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妾灭妻全京城求着我改嫁》 第1章 重生在大婚夜 大红的喜房一片热闹模样。 鬼魂宋惜月悬停在房梁上,茫然无措地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群。 这个喜房的布置处处透露着精致与华贵,许多巧思叫宋惜月忍不住想起了十年前她大婚时的婚房。 宋惜月鬼眼微红“也不知,顾浔渊那杂碎,今日又娶的谁。” 她喃喃自语,复而冷冷一笑“如此盛大隆重,只怕娶就是白娇娇吧!” 白娇娇是她丈夫顾浔渊的外室。 十年前的大婚夜,顾浔渊抛下宋惜月独守空房,在城西小院,与白娇娇红烛帐暖,颠鸾倒凤…… 顾家所有人都知道白娇娇的存在。 大婚次日,顾老夫人叫宋惜月去立规矩,就是为顾浔渊打掩护,免得她有空闲去找人而发现端倪。 那天,宋惜月怀着身孕,在烈日底下站了两个时辰,她的心腹婢女担忧她的身子求为她求饶,却被冠上恶奴欺主的罪名,当场被活活夹断了十根手指。 而顾浔渊回府得知此事,不仅没有为她做主,反而怪她没有约束好下人,指责她大婚次日哭哭啼啼,是要坏了他们顾家风水…… 想到这里,宋惜月盯着底下一片喜庆的红色,怨气冲天而起,鬼眼愈发猩红。 就在此时,一阵凉风忽从窗外扑入,朝着房梁上的宋惜月直直吹去,竟将她吹得四散氤开,顺带扑灭了那对龙凤喜烛。 与此同时,外间传来了一道强健有力的脚步声。 “喜烛不可灭,快去点上!” 婢女青玉吓了一跳,一边整理着新娘的裙摆,一边低声吩咐一旁。 她话音才落,便听到外间传来了一个声音。 “碧玉,你们可以去准备热水了,今晚可得劳烦各位多送几次水。” “对了,阿月累了一天,可有给她送些吃食?” 听到这个声音,新娘忽地抬手,猛地抓下了火红的盖头,直勾勾地盯着房门的方向。 目眦欲裂,宛若厉鬼,正是宋惜月! 见状,一旁的青玉连忙上前小声问道“小姐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宋惜月恍若未闻,只死死盯着房门,视线逐渐模糊。 顾浔渊,是顾浔渊! 他的声音,她即便是死了,每一次听见还是难忍怨恨! 当年宋家军庆功宴上,她这个一品柱国大将军府上千娇万宠的大小姐,意外失身于还是宋家军七品校尉的顾浔渊。 她连累大将军府成为笑柄,怀着两个月的身孕下嫁顾家。 而他则仰仗宋家,一跃成为正五品威远将军,入京卫营,掌京城巡卫大事,成了京城新贵。 那时所有人都说他攀上了高枝,他也始终将感恩宋家挂在嘴旁。 不想几年后,宋家接连出事,宋惜月也缠绵病榻,他立刻翻脸无情,堂而皇之地将白娇娇接入府内。 为了讨白娇娇欢心,顾浔渊亲自递刀,让白娇娇挑断了宋惜月的手脚筋,只留下她的右手,将她囚于弃院。 为了“弥补”白娇娇做了几年外室的委屈,顾浔渊亲自找来了最肮脏下贱的乞丐,搂着白娇娇看着宋惜月在一片污秽之中,被轮番欺辱整整三年! 他们以她儿子顾知礼的性命作威胁,不许她自戕。 却在三年后告诉她,顾知礼不是她的儿子,而是白娇娇所出! 那天是顾知礼被帝师收做关门弟子的拜师宴,宋惜月躺在一片污秽之中,幻想着她的儿子马上就能救她于水火。 她从天亮等到了天黑,最后等来了他们一家三口告诉她,顾知礼不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一出生,就被顾浔渊亲手溺死的消息。 “要不是帝师只收八岁以上的徒弟,你以为我会留你这么多年吗?” 顾浔渊说完了真相,笑眯眯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一条肮脏恶心的蛆虫“宋惜月,你该庆幸你是帝师的弟子,我还需要留着你给知礼写推荐信,否则两年前你就该死了。” 那时,宋惜月躺在那片屈辱与污秽之中,看着自己付出一切的儿子站在不远处,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她。 却满脸孺慕地抱着白娇娇喊“娘亲”。 那晚,白娇娇母子点燃大火时,顾浔渊笑得极为畅快,说出了一切真相。 原来,庆功宴上的意外是他们设计,她缠绵病榻是因他们下毒。 不仅如此,他们还栽赃大哥监守自盗,陷害二哥贪污腐败,还买通山贼,将她的两个庶妹凌辱致死! 她骁勇善战的大哥被斩首示众,恣意张扬的二哥在狱中暴毙,两个妹妹更是死无全尸…… “宋惜月,你父亲逼死我惊才绝艳的兄长,断了我顾家改换门庭的希望,我便要你宋家满门尽灭,血债血偿!” “别害怕,你的爹娘祖父用不了多久就会来同你团圆的,到了黄泉下,可别记着我啊!” “娇儿,娇儿,为夫心中好生畅快啊!哈哈哈……” …… “小姐?您怎么了?” 在那片恶毒的笑声中,宋惜月恍惚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随后,好像有人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在她耳边温声道“姑爷已经到门口了,小姐快把盖头给我吧?” 这个声音逐渐在宋惜月的耳中清晰了起来,临死前那一家三口恶毒的笑声,也渐渐从耳畔淡去。 她缓缓低头,视线落到了手上,眼前逐渐清晰之时,宋惜玉微微皱眉,颇为不解。 她手里怎么拿着一块红布? 就在此时,红布被什么扯了几下。 紧接着,方才在她耳边温声细语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姐,您到底怎么了呀?” 宋惜月闻言,如木偶一般缓缓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旋即,她瞪大了眼睛,反手握住了那人的手腕 “青……青玉?” 触手温热柔软,是活人无疑。 可青玉不是在她十九岁那年就死了吗? 不对,不对,她做鬼这两年什么也碰不到,怎么又忽然能碰得到活人了? 而且她的手不是废了吗? “小姐,是我!” 青玉满脸的焦急,却还是耐着性子柔声哄着“小姐,姑爷马上要进来了,快把盖头盖上,莫让姑爷瞧见了!” 闻言,宋惜月几乎是下意识地松了手。 揭盖头? 揭什么盖头? 揭谁的盖头? 宋惜月有些恍惚地看着青玉,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道“青玉,你今年几岁了?” 话音落,青玉正好手脚麻利地替她盖上盖头。 闻言,她微微俯身,轻声慢道“回小姐,青玉今年十六了。” 听了这话,宋惜月猛地攥紧了拳头。 青玉是十六岁那年陪她一同嫁入顾家的,难道说,这是她的洞房夜? 大红盖头下,她死死咬住了牙根。 她这是……回到了十五岁,嫁给顾浔渊那日吗? 那眼下岂不就是……顾浔渊与白娇娇在外颠鸾倒凤,而她独守空房的那个洞房夜? 想到这里,宋惜月的指甲掐进手掌心,刺痛传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重生了! 老天有眼,竟然叫她重生了! 前世顾浔渊一直将白娇娇藏得很好。 这对狗男女是害死顾家全族的元凶,她一个都不能放过。 既然是重生回到这一天,要将人找出来,今晚是最好的机会! 她要冷静! “姑爷!” 还未等宋惜月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复杂情绪,身边便传来了青玉的见礼声。 随后,一个脚步声停在了宋惜月的跟前。 是顾浔渊! 意识到这里,宋惜月大袖下的双手紧紧地掐着掌心,整个人紧绷得微微颤抖。 她心中汹涌而出的滔天恨意,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 杀了顾浔渊! 为宋家满门报仇雪恨! “阿月,嫁我你受委屈了。” 头顶传来了顾浔渊故作温柔,却难掩得意的声音。 宋惜月咬紧了牙关,没有出声。 她不知为何重生,但却知道此时此刻,绝不能让顾浔渊发现端倪。 就在此时,一旁青玉的声音响起“姑爷,该揭盖头了。” 第2章 找到白娇娇,把事情闹大吧 大红的盖头应声落下,露出了盖头下娇美动人的脸庞。 顾浔渊看着闭着双眼的宋惜月,见她浑身颤抖,紧张得呼吸急促,当下心头意动不已。 素来都知道她美,却不曾想新娘装扮的她,美得竟叫人几欲窒息…… 不枉费他一番算计! 这样的美人,即将要承欢他的身下了! 想到这里,顾浔渊忍不住心猿意马,脐下某处蠢蠢欲动,当即,他转身端来了酒杯。 “阿月,来与我饮合卺酒了。”他声音温柔,看向宋惜月的目光张狂又黏腻。 宋惜月闻言,缓缓抬头望向他,一动未动。 她死后那两年,怨气不散,化作鬼魂,日日夜夜缠在顾浔渊的身边。 那两年,宋惜月眼睁睁看着顾浔渊给宋家冠上了谋逆之罪,看着他带着杀手,于宋家流放途中追上,将祖父和父亲削为人彘。 看着他指使贼人当着二人的面凌辱母亲与大嫂。 看着他,将大哥的遗腹子送到白娇娇手里,任由白娇娇用热油烫烂小侄女的喉咙,以水银剥皮虐杀! 宋家满门皆命丧他与白娇娇之手,她要杀了他! “小姐!” 青玉低低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唤醒了宋惜月的理智。 随后一个酒杯被送进她的手中“姑爷等着呢!” 闻言,宋惜月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敛眸,强忍着恶心,举起了酒杯。 她记得的。 她失了清白,宋家恐她让顾家瞧不起,不仅提拔了顾浔渊当上威远将军,还将宋家军的半块虎符送给了他。 那半块虎符,是顾浔渊青云直上的助力,亦是他算计宋家的利剑! 她重生了,她不仅要杀了他,还要把宋家给予他的,都拿回来! 今夜找到白娇娇,就是一切的开始! 想到这里,宋惜月气息不稳,一口酒呛入了气管,一时间咳嗽不止。 “怎么喝得这样急?” 顾浔渊赶忙放下酒杯,大掌腻滑地抚着宋惜月纤薄的脊背,借着大袍遮掩,乘势就想往她胸口探。 这时,青玉端了水过来,他才松开了手。 青玉解释道“姑爷,小姐自小便不胜酒力,实在是难为她了。” 听了这话,顾浔渊低低“嗯”了一声,扶着宋惜月的肩头,似是极有耐心地等着她平复。 宋惜月厌恶他的触碰,正打算甩开之时,顾浔渊的亲随江铉匆匆出现在喜房门口“将军,老夫人说有要事请你过去一趟,是军中急报!” 闻言,顾浔渊看了过去,俊朗的眉眼间流过一丝急躁。 犹豫片刻,他还是站了起来。 走出两步,他停下回头“青玉,照顾好夫人,本将军去去就来!” “是!”青玉连忙应声。 宋惜月扶着青玉的手,平复下咳嗽后喝了几口水,这才缓过劲来。 “小姐,礼节已毕,您也累了一天,青玉伺候您洗漱吧。” 听了这话,宋惜月淡淡一笑,摘了头上沉重的金冠,随手丢在了妆台上。 青玉见状,以为她不高兴,轻声道“小姐,军中急报耽搁不得,您别怪姑爷,他对您是极为上心的。” 一旁的碧玉也道“是呀,姑爷进来之前,还在外面仔细问了我们可曾给小姐送些吃食,可见也是心疼小姐的,说会回来,一定一会儿就回了!” 听了她们二人的话,宋惜月闭上了眼。 “你们说,什么样的军中急报,会送到顾老夫人那里?” 闻言,二人同时抿唇垂下了头。 见她们如此,宋惜月无声地叹了口气,眸色微凉。 前世也是如此,可恨她那时候因为婚前失贞,不敢追究! “青玉,去准备一份素饺子,撒上佐料给将军送去。” 一听这话,青玉正在拆发髻的手顿住“小姐?” 撒佐料是她们的密语,是加蒙汗药的意思。 宋惜却没有解释,继续道“墨玉,你轻功最好,擅追踪隐匿,你跟上将军,务必记住他去了哪里。” 墨玉眼睛一亮,立刻起身“是!” * 青玉送完饺子,端回来一碗药。 见宋惜月已经卸了妆换了寝衣,便上前轻声道“小姐,您若怀疑姑爷,可以让我们宋家出手,何必让墨玉去?” “若是被姑爷发现了,岂不是影响您与姑爷的关系吗?” 听了这话,宋惜月微微摇了摇头。 “宋家为了成全我与顾浔渊而迁出盛京,就不便插手盛京事务了。” 说着,她仰头看向天边明月。 为了让顾浔渊能留在京城,为了今上不因忌惮宋家势大而打压顾浔渊,祖父与父亲举家迁出盛京,她大婚回门后便要赴往南境镇守边界。 若是再有什么动作,对宋家百害而无一利。 “是奴婢草率了。” 青玉说着,将药碗端了过来“小姐今日也累了,喝了安胎药便歇下吧。” 听了这话,宋惜月猛地一顿,面色难看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她忘了,她怎么忘了,她肚子里还有顾浔渊的骨血! 青玉见她面色不对,赶忙放下药碗扶住了她“可是又难受了?” “哇——” 宋惜月弯腰吐得一塌糊涂。 青玉眼眶红红,一边抚着她的脊背一边道“小姐这胎本就没有坐稳,却又如此仓促草率地出嫁,如今姑爷还……” “无事,”宋惜月声音嘶哑“把药端出去倒了,给我一杯热水。” “是!” 好半天后,宋惜月止了吐,漱了口,脸色惨白地靠坐在软榻上,一只手抚着小腹,面容沉冷,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夜浅眠。 天还未全亮,宋惜月就睁开了眼。 大抵是前世当了两年的鬼,她如今有些不习惯下地走路。 从床上下来后,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唤人进来伺候洗漱。 墨玉昨夜回来已经是寅时了,听宋惜月醒了,立刻爬起来,将昨夜亲眼所见之事说给了宋惜月听。 果不其然,顾浔渊将白娇娇藏在城西一处闹中取静的别致小院之中,昨夜过去,便是去与她拜天地,入洞房。 听完墨玉的讲述,青玉与碧玉火冒三丈,气得不行。 宋惜月倒十分平静“那盘饺子他们二人都吃了吗?” 墨玉点头,一脸嫌恶道“那女子怄着气不肯吃,是将军以口渡给她的,他俩倒是不嫌恶心,我看得都要吐了。” 青玉在一旁愤愤道“这二人真是能吃得很,那可是五人份的饺子!我装得足足的!” 说着,她看向宋惜月“小姐,佐料我加了许多,这二人没个日上三竿决计醒不过来,我们去捉奸吧!” “捉奸有什么意思,”宋惜月慢条斯理地道“丢的还不是我宋家的脸。” 她要的是把白娇娇找出来,弄进顾家,牢牢地绑在顾浔渊身上,让他们一起万劫不复! 青玉红了眼“姑爷可是靠着我们宋家才当上威远将军的,他却敢让小姐吃这委屈,简直忘恩负义!” 宋惜月饮了口晨茶“谁说我要吃这委屈了?” 闻言,三个丫鬟立刻竖起了耳朵。 “碧玉,你点几个嗓门大会说话的家仆,到兵部外头候着。” “墨玉带几个腿脚麻利的,去城门口等着,城门一开就出城去京卫营找顾浔渊。” “若有人问你们去哪里,去做什么,都不必隐瞒。” “务必要让这两处的人都知晓,威远将军新婚夜不见踪影,不知死活。” 第3章 兵部大员亲自登门 碧玉和墨玉满脸兴奋,同时应声退下。 二人走后,青玉忍不住道“小姐,那我呢?” 闻言宋惜月看了看天色,顾老夫人一会儿便要派人喊她过去立规矩了。 顾浔渊生母早死,父亲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酒鬼,昨日大婚,高堂拜的是他的祖母。 前世青玉的双手就毁在这个老虔婆的手里,宋惜月自然也不能放过她。 想到这里,宋惜月拉过青玉,道“我一人害怕,你得陪着我。” 一听这话,青玉心疼地应了一声,忍不住抹了抹眼睛。 她家小姐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不多时,丫鬟来通传,顾老夫人身边的赵嬷嬷来喊宋惜月过去给长辈奉茶。 宋惜月对镜描眉“不去,将军还没回来,独我一人给长辈奉茶不合规矩。” 打发了赵嬷嬷,宋惜月又让人摆了早膳。 才吃完饭没多久,赵嬷嬷带着人又来了。 “少夫人,老夫人已经等了您许久,您一个晚辈,总不好叫老人家一直等着,对吧?” 赵嬷嬷一见到宋惜月,就阴阳怪气了起来。 “嬷嬷说得对。” 宋惜月一脸乖顺的模样,恭敬道“但将军不在,若是我一人去给老夫人奉茶,不合规矩。” “老夫人说了,这是盛京城的规矩,顾家是乡下来的,不守这死礼。” 赵嬷嬷说完,警告般看着宋惜月“少夫人若不知变通,传出去了,岂不是让人说宋家看不起顾家这门姻亲?” 话音才落,青玉忍不住警告“你莫要胡说八道!” “青玉!” 宋惜月唤了一声,随后看向赵嬷嬷,淡笑道“赵嬷嬷,您是老夫人身边伺候的,您的教训就是老夫人的教训,我自然是要听的。” “少夫人知道就好!”赵嬷嬷冷哼一声,抬手道“那就请吧!” 宋惜月没有动“不过我虽为晚辈,却也是这将军府的少夫人,嬷嬷今日当着满院下人面教训于我,如此恶奴欺主行径,也是老夫人的意思吗?” 一听这话,赵嬷嬷脸色一变,警告道“少夫人慎言,老夫人可是你的长辈!” “您说得对!” 宋惜月语调轻柔,面容含笑“那就请嬷嬷留在我漪澜院喝杯茶吧。” 话音落,都不用宋惜月吩咐,立刻就有武婢上前,直接堵了赵嬷嬷的嘴,干脆利落地拖走了。 跟着赵嬷嬷来的人都傻了,少夫人她竟真敢扣老夫人的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诸位也见着了,赵嬷嬷当众败坏老夫人的名声,挑唆我与老夫人的关系,我乃老夫人孙媳,为老夫人处置欺主恶奴责无旁贷。” 说完,宋惜月转身便看向青玉“青玉,赵嬷嬷年纪大了,可得让人仔细伺候。” “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碧玉与墨玉搞事的速度很快。 城门初开之时,顾浔渊大婚夜不知所踪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 辰时末,门房来报,兵部侍郎梁舟鸣登门,已经在听松阁等着了。 闻言,宋惜月有些意外。 梁舟鸣曾是北城戍边副将。 前年大皇子贺兰隽接管北城后,他便告病伤退回了京城。 如今官拜正三品侍郎,与皇城司共司京城内外巡卫大事,如今正是顾浔渊的上司。 按下疑惑,宋惜月问青玉“赵嬷嬷如何了?” “关在柴房里,等小姐发落。” 听了这话,宋惜月淡淡点头,道“兵部侍郎登门,我一个刚过门的新妇独自接待不合礼数,派人去请老夫人。” 闻言,青玉无语道“小姐有所不知,门房一开始就去宁寿堂禀告了,但老夫人称病不出,这才报到我们漪澜院来的。” 宋惜月合上书“随我去请她。” “小姐何必去受气?”青玉劝道“您是府上新妇,待客轮不到您,梁大人是将军上峰,老夫人慢待梁大人,吃亏的也不是咱们呀。” 听了这话,宋惜月淡淡一笑,道“怎能落人话柄呢?” “况且,我还指望梁大人帮我请京卫营巡卫队找丈夫呢!” 一边说着,她整理了裙摆往外走“可不能给老夫人醒过神的机会。” 听了这话,青玉眼神一亮,立刻跟上了脚步。 出了漪澜院,宋惜月领着下人一路朝着宁寿堂走去。 果不其然,远远地就见着宁寿堂大门紧闭,青玉上前拍了好一会儿的门,里头只出来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 “少夫人,老夫人头风发作,刚喝了药睡下了!” 闻言,宋惜月声音极为温和“可有告诉老夫人,兵部侍郎登门?” 小丫头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老夫人睡下了,叫不醒!” “请大夫了吗?” “请……请了!” “大夫如何说的?” 小丫头被宋惜月问得有点慌,声音越来越低“大……大夫说,大夫说老夫人需要休息。” “大胆!” 青玉呵斥了一声,瞪着眼睛道“兵部侍郎登门,你们竟敢瞒报老夫人,那是将军的上峰,你们开罪得起吗!” 一听这话,小丫头吓得“噗通”跪下,连连磕头“少夫人息怒,少夫人息怒,是……是老夫人不见的,老夫人说要见就少夫人您去见!” 闻言,宋惜月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少夫人的话,奴婢叫如儿。” 宋惜月点点头“如儿,你前言不搭后语,我不能信你。” “青玉,继续敲门!” “是!” 话音落,青玉带着漪澜院的武婢上前,哐哐哐地开始拍门。 一边拍一边喊顾老夫人。 不多时,宁寿堂里头又出来一个丫鬟。 她一上来就给宋惜月行礼问安,道“奴婢玺儿,见过少夫人。” 宋惜月看着她,眼眸微微眯了眯,没有应声。 前世,这个玺儿爬顾浔渊的床被她抓了好几次,却被顾老夫人死死地护着。 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在了白娇娇手里。 “少夫人,老夫人方才被叫醒过来,听闻侍郎大人上门,本想起身,谁知下了床就开始吐,刚吃进去的药全吐了干净。” “怕是要少夫人自个儿去接待了。” 玺儿说着,叹了口气“若是少夫人觉得不合礼数,老夫人说可以请老爷一并去。” “只不过老爷此时还未起身,若是去唤老爷,恐怕要让贵客久等。” 说完,玺儿垂着头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似乎在等宋惜月反应。 得了她这番话,宋惜月心中满意,面上却露出几分无奈,道“既然是老夫人的意思,做人孙媳的,是该听长辈之命。” 说完,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宁寿堂。 走出去一段路后,宋惜月同青玉道“派个人去百草堂请大夫,为顾老夫人看病。” “是!” 听松阁。 梁舟鸣已经等了许久,茶都喝了两盏,还见不到人来,心里生出了几分烦躁。 他刚下朝就听说顾浔渊大婚夜不见踪影,顾府正满城寻人。 起初还当成个八卦听了一耳朵,没成想刚到兵部就遇到了才回京的大皇子贺兰隽,最后不知怎么的,答应了来顾府走一趟。 结果他就被晾在了这里。 此时此刻,梁舟鸣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给顾浔渊穿点什么样的小鞋了。 “晚辈见过梁大人,慢待了梁大人是府上的过失,还请梁大人恕罪。” 正在梁舟鸣满腹不爽的时候,一个婉转的女声传入耳内。 第4章 再闹大,大婚次日就当上了寡妇 循声望去,只见宋惜月与丫鬟站在门口,正恭顺地屈膝行礼。 梁舟鸣立刻站起身,满脸不解“顾家是没人吗?竟让你一个刚过门的新妇来待客?” 说着,他赶紧摆了摆手“你起来吧,算起来我也是你长辈,你喊我一声梁伯伯就是!” “是,晚辈多谢梁伯伯。” 宋惜月这才站直了身子。 梁舟鸣皱着眉头“顾府的长辈呢?” 宋惜月垂眸“老夫人头风发作起不来床,公爹醉酒未醒,将军……还未回来。” 听了这话,梁舟鸣眉头皱得更紧“怎么回事?顾浔渊那小子到底去了哪里?” 闻言,宋惜月眼眶微红,轻轻摇头“将军昨夜只说有紧急军务便匆匆出门,到如今也没往府上送消息,晚辈派人出去寻了,但不知他在何处。” 见她如此,梁舟鸣沉吟片刻,道“你们大婚,这七日他都放了假,若真的有紧急军务要他去处理,京卫营里应当有记录。” “但我来时查过了,昨夜并没有什么紧急之事发生,你是不是记错了?” 闻言,宋惜月摇了摇头“是将军身边的亲随江铉说的,我与丫鬟都听见了。” 话音才落,她忽然一顿,道“梁伯伯,会不会是出事了?” 梁舟鸣本能地想说不可能。 但转念一想,也不是不可能。 大皇子贺兰隽昨天回京,一路上北夷细作的追杀不断,说不准就有几个混了进来。 若顾浔渊昨夜真的是追北夷细作去了,那到现在毫无音讯的话,大概率是死了。 难怪大皇子要他来顾府走这一趟! 想到这里,梁舟鸣面色严肃了下来“顾少夫人言之有理,此事非同小可,本官马上就派人去查!” 宋惜月闻言一愣。 怎么就非同小可了? 顾浔渊才当上威远将军不到两个月,进京卫营巡卫京城也才一个多月,他有那么重要吗?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立刻拜谢道“晚辈替将军谢过梁伯伯!” “客气了。”梁舟鸣心情复杂地看着宋惜月。 本该指婚给大皇子的宋家大小姐,下嫁一个无名小卒就算了,没想到大婚次日就当了寡妇。 真是可惜了! 送走了梁舟鸣,立刻便有下人来报,说尹老到了。 闻言,宋惜月十分意外。 尹老是京中极有名望的圣手,与宋家有些交情。 宋惜月去百草堂请,原想着请得动尹老的徒弟就不错了,没想到他竟亲自来了。 青玉劝她“小姐,您自己身子都不舒服,就让奴婢领尹老去看老夫人吧?” 宋惜月摇头“尹老亲自来,我不能怠慢。” 况且,她若是不去,顾老夫人说不准就愿意开了宁寿堂的门。 宋惜月如此积极地为她请大夫可不是在关心她,而是要宁寿堂的门,在全城捉奸之前,都不敢打开! 如此才能保证,城西那对野鸳鸯,乖乖地在他们的“爱巢”中抵死缠绵,不被打扰! 见到尹老,宋惜月等人再次来到了宁寿堂。 果不其然,大门依旧紧闭。 青玉用力拍门“老夫人,少夫人来看您了!” “老夫人,少夫人听闻您头风难忍,特意为您请来了圣手尹老,您开开门啊!” “老夫人,外头快下雨了,请您开开门呐!” 宁寿堂内。 听着外头的喊声,顾老夫人气得差点将手里那串上好的翡翠琉璃佛珠都给扯断了。 “好她个宋惜月,不讲规矩的贱妇!今儿是不把我逼死不罢休了是吗!” “要不是她勾引了我们渊哥儿怀上孽种逼婚,她哪里进得了我顾家大门!” “现在好了,进门了一点规矩都没有,还对我一个老婆子耀武扬威,天杀的娼妇,真该将她拔光了活活打死丢出去!” 玺儿扶着顾老夫人,一边给她顺气一边道“老夫人消消气,左右我们之前就说过您睡下了,少夫人若不依不饶,等将军回来了告诉将军,让将军收拾她,您别气着自己。” 顾老夫人闻言,怒得狠狠一拍桌子,指着外头破口大骂“没听那小娼妇的人说什么吗?她说他们请了什么圣手名医要给我看病,我哪儿有病?” “这下好了,外头快下雨了,我又不能生个现成的病,宁寿堂的门一开,她必定要来问我渊哥儿去了哪里,你说,我怎么办!” “我这是被宋惜月那小娼妇给架起来了!” 说着,顾老夫人锤了锤胸口,气得脑袋发闷。 玺儿赶紧给她顺气“老夫人,少夫人可还怀着孩子呢,她总不会真的让自己淋雨。” 顾老夫人闻言皱眉“你说的有道理,但外头那个名医怎么办?” 玺儿缓声道“那是少夫人请的,关老夫人什么事?” 见顾老夫人还是皱紧了眉头,玺儿又道“老夫人,大夫一把脉就知道您没病了。” “到时候少夫人闹起来,追问您将军的事可怎么办?” 果然,听了玺儿的话,顾老夫人立刻就又皱起了眉头“你说得对,玺儿,你去跟她说,说我不见她,把她打发走,渊哥儿回家前别让她再来烦我了!” “至于那个大夫,我可不信宋惜月有那么好心给我请什么名医,你拿二两银子打发了去,莫让人说我顾家的不是!” 听了这话,玺儿应声,扶着顾老夫人坐下后,匆匆出了宁寿堂。 天色愈发黑沉,乌压压的云压在头上,让人有些喘不上来气。 宋惜月等了好一会儿,宁寿堂才打开一道门缝,玺儿警惕地钻出来后,陪着笑脸走了过来。 “老夫人如何了?” 玺儿微微低头,道“老夫人睡得不稳,少夫人不要再吵闹了,老夫人的头风不打紧,一般都是睡一觉就能好,也不劳烦大夫了。” 闻言,宋惜月叹了口气“那我晚些时候再来看老夫人吧。” 玺儿赶紧道“少夫人,老夫人的意思是您多顾惜着自个儿的身子,不必常常往宁寿堂来。” 听了这话,宋惜月露出一脸担忧“老夫人这是不想见我的意思吗?” 玺儿闻言,低垂着头没说话。 “罢了,替我问老夫人安。” “少夫人慢走。” 离开宁寿堂,宋惜月请尹老去了听松阁。 看着外头落下的急雨,她万分抱歉道“害您跑这一趟,实在是我的错。” 尹老抚着胡须,笑呵呵地摆出了脉枕“来都来了,暂时也走不了,给你诊个脉也是一样。” 听了这话,宋惜月也忍不住笑,伸出手道“小时候就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没想到长大了还得给您添麻烦。” “诊个脉而已,算不得麻烦。” 尹老说着,三指搭上了她的腕脉。 片刻后,他抚着胡须道“大婚这两日累着了,你这脉象不太好,坐胎不稳,容易见红,得好好休息一阵子,切记莫要劳累伤神,大喜大悲。” 说完,尹老一边开方子,一边道“今儿大皇子殿下上我那儿,我嫌烦人,来你这儿躲清静,还好我来了,我那徒弟可没这么仔细。” 宋惜月闻言,抿唇笑了笑,默默地坐在一旁不说话,看着尹老写药方。 尹老瞥了她好几次,满脸的欲言又止。 雨停后,宋惜月差人送尹老回百草堂。 此时,墨玉与碧玉也回来了。 京卫营的人已经拿了兵部的文书,与皇城司一起,正在挨家挨户地寻着人。 不少人都在传顾浔渊已经死了。 宋惜月听了二人的话后,立刻道“碧玉,派几个机灵的去宁寿堂,想办法让顾老夫人得知外头的事,待我出府后,引她去寻顾家嫡支。” “小姐,为何惊动顾家嫡支?”碧玉满是不解。 毕竟顾浔渊与顾家嫡支的关系不算很亲近。 宋惜月微微摇头,温声道“顾家嫡支怎么也是盛京世族之一,当然得请过来,看看他们顾氏一族唯一的武将,是如何在全城人的面前光着屁股丢人的了。” 第5章 号外号外,威远将军被各路人马捉奸在床! 顾家家主是如今的中书令顾文岳,顾浔渊这一支是漼阳老家的旁支。 顾家诗书传家,他是顾氏一族里唯一的武将。 前世,顾浔渊伪装得很好,又有宋家为姻亲,顾家嫡支对他多有青睐,很是提携。 如今,宋惜月要毁了他的登云路,便要一点点让顾家嫡支厌弃他。 想到这里,宋惜月按了按心口,她如此算计的分明是自己的仇人,不知为何竟有些心慌。 青玉见她脸色不好,赶忙上前。 “小姐是又不舒服了吗?” 宋惜月摇了摇头“什么时辰了?” “小姐,已经巳时末了。” 听了这话,宋惜月心中算了算时间,当即道“走,我们去城西!” * 威远将军新婚夜失踪的事情已闹得人尽皆知,皇城司和京卫营正带人满城巡查。 城东城南城北都搜寻过了,但城西多是商贾,很是难缠,便由皇城司副使周冕带队,此时正在玉馔楼下集结。 一辆马车停在玉馔楼前,墨玉从车上跳下来,找上领头之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宋大小姐?” 周冕挑眉,看向马车的方向。 “顾夫人放心,无论威远将军是死是活,周某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给你和宋家一个交代!” 话音落,他扭头,领兵就走。 周冕的声音中气十足,即便没有刻意去听,也足够让所有人听到他在说什么。 当即,就有不少视线落到了马车上。 “那就是顾家新妇,啧啧啧,刚嫁过去就当了寡妇,真是可怜!” “谁说不是呢,听说原本宋大小姐及笄后就要赐婚大皇子的,结果便宜了个短命鬼!” “唉,真是天妒红颜!宋大小姐才冠盛京,如今却是可惜了!” 马车里,宋惜月靠在软枕上闭着眼,听着外面的动静,面上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如她推测那般,城西商贾难缠,带队入内巡查的是皇城司。 皇城司与京卫营素来互相看不惯,周冕与顾浔渊同领京城巡卫之事,平日里就多有龃龉。 由他带队,事情才能闹得更大。 碧玉坐在一旁,听外头的议论声不绝于耳,心中更是万分担忧“小姐,您是打算借此机会和离吗?” 宋惜月没有睁眼,语调淡淡道“我不会和离。” 我只想丧夫! 闻言,碧玉正要说什么,车帘掀开,墨玉钻了进来。 “小姐,青玉姐姐送来消息,顾老夫人去了中书令府上,如今正与中书夫人一起朝城西过来,算算时间,马上就要到玉馔楼了。” 说着,墨玉眼中闪烁着几分兴奋“皇城司周副使的人刚刚也回来了,跟我说就剩下四幢院子了,我们现在过去,时候正正好。” “墨玉,”宋惜月睁开眼,坐直了身子,“你去加把火,让这件事烧得更厉害些。” “是!” 待墨玉下车,宋惜月屈指敲了敲车壁“入城西!” 此时,小院内。 周冕带人闯进来的时候,入目便是摆在院中的祭台,满院各处都贴着大红喜字,屋檐上挂着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 皇城司前行高山明上前小声道“大人,威远将军和一女子在房中酣睡不醒,交媾相拥,房中还燃着一对龙凤双烛。” 听了这话,周冕忍不住皱起眉头“这么恶心!” 高山明又道“是挺恶心的,但是大人,京卫营一会儿就过来了,他们要护着那谁咱们拦不住,但把那女子拿下,是不是在大皇子那儿也能有个交代?” “周副使!”还没等周冕搭话,宋惜月的声音就从后侧传来。 他扭头看去,只见她戴着帷帽,正在丫鬟的搀扶下走来“我听闻这是最后一处没搜寻之处,不知道可否有我夫君的消息了?” 闻言,周冕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宋大小姐,你还是在外头等着的好,免得被冲撞了。” 说完,他使劲扯了扯高山明。 高山明一脸不解,求知若渴地看着他“大人,我方才的提议不好吗?” 周冕…… “谁!敢在本将军头上撒野!不要命了吗!” 他正打算自己亲自把宋惜月送出去之际,只听房内传来了顾浔渊的怒喝,与女子仓皇失措的尖叫。 还没等周冕反应。 一抬头,门外又乌泱泱地涌进来一群人。 定睛一看,居然是中书夫人。 此时此刻,周冕只想给顾浔渊点蜡。 “顾家新妇何在!” 中书夫人一进门,身边的婆子便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宋惜月苍白着脸,正要上前行礼,却见顾老夫人怒气冲冲地一把拽了她的帷帽,抬手一耳光就朝着她的脸扇了过来。 “小娼妇,搅家精,谁让你到这里来的!” 碧玉反应极快,一把拦住了顾老夫人的手怒喝“请老夫人自重!” “反了!反了啊!” 顾老夫人大声喊道“一个陪嫁的丫鬟都敢跟我这个主子动手了,宋家的家教就是如此吗?” 喊着,她正要扭头叫中书夫人给她做主,狠狠惩罚宋惜月出气之时,一抬头就看到有个赤身裸体的男人,从屋子里踉跄着杀了出来。 顾浔渊眼眸赤红,身上不着寸缕,手里提着不知道谁的剑,正将皇城司的人逼出房门。 “夫君!”宋惜月立刻拔高音调喊了一声,顿时帮顾浔渊吸引了不知多少人的视线。 听见这声音,顾浔渊这才发现,不大的小院里,已经站满了人。 “夫君,你为何如此模样?”宋惜月问道“这里是哪里?为何挂满了红绸喜字?” 她说着,步步往前,很快越过了周冕。 “你昨夜不是同我说有紧急军务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伴随着她话音落下,房中同样赤裸,拥着被子坐在床上,惊恐万分的女子也落入了宋惜月视线之中。 她满脸惊愕,面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半步抬手指向屋内,看着顾浔渊质问“她是谁?为什么你们二人都没穿衣服?”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宋惜月恰到好处地落下两行清泪。 一旁的周冕忍不住添了把火。 “宋大小姐看不明白吗?要不要本副使帮您解释一二?” “顾将军昨夜在这个小院里与那女子洞房花烛,二人身上还有欢好的痕迹呢!” 第6章 新婚夜跑去睡北夷细作,将军该作何解释 周冕,你闭嘴!” 顾浔渊慌得不行,怒斥一声后正要上前,却猛地想起自己不着寸缕。 他急切地看着宋惜月,道“阿月,我回去穿了衣服来同你解释!” 宋惜月没有说话,伏在一旁碧玉的肩头低声啜泣着。 一旁的周冕见状,立刻示意皇城司的人跟着进了房间。 “周冕,你干什么!”顾浔渊羞恼交加,声音高亢。 而周冕却面色闲闲,双手抱胸倚着房门“皇城司办案,捉拿北夷细作。” 说着,他抬了抬下巴“就是你房中那个。” “荒谬!”顾浔渊一边扯过衣服往身上套,一边道“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不是细作,你让你的人退出去,别侮了她的清白!” “顾将军能为她作保吗?”周冕笑眯眯地看着顾浔渊穿裤子。 “是,本将军作保,快让你的人退出去!” 得了他这话,周冕拍了拍手“哥儿几个,顾将军作保这不是细作,咱们去门口守着,若是有什么差池,也有顾将军负责,走了走了!” 顾浔渊“周冕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什么叫有了差池也是本将军负责?” “不是你给她做了保吗?” “……” 顾浔渊恼恨地看着周冕,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憋了半天,只能吐出一个“滚”字。 不多时,房门重新打开。 穿上衣服的顾浔渊与白娇娇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这会儿,宋惜月已经重新戴上了帷帽挡住了面容,只是那时不时的啜泣声,听得人心疼。 顾浔渊挡在白娇娇面前,冲着中书夫人与顾老夫人行了一礼,道“婶母,祖母,昨夜江铉来报,京卫营有急事。” “我出了城后被绊马索绊下,又被贼人喂了迷药人事不知,一觉醒来便是现在了!” “我是遭人算计的!” 说着,顾浔渊看向一旁的宋惜月“阿月,你要相信我!” 宋惜月抽泣两声,带着哭腔问“既如此,你打算如何安置这位姑娘?是纳入府中,还是……” 顾浔渊立刻道“我会给她一笔银子以作弥补,然后将她远远地送出去!” 闻言,一旁的周冕立刻道“容在下插一句嘴。” “顾将军,如你所言,你昨夜是被北夷细作埋伏了,醒来后却是与这女子交媾相拥。” “所以,在这女子在洗清细作嫌疑之前,她需得配合皇城司调查,不能离开盛京哦。” 说完,周冕一抬手,皇城司的人当即上前,将白娇娇摁在了地上。 “周冕,你放肆!”顾浔渊怒极。 “你我同辈同级,说谁放肆呢?”周冕翻了个白眼。 “好了!”中书夫人谢氏忍不住开口“吵吵嚷嚷地做什么?” 说完,她拿下巴指着白娇娇“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白娇娇被皇城司的人摁着,闻言哆嗦了一下“我……我叫白娇娇,我……我……” “什么你你我我的,快说!”周冕呵斥了一声。 白娇娇吓得一哆嗦,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中书夫人厌恶地瞥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宋惜月。 “你放心,顾家是决计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我已经让人去取来绝嗣汤了!” “一碗药下去,她便绝无可能再留下孽种!” 听了这话,宋惜月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一旁的顾浔渊惊道“婶母,不可!” “为何不可?” 中书夫人瞪了他一眼“难道你还想让北夷细作,生下你的孩子不成?” “我说了,她不是北夷细作!” 闻言,一旁的周冕惊呼“顾将军这话也好生奇怪,你说你不认得这女子,又是怎么笃定她不是北夷细作的?” 顾浔渊再次哑火,怒视着周冕,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了,都别吵了!”中书夫人道“是不是北夷细作,有皇城司调查裁定,但今天这碗绝嗣汤,她必须喝!” “不可以!”顾浔渊捏紧了拳头“婶母,她是无辜的!” “按规矩,若非正室无所出,那在惜月生下嫡长子之前,你不可有庶出子与外室子!” 说着,中书夫人一声令下“去,灌药!” “等一下!” 顾老夫人站出来拦在跟前。 中书夫人不满地看着她“您又是什么意思?” 顾老夫人凑到中书夫人跟前,低声道“宋惜月已经怀胎两个月了,胎没坐稳,不敢往外说,这女子就算今日怀上孩子,生下来也不会是长子,这不算是坏了规矩!” 说完,她又满脸不悦地看向宋惜月“你还不站出来说话,是想我顾家血脉被害死吗?” 一句“被害死”,听得中书夫人怒气丛生,冷声道“如此看来,倒是我做了坏人?” 顾老夫人浑然不觉,还以为她在气宋惜月“可不就是她使着坏心思吗!” 中书夫人不理她,看向宋惜月“你如何打算的?若这女子不是北夷细作,你可否愿意她入府为妾?” 宋惜月扭头看了看顾浔渊。 “阿月,我是真心待你,你要信我!” 听了这话,宋惜月叹了口气“夫人,我夫君不愿纳妾,我也不想勉强。” “便给她一碗绝嗣汤,待皇城司查清她的身份后,给她一笔银子,送她离开盛京吧。” 说完,她不等旁人说话,又道“这笔银子,就从我嫁妆里出吧!” 闻言,中书夫人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疼惜“你又何必?” “阿月!”顾浔渊拔高音调“你怎能如此?我不同意!” “住嘴!”中书夫人怒视着他“她已为你做足了脸面,你莫要给脸不要脸!” 这话已是十分难听,顾浔渊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一旁的周冕见状,笑眯眯地道“那行,那我们便将人带去皇城司审问了。” 说完,他便要拿人。 却见顾浔渊用力一把推开了他,咬牙道“你动她试试!” “威远将军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吗?”周冕脸上的笑容淡去“你可要想清楚,你护着的,有可能是北夷细作!” “我说了,她不是!”顾浔渊咬牙切齿。 这时,一旁的中书夫人终于是忍不住了“顾二郎,你一直笃定此女不是北夷细作,可是此前就与她相识?” 第7章 渊哥儿!休了宋惜月这恶妇! 顾浔渊无言以对。 但是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白娇娇被皇城司带走。 他很清楚,一旦入了皇城司,她能不能活下来尚且两说,他们的孩子必定保不住! “反正,她不是北夷细作!” 顾浔渊咬牙切齿地吐出了这么几个字。 就在此时,几个人匆匆从外小跑而入,对着周冕低语了几句。 周冕露出了几分笑容,道“怪不得顾将军坚持说这女子不是北夷细作,” 说着,他的视线飘向宋惜月,又落到了顾老夫人脸上“原来这院子,是顾老夫人名下的啊。” “什么?”宋惜月惊讶。 这倒是她从来不知道的。 周冕掸了掸衣袍,冲着中书夫人与宋惜月抱拳“皇城司的人已走访了周边,确认此女在这里已经住了一个多月。” “顾将军,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为何会住在顾老夫人名下的院子里这么久?” “还有啊,本副使实在不明白,你昨夜是被北夷细作埋伏,若此女不是北夷细作,那北夷细作为何这般好心,不仅将你送到这里,还为二人布置了喜房?” 顾浔渊没想到这些也被挖了出来,当下面色铁青“周!冕!” “本副使在呢。” “你闭嘴!” “本副使这张嘴不太好闭上。” “……” 若非此时不行,顾浔渊真想拔剑杀了周冕。 一旁的中书夫人听了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看向顾老夫人“这是何意啊?” 顾老夫人慌张“我……我也不知道啊……” “你们祖孙俩耍本夫人是吧?”中书夫人气笑了“好啊,真好!” “你跑来我府上,非要我陪你走这一趟,你说宋惜月嚣张跋扈,仗势欺你,我怜你年岁大,想着陪你走一趟,却没想到你竟是把我当傻子耍?!” 顾老夫人彻底慌了“我没有,我真没有,我也不知道是这样的……” “来人,回府!”中书夫人气得不行,甩袖便转身走了。 顾老夫人追上几步,却被中书府的下人拦住了去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中书夫人走了。 她回过身来,怒不可遏地冲向宋惜月“贱皮子,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搅家精!” 一旁的周冕眼疾手快,一把就揪住了顾老夫人的衣襟。 宋惜月看着她“金屋藏娇的不是我,新婚夜与旁人苟合的不是我,你凭什么打我?” “难道就因为你孙儿的丑事败露,就要怪我吗?” 闻言,顾老夫人尖声嘶叫“若不是你派人出来寻渊哥儿,他不在府上的事,又怎么会让外人知晓!” “老夫人一大早叫我过去奉茶,我自然得派人出来寻夫君。” 宋惜月道“若非老夫人不肯亲自起身来接待梁大人,兵部也不会知道夫君彻夜未归,更不会疑心与北夷细作有关!” 听了这话,顾老夫人怒意更盛“你给我闭嘴!闭嘴!” 她心中又怒又悔。 都是因为宋惜月! 是她扣下了赵嬷嬷,顾老夫人忧心她从赵嬷嬷口中知道顾浔渊在外的事与她纠缠,这才下令关闭了宁寿堂的门! 兵部尚书梁大人上门的时候,顾老夫人又存着要宋惜月难堪的心思,这才逼着她自己去接待。 她也没想到会闹成如今的局面! 她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她更没想到会因此得罪了顾家嫡支中书夫人! 都是因为宋惜月! “渊哥儿,休了她!休了这恶妇!” 顾老夫人紧紧地抓着顾浔渊的胳膊,看向宋惜月的眼中满是猩红。 宋惜月闻言,也转头看向顾浔渊“夫君要在大婚第二日休妻吗?” 被二人这么盯着,顾浔渊只觉得头大如斗。 “阿月,我心里只有你,我绝不会休妻!” 一旁看戏看得开心的周冕闻言,赶忙点了把火“那顾大人是打算大婚第二天纳妾吗?” 顾浔渊瞪向他“周副使,这是本将军家事,还请你先退避!” “不行,”周冕笑嘻嘻,“此女身份不明,顾将军你又确实在城外遇到了北夷细作,此间事了,你二人依旧要随本副使去皇城司配合调查。” 他话音落下,皇城司的人立刻上前两步,拿下白娇娇的意思十分明显。 “杀人啦!皇城司要逼死我们顾家啊!” 顾老夫人在乡下撒泼惯了,见状立刻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叫了起来。 皇城司最擅长治这种人,前行高山明立刻拔刀指着她呵斥“阻碍皇城司办案者,一并拿下,投入大狱!” 顾浔渊见状,烦躁地看向顾老夫人“祖母,此时您就别添乱了!” 闻言,顾老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宋惜月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中畅快极了。 入城西之前,她特意让墨玉离开,算准了时间将京卫营的人引走。 这会儿顾浔渊只能独自一人直面周冕等人,可谓是孤木难支,四面受制。 前世,顾老夫人护着白娇娇,护着玺儿。 但凡宋惜月说了什么惹她不快,她便又哭又闹,顾浔渊就拿着孝道要宋惜月闭嘴。 今天倒是要看看,这祖孙二人还怎么嚣张! “夫君既舍不得这位姑娘入皇城司,便纳她入府为妾吧。”宋惜月轻声开口。 “阿月……”顾浔渊眸中露出几分感动,道“你莫要说气话,我绝不纳妾!” 所有人都在逼迫于他,唯独宋惜月如此温柔,如此善解人意。 即便他不愿意让白娇娇为妾,此时此刻,还是忍不住为宋惜月的纯善感动。 宋惜月没理会他,而是走到白娇娇跟前,缓声道“你是哪里人士?” 白娇娇闻言,并不抬头,亦不答话。 宋惜月也不急,继续道“你若什么都不说,我要如何帮你?” 听了这话,白娇娇的拳头捏得更紧了。 一旁皇城司的人见状,一脚就踹到了她身上。 “哑巴了?说话!” “住手!”顾浔渊慌忙将白娇娇护下,随后瞪着那人怒斥“她身怀有孕,你敢动她!” 此言一出,众人愕然。 唯独宋惜月,眼底终于带上了笑意。 “哦?顾将军如此呵护疼惜,难道认识孩子的父亲?”周冕在一旁挑眉。 顾浔渊在层层重压之下尚能保存的理智,在看到白娇娇身下点点猩红之时,彻底皲裂。 他不管不顾地将白娇娇打横抱起,怒视着周冕厉声道“她腹中是本将军的血脉!周冕,她们母子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本将军要你的命!” 第8章 你什么都有了,让让她又能怎样? “你说什么?” 宋惜月失声喝问了一句。 顾浔渊这才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向她,慌声道“阿月,对不起,我不该瞒你,但娇儿确实是与我多年前就相识了!” “这个院子本是祖母为我二人成婚所置办,所以她才会住在此处。” “若非两个月前那场意外,我原本是要娶她为妻的,但我不敢对抗宋家!我怕连累她!” 说着,顾浔渊落下两行泪来。 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白娇娇,看着宋惜月的眼神中满是祈求“阿月,你出身尊贵,自小便被家人捧在掌心娇宠,你不识人间疾苦,又有强大的宋家做靠山,你什么都有了。” “但娇儿她是个孤女,她十三岁就跟了我,我不能当负心人!” “阿月,权当是为了我,你就心软一次吧!” 一旁的周冕听了这番不要脸的话,着实胃里难受。 他本想说什么,就听一旁的宋惜月冷笑了一声。 “顾浔渊,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张嘴这么能说会道?” 她说着,垂下眼眸,深吸了一口气后,道“碧玉,让府上的人收拾东西,我们回宋家!” “是!” 事情至此,宋惜月今日的目的达成了大半。 她已经撕开了顾浔渊虚伪假面的一角,只剩将白娇娇弄入顾家这一步。 但她很清楚,宋家还强盛一天,她还健康一天,顾浔渊就舍不得白娇娇当妾。 不逼顾浔渊一把,白娇娇今天只怕要顺利脱身了。 “阿月!”顾浔渊听到她要回宋家,当即慌得不行,一把松开了怀里娇娇弱弱的白娇娇,起身追上宋惜月,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我已经拜过天地,满盛京的人都知道你已是顾家妇,你若是这般回宋家,宋家颜面何存?” 宋惜月抬起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眼中满是真情实感的怨恨,看得顾浔渊都后退了半步。 “那你想如何?” 听了这话,顾浔渊似是松了口气一般,面上又露出深情之色“阿月,我只想你放过娇儿,就当没发现今天的事,不好吗?” “那她腹中孩儿呢?”宋惜月又问。 顾浔渊听她这么问,心头更是柔软。 他叹了口气,道“总归是我的孩子,待他出生后,我抱回府中,记在你的名下,由你教养。” 听他的话越来越无耻,一旁的周冕实在是忍不住了。 “我说顾将军,你不能觉得宋大小姐好说话,就这般得寸进尺吧?” “想把外室子记到正妻名下抚养,亏你想得出这缺德的主意!简直厚颜无耻!” 对于他的话,顾浔渊充耳未闻,而是定定地看着宋惜月。 他知道宋惜月是个单纯的女子,又加上她失身于他,理亏在前,而且如今她腹中还怀着他的骨肉,只用温声哄一哄,不怕她不点头。 至于宋家…… 只要摆平了她,她都不追究了,宋家还能说什么呢? “夫君,”宋惜月似乎是纠结了许久,期间还暗暗掐了一把大腿,这才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向顾浔渊“周副使说得对,你这般,确实有些得寸进尺!” 说着,她指向那旁靠在顾老夫人怀里的白娇娇,哽咽道“要么,她入府为妾,要么,她喝了绝嗣汤离开盛京!” 一旁的周冕见缝插针“在这之前,还是要去皇城司接受调查的!” 顾浔渊没理会周冕,而是定定地看着宋惜月“你当真要逼我?” “是你在逼我,”宋惜月道“我已经一退再退,我甚至都没有要她入府前就把孩子落了,夫君,我真的已经退让得不能再退让了!” 说完,宋惜月眼中泪意已经收尽,她赶忙伏在一旁碧玉的肩头,啜泣了起来。 顾浔渊见她如此,一腔怒意不知该往哪里送。 只能狠狠地踹了一脚一旁的石灯。 周冕见状,不耐烦地道“顾将军,你的家事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处理完?本副使该带你和你的小情人回皇城司交差了!” 听了这话,顾浔渊满脸狠戾地看向他“本将军说了,她不是北夷细作!” “本副使也说了,是不是北夷细作,皇城司说了算!” 周冕拉下了脸。 见状,顾浔渊抹了一把脸,看向宋惜月“你真的不能为我考虑一二吗?” 宋惜月伏在碧玉肩头不答话,倒是碧玉气得不轻。 “将军还是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吧,小姐愿意让她入府,她就该叩谢小姐开恩了!” 闻言,顾浔渊似乎是被彻底激怒了,探手就要去抓宋惜月。 只不过宋家以武传家,碧玉的身手敏捷,环着宋惜月就避开到了一旁。 皇城司的人一拥而上,将她们主仆护在身后。 周冕挡在顾浔渊跟前,厉声道“顾将军这是要当着皇城司的面,上演一出狗急跳墙吗?” 说着,他仿佛也失去了耐心一般下令“来人,将威远将军和北夷细作拿下!押入皇城司!” “是!” 众声应和后,周冕一马当先,与顾浔渊打作一团。 顾老夫人在一旁尖叫着,死死地搂着怀里的白娇娇。 高山明为首的前行等人一拥而上,几个来回就将顾老夫人扯到一旁摁在地上,将白娇娇堵了嘴捆成麻花。 宋惜月从碧玉肩头抬眸。 当她看到发髻散乱,衣冠不整,宛若疯妇一般的顾老夫人时,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再看那边脸色煞白,被一团臭布从口中塞到咽喉,又被捆成蛆虫的白娇娇,心中愈发畅快。 视线落到那边被周冕打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的顾浔渊的时候,宋惜月弯了弯眉眼。 不要急,你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伴随着顾浔渊的闷哼声,周冕的长刀抵在了他的咽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浔渊,淡笑道“威远将军,承让了!” “拿下!” 待皇城司的人将顾浔渊与白娇娇带走后,周冕走到宋惜月跟前抱拳一礼。 “宋小姐有没有需要交代在下的?”他挤了挤眼睛暗示道。 宋惜月沉默片刻,淡淡摇了摇头“多谢周副使好意。” 如今顾浔渊与白娇娇的关系已经被揭露,若是周冕帮她把白娇娇肚子里的孩子弄掉了,那她岂不是要少一个亲手血刃的仇人? 周冕听了这话,面上有几分不解,但在瞥见一旁呈痴呆状的顾老夫人时候,却还是点点头“宋小姐放心,所有进皇城司的人,都要经过刑讯。” 闻言,宋惜月到底是没忍住,道“周副使,那白姓女子腹中孩儿,还请您为她保下。” “啊?”周冕瞪眼,万分不解“为何?” 宋惜月瞥了一眼一旁已经支起耳朵的顾老夫人,屈膝行了半礼,正色道“我夫君十分爱重那白姓女子,我亦不希望夫君伤心。” “稍后我会请大夫去皇城司为她保胎,恳请周副使成全!” 听了这话,周冕心情复杂。 想骂人! 素来只知道宋小姐温良纯善。 但万万没想到,她竟会是个蠢货! 第9章 这是谁家的妹妹 周冕原本就被骂得火冒三丈,听了这话更是冷哼一声“宋小姐果真大爱无疆!” 说完,转身就走。 宋惜月站直身子,红着眼看着顾浔渊和白娇娇被连拖带拽地押走后,轻轻按了按眼角。 不等碧玉说话,一个慈眉善目的婆婆递来了一块糖糕。 “宋小姐,心里难过的时候,吃些甜的,会舒服些。” 闻言,宋惜月鼻头一酸,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婆婆见她如此,叹了口气,道“男子多是风流,顾将军此番确实凉薄得令人寒心,你却还能想着为他保全血脉,想必心中是极痛的。” “同为女子,我知你苦,毕竟出嫁了,哪里还能由得了自身呢?” 听了这话,宋惜月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她双手接过那块糖糕,屈膝道谢“多谢您!” “好孩子,别哭了。” 回了马车上,宋惜月双手捧着糖糕,小口小口地吃着。 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刚回来的墨玉见她这般伤心,气得恨不能追上去把顾浔渊头拧下来。 碧玉坐在一旁默默替她拭泪。 她们都想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何如此委曲求全,但她们知道,无论小姐做什么,她们都要支持。 一块糖糕吃完,宋惜月的泪意逐渐褪去。 她吸了吸鼻子“去百草堂吧。” “小姐,你当真要给那女子安胎?”墨玉皱着眉,满脸不赞同。 “是,”宋惜月垂下眼眸,一只手抚在小腹上,深吸了一口气道“就当是给我的孩子积福吧。” “可是……”墨玉还想说,却被碧玉拉了一下。 “墨玉,”宋惜月敛了敛心神,道“稍后你潜回城西小院,仔细找一找,有没有与那白娇娇身份相关的物件。” “若是发现可疑之物,悄悄带回来,别让任何人察觉。” 前世她就曾怀疑过,白娇娇的行为举止都不像是普通女子,她的身份必然另有来头。 但碍于那时她身边无人可用,自己又缠绵病榻,始终无法弄清她的身份,只知她是个孤女。 而今日宋惜月既打了她个措手不及,那便不能放过。 闻言,墨玉先是一愣,随后立刻严肃应声后,趁着马车拐出大路之前悄悄下了马车。 送走了墨玉,宋惜月整个人松靠在软枕上。 碧玉抬手给宋惜月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髻,轻声道“小姐,青玉姐姐已经在百草堂等着了,她着人传来消息,尹老得知了此事,愿意与您去皇城司走一趟。” 听了这话,宋惜月险些又落下泪来。 百草堂。 尹老沉着脸,看着惨白着一张脸走进来的宋惜月,重重地“哼”了一声,随后摆出脉枕“伸手!” 宋惜月乖乖伸出手放了上去。 尹老皱着眉号脉,好一会儿后,他斥道“不是同你说了,忌操劳,忌大喜大悲吗?你肚子里的孩子难道不想要了?” 宋惜月嗫喏了一下,没有开口。 “就算不想要这孩子,你也不要自个儿的身子了吗?” 尹老瞪了她一眼“你可别告诉老夫,你嫁错了个人,连活都不想活了!” 闻言,宋惜月抿了抿唇,委屈地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让旁人再笑话宋家。” “我想着,我已经让宋家成了笑话,总得拿出大家闺秀的气度,莫让旁人嘲讽我宋家女儿是个拈酸吃醋的憨子。” “我想……我想让旁人觉得是顾浔渊对不起我,而我从头到尾,什么也没做错……” 她越说越难过。 见她如此,尹老气闷道“你本就什么也没做错!” 闻言,宋惜月哽咽了起来。 面对着这个看着她长大的老人,她满腹的委屈仿佛洪流一般,倾泻而出。 前世嫁给顾浔渊的那八年中,她被下毒缠绵病榻七年,被囚禁凌辱三年,死后又当了两年什么都做不了的鬼魂。 整整十年的恨,让她即便重生归来,也没有闲暇委屈。 她只想报复! 她只想,把顾浔渊、白娇娇、顾知礼三人牢牢地捆绑在一起,将前世,他们一家三口加诸在宋家的痛苦,一一还回去! “这是谁家的妹妹,怎么哭成了这样?” 一个带着三分沙哑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宋惜月便察觉到一只手摁在了她的肩头“都多大了,还哭得这么难看。” 听见这个声音,宋惜月当即心头一窒。 她猛地扭头看向来人,泪珠儿在半空中甩成了珠串。 “子……子书哥哥?” 贺兰隽抬手擦去了她脸颊的泪水,随后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没规矩,叫大皇子殿下!” “子书哥哥!” 宋惜月最后一丝理智崩盘,她死死地抓着贺兰隽的手,泪水愈发汹涌“子书哥哥,子……子书哥哥……” “好了好了,不规矩你了,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行不行?” 贺兰隽叹了口气,干脆拉起自己的衣袖,整个糊在了她的脸上“别哭了,都十五岁的大姑娘了,还哭得跟小时候一样丑。” “不许用我的衣袖擦鼻涕!” 第10章 我不是为了他哭,而是为了你 “我没有为了他,”她深吸了一口气,“真的没有。” 重生的事太过神异,她也不知该怎么说,只能认真地看着贺兰隽道“真的!” 闻言,贺兰隽笑了两声。 “你不信我?” “信。” “那你笑什么?” “我笑也犯法吗?” 宋惜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还是跟记忆里一样讨厌。 她道“你回来了为何不来见我?” “见你干嘛?喝你喜酒吗?我可喝不下。” 贺兰隽单手支着下巴,歪着头看着她“哪天你和离了我请你喝酒,同你不醉不归。” 闻言,宋惜月抿了抿唇。 “什么表情,这么难看!” 贺兰隽“啧”了一声,随后道“听周冕说,你想为白娇娇保胎?” 惜月小声应了一句。 贺兰隽“哼”了一声“那他说得不错,你果然大爱无疆。” 宋惜月“你莫嘲讽我。” “那我干什么?帮你吗?” 闻言,宋惜月愣了愣。 见她如此,贺兰隽叹了口气,温声道“只要你别哭,我都帮你。” “我……” “你若拒绝,我就去同母后说,让母后告诉你爹娘。” 宋惜月望着他,温声道“子书哥哥,我想用我自己的方式处理。” 宋家的仇,她理应亲手报才是。 贺兰隽听了她的话,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眸,久久没有开口。 直到宋惜月以为他要生气的时候,他才微微点了点头“好。” 反正背地里偷偷帮也一样。 宋惜月不知他心中所想,倒是松了口气,面上也带了几分松快“我许久没见你了,同我说说你在北城的事吧!” 贺兰隽闻言,眼神深了深,道“你不是还要去皇城司为那白娇娇安胎?” 冷不丁听到这话,宋惜月猛地忆起自己如今已嫁作人妇,刚刚升起的热切又凉了下去。 她点点头,站起身“那我先去了。” “说走就走?” “什么?” “喏,送你的及笄礼。” 贺兰隽递给宋惜月一个檀木盒子“原本两个月前就该给你的,谁知晚了这么久,连你的生辰都没赶上。” 听了这话,宋惜月眼眶又是一热。 她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一串产自极寒水域的东珠制成的手链。 “你自小爱珍珠,我寻了许久才攒够十五颗,穿成手链,恭贺你及笄。” 贺兰隽说着,冲她牵起嘴角,露出了一丝笑“穿手链用的是我亲手捕杀炮制的海鲛筋,有祈福之意,愿你岁岁平安,喜乐无忧。” 宋惜月吸了吸鼻子“谢谢子书哥哥。” “客气什么。”贺兰隽说着,摆了摆手“你快去忙吧,虽不知你为何突然这般大爱无疆,但去晚了那白娇娇落了胎,你想做的事怕是就要做不成了。” 闻言,宋惜月将东珠手链戴在腕间,冲贺兰隽行了一礼后,抬脚走了出去。 目送着她走远后,贺兰隽才闷咳一声捂住了胸口。 “殿下,”星凌仿佛凭空出现,站在他的身后,“为何不告诉宋小姐?” “你要我如何说?” “两个月前明明……” “星凌!”贺兰隽低声训斥“她已经嫁人了,此事你需得烂在心里,但凡走漏半点风声,坏的就是她的名节!” 闻言,星凌哽了哽,道“若是当初属下跟在殿下身边就好了。” “哪有那么多如果,”贺兰隽道“她如今一颗心都系于顾浔渊身上,待我也已然生疏。” “有些话,只能烂在心中,你不许再提。” 本就是他欠了宋惜月,又怎好毁她名节,让她再痛一次。 即便是要昭明真相,也绝不是现在,需得仔细谋划,才能护好她。 “宋小姐为何要为那女子保胎?属下实在是想不明白!” 星凌推着贺兰隽出去的时候,没忍住问道。 贺兰隽眼眸微阖,迎着天光,笑了笑“她想让那女子入府当妾。” “啊?”星凌不解“宋小姐……怎会是耽于后宅,拈酸吃醋之人?” “是与不是,帮她一把就知道了。” 说着,贺兰隽抬了抬手“去,安排一下。” “是!” 第11章 威远将军不肯和离,那就义绝吧 皇城司刑讯室。 宋惜月本以为会见顾浔渊会遇到一些阻挠,但却意外十分顺利。 直到她见到她那满身狼狈的夫君之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阿月,我方才与你说的,你记住了吗?” 闻言,宋惜月缓过神,看着地上的人道“记住了,但我不答应。” “阿月?”顾浔渊皱起了眉头“你我夫妻一体,你怎能仗着自己是宋家嫡女的身份欺压于我?” 宋惜月闻言一愣,旋即眸中满是冷意“我不答应帮那女子伪造身份就是以宋家嫡女压你,那你呢?” “新婚夜你抛下我与她媾和,闹得满城皆知我宋惜月所嫁非人,我宋家成了笑柄!” “顾浔渊,我嫁你并非是为了让你辱我,辱我宋家的!” 说完,她抬手一抖,将一张什么东西展开在顾浔渊面前“人前我已给足了你面子,你签了它,给彼此留些颜面吧。” 闻言,顾浔渊下意识凝眸。 当看到“和离书”三个字的时候,他那张俊逸的脸陡然扭曲。 “宋惜月!你竟敢!” “我是宋家嫡女,我有何不敢?” 宋惜月反唇相讥“威远将军若是不签也行,那便等着官府义绝吧!” 说完,她甩袖便要离去。 顾浔渊终于意识到她是认真的,当即喊道“阿月,阿月你等等!” 见宋惜月停步,他立刻道“阿月,我知道昨夜的事是我糊涂,是我错了,但我们昨日才拜过天地,便是为了宋家颜面,也不能大婚第二日就和离啊!” “我知道你恨我昨夜行事荒唐,但你听我说,我是有苦衷的!” 闻言,宋惜月心中嘲讽愈甚,面上却柔软了几分“你有什么苦衷?难不成要告诉我,你昨晚是如我两个月前那般中药了不成?” “是的!”顾浔渊大声道“你知我勤勉,我素来都是闻鸡起舞,从未懈怠,若非中了药,我又如何会睡到方才?” “阿月,我若是当真是有意要在我们的新婚夜做糊涂事,我必一早就起来了,也不至于被你发现,闹得满城尽知不是吗?” 似乎是觉得他的话有些道理,宋惜月面上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了几分思索模样。 见她如此,顾浔渊赶忙继续道“阿月,我虽与娇儿相识多年,但我心中最爱永远是你,否则我早就娶了她,何必又等到如今?” 听了这话,宋惜月的表情出现松动。 她看着顾浔渊,美眸之中盈满泪水“那她为何会怀有你的孩子?你方才为何还那般在意她?” “阿月,”顾浔渊语调带颤,神色之中满是诚恳,“她有孕之事我也是昨夜才知晓的,唉……都怪我酒后乱了分寸,才会被她勾引!” 说着,顾浔渊眼眶红红,一副后悔莫及的模样“你也知道,我大哥早亡,家中只有我一个,娇儿腹中孩子于我而言是我的血脉,你叫我如何能不在意?” 一边说,他一边落下几滴泪“自我大哥过世后,族中众人欺我一家薄弱,我们一家人受尽了苦楚,我做梦都想要多几位手足兄弟,自小就希望日后能多生几个孩子。” “阿月,自始至终,我在乎的是她腹中我的骨血,而不是她,我想让你把孩子记在名下,是因为我爱你,我只想和你有孩子,娇儿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意外!” “阿月,你能明白吗?你愿意理解我吗?” 看着顾浔渊卖力地演出着,宋惜月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向来如此,就连伪装都显得浮夸用力。 她前世大抵是双目失了明,这才会一直信他,从来不疑。 “想让我将她的孩子记在名下,当嫡子养大也不是不行。” 宋惜月看着顾浔渊“除非你愿意去母留子。” 闻言,顾浔渊心头狂喜,赶忙道“我……” “此处意为,白娇娇生完孩子,你就杀了她。” 宋惜月打断了他的话,补充说道。 闻言,他心间狂喜陡然一凉,满脸不可置信“阿月,你怎能……如此心狠?” “我不耐与你攀扯这些东西,”宋惜月道“要么将她纳入府中为妾,她的庶子她自己养,要么去母留子,这孩子我允许放我身边。” “要么,你我和离!” 说完最后两个字,宋惜月后退半步,借着阴影的笼罩,死死看着对面刑架上的男人。 这一刻,她尽情地欣赏着顾浔渊的挣扎与痛苦,心中被仇恨滋养出的恶花肆意绽放,无所顾忌。 怪不得前世顾家上下那般喜欢为难逼迫于她。 原来,看着他人向自己妥协竟是如此舒爽。 原来,拿捏着他人软肋,欣赏他人痛苦竟是如此愉悦之事。 顾浔渊啊顾浔渊,你也有今天! “阿月,你一定要逼我吗?”顾浔渊带着哭意的声音响起“我们是夫妻啊!” “正因为是夫妻,我才给了你三个选择,”宋惜月道“夫君,选吧!” 顾浔渊不说话,而是止不住地哭出了声。 看着他这副模样,宋惜月忍不住心头泛起了阵阵恶心。 前世果然是失了明,否则怎么会觉得顾浔渊是个丰神俊朗之人? 再好看的皮囊配上这样的虚伪,都显得矫揉造作,令人作呕! “阿月,”顾浔渊哭了一会儿,见宋惜月一声不吭,自己默默抬起头,道“你这是在逼我吗?” 闻言,宋惜月道“你做出如此事情,令我宋家颜面扫地,我愿意给你三个选择已是宽宥,何来逼迫。” 顾浔渊看不清阴影中她是什么表情,但他却努力装出深情痛苦模样,使劲摇头,道“你我是夫妻,你竟也不愿理解我……” “顾郎,你我是夫妻,你也应当理解我。”宋惜月打断了他的话,叹了口气,带上几分哽咽“我也不愿意的。” 说完,她转身“既然夫君都不愿意选,那我便去请父母回京,上奏官府,与你义绝!” “不要!阿月!”顾浔渊看宋惜月已经走了出去顿时慌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万不可失去宋家的助力! 他满脸慌张,挣扎着,大喊出声。 “阿月,阿月你回来!我选,我选还不行吗!阿月!” 第12章 阿月所求之事,我便要帮 刑讯室门口空空荡荡,再没有了宋惜月的身影。 顾浔渊难以置信地吼叫着她的名字,试图让她回来,再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却没有半分回应。 周冕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宋惜月,眉头轻蹙“宋小姐不是要去请宋大将军与宋夫人回京,为你义绝吗?时候不早了,你还不出发?” 宋惜月摇了摇头,冲周冕屈膝一礼“周副使,我不想与我夫君分开,但亦不愿就此将事情作罢,想请周副使看在我父亲的份上,帮我一次,让他将那女子纳入府上,好吗?” 皇城司是意料之外,宋惜月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办法,只能厚着脸皮来求周冕。 毕竟她要的是白娇娇入顾府,而不是她自己离开顾府。 听了她的话,周冕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无语至极。 “我不帮!” 他道“周某敬佩宋大将军为人,不会看着宋小姐如此糟践宋家名声。” 说着,周冕指着关上门的刑讯室,恨铁不成钢道“宋小姐身为宋家嫡女,才名远扬的盛京姝色,难道是个耽于后宅,沉溺于拈酸吃醋之人吗?” “你如此,可曾想过宋大将军?” 宋惜月闻言,心中有些错愕,但却不敢表现出来。 只能轻声解释道“周副使,我才与他成婚不过一日,况且我是女子,无论是和离还是义绝,我宋家都落不得半分好名声。” “至少知晓今日事者,都会觉得宋小姐没有丢了宋大将军的威名,是个干脆利落的武将世家之女!”周冕说得斩钉截铁。 宋惜月闻言,下意识抬头看他。 这一刻,她差点忘了周冕是皇城司副使,而皇城司上下,皆听命于皇上。 而她很清楚,皇上忌惮宋家,这个时候甚至都已经没有任何掩饰了。 否则,宋家怎会被迫迁出盛京? 可如今,身为皇上座下第一鹰犬的周冕,竟如此赞服她父亲,又是想试探什么? 想到这里,宋惜月脑子飞快地转着。 “宋小姐!”见她不说话,周冕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你若是有点宋家人的骨气,我可以帮你,将里头那个垃圾痛打一顿,如何?” 听了这话,宋惜月忽地就回过神来了。 周冕是皇上的人。 而皇上为了掣肘宋家,必然是要护着顾浔渊的。 周冕此时的字字句句,若是换做皇上来说,便是在试探她! 试探她有没有做人质的自觉。 若是她没有,那要么如前世一般帮着顾浔渊彻底囚禁她,要么杀了她,换一个人质! 宋惜月不敢细想。 她宁愿自己死,也不肯宋家再有任何一个人,因为她而受到伤害! “周大人,”想清楚这一切,宋惜月的声音愈发无奈,“我也想有宋家人的骨气,但我只是一个女子,如今又是孤身在盛京,这份骨气,我要不起。” 说着,她不由自主地哽咽了一下,复而又道“宋家为了成全我这桩婚事已经退让许多,我总不该在大婚次日,就又任性地要我爹回来帮我义绝。” “世人都道皇上宠幸我们宋家,可我很清楚,宋家势大颇受忌惮,你叫我如何敢……有这份骨气?” 话音落,宋惜月的心脏“砰砰”直跳。 她也是在试探。 试探这是不是周冕想要得到的回答。 一个清醒又怯懦,无能但十分受宠的废物嫡女,是不是皇上想要的? 周冕看着这样的宋惜月,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他定定看着她,道“我……你在这儿等着!” 他必须要先去冷静一下! 宋惜月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周冕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抬头的时候,甚至都看不见他的踪影了。 她有些疑惑,但旋即一想复又明白了过来。 想必,是去揣摩圣意了吧…… 如是想着,宋惜月又忍不住有些紧张。 但从惊动皇城司那时候开始,宋惜月也想不出第二个办法了。 她不能和离,白娇娇也一定要入顾府! 想到这里,宋惜月忍不住捏紧了手心,仿佛等待审判的罪犯一般,渗出了细细的冷汗。 * 监室内,周冕站在贺兰隽面前,垂眸不语。 “周冕,”长久的沉默之后,贺兰隽叹了口气,道“帮她吧。” 闻言,周冕捏紧了拳头“殿下何必如此?她……” “她说得没错,”贺兰隽打断了他的话,道“世道对女子苛刻,外加如今宋家艰难,我能理解她的忍气吞声。” 听了这话,周冕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对她如此用心,不如帮着她和离后,光明正大求娶佳人,反正婚后她也可以随你去北城生活,宋家南迁,盛京的流言蜚语又有何惧?” 他的话,贺兰隽何尝没有想过? 但从这一次回来见到宋惜月的第一眼起,贺兰隽就知道,她不想离开顾家。 “周冕,”贺兰隽看着甬道尽头,站在阴影里的瘦弱身影,淡声开口“就当是我送她的新婚贺礼吧。” 说着,他收回目光,眼底寒凉一片,道“你去告诉顾浔渊,白娇娇已经承认了。” “她记恨阿月能成为顾浔渊的正妻,觉得是阿月抢走了她的男人,所以刻意要在他们的新婚夜将顾浔渊留在她的身边,以此来作为她对阿月的羞辱。” 周冕听了这话,抿唇不语,显然对贺兰隽帮着宋惜月争宠吃醋的举动很是不满。 贺兰隽继续又道“顾浔渊定然不信,且他的背后还有父皇撑腰,你需得让他明白,此事一旦曝光,宋家定会震怒,说不定会以此为借口拖延南下,杀回盛京为女儿做主。” “而陛下为了不让宋家得逞,会杀了他平复宋家怒火。” 听了这话,周冕“哦”了一声,没精打采“那他会提出杀了白娇娇吧?” “嗯,”贺兰隽点头,慢腾腾又道“但在这之前,他会先提出要见阿月。” 周冕“也是,只要哄住了宋小姐,宋家那边就不会找他的麻烦了,白娇娇也不用死了。” 贺兰隽微微颔首“你再去告诉白娇娇,顾浔渊说要将她交给皇城司处置,并且亲口承认他是为了安抚她对阿月的嫉妒,所以新婚夜才会抛下阿月去了她的身边。” “顾浔渊的亲随江铉如今不知所踪,便将蒙汗药的事推在他的头上,对这二人都说是对方要他去买助兴药物,但江铉错买成了蒙汗药。” 说到这里,贺兰隽似乎有些累了,往轮椅上靠了靠,微微叹息“做完这些后,你将阿月与白娇娇一并带去顾浔渊面前,阿月所求之事,便可达成了。” 第13章 威远将军说,是白娇娇给他下药 周冕从间室离开后不久,星凌也推着贺兰隽的轮椅出来,停在了另一间监室里。 打开气窗挡板,正好看到周冕拿着烙铁声色俱厉地威胁恐吓顾浔渊。 如贺兰隽预料那般,顾浔渊起初并不相信周冕的话,但不消几句便就松了口风。 最后,用一种极为难看的姿态,求着周冕去帮他把宋惜月请过来,他有话要说。 看到这里,贺兰隽便没了兴致。 不过迟了两个月,他的阿月便成了这种货色的妻,这叫他如何能甘心? 可每当他想做点什么,就总是会想起宋惜月那双带着哀求的眼睛。 他……总是很难拒绝她。 “走吧。”他淡淡吩咐。 星凌关上气窗挡板,推着他出了间室,正打算朝着白娇娇的刑讯室去的时候,贺兰隽抬手摁住了轮椅的轮子。 “主子?”星凌垂首等吩咐。 “不去那里。” 简短的一个字,星凌立刻便明白了自家殿下此时心情极差,当即推着他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入了甬道之中。 长长的甬道仿佛一眼望不到头,贺兰隽闭着眼睛靠在轮椅上,一点点湮入黑暗。 此时,宋惜月正在白娇娇的刑讯室外站着,看着里头尹老在给白娇娇施针。 忽然间,她的心脏不知为何狂跳了起来。 几乎下意识地,她按住了心口,福至心灵一般地转过头看向冗长的甬道,却见那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宋小姐。”周冕的声音从侧旁传来。 宋惜月回过神,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周……周副使?” “您看什么?”周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宋惜月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手还按在心口上“我不知道,只是忽然感觉,那边好像……”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存在。 周冕闻言,收回目光,淡淡道“宋小姐所求之事,我帮了。” 一听这话,宋惜月的注意力立刻收了回来,面上满是感激之色“多谢周副使!” 说着,她就要行礼。 “宋小姐不必多礼。” 周冕说完,示意她跟上自己后,抬脚走进了刑讯室“我来是想告诉宋小姐,威远将军已经交代了一切。” 闻言,宋惜月有些不解“什么?” 周冕道“根据顾将军的交代与皇城司的查证,这女子的确不是北夷细作,是与顾将军相识多年的青梅竹马。” “顾将军说白娇娇觉得宋家势大,怕顾将军压不住你,又觉得你抢走了她的夫婿,所以一直闹着要抢了你的新婚夜,以此来羞辱你。” “顾将军为了安抚白娇娇同意了,准备待第二天天未亮时候回府。” 周冕说着,撇了一眼里头的白娇娇,继续道“之所以出了差错,是因为白娇娇让江铉买催情药时,江铉错买成了蒙汗药,导致顾将军他服用过量,早上没能起床,这才搞砸了。” 说着,周冕收回视线,看着宋惜月挤了挤眼睛“皇城司审问了江铉,查证了顾将军的供述,顾将军已同意皇城司处置白娇娇,反正要死,宋小姐也就不必为她保胎了。” 听说他审问了江铉,宋惜月原本提着的心反而是落回了肚子里。 周冕胡说八道的本事真是高超,险些连她都被吓了一跳。 毕竟墨玉昨夜就把江铉埋了…… “多谢周副使告知此事。” 宋惜月顺着周冕的话,语气里满是无奈“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那宋小姐作何打算?”周冕见她领会了自己意思,当即问道。 只见她摇了摇头“夫君会如此误会我,想来是我平日里行事有不妥之处。” 接下来,就要白娇娇自己提出去找顾浔渊,求着入府保命了。 果然,宋惜月话音才落,里头的白娇娇已经站起身,越过尹老,大步走了过来。 “大人!”她抓着栏杆,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无助地看着周冕“我……求您让我,让我见一见将军,求您了!” “求本副使做什么?” 周冕轻蔑地看着她,随后抬着下巴指了指宋惜月“你该求的人在这里!” 听了这话,白娇娇先是一愣,随后冲着宋惜月跪下,哭道“夫人,求夫人让我见将军一面……不……求夫人饶我一命吧!” 她已经彻底乱了。 昨夜,她把顾浔渊从顾府叫过来,的确存的是抢了宋惜月的新婚夜羞辱她的心思! 但她万万没想到会弄成这样啊! “三个月前的事是一场意外,那日是宋家军大捷,将军心中畅快,寻我来说好消息时我们都喝多了,醒来后事情已然发生,所以我才会怀上孩子!” “我本是不想要这个孩子的,但将军与顾老夫人不肯才将我安置在小院之中,我真的没有破坏夫人与将军的意思,求夫人相信我!” 白娇娇生得很美。 此时哭着跪在地上,那双水润杏眸痴痴地看着人的时候,即便宋惜月恨她入骨,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看起来真的太无辜了。 “白姑娘,”宋惜月看了她好一会儿后,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见了将军,想说什么?” “我……”白娇娇说不出来。 “我想求将军,让我生下腹中的孩子。” 白娇娇落泪垂眸,扶着自己的小腹呜咽出声“昨夜之事……是我该死,但……孩子是无辜的……” 一边说着,她一边抓着栏杆,尽显柔弱无辜“夫人,求求夫人,给孩子一条活路吧……” 顾浔渊和她说过,宋惜月心肠极软,还曾嘲讽过她不像个武将女。 原本白娇娇是不信的,直到刚刚那老大夫施针后,她才稍稍信了一些。 此时此刻,白娇娇知道,宋惜月才是能决定她生死之人! “你……”宋惜月眸色复杂地看着白娇娇,缓缓道“你生完孩子之后呢?” 闻言,白娇娇心一横,咬牙道“听凭夫人发落!便是要我性命,只要夫人能让我的孩子活下来,我亦不悔!” 听了这话,一旁的周冕看向宋惜月。 见她脸上居然真的露出了思索的神色,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求求夫人了,我白娇娇一生从未作恶,这孩子我本不想留,但我当了他三个月的母亲,如今骨肉连心,也是真的舍不得他!” “我愿一死,换我儿一条生路,求夫人成全!” 白娇娇哭着说着,脑袋朝着栏杆重重磕去,没两下就嗑出了一脑门的血来。 见状,宋惜月叹了口气,居然伸手去拉她“你不必如此,我从未说过要你性命,你如今有孕在身,别这般对待自己,有话好好说!” 周冕看不下去了,气哼哼地用鞭柄拦开了她“要她起来很容易的。” 说完,他一鞭子抽在了门栏上。 卖力演出的白娇娇惊呼一声往后跌去,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宋惜月。 身后早有准备的尹老趁此机会一连往她身上下了好几针“别动,再动你肚子里的孩子可就没有出生的机会了!” 听了这话,白娇娇僵坐在那里。 宋惜月偏头掩去了浮出脸上的笑意,换上一脸诚挚的担忧,叹气道“白姑娘,不是我不愿意给你一条生路,我只是不愿养别人的孩子,是将军不愿你入府。” 说着,她顿了顿“我不反对他纳妾,你与将军相识多年,只要你能说服他,我毫无异议。” 闻听此言,白娇娇立刻跪地哭谢“多谢夫人,夫人大恩,白娇娇此生没齿难忘!” 第14章 竟是真的要帮他纳妾,顾浔渊感动万分 顾浔渊在刑讯室内等了很久,等得几乎耐心耗尽之时,终于听到外间传来了脚步声。 “阿月,是你吗阿月?”顾浔渊大喊“阿月,我知道错了,但是我的心里只有你,你要相信我!” 话音未落,门栏外出现了女子的身影。 看着那火红却乱糟糟的嫁衣,顾浔渊的喊声陡然咽了回去。 直到白娇娇顶着一张满是血迹伤口的脸出现的时候,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真切的担忧与愤怒。 “将军!”白娇娇可怜地喊了一声后,干脆地双膝跪地,叩首下拜“娇此生能得将军如兄长一般庇护已是幸事,可却僭越逾矩同将军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是娇之过错!” “如今大错已成,娇虽死不能赎清罪孽,幸得夫人宽容,愿意让娇入府,让娇生下将军的血脉,还请将军看在孩子的份上……纳了娇吧!” 听了这话,顾浔渊整个人都愣住,下意识抬头往她身后看去。 他原本都打算舍弃白娇娇来讨好宋惜月和宋家了,没想到宋惜月居然……愿意让白娇娇入府? 她居然不是装模作样?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 “将军!”白娇娇哭了半天也没听到顾浔渊说话,稍稍加大了音量哭道“娇自知不配入顾家,但娇铸成大错,只愿侍奉夫人身前赎罪,求将军,给娇一个机会吧!” 一袭莲青水色衣裙的宋惜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正静静地看着这边。 顾浔渊似有所感,看了过来。 见状,宋惜月微微垂眸。 顾浔渊似有见她眸中水光闪烁,心中不知缘由涌起了浓浓的感动。 这一刻,他对宋惜月的心软善良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心中对于周冕口中的陛下与宋家也少了八分恐惧。 是啊,只要拿捏着宋惜月这软弱的性子,宋家的怒火自有她来挡下,他的娇儿也不必死! “阿月……”他想到这里,看着她喉头哽咽,忍不住道“对不起……” “夫君,我方才所言依旧算数。” 宋惜月迎着他的目光走到了他的面前站定,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白娇娇,温吞地道“她与她腹中孩儿的生死,全看你如何抉择。” 她话音放落,白娇娇匍匐着膝行到了刑架之下,抓着顾浔渊被困着的脚腕,道“求将军给娇一个机会,娇愿意为奴为婢清偿罪孽!” 听了她的话,又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顾浔渊叹了口气。 “阿月愿意容你,你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她,知道吗?” 此言一出,宋惜月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既然将军同意纳她入府,那我今日便先作保带她出皇城司回府养胎。” 闻言,顾浔渊抬头看向宋惜月,眸中满是感动“阿月,谢谢你,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宋惜月只觉得这话恶心,但面上却不露分毫“我应该做的。” “你们二人先说说话,我去寻周副使办理手续,今日带白姑娘离开皇城司。” 听了这话,顾浔渊感动不已“辛苦你了!” 宋惜月没应声,转身便走。 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栏外,顾浔渊叹了口气道“娇儿起来吧。” 白娇娇没动,而是哭着道“顾郎,昨夜……” “别说了,”顾浔渊打断了她的话头,一点也不想再提及昨夜,“此事就算是过去了,你我今后都不必再提!” 但今后,他也必不会再如过去那般,对白娇娇掏心掏肺了。 听了他的话,白娇娇从地上站起身,抚摸着他的脸,哭声阵阵“好……好,不说了,顾郎,你受苦了。” “莫说这话,娇儿,此番入府,将要受委屈的人是你。” 顾浔渊看着她,叹了口气“此前不让你入府是担心宋惜月苛待你,如今确认了她是个十足的蠢货,你入府倒可算是保护你了。” 闻言,白娇娇摇头“我什么都不怕,只怕不能留在你的身边,顾郎,我离不开你……” 说着,她踮起脚尖,将脸贴在顾浔渊脸颊上轻轻蹭了蹭“有你在身边,我如何都是可以的。” “傻娇儿,你这般好,叫我如何舍得你受苦。” 外间。 宋惜月站在暗角之中,静静听着里面的有情人你侬我侬,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不远处,贺兰隽坐在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什么东西,面色也是讳莫如深,却没了方才的沉郁之色。 许久,见她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微微抬了抬手指,周冕便推着他,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此处。 到了外堂,周冕站在贺兰隽跟前“宋小姐她……” “你觉得她蠢?”贺兰隽一口打断了他的话,斜着眼睛睨他。 周冕摸了摸鼻子“这可不是我说的。” 闻言,贺兰隽递出了手中之物,带着几分炫耀,示意周冕来看“寻常女子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想到杀个回马枪,阿月她一点也不蠢笨!” “这是什么?” 周冕眉心微凝,觉得贺兰隽手中木牌十分眼熟,似乎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但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 贺兰隽将木牌换了个面,递到他手上,道“应当是某个南方小部族的图腾。” 闻言,周冕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白娇娇的?” “你们都离开城西后,阿月就暗中派人回去搜了那院落,这木牌是本殿下的人从墨玉身上偷来的,就是让你看一眼,看完了还给我,我还得还回去。” 周冕无语,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地将木牌丢了回去。 贺兰隽收起了木牌,道“她是宋家唯一的女儿,自小便与本殿下一同经帝师教导,十岁就曾一人一个时辰通关整条灯谜街,还对上了三个绝对,觉得她蠢,我看是你蠢。” 听了这话,周冕撇了撇嘴“学问好不代表脑子好,她若真聪明,今日这么好的机会,不管她想和离还是想义绝,又不是做不到,何必去吃这委屈?” 闻言,贺兰隽垂下眼眸。 是啊,今日这么好的机会,阿月为什么还要生生咽下这份苦楚? 今上固然忌惮宋家势大,但偌大宋家,这点小事还不至于护不住她。 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做事,自有她的用意,你不必揣测。” 贺兰隽说着,手指敲了敲轮椅“送我回去。” 闻言,周冕满是无语“你就护着她吧!” “无法,谁让她喊我一声哥哥呢?” “我呸,你赶紧闭嘴。” “大不敬,小心本殿下治你的罪。” “贺兰子书,我今日可是帮了你大忙了,你就这般过河拆桥是吧?” “对啊!” “……冕实乃交友不慎!” 第15章 落为贱妾 宋惜月拿着白娇娇的户籍离开皇城司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早秋的夜风袭来,凉爽瑟得人神思通明。 青玉将披风盖在她的肩头,低声道“小姐,大皇子殿下也在皇城司,用不用同他道个别?” 闻言,宋惜月垂眸,轻道“不了,殿下是王子皇孙,而我已为人妇,同殿下走得太近,会坏了殿下的清誉。” 这一世,她走的注定是一条孤独的路,四面八方都将是风暴,便不用将旁人搅合进来了。 只不过贺兰隽有与她一同长大的情谊,待他离京之时,她还是要想办法提醒他小心军中细作。 如此虽不能还了他此次的相帮之情,亦不会坏了他名声。 马车缓缓驶离皇城司,踏着夜色抵达了掌管户籍的府衙。 见到里头灯火通明,主办司大人还在案前公办,宋惜月心中对贺兰隽又多了几分感激。 若非大皇子殿下有吩咐,主办司应当早就下值回家了。 国朝有律,朝中官员若有纳妾,不仅需要正妻点头,还需官府允准,一般情况下都得压上十日。 而如今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宋惜月就已经拿上了盖章文书,将白娇娇的户籍落到了顾家。 郁结于胸的一口气总算呼出了大半。 “宋小姐,此女户籍不全,又是孤女,按照律法只能纳为最低等的贱妾,她诞下的庶长子虽非贱籍,却不可记于主母名下教养。” 户籍主办司大人陈耳道“她想抬为良奴,至少要在顾家安分三年后,由主母开恩方可。” 听了这话,宋惜月点头,屈膝道谢“我记下了,多谢陈大人!” 陈耳侧了侧身,没受她的礼,又道“十日后户籍府衙才会张贴告示,在此之前须遵礼法,不可提前让那女子入顾家。” 闻言,宋惜月有些疑惑,但转眼便明白了过来。 后门可走,但礼不可废。 况且白娇娇之事已经人尽皆知,她如今被皇城司的人看押在百草堂安胎,晚一日入府,便要多受一日的焦虑与屈辱。 最后公示却是贱籍,可想而知白娇娇与顾浔渊是何反应。 如此攻心,不必细说,宋惜月也能知道是贺兰隽的意思。 倒与她有些不谋而合。 “多谢陈大人,”宋惜月垂眸低声道“也谢过殿下。” 闻言,陈耳笑笑,轻轻挥手,示意宋惜月可以走了之后,自己则转身回了内衙。 离开户籍衙门,宋惜月坐在回顾府的马车上合眼休息。 青玉与碧玉二人凑在一起看那张文书,十分不解宋惜月的用意。 “小姐,奴婢总觉得憋屈。” 碧玉小声道“顾将军如此下作,您为何还要成全这对渣男贱女?” 宋惜月闭着眼靠在软枕上,淡声道“我本就想让白娇娇入顾家做妾,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闻言,碧玉瞪圆了眼睛“小姐何意?” 宋惜月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懒声开口“我原想借京卫营与兵部寻人将事情闹大,随后再引顾家嫡支撞破顾浔渊的丑事。” “以顾家嫡支的性子,不仅不会为他遮掩,还会逼他将白娇娇处理了给我宋家交代。” “我想看顾浔渊对白娇娇百般维护,失了顾家嫡支的好感,我再以受害者的身份站出来当好人。” “届时,顾家嫡支不仅要看在宋家的份上谢我护住了顾家颜面,顾浔渊也要谢我保住了他心头挚爱的性命,而白娇娇也依旧会落入我手中。” 只不过如此一来,这些事至少要闹上一阵子,她想要瞒着爹娘兄长就很困难了。 以爹娘对她的宠爱,必会不管不顾地回京为她讨个公道,届时只怕还会给宋家惹麻烦。 虽然宋家不怕,但是她亲身经历过一次灭门,她很怕。 她本想着,等她拦不住消息之时,就让墨玉快马加鞭送信出京,请最疼她的二哥出面安抚爹娘。 二哥从商,由他代表宋家回京,今上对宋家的不满才会降到最低。 只是她没想到,贺兰隽会出手,帮了她这么大的忙,连皇城司都被搅合了进来。 原本计划半个月才能做完的事,短短一日就结束了。 倒是让宋惜月难得有些开心。 “小姐为何想让白娇娇入府?想到以后都要看见她,奴婢心里就觉得膈应。”碧玉性子率直,立刻又问。 一旁的青玉倒是明白了。 她用胳膊肘捣了捣碧玉的腰,道“你傻呀,小姐是顾家主母,白娇娇只是个贱妾,入府之后还不是任由小姐捏扁搓圆?” “可是……”碧玉知道自家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但对上挤眉弄眼的青玉,她又将话憋了回去。 宋惜月掀了掀眼皮,道“倒也不是想将她捏扁搓圆。” 碧玉眼眸倏然一亮“那是想要……”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宋惜月当即笑出了声,抬手点了点她脑门,道“想什么呢,若我只是为了要她性命,今日就直接打杀了,难道顾浔渊拦得住我?” 她说着,又打了个呵欠“别猜了,我想要对她如何,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说话的功夫,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宋惜月累了一天,困得很。 便一边洗漱,一边让墨玉将寻来的东西给二玉看。 “小姐,”墨玉将木牌给了她俩后,站在宋惜月身边小声道“奴婢有事要禀。” “你说。” “奴婢回来的路上,这木牌丢过一次。” 闻言,宋惜月正在净脸的手停了下来“然后呢?” 她收到墨玉消息的时候,正是那二人你侬我侬的时候。 那时天色已晚,她便吩咐墨玉直接回顾府等着,免得顾老夫人趁她不在上漪澜院发疯,将赵嬷嬷带走,所以并不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奴婢让小穗告诉小姐东西找到后就发现放在怀里的木牌丢了,在走过的路上寻了一遍也没寻见,后来一摸腰间发现居然就在怀里。” 墨玉眉心紧皱“可奴婢不会弄错。” 听了这话,宋惜月坐直身子,接过帕子慢慢擦着手。 片刻后,她道“你能确定木牌还是原来那块吗?” “奴婢能确定。”墨玉认真道“那木牌的亮度划痕都一模一样,那样短的时间内不可能伪造至此。” 闻言,宋惜月点了点头,倒是不怀疑这一点。 墨玉擅追踪,自小过目不忘,她的话不会有错。 想到这里,宋惜月不知为何又想到了贺兰隽。 可他为什么要让人从墨玉身上偷走木牌,又让人还回去? 还是以这种方式? 第16章 白娇娇的来历不一般 宋惜月想到头疼也想不通是为什么。 反而是那边灯下仔细看木牌的二玉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宋惜月喊了一句。 碧玉捧着木牌,满脸惊诧地走了过来,道“小姐,这木牌上的图案虽然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得出有南方部族的影子!” 听了这话,宋惜月也来了精神“拿来我瞧瞧。” 她前世只远远地见过这木牌两次。 第一次是白娇娇入府那日,她盛装打扮地来看缠绵病榻的宋惜月时,腰间配着这格格不入的木牌。 第二次便是临死前,白娇娇与顾知礼在她周身浇了火油后,将木牌双手合十握于掌心,对着明月又哭又笑。 随后趁着顾浔渊不注意时,扬手丢入了大火之中,同宋惜月一并烧成了灰烬, 做鬼那两年,宋惜月只能跟在顾浔渊的身边。 他曾像是试探一般问过白娇娇几次木牌的事,白娇娇从未坦白过木牌已毁。 原本宋惜月没有在意过木牌,直到今日在小院见到火红嫁衣,年轻娇美的白娇娇时,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前世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 所以才会临时起意,叫墨玉悄悄回去翻一翻小院。 对着烛火,宋惜月将木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秀眉紧皱。 碧玉是武婢出身,与青玉墨玉不同,她在南境长到十岁后,因父母战死才回到的京城宋家。 对于军中之事,她比宋惜月更清楚, “碧玉,你确定这木牌雕刻的图案像是南边部族的风格吗?” 闻言,碧玉用力点头“对,南边许多部族喜欢用猛兽猛禽作为图腾,但他们不想崇拜野兽,所以图腾的眼耳口鼻往往都会有几个位置带几分人样,他们称之为神性。” “木牌上雕刻的兽首虽然稍显模糊,但轮廓可见是狼,却长着一张人嘴。” 碧玉说着,指着图腾上的嘴道“在南边的许多部族之中,图腾持有者一般都是部族中圣子圣女,他们代表的是信仰之神,地位非常崇高。” 听了这话,宋惜月的心里模糊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你知道哪些部族的图腾是狼首人口吗?” 闻言,碧玉张了张嘴,随后叹了口气“那可太多了……” “南方十万大山里生活着不知多少部族,可猛兽猛禽就那么几种,眼耳口鼻也只有五个,多多少少都会撞上,无法确定是哪个部族的,但一定是是南方部族的东西。” 宋惜月听了这话,思忖片刻后道“替我拿身轻便的衣服。” “小姐要出去吗?” “不,”宋惜月起身,将木牌放在纸上拓印了起来“顾老夫人是个势利小人,今日在城西小院却冒着得罪顾家嫡支的风险维护白娇娇,我怀疑她知道些什么,又或者,是因白娇娇的身份来历。” “若这木牌的确是南方部族的图腾模样,那白娇娇的身份或许就来自其中。” 说话的功夫,宋惜月已经将木牌上的图案拓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眼下我不好惊动她,但她知道的,有一个人一定也知道。” 话音才落,三玉顿时眼前一亮“赵嬷嬷!” * 初秋的天,白日里虽然还热着,但夜里起风后却是冷的。 赵嬷嬷在柴房被关了一天水米未进,又被嫌她吵的武婢扒了外衣捆了手脚堵了嘴,早就从一开始的嚣张变得蔫巴。 宋惜月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紧缩在角落里,贴着唯一的一捆稻草瑟瑟发抖。 “唔唔!!!” 看到宋惜月的那一刻,赵嬷嬷立刻激动了起来。 虽然说不了话,但看那模样也知道,她没憋什么好屁。 “我不是说了,赵嬷嬷年岁已高,需得仔细伺候的吗?” 宋惜月秀眉轻轻皱起,看向青玉“你就是这样做事的?” 闻言,青玉低垂着头“奴婢知错。” 听了这话,赵嬷嬷心里头才舒服了些,立刻挣扎了几下,瞪着宋惜月,示意她立刻过来松绑。 却没想到外间进来了几个人,抬了把椅子放在宋惜月身后。 “青玉,好好伺候。”宋惜月说完,轻轻坐在了椅子上。 举手投足之间,她贵气逼人,好似这里不是简陋的柴房,而是琼楼玉宇。 “奴婢遵命!” 赵嬷嬷本能地察觉不对之时,已经有武婢拿了个什么东西走了进来。 宋惜月看着赵嬷嬷的脸上褪尽血色,不由得想起了前世, 当初青玉因为维护她被扣在宁寿堂,救回来的时候,十指被拶子夹得粉碎! 哪怕后来尹老亲自救治,也只是保住了她的手指,却再也无法弯曲。 她自小陪伴宋惜月长大,一手绣活精妙绝伦,在盛京城小有名声,可她再也拿不了绣花针。 想到这里,宋惜月吐出一口恶气,冷声道“青玉,尽心尽力!” “是!” 应声后,青玉与武婢抓着拶子的绳狠狠往两边拽去! 赵嬷嬷痛得面容扭曲,却因为嘴被堵得结结实实,口中只能发出很低的吼叫。 她疯了一样地挣扎着,却被墨玉两脚踩脱了腿关节,只能死狗一般在地上扭动。 片刻后,宋惜月抬手,青玉立刻松开了绳子。 “赵嬷嬷,”宋惜月淡声开口,“你可知我为何要罚你?” 闻言,几乎虚脱的赵嬷嬷艰难地抬头看她。 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血红,瞪着宋惜月的时候,似乎想用目光将她片片凌迟! 见状,青玉一脚踢在她的下巴上“不想活了?敢这么看我们宋家大小姐?” 这一脚踢回了赵嬷嬷的理智,也踢出了她口中的衣服。 赵嬷嬷匍匐在地上,委屈地呜咽了几声后,才道“奴婢不知如何得罪了少夫人,还请少夫人明示!” 闻言,宋惜月将手搭在扶手上,支着下巴道“那就要问问赵嬷嬷自己了。” 赵嬷嬷心里门儿清,但还是装傻“奴婢只是替老夫人来请少夫人去奉茶,当真不知何处得罪了少夫人,还请少夫人明示!” 见她嘴硬,宋惜月轻笑了两声,缓缓道“碧玉,告诉赵嬷嬷,在我们宋家,欺主恶奴是什么下场?” 闻言,碧玉挺了挺胸膛,大声道“从腿开始打断,直到活活打死!” “听见了吗?”宋惜月唇角依旧带着笑“赵嬷嬷伺候了老夫人这么多年,也不想带着一肚子的秘密,死得不明不白,对吧?” 第17章 你才不是我娘,你就是个破鞋! 宋惜月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赵嬷嬷还有什么不懂? 她浑身抖若筛糠,颤声道“是……是老夫人……老夫人知晓将军昨夜出府,与……与养在城西的女子相好去了!” “老夫人担心您疑心……所……所以一早就让奴婢去喊您奉茶……也是……立规矩!” 说着,赵嬷嬷忽然大哭出声,拼命求饶“少夫人饶命,奴婢也是……也是听命行事,老夫人十分喜爱那白姓女子,昨夜也是她故意让人去叫走将军的!” 听了这话,宋惜月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白姓女子叫什么?是什么来历?赵嬷嬷可清楚?” 闻言,赵嬷嬷点头如捣蒜,鼻涕眼泪和了一脸,急促道“奴婢知道,奴婢知道,那女子叫白娇娇,与将军相识多年。” “前年老夫人突发恶疾,大夫都让准备后事了,是她用偏方给老夫人治好的,还在老夫人跟前伺候了许久,老夫人十分喜爱她!” 宋惜月“哦?她是哪里人?你知道吗?” 赵嬷嬷忙不迭点头“南境的,南境玉城人!”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宋惜月却也并不心急,而是又问道“你方才说前年顾老夫人突发恶疾,是什么病,那白娇娇竟然能治得好?” “是消渴症!”赵嬷嬷已经被这样的宋惜月吓破了胆子,竹筒倒豆子一般都交代了。 前年,顾老夫人诊出消渴症后便卧床不起,身子日益虚弱。 顾家旁支虽然不是穷苦人家,但也负担不起她昂贵的汤药费,顾父当年是打算让顾老夫人直接病死的。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顾浔渊恰巧回家探亲,得知了顾老夫人的病后,带回来白娇娇。 “白小姐……呸,白娇娇略通一些岐黄之术,说是跟着她家祖父学的,不过几剂药下去,老夫人的病症就有了好转。” 赵嬷嬷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宋惜月的脸色。 见她脸上始终带温和的神色,就连眼神都没有几分变化的时候,赵嬷嬷心底的惧意愈发浓重,不由自主越说越多。 “那个白娇娇,她不仅给老夫人开了偏方,夜里还会在老夫人的房中摆一些图案,似乎是阵法的样子。 “只是她不让人靠近,我只远远见过几次,所以也不知道是什么,看起来……倒是有点像野兽的脑袋!” 说着,赵嬷嬷使劲用脑袋撞地上“少夫人,她给老夫人治病的事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后来她每隔三个月便会托人送来药包,老夫人服用至今,消渴症再也没有发作,也不需要忌口,除了偶尔头疼之外,身子骨和精神看起来也越发地好了。” “老夫人因此十分喜爱白娇娇,得知将军要随宋家军班师回京,她便带着白娇娇先来了京城,在城西置办了一座小院,本是想让白娇娇嫁给将军的……” 说到这里,赵嬷嬷猛地刹住了脱缰的嘴,惊恐万状地看向宋惜月。 见她看来,宋惜月满脸可惜地叹了口气“如此说来,倒是我抢了她的姻缘,怪不得老夫人今日那般护着她。” 闻言,赵嬷嬷有点没懂“少夫人,您说什么?” 宋惜月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将那张拓印了木牌的纸亮了出来“纸上画的东西,你可见过??” 赵嬷嬷赶忙仔细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怯怯地、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从未见过……” “这图案,与你当年见到的,白娇娇画的图案像不像?” 闻言,赵嬷嬷赶忙又仔细看了几眼,这才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道“好像有点像,但……但事情过去太久了,奴婢年岁已大,当时距离又远,记不真切了……” 听了这话,宋惜月收起那张纸,转身往外走去“把人埋远些。” 赵嬷嬷这里,已经没有可以挖的消息了。 好在也已足够。 “是!” 赵嬷嬷蓦地回神,顾不得浑身疼痛,朝着宋惜月的背影爬去。 一边爬一边大喊“少夫人,奴婢知道真的都交代了,求少夫人饶了奴婢吧,少夫人,奴婢真的已经知道错了啊!” 赵嬷嬷不是没听说过宋惜月心软善良的名声。 此前也并非没有了解过宋惜月。 所以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那般温软好拿捏的人,一过门就忽然变得如此狠毒…… * 宋惜月回到房间换下了衣服,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后,坐在了梳妆台前。 青玉站在身后,正在给她梳头发。 宋惜月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困得有些迷糊。 她在思忖着派谁去玉城打听白娇娇的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总是冒出贺兰隽的脸。 一想到今天竟在他面前没有忍住情绪,宋惜月的心里就忍不住一阵发热。 “小姐,别在这儿睡。”青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宋惜月“唔”了一声,含混不清地嘟哝“青玉别怕,赵嬷嬷不会再伤害你了,我帮你讨回来了。”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青玉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和伤心来。 她放下梳子,轻轻推了推宋惜月“小姐,秋夜寒凉,回床上睡吧?” “嗯嗯。” 宋惜月眼睛都没睁开,顺势就抓着青玉的手,被她搀扶着躺到了床上也不松开。 青玉见她睡得沉,便就这么让她握着手,坐在床旁睡了一夜。 梦里,她又一次回到了前世。 被囚禁在将军府荒芜的院子里,被打断了双腿弃于床上,在浑身排泄物中被凌辱。 她又看到,顾知礼顶着一张天真无邪的脸,满脸孺慕地扑进白娇娇怀中,转头用厌恶的目光盯着她。 “看见了吗?这才是我亲娘,你根本就不是我娘!” “你是个瘫子残废,整天睡在屎尿之中,还跟那么多乞丐欢好,要不是爹娘说再忍忍,我才不愿意叫你娘,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我娘了!” “书上说,人都有基本的羞耻心,很显然你是没有的,不然你早就自戕了!” “你就是个破鞋,被你养过,我都觉得很是羞耻,在外都抬不起头来了!” 宋惜月闻听此言,心如刀绞,悲痛欲绝地看着顾知礼“知礼,知礼,我怎么不是你亲娘,我十月怀胎难产生下你……” “宋惜月,你是真糊涂还是在装傻?” 顾浔渊打断了她的哭声,将真相送到了她的面前“知礼同你半分不像,怎么可能是你的孩子!” “当年你难产生下的那个孽种,一出生就被我溺死了!” “知礼是娇儿所出,娇儿才是知礼的亲娘!” 顾知礼从白娇娇怀里探出头,抱着她的腰满脸孺慕“娘,是不是她死了,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叫你娘了?” “对,我们知礼以后都可以光明正大叫我娘了。” 白娇娇蹲下身子,抱着顾知礼,开心地笑出了声。 一家三口仿若春游一般有说有笑,迎着她痛苦和绝望的双眼,轮流着往她身上和屋内撒上了桐油,点燃了大火。 宋惜月仿佛又死了一次一般,在大火中熊熊燃烧。 那一家三口的笑声宛若魔咒,缠绕在她的耳边,经久不散,延绵不绝…… 第18章 白娇娇,你可一定要母子平安 (猛地睁开眼,宋惜月笔直地躺在床上,浑身僵直,冷汗淋漓,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小姐,您醒了?” 青玉揉着眼睛看着她,道“奴婢伺候您洗漱。” “青玉,”宋惜月看着她,眼神中是难以掩盖的惊惶“白……白娇娇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要保住,一定要让他被平安顺遂地生下来!” 听了这话,青玉不解地看着她,试探性道“小姐放心,白娇娇一定会母子平安的!” “那就好……那就好……” 宋惜月讷讷地说着,松开了青玉的手,光着脚下床,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前世她就是死在床上的,那张床承载了她太多的屈辱。 可笑的是,她以为她是在为自己的亲生儿子顾知礼忍受着这份屈辱,她以为只要顾知礼长大了,她总能获救。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顾知礼不是她的孩子。 顾知礼甚至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的亲娘是谁! 而她的孩子早就死了! “不能死,”宋惜月披散着头发,将额头抵在柱子上低声呢喃“要活下来。” 前世,顾知礼生下来就有一双深蓝色的瞳孔,宋惜月为之殚精竭虑,不知花费了多少心血,求来了多少宝药,才让这双瞳孔变成了黑色。 又是宋惜月悉心栽培,让顾知礼年幼时便成了人人称颂的小神童。 顾知礼不能死,顾知礼一定要顺顺利利地从白娇娇的肚子里爬出来。 宋惜月要看着顾知礼和白娇娇与顾浔渊一家三口,堕进无间地狱! 少一个都不可以! 青玉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着急,却不敢打扰她。 直到许久后,宋惜月仿佛累了,梦游一般坐在美人榻上时,青玉才上前温声道“小姐可是梦魇了?” 宋惜月闻言,恍惚地抬头看向她。 见她如此,青玉更是心疼,蹲在她的声音柔声道“小姐,梦都是反的,您别害怕,青玉还有碧玉和墨玉,永远都是陪着小姐的!” * 天色亮起时,宋惜月在青玉的陪伴下,情绪总算是逐渐稳定了下来。 洗漱后,宋惜月用过早饭,便准备出门去百草堂。 “将她放在百草堂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小姐还这么上心做什么,平白累着自己的身子,您可别忘了,您还是双身子的人呢!”碧玉嘟嘟哝哝地捧着漱口水。 “我疑心昨夜赵嬷嬷说的那药有问题。”宋惜月吐掉口中的茶水,轻声解释。 她没说的是,因为梦见了前世,她心绪不宁,要亲眼看到白娇娇母子平安才安心。 听了这话,碧玉面露不解“小姐是不相信世上有能治好消渴症的药吗?” “对!”宋惜月点头。 前世她到死都没有听说顾老夫人生了病,更何况是消渴症这种不治之症! 直觉告诉她,白娇娇给顾老夫人用的药有问题,或许与白娇娇的身份来历有关,她要想办法弄到手。 百草堂位于城东与城南的交界处。 昨天城西的事儿知道的人不算多,宋惜月又派人专门压过,几乎没有风声传出来。 但昨天早晨顾浔渊大婚夜死在了细作手里的事儿是满城疯传的,这会儿看到她从顾家马车上下来,不少人都投来了同情的目光,连说话声音都小了下来。 宋惜月戴着帷帽走过来的时候,众人下意识为她让开了一条通往百草堂的小路。 “娘,那个姐姐的手上有血,她是不是杀人啦?” 一个稚嫩的童音突兀地响起,众人下意识看向宋惜月的手。 却见她慌张地将包着纱布的手藏进了袖子里,那沁出纱布的血太刺眼,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 小孩儿的娘亲赶紧从人群后头挤出来要去捂自家孩子的嘴。 却没想到小孩儿被撞得一个趔趄,直直朝着宋惜月跌了过来。 宋惜月下意识伸手去扶,三玉担心她被冲撞到肚子也护了过来。 因此,小孩儿慌张之下手足无措,竟一把抓下了她的帷帽! 当众人看到那张青青紫紫的脸时,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青玉眼疾手快地张开双手挡住了宋惜月的脸,碧玉赶忙把小孩儿手里的帷帽拿了回来。 墨玉则挡在众人面前,道“我家小姐昨夜摔伤了脸,还请诸位不要出去乱说,免得坏了宋家与顾家的关系,那可就麻烦了。” 听了这似解释又似警告的话,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扭过头去了。 “哎呀,今儿天可真好。” “谁说不是呢,这云美死了!” “小风也舒服。” “喏,那块叶子好漂亮,青一块紫一块的。” “你快闭嘴!” 虽然两个丫鬟都没有明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谁都知道,如今将军府里就只有顾老夫人和顾少夫人两个主子。 顾少夫人如今变成这幅模样,说是摔伤了脸,可谁看不出来那是挨了打? 这顾家胆子也太大了! “那位是不是真死了啊?天底下哪有把儿媳妇打成这样的婆婆?” “不是婆婆,我听说那位母亲早逝,说的应当是祖母。” “对,是祖母,那位也没死,人好好儿的呢!” “没死怎么昨儿都说死了?害我白同情一场,浪费表情。” “嗨,不管死没死,反正新婚夜不在家是实锤了。” …… 百草堂内,宋惜月先见了尹老。 看到那张青紫交错的脸的时候,老人家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 “尹爷爷别担心,这是我自个儿画的。”宋惜月赶紧小声解释了一句, 闻言,尹老瞪眼“我年纪这么大了你还吓唬我!” 宋惜月惭愧“对不住。” “坐吧,手伸出来,我先看看你。” 虽然尹老什么也没说,但宋惜月还是有些难为情,低着头将手放到了脉枕上。 尹老“哼”了一声捏住了她的腕脉。 片刻后,他瞪向宋惜月“臭丫头,你是一点没把老夫的话听进去是吧?” 宋惜月没敢说话。 “同你说了不可操劳,不可大喜大悲,你昨儿就已经犯戒了,昨晚还敢不好好休息!” 说着,尹老指了指她的脚“起床时还光脚踩地板上了是吧?” 听了这话,宋惜月有些紧张地蜷了蜷脚趾头“尹爷爷,我不是故意的……” “你跟老夫说句实话吧。”尹老严肃地看着她。 “啊?”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不想活了趁早说,老夫也可把精力放在给你选块风水宝地上!” 第19章 殿下,男女授受不亲 e{听了这话,宋惜月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能重活一次,怎么可能不想活? “尹爷爷,对不起……” 尹老抬手打断了她,直视着她通红的双眸,“你同我道什么歉,要道歉同你自个儿说,免得我以为你道歉是因为不想活。” 闻言,宋惜月愣了愣,随后重重点头“我想活,我想活很久很久!” “行,”尹老眼中露出几分笑意,“就算你是哄老夫玩儿,老夫也信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你性子柔软,生性善良,遇到这样的事儿想不开也是正常,但你如今有孕在身,孩子没了不打紧,但一定要爱惜自个儿的身体。” “你全家爱你如珠如宝,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让他们怎么办?” 听了这话,宋惜月恍然想起做鬼那两年。 顾浔渊带着杀手追杀被流放的祖父、父亲、母亲与大嫂时,为了刺激他们,将她的死亡的真相告知了众人。 父亲那时已是重伤在身,闻言愤怒至极,不顾生死地扑向顾浔渊,要他偿命。 结果,顾浔渊就好似终于找到了借口一般,将父亲与祖父削为人彘,还丧心病狂到让人当着他们的面凌辱母亲与大嫂…… 想到这里,她心口一阵绞痛,揪着领口的衣服低下头,热泪滚滚而下。 “老夫知道,你如今这般忍气吞声,是因为今上忌惮宋家,你希望借由你受尽委屈来护着宋家。” “但你想过没有,不久之后你就要同你夫君回门,你爹娘兄长,祖父祖母都那么疼爱你,盛京之事迟早会传到他们耳中,届时,你让他们如何自处?” 尹老看着落泪的宋惜月,叹了口气,声音也柔和了下来“小月儿,杀敌一万自损八千之事,不要再做了。” 宋惜月闻言,使劲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又在哭,你何时变得这般懦弱了?”贺兰隽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看到宋惜月的时候,那张好看的脸皱成了一团。 星凌飞快地将他推了进来,贺兰隽从怀里掏出一张绣着兔子的手帕,坐直了身子就要给宋惜月擦眼泪。 没成想她竟躲开了。 “嫌弃我?”贺兰隽眉头皱得更深“不是你用本殿下的袖子擦鼻涕的时候了?” 宋惜月吸了吸鼻子,伸手从他手指间抽走手帕“多谢殿下。” “……”贺兰隽捏了捏手指,没搭话,而是扭头看向一旁摸着胡子看戏的尹老“先生方才说这死丫头杀什么?” 尹老撇了宋惜月一眼,正好对上她那双红通通的眼睛。 “没什么,”老人家摆摆手站起身,“人老了,容易唠叨些,老夫也是看着你们俩长大的,难免多操心。” 说着,他背着手看着宋惜月“那个白娇娇在后院,你一会儿过去的话,叫药童领路。” 闻言,宋惜月赶忙站起身“尹爷爷,我现在同你一起去吧!” 贺兰隽瞪她“坐下,本殿下有话要同你说!” 宋惜月屈膝向他行了一礼“殿下,男女授受不亲,我已经成婚了,不可坏了您的清誉。” 听了这话,贺兰隽面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淡了个干净。 他往轮椅后面重重一靠,皮笑肉不笑。 “哦?原来是本殿下冒犯了。” 听见这冷淡的腔调,宋惜月便知道他不高兴了。 若是以前,她见他生气,必会留下安抚几句。 但如今不行。 她低垂着头,仿佛没有察觉一般,退后几步,直接站到了尹老的身后去了。 “未有指摘殿下的意思,殿下金尊玉贵,同我走得太近,会惹殿下招人非议。” 见她如此,又听了这番戳心窝子的话,贺兰隽的手忍不住攥紧。 “顾夫人,”他重重地咬着这三个字,声音冷了许多“你既怕为本殿下招惹非议,昨日为何用我袖子擦鼻涕?” 他好似不甘心,死盯着宋惜月不罢休。 宋惜月依旧垂着头不看他,道“与殿下自小一同长大,亲如兄妹,你我分别又有三年,忽见殿下,欣喜若狂,故而忘了礼数,还请殿下赎罪!” “呵,亲如兄妹!”贺兰隽怒极反笑“那怎么从小到大从未听你喊我一声阿兄?” 闻言,宋惜月微微一顿,叹了口气“殿下何必为难我?” 贺兰隽瞧着她“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殿下金尊玉贵,妾身不敢直视,请殿下宽恕。” 听了这话,贺兰隽声音更冷“哦?顾夫人如此克己复礼,那昨日为何抱着本殿下的袖子抹泪?” 宋惜月知他是不满她的疏远。 但她不可让贺兰隽被人传出与臣妻有染的名声。 尤其是,这个“臣妻”还是她。 “昨日僭越,妾身有罪,恳请殿下责罚!” 说着,宋惜月竟就直接跪在了贺兰隽跟前。 “小月儿!”尹老忍不住喊了她一声,伸手想将她扶起来。 贺兰隽却抬手制止,怒极反笑“宋惜月,你真是个白眼儿狼!” 说着,他使劲敲了敲轮椅,将外间的星凌叫了进来。 “既然你爱跪,就给我在这里跪上一个时辰,否则就治你大不敬之罪!” “殿下!”星凌忍不住低声道“宋小姐身子不好,跪一个时辰会出事的!” “有尹老在此,她能出什么事?” 贺兰隽冷着一张俊脸“去后院,本殿下要亲自审问那白娇娇,木牌究竟是何来历!” 闻言,宋惜月下意识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袍摆“殿下,您要我跪多久都行,但我的家事我想自己处理。” 贺兰隽垂眸看她,漂亮的眼睛里淬满了寒冰。 他一把拽回自己的袍摆“本殿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父皇都不约束我,你亦不行!” 说完,他就让星凌推着他朝后院走去。 “殿下!”宋惜月心头紧张,急急道“您能看在我们自小的交情上,放白娇娇一码吗?” 贺兰隽“本殿下又不是放马的!” “殿下!” “殿下!” “贺兰隽!” 宋惜月彻底急了,提着裙摆从地上站起身,两步追上去,拦在贺兰隽的轮椅前,道“子书哥哥,你若是想帮我,就别管了好吗?” 听了这话,贺兰隽抬眸看她“又不叫殿下了?” 第20章 若你来杀我,我甘愿赴死 宋惜月莫名有些心虚,不敢与他对视,只低着头,咬着下唇轻轻摇了摇。 “不克己复礼了?” 宋惜月叹了口气“殿……子书哥哥,我已经出嫁了,不能像未出阁时同你亲近了。” 贺兰隽看着她,眉眼间染上几分明显的不爽“你很满意你这个烂人夫婿是吗?” “我与他拜过天地,无论我是否满意他,如今他都是我的夫婿。” 宋惜月看着贺兰隽漂亮却杀气满溢的双眸“况且,有些事你能帮得了我一时,帮不了我一世。” “我总该自己去面对去解决,否则我永远都只能任人宰割。” 她的语气里带着贺兰隽十分熟悉的坚定与倔强。 这一刻,贺兰隽心中对她的怨气消散得一干二净。 “谁说我帮不了你一世?” 贺兰隽看着她,道“即便你嫁了人,可你未出阁前与本殿下的交情做不了假,本殿下想要罩着你,又有谁敢置喙什么?” 说着,贺兰隽双眼一瞪“还有,谁让你起来的?” 闻言,宋惜月作势又要跪。 贺兰隽立刻倾身过来,伸手拉住了她“行了行了,别招本殿下心烦!” 宋惜月站直身子,眉眼轻笑“多谢殿下。” 贺兰隽瞪她。 宋惜月“谢谢子书哥哥。” “这还差不多。” 贺兰隽单手支着下巴,歪着头看着后院的方向,淡声道“你不想让宋家知道这两日的事,我亦帮着你瞒着消息,但你得让我都知道,否则我不放心。” “阿月,你是知道我的……” “阿月知道,”宋惜月接过话头,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道“子书哥哥一直把我当亲妹妹。” 闻言,贺兰隽斜了她一眼,话到了嘴边却还是咽了回去,没有否认。 “既然如此,你该把木牌的事告诉我了吧。” “你在京城没有合用的人,我可以借你几个。” 听了这话,宋惜月垂下眼眸。 想弄清白娇娇的来历,最快的方式就是去南境玉城调查打探。 她手里真的没有这样的人可用。 她今日画了满脸的假伤来见白娇娇,不仅是要让外界知道顾家不断欺辱她,更是想让白娇娇放松警惕,觉得顾老夫人护得住她。 白娇娇当年给顾老夫人治病的药,若是如赵嬷嬷所说那般好用,只要今天顺利将药方弄到手,一定就能查得到来处。 但如此顺藤摸瓜地调查,需要有人离开盛京去往南境,没有一两个月,不会查到结果。 很绕,耗时也很久。 且若是白娇娇嘴紧不肯透露,宋惜月便一点办法也没有。 毕竟她还期待着白娇娇腹中的顾知礼降生,便无法对白娇娇动刑逼供。 再者,宋惜月身边的人,顾家人都有数,一旦谁消失一两个月之久,说不定,都会引起他们的警惕。 “你若不放心我借给你的人,我也可以将他们送给你。” 贺兰隽看出了宋惜月的犹豫,主动道“或者我给你一种能控人生死的蛊,将他们的命交到你手中,任凭你差遣。” 听了这话,宋惜月稍稍一愣“能控人生死的蛊?那是哪里来的?” 见她面上的表情总算鲜活了起来,贺兰隽眸中带着几分骄傲,微抬下巴道“南境十万大山里,不少部族都擅蛊术,便是他们那里来的。” “你去过南境?” “当然!”贺兰隽挑了挑眉,眼中带笑“我虽驻守北城,但也曾到过南境,当年你爹还到关隘接我呢!” 宋惜月忍不住好奇“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闻言,贺兰隽清了清嗓子,故作不耐道“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我去过。” 一旁静静听着自家主子吹牛的星凌忍不住侧目。 对,是去过,只不过不是去玩的。 是去南境,被宋大将军丢到最底下操练了八个月,然后才被打包送去的北城。 这种事当然不能对外说,免得让人觉得大皇子贺兰隽能在北城建功立业,都是靠的宋家…… 宋惜月却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她看着他,眼中满是好奇“南境的大山,真有十万之数吗?”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没去过南境。 但自小到大便听过无数南境的故事,便十分向往。 “想知道?”贺兰隽弯起眉眼笑了起来“我带你去可好?” 此时恰逢一阵秋风袭来,带着金桂的清香,宋惜月只觉得这一刻,恍若梦境。 “好啊”两个字就在口中,却始终吐不出来。 她跟着弯起眉眼,笑容却带着三分苦涩“子书哥哥,我无法离开京城。” 因为,今上不会允许。 只这一句话,方才已经有些活跃的气氛便陡然坠落。 贺兰隽沉默半晌,后道“那个木牌,若是没有猜错,应当是南境之物。” 他说着,看着宋惜月垂下的眼睫,道“我手头有些合用的人,对南境熟悉,可以送予你,只是不知道,你信不信得过。” “若是信得过,若是你……真的将我当成亲兄长。” “阿月,有些事你应当要告诉我,至少我还没离开盛京前,可以帮你几分。” 听了这话,宋惜月看向贺兰隽。 前世,贺兰隽死在她十八岁那年冬天,死在他二十一岁的末尾。 她想,这样好的子书哥哥,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子书哥哥,你什么时候走?”宋惜月问道。 闻言,贺兰隽皱了皱眉“巴不得我走?” “不是,”宋惜月道“只是想同你说,人心叵测,你在战场上生死瞬息万变,千万不要将后背交托于不能完全信任之人。” 说完这话,她想了想又道“凡事也不能尽信,即便是你完全信任之人,也一定要留一个心眼,毕竟……” 命只有一次。 她没把话说完。 贺兰隽好笑地看着她“何时变得这么唠叨了?是不相信我送你的人,还是想告诉我我不该信任于你?” 说着,他懒懒靠向椅背,漂亮的眼睛慵懒地看着贺兰隽“别操心了。” “这辈子,我只会把后心交托给你一人。” “若是要杀我的人是你,那死就死吧,没太大所谓。” 听了这话,宋惜月愣了一瞬,随后心跳飞快加速。 热意瞬间涌上了双颊。 烧得她几乎要喘不上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