出声,忽地听见个熟悉的声音。 牵钱:指买卖过程中的中介费用 第031章 逗情香 赵元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看着旁边没心肝似睡成死猪一样的老妻,更是烦闷憋屈。 索性提前出门去县城。 没想到途中会遇见一辆停靠在路边的马车。 “……您看,您能不能捎我一段路?” 车夫心里摇摆了下:“给两百文吧。” 他觉得自己够公道了。 租车那小娘子,可是直接给了他一块银角子,那重量,怎么着也有一两重。 赵元山却像是被踩住痛脚,大怒:“疯了吧?搭你个便车而已,就要我二百文钱?” 这车夫是怎么有脸开口的?他刚刚都问清楚了,明明是顺路的事儿而已,竟然也要钱……世风日下,真是世风日下。 赵元山气得不行,更深觉人人都在与他为敌。 “爱坐不坐!” 车夫暗骂了一声晦气,还以为是有银子可赚,没想到是个打算白蹭的。 “谁稀罕!”赵元山吐了一口唾沫到人脚底下,骂骂咧咧的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夜色中,姜安宁再也看不见赵元山的身形,她才从旁边的小路走出来。 车夫冻了半宿,本就烦躁,莫名其妙遇见个不懂人事的,挨了一通骂,正气得跳脚,对着空气追骂。 冷不丁瞧见姜安宁出来,才悻悻地住了嘴。 “小娘子来了,咱们是这就回城里?” 车夫客客气气的堆起笑脸。 姜安宁轻摇了下脑袋:“不回了,我来就是想着跟您说一声。” 她从荷包里倒了一把铜钱出来,递给车夫:“辛苦您等了这许久,请您喝口热茶。” 车夫本来是有些不悦的,看见到手的钱,掂了掂分量,怎么着也有两三百文了,顿时又眉开眼笑起来。 “瞧您说的,我收了您的钱,等着那不是应该的吗?怎么好再收钱。” 车夫嘴上这么说着,手已经把钱捏紧了。 姜安宁笑笑:“买卖不成仁义在,让您白等这么久,总归是不好意思的。” 她胡诌了一句:“我家里人还在等我一块回去,就不和您多说了,您也早些回去吧,指不定路上还能捡个往县城去的人呢。” 车夫没听出她的意有所指,嗐了一声:“这三更半夜的,哪里会有什么人。” 嘴上如此说,手已经去牵了缰绳,调转马车。 姜安宁一哂,也没去理会车夫的口不对心,走回小路,融入黑暗中,冷眼注视着车夫远去。 等车夫走了,她才掉头绕到另一条小路上。 这条路平常很少有人走,不过却能更快些到达县城。 她也想知道,她的身体极限究竟是在哪里,为何会突然变得气力充沛,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头儿。 一路踩着杂草枯枝,按着记忆的感知朝前走。 天色泛白之前,她远远的瞧见了城门。 才刚走到城门口没多一会儿,身后就排起了长队。 有挑着骆驼担的,也有提着竹篮,上头蒙着棉被的,还有扛着柴禾、拎着背篓的。 大多都是住在附近的人,进城去卖早食、零碎,好赚些银钱贴补家用的。 城门一开,姜安宁头一个进了城。 她脸上挂着面纱,绕过人多的街道,穿行到画舫的后头。 晚娘早就等得着急了,这一晚上,她都被问过四五遍要不要添热水了。 她心虚着,生怕被知晓人早就翻窗逃走了,整宿没敢合眼。 好不容易熬着瞧见了天光,这人还不见回来。 她心里已经认定被骗,正愁苦不知等下过了晌午,该怎么同外间的人交代,就听见窗下传来了轻响。 晚娘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是你回来了吗?” “是我!快开窗……” 姜安宁才刚翻了窗户进来,下头就传来了妇人的喝问:“什么动静?” 见人回来,晚娘一颗心落了回去,大大方方的打开窗,朝人喊了声:“添些热水来!” 妇人总觉得刚刚瞧见个人翻了上来,这会儿却不见了。 她冷不丁听见晚娘的声音,不得不压下心头的狐疑,忙安排了小丫鬟送热水去。 难得有个留宿的客人,可不能怠慢了。 万一昨儿舒坦了,今儿还来呢? 长住下来,也不是没可能! 想当初她家摇钱树没要死要活得罪金主要自由的时候,好几个长住的恩客在她这包了房间呢。 妇人想到从前风光的日子,倒也不急着追究刚刚眼花瞧见的人影了。 “你到底想怎么把我赎出去?”晚娘瞅着姜安宁,眉眼间颇为不满。 这女人,都已经拿了她的钱,却又不直接卷钱跑路,也不提给她赎身的事儿,害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总不安生。 她自暴自弃道:“你要是想骗我的钱,不妨直接言语一声,免得我总心存期待,不肯死心。” 姜安宁微愣。 “你怎么会这样想?”她有些意外。 还以为晚娘愿意把赎身钱托付给她,是因为被她的真诚给打动…… 晚娘红了眼圈:“你都拿了我的钱了,却一直没有去找过吴娘提赎身的事儿。” 吴娘就是妇人,这艘画舫的老板。 姜安宁:“可我要是直接去跟人说了,她会同意吗?” “为何不会?” 晚娘:“吴娘都已经答应我,只要有人肯为我赎身,她就放我走。” “你信?” 姜安宁:“她要是真的肯放你走,当初你为自己赎身的时候,她又何苦的阻挠你?” 晚娘一噎。 她声音微弱:“可她明明答应了我的。” 说完,连她自己都不敢往好的一方面想了。 “既然你觉得她不会真的放了我走,那为什么还不干脆卷钱跑?” “难道你还有什么办法不成?” 姜安宁拿出昨个儿买的蚕丝线,看向晚娘:“会做绒花吗?” 晚娘摇头。 “那会制香调香吗?”姜安宁微拢了下眉心。 晚娘还是摇头。 姜安宁无奈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丝线,换了另外一个纸包打开。 “你们这画舫,做……那什么生意的,都不用逗情香之类的吗?” 她回想起初一进来时,扑面而来的刺鼻香味,忽地就觉得自己这话问的多余。 晚娘面露茫然:“逗情香是什么?” 姜安宁“额”了一声:“就是那种燃在室内,闻着会让人恬静欢愉的香料……” 晚娘摇着脑袋:“没听过。” “你们画舫不用香料?”姜安宁略略惊了一下。 晚娘眨了眨眼睛:“为何要用香?” 燃情啊! 话本子里不都是这么写…… 姜安宁不留神的脱口而出,惹得晚娘笑了起来。 “都来这个地方了,想发泄的,自然会发泄,哪里还需要香料燃情,又不是不行……” 晚娘顿了下声音:“就算不行,也是吃药丸子,哪有用香料助兴的?” 她似有不解:“那东西,很金贵的吧……或许大画舫会有用的也说不定。” 反正她是没见过。 姜安宁分拣料包的手,微微顿住:“很贵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摊散在眼前的十几样花材。 花了也就二百文不到。 “当然贵啊!” 晚娘眼中多了几分艳羡向往:“我听从前一位恩客说,一香可值千金,不过我没用过,也不知道可值千金的香料是什么味道,有什么功效。” 她自嘲的笑了声:“我最多也就是春时得恩客高兴了,摘两把路边的野花送给我,摆在屋里,能香漫满室半个月。亦或是吴娘心情好了,会让人买些瓜果摆在屋子里。” 姜安宁沉默了片刻。 她是会制香调香的,爹娘留给她的手札上,有许多关于香方的记载。 不过,那手札侧重的内容并非香方,所以她也就不曾多加在意,只偶尔会调了些雪中春信或者四弃香来,居家自用。 原本,她是想用逗情香与画舫老板做笔生意,再顺水推舟的为人赎身。 一个过了气候的摇钱树与源源不断的生意上门,想来画舫老板会很知道该怎么选。 如今听了晚娘所言,她心里更多了几分把握。 就是不知道这逗情香的效果如何,是否同手札上记载的一样。 - 赵元山从天黑走到天亮,腿酸的不行。 偏偏旁边那车夫恼人的很,死活不肯顺他一程。 明明顺路,非要他出钱不可。 真是不可理喻! 可他实在也是走不动了,特别是这车夫一路跟着他,慢慢悠悠的赶着马车,有了对比有了念想,更加让他心生疲惫。 这车夫也不是别人,正是得了姜安宁茶水钱,空车而回的那人。 他路人瞧见了赵元山,恼恨这男人骂他的事儿,想着反正钱也赚了,不着急回去,便一路跟着人,隔一会就问一遍:“要不要坐车啊?坐吧,才二百文,何必苦了自己的双腿,还好远呢,你腿不疼吗?” 原本赵元山真不觉得累,不觉得腿酸,被这么一直问、一直问,萌生了坐车的念头以后。越走越觉得累。 终于,在还差两里地就到县城时,他咬牙花了一百二十文,坐上了车。 车夫收了钱,乐的直呲牙。 这钱赚的得劲儿。 两里地赚一百二十文,这样的冤大头可不好找。 赵元山感觉一个盹儿都没打上,就到地方了。 他面色茫然的下了车,瞧着自己的确身处县城,人都懵了。 赵元山火大的要找车夫把钱讨要回来,险些被一鞭子甩到脸。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定音儿的买卖还想反悔?不服气,咱们就去衙门,请县令大人主持公道。” 车夫的硬气,瞬间就让赵元山没了底气。 他弱弱的骂了几句脏话,赶忙跑远了。 那车夫长得五大三粗,可不像是会惯着他的模样,还是别没事找事了。 赵元山跑远以后,才越想越觉得气不过,又恨恨地骂了好一会儿。 他摸了摸有些饥饿的肚皮,路过馄饨摊儿时,多咽了几下口水,到底是没舍得买一碗。 “早知道就喊张氏起来烙几张饼子再来了。” 浑然忘了此行是来衙门状告张氏一般。 他去衙门击了鼓,神色忐忑的跟着衙役走上公堂。 “堂下所跪何人?所为何事?” 赵元山冷不丁被喝问,吓得腿肚子都在打颤,嘴皮子哆嗦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来:“草民、草民赵元山,我、我要状告妻子赵张氏,教唆我儿赵海……” 他把赵海欺诈姜安宁的事儿,尽数推到了张氏头上。 “草民请大人为我做主,我要与毒妇张氏,义绝!” 骆驼担:两头高耸,状如骆驼的两个驼峰,一头装汤锅木柴之类的,另一头装碗筷调料食材,小贩可以挑着卖馄饨儿、卖汤圆儿、卖糖粥之类的。 第032章 老天保佑,你一定要早点死 张氏早上醒来,没有看见自家男人,屋里屋外的找了好一会儿。 “这败家爷们儿,一大清早的去哪了?” 她嘀咕着进了厨房,边念叨个不停,边摘菜做饭。 想着昨个儿赵元山说的,今儿会出去想办法,把这事儿解决了,她心中多了抹期待。 张氏心情不错,从油罐子里捞了几块瘦肉上来,细细的剁碎,混着切成丁的野蘑菇,下锅炸成了酱。 惦记着赵元山要出门,她又和面烙了好几张油饼。 等饭好,还是没见赵元山回来。 张氏甩甩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几下:“死玩意儿,一大早的,上哪浪去了?” 热腾腾的饭菜冒着香气,张氏左等右等,走来走去,始终不见赵元山回来,心头气恼着将人好一通骂。 张氏挑着肉多的一部分蘑菇酱,拨弄到干净的空碗里头,连带着油饼一块儿,放到锅里头扣着。 县衙捕快过来的时候,张氏正就着残余的些许零碎蘑菇酱,扒拉着用热水烫了烫的剩饭。 昨早上几个孩子匆匆逃去了亲戚家里,连口饭都没顾上吃。 剩下了一碗多饭,张氏没舍得扔去喂鸡,干脆自己打扫了。 听见捕快拍门,张氏吓得筷子都掉在了桌上。 “赵张氏,开门!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再不开门,就别怪我们撞门了。” 捕快粗粝的嗓门,很快就将声音传进了附近村民的耳朵里。 “这是怎么了?老赵家怎么又惹上官司了?” “该不会是安宁丫头,又把人给告了吧?” “我看真说不准,昨个儿谁不知道赵老赖是在家里头装死?结果咱们那么多人还是扑了个空…” 村里人众说纷纭,揣测颇多。 张氏躲在门后,吓得脸都白了。 “这死老头,到底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 “姜安宁这小贱种,怎么这么下作!动不动就报官,简直就是有病!” “活该没了爹娘,个挨千刀的天煞孤星……” 张氏期盼着自家男人回来帮她扛事儿,更恶毒的盼望着姜安宁不得好死。 明明她都已经去低声下气的跟人道歉了,甚至他们还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以姜安宁为赵家长媳,允她嫁给赵江,逐赵海出族谱,往后就由赵江来承继赵家。 他们已经将姿态放的很低了,只为了哄着人说和,可她居然非要与他们撕破脸,半点不肯退让。 现如今,竟然还又去找了官府告状…… 不可理喻! 实在是不可理喻! 捕快又拍了一会儿赵家的大门。 木板做成的院门,被拍的嘎吱嘎吱作响。 张氏瑟缩在厨房的门板后头,蜷成一团。 “头儿,砸门吧!” 旁边的年轻捕快,早就没了耐心,从旁边搬了块大石头过来,向年长捕快请示的功夫,已经迈步停在了门前。 年长的捕快瞧了眼四周已经越来越多,都在远远瞧着这边热闹的村民,脸色也有难看:“砸吧!” 哐啷一声。 赵家的大门,很快就被年轻捕快给砸开。 张氏听见动静,本能的想要往屋里爬。 年轻捕快眼疾手快的冲了上去:“在这儿呢!” 其他捕快也跟着冲了上去,很快就将张氏给按住,准备拖走。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我又没犯事儿,你们凭什么抓我。” “骗姜安宁钱的是我儿子,跟我没有关系啊!” 张氏死死地扒着门框,发疯嘶吼,整个人死沉死沉的坐在地上,一时间,倒还真的让这几个捕快有些没了办法。 年长的捕快看了眼张氏。 “赵张氏,我们来,是因为赵元山状告你教唆其子坑骗害人。” 张氏愣住。 “你说什么?” 她扒着门框的手,缓缓地垂落下来,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样。 赵元山,去衙门,状告她? 这怎么可能! “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 第033章 吃瓜最重要 “县令大人开恩,允你同人当堂对质,若你真未做过教唆之事,县令大人自然也不会冤了你,枉纵恶人。” 年长捕快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带走吧!” 张氏还没有从赵元山状告她这件晴天霹雳事中回过神。 她怎么都不肯相信,夫妻二十余载,赵元山会如此翻脸无情…… 两个小捕快上前拿人的时候,见人没反应,还当她是把话听进去了,愿意配合。 没想到刚要走到门口时,张氏忽然发了疯,用了大力气将人推开。 常年下地耕作的女人,真狠起力气来,也能将人掼个趔趄。 年轻的小捕快一时不察,也无力抵抗,直接被推出去好远,踉踉跄跄好几步,一个倒仰摔下去,脑袋磕在了石墩子上。 张氏发了疯。 跑回厨房去,将锅里头温着的油饼跟蘑菇肉酱摔砸了一地。 “白眼狼!” “都是白眼狼!” “赵元山,王八蛋你……”张氏又哭又笑的咒骂着人。 年长捕快让人去看看摔倒的小捕快,随即抽出刀来,带着人上前,用刀抵着张氏的脖子,强行将人按住。 张氏疯癫大笑,倒是也不反抗了。 只是过好久,才问了句:“如果是我教唆的我儿,我儿是不是就能出来了?” 年长捕快见自己带出来的人,脑袋上见了血,脸色铁青,没有搭理张氏。 “绑起来,带走!” 先前砸门的年轻捕快,从赵家的仓房里,找出一捆麻绳。 几个人合力将张氏五花大绑起来,又团了一把烂稻草,塞在人嘴里。 张氏难受的唔唔了两声,很快也没了声音。 - 赵元山也没想到,这糊涂蛋县令竟然要多此一举,非要让人捉拿了张氏回来,与他当堂对质以后,再行论断。 他跪在地上,感觉膝盖都钻进了凉风,难受的他不停晃动身子,想要缓和缓和。 这县令带着人,早早的退了堂,却不让他走。 他心中渐生怨恨,不停地咒骂着一切。 - 姜安宁不知外面的风波,正专心的搓香丸。 晚娘在一旁看着有趣,也跟着学了起来。 不过,那香泥在姜安宁的手里,就是任其捏扁搓圆。 到了她手里,总是成了一团浆糊,搓来搓去,最终圆不圆、方不方的不像样。 “什么啊!怎么这东西在你手里,就是乖巧听话,任凭拿捏,到我手里,浑像是生了灵智似的,各有主意……” 晚娘微恼,丢了手中的香泥作罢。 姜安宁轻笑了声:“这东西,你觉得它不好拿捏,它自然就是不好拿捏的。” 晚娘才没觉得它不好拿捏,明明上手时,她志得意满! 她动了动嘴角,到底没有把与人争辩的话说出来。 现在,姜安宁是她金主了。 她的身家银子,可全都给了人…… 本是打算破罐子破摔,自绝后路,断了念想的。 倒没想到,这人还真的给了她一缕希望。 何况,她也确实做不来这活计。 认清了自己的位置,晚娘识趣的坐在一旁,只帮人做打下手的事儿。 姜安宁做了几种不同使用方式的逗情香。 此香以牡丹、玫瑰、素馨、茉莉等十种花为主材料,再以苏合油调之。 成品有淡淡的清甜味道,多重花香交替重叠,不断的挑逗着人的嗅觉…… 额,姜安宁也是做完成品才知道,这东西实际上,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此逗情,非彼逗情。 晚娘还笑她:“我就说,话本子要少看,没得把脑子看坏了,男欢女爱,多正常的事情,怎么到了你这里,花样还繁多起来了,又是燃香助兴,又是……” 晚娘悄然红了脸,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姜安宁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是出去买东西时,等老板配货等的有些无聊,顺手拿的话本子。 她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 直到看见里头过于放纵大胆的插画:…… 姜安宁闹了个大红脸,在晚娘止不住的哈哈大笑声中,努力板着脸,一本正经的烫绒。 如今无论男女,皆风靡簪花为美。 可鲜花既受时令所限,寻常人家,总是不能时时如意,又更易枯萎,若不小心挤碾到了,花汁还可能染脏衣裙双手,难免不便。 所以在她爹娘留给她的手札里,就有提到过关于绒花的制作方法,且讲了如何佐以熏香搭配,时换时新。 她就打算用这种方法,助力画舫的生意重新做起来。 届时,画舫老板自然不会只盯着晚娘不放。 姜安宁心中打算的很好,却也不知是否真的能够成行,很没有底气。 等她一朵烫绒牡丹做完,外头越发吵吵嚷嚷起来。 “好像是有热闹,你要不要去瞧瞧?” 晚娘打开窗,听着岸上零星传来的声音,显得十分兴奋渴望。 此时日上三竿,大多数画舫也都回了岸边,各自停靠。 “我没兴趣……”姜安宁淡淡的说了句,专注的修整着手里的牡丹花瓣。 晚娘难免有些失望。 这画舫里头,人人都能出去,唯独她想出去做点什么,总要被吴娘派人给盯得死死的。 光是想想,就没了闲逛八卦的心情。 “你这人,真无趣。”晚娘嘟囔了一声。 姜安宁微怔。 从前,赵海也常这样说她。 还说像她这般沉闷无趣的女子,也亏得是遇见了他,否则怕是要一辈子老死闺中无人娶。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嗯了声:“或许吧。” 晚娘察觉到人情绪低落,有些紧张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她正想开口找补两句,就听见姜安宁搁下手中的工具,轻语:“好了。” 一朵娇粉色的牡丹递到她眼前,很快就吸引走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这也太像真的了!” 晚娘小心翼翼的捧着牡丹绒花,惊讶的合不拢嘴巴。 姜安宁小声的趴在人耳边,交代了她几句:“到时候你就这样……” 晚娘听的眼睛亮亮的,忙不迭的用力点头。 “那我晚上再过来。” 姜安宁想到昨个儿在绣坊答应了宋尧,接下四扇屏绣活的事儿。 她有些头疼。 那位安夫人,似乎说让她别走来着…… 也不知道,昨儿,安夫人又回朝凰绣坊没有。 会不会刁难宋姐姐? 晚娘‘哦’了一声,起身送人。 临到门口时,她有些小声的开口:“那个,刚刚……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惹你不高兴了?” 姜安宁还是头一次被如此小心翼翼的对待,被人如此关怀情绪变化,微微愣了下,很快的摇了摇头:“没有。” 她沉吟了会儿:“只是想到一些旧事,与你无关。” “那就好。” 晚娘稍稍松了一口气。 见两人从二楼下来,吴娘笑盈盈的迎面上来:“客官昨夜休息的可舒坦?” 姜安宁冷淡的嗯了一声。 吴娘心提了起来,她剜了一眼晚娘,想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怎么瞧着好像兴致不大高的样子? 晚娘将人拨弄开,让姜安宁得以顺利出去。 吴娘急了。 晚娘回过头来,叉着腰,心高气傲道:“吴娘,我家官人不喜欢穿太多的庸脂俗粉围着她打转。” 刚要走出门的姜安宁,好悬没磕到门框上。 晚娘还在那胡说八道的天花乱坠,好一会儿才给吴娘喂下一颗定心丸:“未来几天,我不接别的客,只伺候我家官人,吴娘你莫要给我胡乱安排了。” 吴娘顿时喜笑颜开:“诶呦,我的小祖宗诶!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欢喜的恨不能把晚娘供起来。 来活了,总算是又来活了!- 姜安宁刚到朝凰绣坊,就被宋尧拉住了手。 “诶呦,我的大小姐,你可算是来了,昨儿你可不知道,那安夫人……” 宋尧话说了半截,立马噤若寒蝉,四下看了看,紧张的恍若安夫人随时都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窜出来一样。 “先不说这个,赶紧上衙门,晚了可就赶不上看热闹了。” “啊?” 姜安宁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被人拉着往县衙去了。 公堂上。 张氏很是狼狈的被押送了来。 这一路上,不少人都在猜测此妇人究竟犯了什么事情。 实在是张氏此时,披头散发形如疯妇,嘴里还塞着稻草,时不时还有口水涎下来,身上还被巨粗的麻绳捆绑着。 任凭谁看了,都会怀疑,这妇人是否刚刚失心疯杀了人…… “这人谁啊?怎么给绑成这个样子出来游街了?” “不知道啊,跟着去看看。” 江安县民风淳朴,纺织业发达,百姓安居乐业,寻常没什么事儿,就爱好吃瓜子儿看热闹。 一路上,越来越多的人跟在后头往县衙去看热闹。 也不知道是怎么传言的…… 到宋尧这里,更是不知换了多少个版本:“听说是抓了个会吃人的疯妇,浑身长满了黑毛,见人就咬,可吓人了!还好咱们县的武班房英勇,几个人联手,费了好大的力气把人拿下。” “啊?” 姜安宁吃惊的捂着嘴:“真的假的?” “听说是真的!” 宋尧跟风判断。 姜安宁泄了气来:“那八成是假的。” “为啥?” “听说听说……谁知道都是打哪里听来说的,指不定连个依据都没有,就开始胡说瞎说了。” 姜安宁对看热闹这事儿不感兴趣。 有这个时间,她宁愿回去做会儿绣活。 偏宋尧拉着她不放手,还挤到了一个特别好的观赏位置。 姜安宁一抬头,看着堂上跪着的两个背影,瞪圆了眼睛。 赵家人的样子,便是化成灰,她也认得出。 她怎么也没想到,传言吃人的疯妇,竟然是张氏! 发生了什么? 【诶呦我去,这女土著终于从青楼里出来了,可算又能看直播了】 【用户最爱逛青楼打赏元宝福袋x66】 第034章 赵家反目,张氏攀咬姜安宁 【艹啊,楼上你为什么打赏那么多?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眼前的文字消失一夜后,如雨后春笋般,接连不断的在眼前炸开。 姜安宁无心理会,目光死死地盯着张氏与赵元山二人的背影,心中撕裂疼痛,恨意逐渐凝聚。 她捏紧了拳…… 忽然,手上一暖,茫然中手指顺着突然覆盖上来的温度摊开,掌心多了一把瓜子。 “小娘子头一次来看热闹吧?怎么连瓜子都不带?” 旁边站着的妇人眉眼弯弯,十分热情的分了一把瓜子给她。 “刚炒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妇人瞧着就是个爽利性子:“加了香料炒的,香着呢,就是吃的时候小心别烫着嘴了。” 叮嘱完姜安宁,妇人就又去跟别的人分享瓜子了。 姜安宁微怔,有些不太适应这种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旁边的宋尧约摸也是个生疏的吃瓜群众,见她手里抓着把瓜子,诶呦了声:“瞧我这脑子,来的太匆忙,没想着抓一把花生炒货过来。” 她很是自来熟的,从姜安宁手里分走了一半瓜子。 “这瓜子炒的香,像是老张家的手艺。” 宋尧刚说了一声,目光就跟刚刚分瓜子给姜安宁的妇人对上了,二人看起来似乎很是相熟:“还真叫我说对了,这手艺吃着就像是你家的,旁人炒不出来这个味儿!” 妇人乐呵呵的:“那是,咱家的炒瓜子,祖传秘方。” 她又抓了一把瓜子递给宋尧:“你再来点儿?” “那敢情好!” 两人亲亲热热的说了几句话,这瓜子也被那妇人分发了一大圈:“好吃的话,等会儿回去买点儿。” 姜安宁看着手中的瓜子,倒是分散了许多原本凝聚在赵元山夫妇身上的恨意。 她神色坦然许多。 当街嗑瓜子这事儿,却还是有些做不出来。 瞧着旁边人吃的香,她也禁不住跟着手剥起来…… 咔。 食指跟大拇指才刚捏上瓜子,瓜子壳儿就应声而开,露出里面白白胖胖的瓜子仁儿来。 姜安宁被吓了一大跳。 怎么回事? 她的力气怎么好像又大了许多? 抱着怀疑的态度,她又捏了一颗瓜子。 咔…… 瓜子壳儿很轻易同瓜子仁儿分离开。 姜安宁心慌了一下。 天娘咧! 她这力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晃神儿间,姜安宁握着瓜子的手略一用力…… 所有的瓜子壳儿,都齐刷刷的跟瓜子仁分离开了。 吓得姜安宁差点把手里的瓜子给全都扬出去。 惊堂木一响,正吃着瓜子,讨论“案情”的众人,纷纷专注了注意力,瞅着堂上要开始审案的县令大人。 “赵元山,你指控你妻赵张氏,教唆你儿……” 县令将赵元山对张氏的指控,重新复述了一遍。 赵元山不用回头,都能猜想出来看热闹的人,是如何挤破了县衙的门槛。 他脸色煞白,哆嗦着嘴皮子,心生一股天要亡我之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狠下心来,咬牙道:“是!我要状告张氏,教唆我儿……” 他洋洋洒洒说了许多张氏为妻不贤、为母不慈的罪状,指控攀污对方,口口声声喊着要与其义绝,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最重要的是,从姜安宁那里骗钱来盖新房、买新衣,置办田地等事情,同他毫无关系,他毫无不知情……“求大人一定要明察秋毫,为我做主啊!” 要还钱,那也该张氏去还! 张氏初时还有些惊住,很快便面容麻木,没了表情,看起来好像也对赵元山的种种指控,毫不在意。 她双目失神的望着地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张氏,你如何说?” 张氏扯动了下嘴角,似哭似笑:“赵张氏,好一个赵张氏……” 过了好一会儿,张氏才抬手抹了抹眼睛,仰起头来,将眼泪倒灌回去:“我要见我儿子。” “见不到我儿子,我什么都不说。” 县令眉心一跳,跟旁边的师爷交换了个眼神,轻点了下头,让人去将赵海带上来。 随着囚衣身后染了大片血水的赵海被带上来,众人嘶了声,逐渐唏嘘起来。 “合着不是吃人案啊?谁他爹的胡乱传谣。” “这俩人,竟然就是骗孤女嫁妆那畜生的爹娘……” “果然有什么样的爹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了昨儿王胜的一口反咬,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赵海的身上,江安县百姓此时已经视赵海为人渣,争相唾弃。 谁要是不跟着骂两声,很快就被贴上赵海同伙的标签,一块儿挨骂。 “快听,赵海说话了!” “畜生啊!” “可怜了张氏……” “什么可怜啊,自食恶果才对!” 姜安宁从众人的议论声中,彻底的回过神来,不在纠结她徒手捏开瓜子壳儿这事儿。 总归也不是什么坏事,可能? 堂上,赵海双眼浑浊,好一会儿才聚焦。 他看着一身狼狈,形如疯妇的张氏,声音多了几分不确定:“娘?” “你怎么在这儿?” 赵海顾不得去关心张氏为何会狼狈至此,浑浊的目光中爆发出惊喜:“你是来救我的是不是?娘,我不想坐牢,他们……”都不是人啊! 县令沉着脸,手中的惊堂木重重落下,打断了赵海的话。 “赵海,本官且问你,你哄骗欺诈姜氏的嫁妆钱,可是受了赵张氏的唆使?” 赵海愣了一下。 他有些迟疑的看向张氏,不大确定的开口:“娘?” 你们又想搞什么花样? 赵海此时看着张氏的目光充满了防备,他实在是被王胜的反咬给搞怕了。 张氏略激动了几分:“大人,是否我儿受我教唆,就不用再坐大牢了?” 县令暗压下心头的激动,大声呵斥:“本官在问赵海,闲杂人等,莫要多嘴!” 赵海原本有些混沌成浆糊似的脑子,忽然清明起来。 他急不可耐的高声喊:“是啊!是啊!全都是她教唆我的,我不想的……” 县令松了一口气。 赵海像是找到了出狱的曙光,急声恳切,呜呜咽咽:“我与姜家妹妹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怎么会舍得坑害她呢?都是赵张氏教唆挑拨的啊!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张氏明显是被赵海这突如其来的攀咬给吓到了。 赵张氏…… 她的好大儿,喊她赵张氏! 张氏先是一脸震惊,随后又迷茫,最后像是自嘲,再次神色落寞麻木起来,不发一言。 她心知无法反驳赵元山的指控,否则就算侥幸得了清白,回去也少不得挨一顿毒打。 倒不如顺势顶罪,替儿子换回自由。 可听着赵海如赵元山一般,洋洋洒洒的指控了她诸多罪状,哭诉陈情他们多么多么无辜,全都是被她打骂、胁迫、威逼、教唆……所以才会做下错事,辜负了姜安宁。 张氏心里直发堵,血肉像是被硬生生揪下来一样疼。 当事人之一的姜安宁,站在人群中,听着三人互相攀污指责,完全被惊得呆住…… 在她的印象中,赵家人是十分团结的。 每每赵家有一人对她动手,另外的人,总会立马的上前帮忙,嘴上说着劝和的话,实则明里暗里的强按住了她,让她生生吃下那些拳打脚踢。 她一旦心生不平,想要逃离,这些人就会立马闻风而来,围成一团,在她耳边为施暴者辩解,劝她女子当柔顺懂事,不要挨了几下打,就对丈夫心生不满,全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哪家过日子还没个磕磕碰碰的,夫妻之间就该是床头打架床尾和…… 无论是谁之过,在赵家人的你一言我一语中,都能变成她之过。 那时候,她以为赵家上下,就是一块铁板,根本没有任何缝隙容许她逃离。 久而久之,她好像是被驯化了…… 她变得越来越没有自己的想法,脑子像是装了指令的木头摆件,只会拼命顺从赵家人,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要他们说她做错了,没错也是错了,她麻木的只会道歉,说她错了,求他们打的轻一点。 “原来他们也有这样狗咬狗一嘴毛的时候……” 姜安宁轻轻呢喃了声,旁边的宋尧没听清,偏过头来问了句:“什么?” 她摇头,轻笑:“没什么。” 就是觉得从前的自己有些蠢笨,不懂逐一击破的道理,白白丢了性命。 面对赵元山父子的相继指控,张氏没有辩驳。 她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如白发暮年,说话有气无力:“都是我之过,求大人放了我儿。” 张氏朝着堂上高坐的县令,重重磕了个头,似有哀求。 赵海顿时心中一喜。 他娘愿意认罪就好了,有人顶罪,他就可以出去了。 县衙大牢这破地方,他真是一天也待不下去。 里面的人,都是变态! 还有那该死的江巍,明明都答应了他,只要他不牵扯姜安宁,乖乖的把罪认了,就不会对他动用私刑。 结果这狗东西居然食言,一天三次,变着法的对他上刑,非要问他谁指使的。 天可怜见的,他拿未婚妻几个钱花花而已,这不是应当应分的吗?要不是姜安宁莫名其妙发疯,那些钱早晚全都是他的。 他不过就是提前花一点自己钱。 要什么指使啊? 赵海根本就不知道江巍想要他说什么…… 只知道,那暗无天日、酷刑不断的大牢,他再也不想回去了。 本以为自己就要重获自由了,赵海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冷不丁听见县令当堂一喝,好悬没吓尿了。 “大胆赵海,事到如今,竟然还不知悔改!” “你骗取未婚妻嫁妆钱,是为不仁,又伪证亲娘为你脱罪顶责,是为不孝,如此不仁不孝之人,本官当真是不知该如何轻纵了你!” “来啊!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县令内心狂喜,可算是找到这小子没办法洗脱辩白的罪名了。 这下不用担心刑部会以证据不足、罪不至死等等可能原因,把案子打回来重审,扣他绩效了。 不孝在本朝可是重罪! 赵海懵了。 事情为什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张氏也懵了。 她有些迫切的想要开口。 县令冷眼瞧了她一眼:“赵张氏,本官念你无辜,被乃夫乃子相继攀污,不欲重罚,便允你以钱代罪,再赔付药钱即可。” 张氏更懵了。 她怎么了? 怎么就要以钱代罪了? 眼看着赵海就要被带走,衙役也朝着她走来,张氏登的一下站起来,破口大骂:“狗官!你到底收了姜安宁那贱人多少好处!她是不是给你睡了啊,怎么你这么偏向着她!” “我儿有什么错?他不过就是跟未来的媳妇儿借用几个钱罢了!” “我又有什么错?我根本什么都没做,哪里来的罪!” 搁在以往,张氏是绝不敢这样对朝廷命官如此大声的。 更别说张口闭口满是脏污。 可今日她实在是受了太多的刺激。 先是成婚二十几年的丈夫突然背刺她。 接着又是用心疼爱了十多年的儿子背刺她。 最后还被糊涂县令给判了个以钱代罪? 代什么罪? 她有什么罪! 她也没有钱! 张氏嚎啕大哭着冲到看热闹的人群跟前,吓得姜安宁本能后退了数步。 过往被张氏打骂敲脑袋的阴影,又一次笼罩了上来。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 “这狗官分明是收了姜安宁那小贱人的好处,污蔑我们一家子啊!” “我儿是无辜的!” “我更是无辜啊!” “我们根本就没有骗过姜安宁的钱,却无端被泼了一大盆脏水坏了名声!我冤啊!” “谁家已经订了亲事的儿媳妇,好端端的会跑来衙门状告丈夫,分明就是早有预谋!” “她这是攀上高枝了,开始看不上我们这种普通人家了。” “可做人做事儿,万没有这样赶尽杀绝的道理啊!” “她不满这桩婚事儿,只要将二十两银子的聘礼退回来,我家自然也不是那没脸没皮的人家,非她不可。” “结果她可倒好,聘礼是一文不退,反而诬告我儿欺诈,这世上还有王法吗!” “这人间还有公道吗!” “我儿何其无辜!讨了这样的媳妇,一辈子都毁了!” “二十两啊,我们可是整整给了二十两的聘礼!” 张氏声泪俱下:“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泥腿子,这二十两,还是我们东借西借,去了大半条命才凑上的……” 嘶! 众人一时有些被张氏带偏了,议论纷纷。 “搞了半天,那姜安宁竟然没有退还聘礼?” “这是既不想嫁泥腿子,又想不退聘礼呢,当真是歹毒!” “竟然给了二十两这么多?我一年也才赚不到二两银子……” 张氏几句话,众人议论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连宋尧也有些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身旁之人。 是重名吧? 刚刚赵元山一开口,她就听出来,正是昨天央求安夫人收了他进家门当赘夫的男人。 要真是同一个人,没道理姜安宁会冷静的像旁观者一样啊? 宋尧好奇极了。 年轻的时候喜欢流窜在各个城市的街头,发呆、闲逛,没什么方向的随性乱转。有一年,我在街边买了糖炒栗子边走边吃,过来个大叔问我“栗子能不能给他吃几个”当时也没多想,就把手里的栗子全给他了,后来上了车,越想越觉得害怕,想他要是借此讹我怎么办……心慌了好久,后来无事发生,便觉得我大抵是小人之心了,可随后多年,还是对分享食物之事,十分忌讳谨慎,轻易不肯分享出自我手的饮食与人,疑似被害妄想症,总觉得稍有不慎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进而焦虑、恐慌、不安,噩梦连连……偏偏又最听不得谁说一句“你吃的啥?好吃不?”以及“分我点尝尝”,手总会比心里的恐惧,来的更快,我时常因此怀疑自己有大大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