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雌虫的养护方法》 1. 第 1 章 《论雌虫的养护方法》全本免费阅读 克雷德星。 西部集市。 执勤的高等种雌虫穿着整齐漂亮的黑色制服,拿着电棍在闹市口来回巡视,规范着秩序;而大部分摊主都在酷热的太阳照射下,蔫答答地叫卖他们种植园里收获的廉价果实和植物根茎。 克雷德星是位于伽马星系的一个中等星球,而卡布十西部集市是这个星球最大的自由交易市场。 他们远离主城区,鱼龙混杂,聚居着各类低等级虫族。依靠兑换冻精繁衍生息,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传闻中的雄虫阁下。 但在两个月前,他们平静如一滩死水的生活被打破。 一只高贵的雄虫阁下竟然亲自莅临卡布十集市采购物资,而且不止一次。 比如今天,从闹市口一阵又一阵欢呼与骚动中可以得知,那只独特的雄虫又来了。 所有的雌虫都兴奋地坐直了身体,不自觉地往街道两边汇集。甚至有部分雌虫的已经难耐地振翅,发出了一阵阵频率极高的嗡嗡声,表达着他们从生命本能中对雄虫的喜爱。 这名雄虫身穿圣殿的白色法袍,戴着宽大的兜帽,缓缓从虫流中走来。 法袍的隔绝使他们无法窥探到雄虫阁下的容貌,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也止不住地从露出的一小段洁白的脖颈和精致小巧的下巴勾勒描绘那兜帽下的容颜。 “雄虫阁下好小一只!” “他走路的姿态好美!” 无数杂乱的心音朝着兰登汇集。 作为一名“雄虫”,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很轻易地就能感知到低等种们外溢的情绪,从这些情绪波段中,兰登能够敏感地辨别出友善与恶意,从而最大程度地保障自己的安全。 比如现在,在兰登看来,就是他一迈入到集市,就有着一团一团炙热的白色精神力发光体在热情地与他打着招呼。 这些便是他们的精神图景了。 兰登敛眸,他微微颔首回应,在这些欢呼声中,脚步镇定地继续往前走。 “阁下,让我来为您带路吧。”一名警卫兵挥舞着警棍,喝退了拥挤的雌虫民众,带着殷切讨好的笑容,直接挤到了兰登身前。 他放低了声线,生怕惊扰到这名尊贵的阁下:“不知道今天您来到卡布十集市,是要购置一些什么物品呢?” 他记得这位雄虫阁下,他十分特立独行,放着圣殿为雄虫阁下配备的高等营养液不喝,反倒经常来卡布什集市定制一些奇奇怪怪的物品。 他把那些物品命名为“锅碗瓢盆”,形状奇怪不说,用处也弄不清楚。 不仅如此,他还很喜欢集市口那些低等雌虫种植的植物,甚至还给他们命名为“土豆”、“西红柿”等等,对未经处理的各类异兽肉也十分感兴趣。 看来每一位阁下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特殊爱好,这位代号为“兰”的阁下喜爱自然蔬果,自然也不是什么令虫稀奇的大事。 警卫拍着胸脯保证:“我们卡布十集市物产十分丰富,您想要什么都能买到!” 他的精神体是一团明亮的红,显然,这个热情的雌虫是一名中等种,说的话也十分可信,没有一点儿坏心眼。 兰登迈着步子慢吞吞地向前。 可今天他要购买的物品着实有些难以启齿。 兰登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这个举着镰刀的傻大个,抬头故作镇定地问道:“这里有没有便宜的高等级雌虫贩卖?” “高等级雌虫?”警卫傻眼了。 他也才是一名中等种,正常来说,是没有资格谈论比自己高等的雌虫的。 但也有意外情况。 现如今虫族社会并不平静。 数个族群如蜂族、蝶族、蚁族等各自为政,形成了诸多大小帝国,但是由于帝国之间的实力有悬殊,他们常常会发生战争,也会视实力强弱而相互结盟。 但是这些结盟缺少利益的维系之后就会变得非常松散,常常是各大军团各自为政,经常发生内讧,去年还是盟友,今天一不小心就成为了仇人。 两军交战后,倒霉的一部分俘虏就会流入奴隶市场,其中不乏一些精神力强悍、血脉高贵的高等种。 他们会流入高等级拍卖会,打着出售的名义,压榨族群一笔高额的赎金。 还有些是犯了恶劣罪行的罪虫,在没有家族庇护的情况下,被处以极刑后,扔到奴隶市场来发挥一点最后的价值。 “您想要什么价位的高等级雌虫呢?”警卫为难地问。 “越便宜越好。”兰登回答。 他囊中羞涩,支付不了太高的费用。 警卫的精神体慢慢降温,随即变成了黯淡的白色。 “啊!您是想要挑选一位足够温顺的雌奴吗?如果不在乎他们的使用时间的话,还是能挑到一些廉价雌虫的。” 显然,这位大个子警卫误会了兰登的意思,脸上露出了一丝勉强的笑意。 现在虫星的律例和法条十分完善,极大地保护了雌虫公民的权益,但也限制了一些特殊癖好的雄虫阁下的发挥。 但是罪虫就不同了,他们所犯下的罪名各不相同,本来就会成为灌溉星球的肥料,如果能被雄虫买走,发挥出他们仅剩的价值,那将是他们莫大的荣幸。 但对于同为雌虫的警卫来说,不免还是会有些物伤其类的感伤情绪冲击。 警卫挥舞着电击棒走在前面为兰登开路,一边走,一边简单地为他介绍着这些罪犯们流落至集市的原因。 有些雌虫是偷窃财物,有的是伤害雄虫,还有的是叛国罪。 那些摊主看到兰登的着装打扮,都卖力地吆喝起来:“阁下,看看我家的雌虫吧!价廉物美!” “阁下,看看我家的,保证听话又温和,无论您对他做什么都不会反抗的!” 两侧的奴隶卖家都十分热情,目光一瞬不瞬地盯住兰登,仿佛能冒出火苗来。 要不是碍于兰登身边那瞧起来凶神恶煞的警卫,他们都恨不得能伸手抓住他的袍脚,请这位雄虫阁下留下来不可。 兰登目光从那些低眉顺眼的雌虫身上划过,他们的精神体像是一团濛濛的灰雾,偶尔还会虬结着一些漆黑扭曲的恶意,即使他们强装出一副温顺的模样,也让兰登心里毛毛的。 有一些高等级雌虫确实漂亮温顺,但是售价高昂。 兰登忍不住拢了拢袍角,继续往集市更深处走。 具有精神力的雌虫不是那么好买的。 他在市场里逛了一大圈,也没有找到心仪的实验品。 < 2. 第 2 章 《论雌虫的养护方法》全本免费阅读 “什么?”听到竟有人问价格,摊主格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晃了晃触须,看了看自己手里这倒霉玩意儿,糟心极了。 大部分沦为奴隶的雌虫都懂得伪装,装出一幅温柔和顺的样子来,想要为自己寻摸一个合适的买家。 他们虽然没有亚雌柔软可爱,但是看在他们耐用结实,生育能力强的份上,还是有虫会慷慨解囊。 毕竟,只要花上一笔小钱兑换些冻精注入到他们的生殖腔,不需多长时间,家里就能得到一窝能干皮实的奴隶崽子,对于一些有庄园的雌虫地主来说,这也是一笔毕竟划算的买卖。 但是这一只虽然体格健壮,但是脾气贼大,实在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货色。 即使有虫过来询价,这虫杀气腾腾的眼睛和桀骜不驯的样子也让一些武力值不够的虫骇得不轻,扭头就走。 毕竟人家是买奴隶的,不是买祖宗的。 格雷也想过到医疗机构把他的器官拆开卖掉,就像他威吓这只雌虫的那样。 可惜能卖上价钱的器官是未经破损和伤害的,不知怎么搞的,这只雌虫体内毒素堆积严重,伤口也遍布全身,正常来说根本无法通过自我机能自愈。 格雷想过好多次把这只雌虫安乐死,腾出笼子来卖一批新货,但一直没下手。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格雷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他不打算供着这位祖宗了。 反正这只雌虫身体机能坏的要命,很快就会死掉,如果今天还没有卖出去,就把它扔到卡布十东边的垃圾场自生自灭。 但没想到,他的运气这样好,竟然真的有虫还愿意来买这样的一只废虫! 格雷的眼神从兰登身上划过,从那叮叮当当的金属环佩和干净整洁的法袍可以看出,这是一只来自圣殿高等级雄虫。 这位雄虫的信息素非常香甜,他能闻到非常明显的月季香味。 这是一位慷慨的雄虫阁下! 他一点都不主动收敛自己的信息素,这样主动地释放善意,加上他身边竟然还有配枪的警卫守护,这让摊主格雷一下子放低了姿态,几乎是战战兢兢地问道: “阁、阁下是需要雌奴吗?售价…仅需一星币!” 啊,就是这个价钱,他还担心有些报高了! 因为这破烂不堪的雌虫身上血呼拉嚓的,像是永远不肯臣服的凶狠狸猫,根本不适合买回家做宠物。 他攥住锁链将他拖到笼门口,想要捏住雌虫的下巴,给买主看看,却遭受到反抗。 残破的身体与铁笼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格雷看到他这样不给面子,当着兰登的面狠狠给了他一棍。 格雷骂道:“不识好歹的东西,有雄虫阁下愿意买下你,不感激涕零不说,还这样不识抬举,瞪!你再瞪一个试试?” 兰登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雌虫倒了下来,尘灰四溅。 一幅图画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图中的雌虫,身型高大,军装笔挺,阳光打在他的发丝,给他的金发染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 与面前的这只羽翅断裂,浑身浴血的雌虫截然不同。 他神情温和,唇角微微勾起,手里还牵着一名幼小的雄虫幼崽。 雌虫揉了揉幼崽毛茸茸的脑袋,牵着他在石子路上往前走。 一幅非常温馨的画面。 然而此刻,他被摊主狠狠踩入到肮脏的泥土里,几乎黯淡了眼底最后一丝希望的光。 他闭上眼。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在肮脏的土地上溅起了一朵尘花。 “别踩了!” 兰登攥住摊主的手臂,径直朝他手里塞了一枚犹带着体温的星币。 “这只雌虫,我买了。” “啊,阁下,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摊主捧着这枚星币,像是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就算是一枚星币,也总比血本无归好。 说实在的,要是买主不是一名圣殿的雄虫,他巴不得立即脱手。 可现在那雌虫躺在那儿,似乎生机全无,摊主格雷都疑心他已经断气了。 欺骗雄虫可是大罪! 为了避免自己后续的麻烦,格雷滔滔不绝地劝告: “他身体机能残破,即使是一只高等种,拥有不错的自愈能力,但后续的修复肯定还要花掉一大笔星币……” 但这只雄虫似乎铁了心要买。 “好吧,好吧。” 摊主收下钱,随即殷切地说道:“既然您真的打算要,我给您打包一下,也好方便您运回去。” 他想从身后掏一个纸箱子,然后戳两个洞,好让雌虫能够有空呼吸。 兰登感谢了摊主的好意。 他把那只断了翅膀的雌虫翻过来,手指小心地搭在他的手腕上。 脉搏虽然微弱,但好歹还能感受到。 但他没有选择纸箱,而是到隔壁买了块白色毛巾把他包起来,像是抱着一只濒死的、即将被扔掉的狸花猫,小心地带回了家。 ** 等他到家的时候,他感觉到拎着的躯体好像已经要凉了。 兰登手指抖了抖。 情况很不妙,雌虫已经进入了一种失温状态。 他的呼吸也有些微弱,几乎难以感知得到。 在兰登没有想好是直接把他转送到公墓埋起来呢还是送到火葬场烧成灰的时候,他的肌肤重又变得温暖了起来。 确实……生命力很顽强。 确定这只大号雌虫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之后,兰登迅速行动了起来。 星际雌虫从来不去医院,都是自己随便吃点药治一治,然后靠着强大到变态的自愈能力硬熬,熬得过就恢复正常,熬不过去就直接回归虫神的怀抱。 但是星际有和医院无异的圣殿。 雄虫在星际是一种特殊生物,他们浑身是宝,对于雌虫来说,无论是声音、气味、体.液还是精神力,都能对雌虫起到不同程度的安抚作用。 紧急情况下,他们身上随便划破一道口子滴出来的两点血液就能将雌虫强制唤醒,简直比人参还要神奇珍贵。 虽然兰登是一只雄虫,但是他对于这虫星的常识还是抱持着怀疑态度。 所以,无论怎样,他也不打算“献身”,而是从圣殿给他们配备的各色物资中翻出了一批药品和保健品,准备先在这名雌虫身上用用看。 兰登打开了一瓶消毒水,想要给雌虫的伤口进行消毒处理。 他拖来两张小方桌,拼到一起,然后在矮桌上铺好两层一次性护理垫,这才把这只雌虫放了上去。 他的情况着实不妙,新鲜的伤口流了许多血。 护理垫白色的纤维表面染上了大片大片的红,随即沉淀出棕褐色。 衣服已经烂成了碎布条,甚至长在了肉里,不过勉强可以蔽体罢了。 兰登拿出园艺剪刀,三下五除二就去除了他身上这些阻碍,而雌虫的身体也展露了出来。 然而雌虫的情况远比他预想的更加糟糕。 兰登拧眉,想要将浅表的伤口用碘伏消毒,但是显然,这样的处理不仅麻烦,而且作用不大。 他身体满是泥污,伤口也深浅不一,必须先进行清洗再消毒,否则仍然会有感染的风险。 他得先帮这只脏兮兮的雌虫清理一下。 ** 兰登来到了浴室,给浴缸放满水,等准备工作完成之后,他才来到客厅,艰难地抱起那只被注射了昏睡药剂的雌虫,把他搬进了浴室。 因为没掌握好角度,他的脑袋不小心浸入了水中。 突然溺水的滋味肯定说不上好,雌虫挣扎了两下,手指本能地扣住了浴缸边缘,并剧烈咳嗽起来。 兰登赶忙托住他的后颈,好让他能够正常呼吸。 很快,雌虫平静了下来。 “做得不错,兰登。” 看到他的脸色恢复红润,兰登悄悄给自己点了个赞。 兰登取下了覆盖他半幅脸孔的止咬器,惊讶挑眉。 在生死边缘徘徊时,兰登也匆匆扫过他的容貌,知道或许他棱角 3. 第 3 章 《论雌虫的养护方法》全本免费阅读 第二天一早,兰登醒来后,第一时间去查看了雌虫的情况。 他闭着眼睛,阳光打在他的身上,显得安静又祥和。 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没有新鲜的血液再流淌下来了。 兰登摆好矮桌,铺好蓝色的一次性桌布,然后开始组装扫描仪。 虫星的科技发达,这台家用扫描仪小巧但便捷,通上电之后,随着“滴——”的一声,很快扫描仪便发出了一阵稳定的可视蓝光。 兰登把雌虫搬上检测台,将可视蓝光对准了雌虫的胸膛,然后按下开关。 随着一阵滋滋的电流声,扫描仪上下滑动之后,可视屏上就出现了一幅清晰的全身图像画面。 扫描结果显示,他的五脏六腑的情况也十分糟糕。 脏器严重受损,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橙黄色,而脊骨也多处错位,骨头上隐隐还有裂痕。 兰登把他翻过身去,托住他的脑袋,轻轻放在桌面上,手指按上了他的脊骨。 他已经很瘦了,背上只覆盖着薄薄一层肌肉,但正因如此,趴伏着的他身上如山峦般起伏,衬托得脊骨非常流畅漂亮。 兰登按照光图的显示,一节一节捏下去,帮错位的脊骨复位。 最后,戴着白色塑胶手套的手指带着一点凉凉的温度,停留在他的腰上。 一些碎片状物体深深嵌在他的身体内部。 兰登放大图片后发现,竟然是一些不规则的菱形碎片。 显然,这不是雌虫自己能长出来的东西,而是被用某种暴力方式对待后糟糕的遗留物。 兰登紧紧皱起眉头。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他拿出镊子,小心观察,并尝试着将那些东西取出来。 可就在他尝试探入的一瞬,身下的躯体突然绷紧,像是一条失水的鱼一般弹动挣扎,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与此同时,一幅可怖的场景爆裂开来,顺着剧烈的精神海冲击,径直撞入到了兰登的脑海。 …… 兰登看见了一群荷枪实弹的军雌,呈包围态势,将这只雌虫层层围困住。 从肩章可以看出,他们的军衔并没有这只雌虫高。 这只金发雌虫被限制住活动范围,已经在精神力狂暴状态下呈现出半虫化的姿态。 坚硬的护甲护卫着他的身体,精神风暴如刀一般肆虐。 战斗形态下,他的透明翅膀比钢铁还要坚硬,子弹落在上面划出一道道耀眼的火星。 无疑,这只雌虫是无比强大的。 那些雌虫们脸上爬满了恐惧,在他剧烈的精神风暴中战栗,如丧家之犬一般寻找掩体躲避。 他们藏在暗处,一个接一个地朝着他开枪。 他单枪匹马,精神的风暴随着体力的消耗而逐渐减弱。 激光武器在他身体上烧灼,翅膀被切下,而肌肉如被熔岩烤化一般爆裂开来。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画面中心的雌虫渐渐半跪下来,他如一颗钉子一般钉在这满目疮痍的大地,但是已经渐渐失去反抗的气力。 躲藏着的军雌们从掩体后慢慢探出头来。 在确定他失去反抗能力之后,他们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蜂拥而上,要将他分食殆尽。 他们唤来卡车,不知道要将他运到什么地方去。 在把他送走之前,一名炸瞎了一只眼睛的雌虫开始了他的报复。 玻璃瓶在雌虫的脑袋上被狠狠敲碎,那些碎片飞溅,引来了所有虫的目光。 而那副狰狞的面孔之下,碎裂的断口狠狠怼入了他的生殖腔。 …… 画面的波频开始减弱。 显然,这只高等种的意识渐渐回笼,他筑起了精神的堤坝,让雄虫不能轻易窥视他的心音。 他的身体颤抖着,发丝颤抖着,缓缓抬手,喉咙里发出了难受的呜咽声。 但是药物的作用使他根本无法睁眼。 他喉间呼噜噜的声响越发明显,像是病弱的雄狮针对入侵者发出自己最后的警告。 “放松……” 兰登想要轻拍他的背脊安抚。 此刻,那深黑色的漩涡开始扩展,带着极高的不稳定性,想要疯狂扩张。 这是恐惧的具像化体现。 他有些应激。 精神海的暴动像是一个漩涡,似乎毫无区别地想要拖拽住在海边的旅人,陪他一起沉入到那一片暗沉深蓝的海洋里去。 “别怕……” 兰登对这只雌虫的提前醒来也感到意外。 他放下了冰冷的工具,柔声安抚着他的情绪:“只是做个检查。” 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雄虫的声音带有奇异的功效,即使他不想也不愿相信,挣扎的幅度却不由自主地些微减弱了。 与此同时,镇静针剂径直注入到他的手臂肌肉中,雌虫瞬间变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呼吸仍不均匀。 兰登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滴,若有所思。 这就是高等种的精神力威压吗? 即使他半死不活,连眼睛都无法睁开,在他准备苏醒的那一瞬,也让他犹如被深渊巨物紧紧盯上一般,出了一身冷汗。 门外响起了门铃。 兰登再次检查了固定链,然后将手套扔进了垃圾桶,又简单整理了一下客厅,这才开门将他的好伙伴迎进来。 ** “嗨,兰登!” 菲尔德热情极了,他将自己买的一堆食材放下,然后在客厅探头探脑地寻找。 “听说你买了一只雌虫?我的老天爷,两个月了,你终于想通要融入虫星了吗?” 没错,他们都是顶着雄虫名号的地球公民。 就在两个月前,兰登和菲尔德在拐角相撞,陷入了眩晕。 他们醒来后发现,二人被同时选中,来到了这比地球科技发达数倍的“虫星”。 他们在虫神雕像的掌心醒来。 面面相觑之下,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一群人欢呼着带到一座圣洁的城堡,成为了新加入圣殿的两只“雄虫”。 他们开始拥有神奇的精神力,能够感知雌虫的情绪,收到低等种的祈愿与心音,简直就是神的具象化体现。 但这个世界对“雄虫”并不是全然的追捧。 原来,虫星的性别比惊人地失衡,雄虫因稀少而珍贵,担负着繁衍后代的重任。 结婚,是每一个珍贵的雄虫必须完成的任务。 你可以拥有一名雌君和无数雌侍和雌奴,但是绝不允许一直单身。 作为一只初来乍到的“D级雄虫”,圣殿贴心地呈上各大军团的代表性雌虫供兰登挑选,可兰登看着自己收到的十名婚配对象,直接被那五颜六色的头发、神奇的口器和奇形怪状的镰刀手吓得头皮发麻。 这更坚定了他离开的决心。 他在穿越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感情问题,但就算不在乎性别,也至少得是个人吧? 但雌虫军团将自己打下的数座矿产星球,能源星球和以他们名字命名的度假星球送给圣殿,还把珍贵能源石和源源不断的星币送到他们的手中,为雄虫们优越的生活条件提供保障,显然并不是在做慈善。 作为交换,圣殿的雄虫阁下不仅需要和他们进行匹配,还要为精神海强大,在战争中遭到损伤的雌虫军官定期进行精神海疗愈,这是雄虫不能逃避的义务。 这就像是一个环环相扣的阴谋,要么你贡献出自己的繁衍 4. 第 4 章 《论雌虫的养护方法》全本免费阅读 “我不想忘记我的来处。” 兰登抬起眼。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散发出坚定的光芒,不由得让菲尔德晃神。 “你说的对,我们不能忘记自己的来处。”菲尔德从沙发上坐起来,慢慢挺直脊背,看上去终于有了正形。 “我不勉强你,我的朋友,我只是不想让你在这个异族星球活得太累,获得一个高等级的雌虫会让我们的生活更加便利。” 他将桌面上的一大袋东西拿出来,有很多都是兰登自己在集市没办法寻摸到的“珍惜物资”,比如可可豆。 “这是我让利普给我找的,他在这方面特别有天赋。”菲尔德炫耀地抛了抛,高兴道。 “那我是沾你的光了。”兰登打开杯盖闻了闻,确实是高品质的可可粉,味道也十分醇香。 “不不不,是我沾你的光。” 菲尔德讨好地笑道:“兰登,你现在有时间吗?我好想喝一杯热巧克力!” 这个倒是很简单。 兰登放下手头的事情,去给他磨豆子。 菲尔德在客厅百无聊赖地等待,然后翻开了兰登正在阅读的精神力梳理书籍。 他们通过智脑很容易便掌握了虫星通用语,但是了解一门知识和掌握一门技能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巨大鸿沟,这些用全新文字书写的教材和他们母语是有着本质区别的,所以菲尔德看了两页便开始有些犯困。 “兰登,这些知识太难了!”菲尔德晃悠到了厨房,坐在吧台撑着脸:“你打算怎么锻炼你的精神力?用你带回来的那只雌虫吗?” “是的,如果他愿意的话。”兰登给煮好的热巧克力里添上牛乳和糖,然后递给菲尔德。 热可可还是滚烫的,白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兰登的容颜。 菲尔德突发奇想,想看看兰登买回来的那只雌虫究竟长什么样子,想要到内室看看,却被兰登拒绝了。 他坚定而温柔地把手挡在门前。 “那是我的病人。”兰登微笑道,“我并不认为他是某种可以用来随意观察或者评判的宠物。” “好吧。”菲尔德嘟囔着妥协:“你总是这样。” 很快,一杯热巧克力就喝完了。 菲尔德站起来,向兰登告辞。 他知道自己的这位邻居喜欢安静不被打扰的生活,而他恰恰相反,他更喜欢自由自在地探索这个全新的世界。 “下午我约了利普,他准备带我去菲尔德星球看看。”菲尔德也挺兴奋,这是他拥有的第一颗以他名字命名的星球。 为了答谢这份昂贵的礼物,他自然也要表现出自己的诚意。 菲尔德给了兰登一个飞吻:“如果有需要可以来找我,我的朋友。你知道的,我完全掌握了虫族社会运转的规律,可以给你适当的庇护。” 他补充道:“当然了,等你的精神力强大并熟练掌握疗愈技巧之后,说不定我们都可以成为虫族社会的顶层阶级。” 兰登送走了菲尔德。 对他来说,是不是顶层阶级没有什么区别,他想要的是回家。 而圣殿是他们能回去的唯一通路。 他们出现在虫神的襁褓里,作为珍贵的雄虫被看得很重,但是他们再也没有正当理由接近那一尊神像。 神像从A级星球被迁往S级星球布雅达星,那是高等种聚居的主星,他们这两只被评级为D的雄虫是根本没有资格进行星际跃迁,到达那样的贵族星系的。 只有成为治疗能力超群的圣级阁下,才有机会前往主星的圣殿深造。 兰登转身回到室内。 他必须好好参透精神力治疗的奥义,然后尽快获得前往主星的通行证,靠近那一尊神奇的虫神像。 ** 兰登坐在客厅,他安静地阅读着,沉浸在他完全没有体验过的新奇世界。 书中说,只要集中精神,雄虫可以很自然地捕捉到雌虫逸散的精神力波动,从而感知到他们的心音。 他们精神薄弱或情绪波动剧烈时,精神力的堤坝也会失守,雄虫甚至能进入到他们的精神图景。 只要顺着他们的想法,将心中的愿望变成现实,他们的精神海波频就会趋于稳定。 “实现愿望……改造环境,安抚恐惧……” 兰登一页页翻看,还适当地做着笔记。 他有点懂了。 比如说,大多数军雌的恐惧来源都是战场,他们可能曾经无望地等待救援,可能曾经被俘虏,被敌军折磨,这是他们精神海深处埋藏的创伤。 将伤口挖出来,然后清洁上药,告诉他们还有其他的可能,给他们许以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美梦,正面的、积极的、相信的力量,能帮他们挥去阴霾,带着信心迈向明天的征途。 这要看雄虫的手段是否强悍,能在有限的范围内搭建一个足够真实、让雌虫愿意相信的结局,非常考验雄虫的临场应变能力。 这确实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但是实际操作起来究竟是什么样,兰登还一无所知。 来找他诊疗的雌虫军官们都高高筑起了严密的精神堤坝,他顶多能听到几句关于他外貌的赞叹,看到为得到诊疗机会而兴奋的橙色精神体。 他很难突破那一堵高墙,窥见他们的真实意图,只能看见目的鲜明的“求偶”意愿。 所以这就是圣级雄虫很少的原因。 然而,他的耳边却听到了一道趋近于无的心音。 “……渴。” “……想要水。” 兰登将书本啪嗒一声合上,立刻端上一杯水来到了浴室。 雌虫仍乖乖躺在用矮桌拼成的简陋手术台上,别说醒来,连眼睫都没有跃动一下。 但是他的心音却又无比强烈。 兰登将他扶起来一点儿,将水杯抵住他的唇。 他却紧紧地咬住牙,不肯接受半点馈赠。 兰登有些茫然。 然而,像是一团乱麻的精神力波频里,有一段最为活跃,兰登攥住了它,尝试着将自己融入进去。 这也是他第一次“入侵”他人的精神海。 他走过了一间无比黑暗的房子。 墙角蜷缩有一名雌虫,他伤痕累累,用仅剩的两片残破的翅膀护住自己。 他走上前,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一杯水。 似乎感知到自己的靠近,雌虫拱起脊背,显然是进攻的姿态。 然而身 5. 第 5 章 《论雌虫的养护方法》全本免费阅读 兰登将他身上的纱布悉数取下,渗透性的溶液都被引导流出,脏东西已经被清除干净,现在雌虫的情况看上去还不错。 那些伤口即使暴露在空气之中,也不会再感染了。 兰登给他再次涂上药膏。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兰登想,或许很快这只雌虫就会醒来。 然而事与愿违。 在他傍晚去看这只雌虫的时候,他不仅没有醒来,还发起了高热。 他曾经在奴隶市场那样顽强地活着,拖着破破烂烂的身体,与疫病作斗争,每一次都胜利了。 然而,他却在一只雄虫好心地照料下,发起了高热。 兰登有些手足无措,看着他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岩一样滚烫,即使给他喂了好几次退烧药,也完全无济于事。 刚沾满水的浴巾覆盖在他身上,很快便散发出腾腾热气。 他只好给他放了一大缸水,在里面加上冰块,倒上药剂,给他物理降温。 兰登把手放在这只雌虫的额头,很快,他的手心就变得灼热了起来。 被禁锢在浴缸的雌虫实在是可怜巴巴。 因为身材高大的缘故,他半蜷缩着身体,手脚都难以伸展开。 或许是烧得脑袋昏昏沉沉,不知怎么的,他的眼睛打开了一条缝隙。 “别担心。”兰登想说,然而,却敏锐地发现他的眼睛并没有焦距。 红宝石般的眼睛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翳。 原来他现在眼瞎目盲,甚至难以视物,比他在精神海中看到的蜷缩的那一小团情况更糟了。 没办法,兰登请来了圣殿的主事。 ** “啊,这就是你买回来的那只雌虫啊!” 圣殿的主事雄虫带着厚厚的框架眼镜,他掀开了覆盖在浴缸上帮雌虫遮掩身体的那一块宽大的白色浴巾,上下打量了这只雌虫一番,遗憾地摇了摇头。 “你被骗了,我的孩子,这只雌虫根本就没有救治的价值。” 主事将他的背翻了过来,背上那一道伤口隐约可以见骨,离开药剂的浸泡更是微微泛白。 “他的翅膀被齐根挖去了。雌虫的翅膀非常重要,他是储存精神力的容器,也会分泌忍痛物质,增强雌虫的耐力。然而,现在他的精神力储存器被掠夺,身体里也不知道被灌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物,依我看,很难再新生出羽翼。” 主事虫摇了摇头:“他已经是一只废虫了。” “我知道。但他现在毕竟还活着。”兰登将那块浴巾重新归位,礼貌地请教:“真的没有让他苏醒的办法了吗?” 主事虫原本已经打算离开,但是看到兰登这样执着,不由得有些好奇:“雌虫到处都是,他死了你再去找一只就好,何必执着于这一个呢?” “他的精神体是白色的。”兰登毫不犹豫地说。 “虽然被一大堆黑色的杂乱线条包裹,但是本体是一团盈盈的白光。” 主事雄虫也有些惊讶:“你已经能看清雌虫精神体的颜色了?” “是的。”兰登皱了皱眉头:“我看到的大多数雌虫的精神体都是一团蒙蒙的灰,因为情绪的变化而变换不同颜色。但是他们的精神体底色都是灰白,或深或浅而已。但这一只不一样。” 兰登觉得,他或许犯了什么事,但罪不至死。 他想要救回他。 主事雄虫沉默了半晌,叹息了一声。 “好吧。如果你非要这样做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主事雄虫大手一挥,扣掉了兰登未来三个月的份例,然后派人给他送来了一大堆治疗药剂。 “你得先给他进行一个深度的检查,确保他所有的腐肉都被剔除干净,没有新的感染源。然后,不同的部位用不同的药膏。” 每一管药膏都贴心备注了使用方法和疗效,这也是主事雄虫最后能为他做的事。 “孩子,祝你好运。”主事雄虫扶了扶眼镜,给了兰登一个拥抱,然后佝偻着背离开了。 ** 兰登将雌虫从浴缸里抱起来。 他很重,刚脱离水池的肌肤冰凉,然后隔着一层被打湿的薄薄布料,贴在兰登身上。 但是温度在飞快地上升,让他的耳朵尖儿都变成了绯红色。 他被放在矮桌上,现在,这长小方桌俨然成了一个手术台,而旁边的置物架中分门别类地摆放着一溜儿药剂。 雌虫的胸膛微微起伏着,他呼吸声很粗重,而唇角却非常干涸。 虞煜按照主事雄虫的叮嘱,再一次给他的伤口进行了清洁,并仔细地剔除了腐肉。 他认为已经清洁得非常彻底,然而,雌虫的眉头依然微微蹙着。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兰登脑海中灵光一现。 他终于知道自己忽视了什么。 原来,从上次雌虫短暂清醒并反抗之后,他就漏掉了那些碎片的清理。 兰登给他重新进行了扫描。 大小不一的结晶体还牢牢地嵌在他的体内,随着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挪动,不可自控地朝着更深处划去。 它们的边缘尖刻,很快就会划出新的伤痕。 这确实是自己的错。 兰登将雌虫翻转过来。 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 他缓缓向前推进。 兰登注视着他的眉眼,绷紧了心神,预防着可能要到来的攻击。 兰登看见雌虫微微蹙起眉头。 干燥而滞涩的阻力也让他难以前进半分。 得想个办法。 看着手套上的血痕,兰登毫不犹豫地将它摘下来,扔到了垃圾桶。 ** 兰登找到了菲尔德帮忙。 “什么?润滑剂?”菲尔德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啊、这,这当然是有。不过,是你自己要用?” “不。”兰登跟菲尔德说了那只雌虫的情况,菲尔德脸上的神情显然有些失望。 “啊,是药用啊。”他还以为是其他用处呢。 菲尔德很爽快了拿出了一筐全新未开封的润滑剂,全部送给了兰登。 “不需要这么多……”没等兰登说完,菲尔德便将他推出了门外。 他挤眉弄眼道:“别这么武断下结论,说不定以后用得到呢!” 好吧。 时间不等人,兰登感谢了他的慷慨与好意之后,便重新回 6. 第 6 章 《论雌虫的养护方法》全本免费阅读 第二天一早,兰登听到与自己一墙之隔的浴室有窸窸窣窣的响声。 他打开灯,来到浴室门前,像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被一只猛兽扑倒。 他跌坐在地板上,后脑勺撞得生疼。 咽喉被单手卡住,他有些呼吸不过来。 但是他并不害怕,虽然心跳失速,但他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手指紧紧按在伸缩链的控制按钮上。 秘银的锁链开始迅速收紧,雌虫的双手被牢牢捆在一起,双腿因为巨大的拉力而难以站立,直接被拖拽着进入到浴室,不仅将矮桌撞倒,甚至整个人都被翻转过来,束缚在了浴缸之中。 兰登从地上爬起来,咳嗽了两声。 这样的情况他早就预料到了。 就像是野性难驯的狸花猫,来到新环境之后会有应激反应,伸出爪子不小心给你挠出两道血痕,是常有的事。 正因如此,兰登并没有卸下他身上的锁链。 或许那对于他来说是镣铐,对自己来说,却是一重安全的保障。 兰登站起来,扶着墙平复着呼吸。 浴室因为刚刚的突发状况变得乱七八糟,桌椅倒了,药剂篮也被翻乱了,从雌虫身上零星的反光可以发现,他想给自己上药,所以每一种药剂都打开闻了一下。 雌虫抬起了头,用雾蒙蒙的眼睛盯住他,像是一头被暂时制服的野兽,但内心从未臣服。 兰登先把卧室整理好,将倒伏的桌椅扶正,然后轻轻绕过他,把浴缸边的小窗打开。 昨天因为他仍在发烧,所以他打开了通风器,而关掉了小窗。 雌虫已经退烧了。 他的肌肤从不正常的耀眼的红,恢复成了米白色。 清晨的风带着微微的凉意,还带来不知名花朵的气息。 锁链咔哒咔哒地吐出了两厘米的链条,仅供雌虫转动一下手腕。 兰登看见他微微颤抖着,波动的精神力就像是九十年代的旧电视机,吐出断断续续的画面。 他想了很多自己对他的惩罚方式。 兰登看到“自己”将雌虫淹入到装满水的浴缸里,然后拽着他的头发抬起来,让他难以呼吸。 或是将他用链条勒紧,绑在窗框上,被太阳灯炙烤。 甚至将他扔出去,装在黑色的垃圾袋里,被散发着臭味的大铲车铲走。 他给自己设计的每一种结局都让兰登看得目瞪口呆。 倒也不必这样害怕,他又不是变态杀虫狂,怎么可能这样对待他? “接下来,我帮你上药。” 为了避免雌虫的想象力再扩大,兰登直截了当地告诉了他答案。 雌虫抖了抖。 兰登看见自己拿着一管红色的药剂出现在他的精神海里。 但是因为他目不能视物的缘故,那抹剪影很模糊,像是打了马赛克。 马赛克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将药用刀子抹在了他的身上,就像是涂抹蛋糕一样。 然后雌虫痛苦地在精神海中颤抖起来。 ……那只雄虫抹的是什么? 兰登没忍住掐断了那段波频,自己走了进去。 他将那片马赛克消除掉,替换成自己。 他闻了闻挤在了手术刀上的药膏味道,辛辣而刺鼻的气味立刻逸散开来! 他简直怀疑面前的雌虫得了被迫害妄想症,怎么可能有人会往受伤的雌虫伤口里倒辣椒水的啊!! 那简直比在伤口上撒盐还要恶劣! 兰登被黑色的精神力围绕着。 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精神污染。 他尝试着调动自己的精神力,去改变这一切。 首先,他改变了药膏的颜色。 红色的药膏被变成了带着淡淡青草气息的绿色,原本被痛觉包围的雌虫,也像是瞬间被清凉笼罩。 他很茫然地抬起头,鼻翼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好奇自己身上味道的改变。 “上药是为了让你好一点。”兰登看到现实世界中的雌虫也开始慢慢放松他的脊背。 他终于不像是一只在时刻防范着鬣狗的受伤小花豹了。 兰登没有等他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好让雌虫了解他的情况:“你的伤口很多,最严重的分布在你的背上,仅靠你自己的力量是无法涂到的。我帮你处理你的背,如果你配合的话,大概十分钟就能处理完毕。” 这番话说完之后,雌虫显然有些诧异。 但是兰登明显可以感觉到,他紧绷着的肩胛骨也开始慢慢放松了。 兰登用棉签粘上绿色的膏药,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涂到他的伤痕上。 ** 这是霍尔斯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下与这只雄虫正面接触。 与预想的残酷惩罚不同,他等来的不是鞭子和恼羞成怒的报复,而是轻描淡写地将他犯的错误揭过,然后给他上药。 他的手法很是轻柔,带着酥酥麻麻的痒,像是蚂蚁在身上轻轻柔柔地嘶咬,但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种感觉却又飘荡到别的地方去了。 霍尔斯的睫毛颤了颤,然后低垂下来。 他已经醒来有一段时间了。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睡在一张木板床上,身下垫着干燥的软垫子,通风管发出细微的白噪音。 他已经在一座房子里了。 虽然手上仍然扣着沉重的手铐,戴着脚镣,但是,他确实脱离了那个牢笼。 他知道自己被一只雄虫买走。 虽然他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但是雄虫的做派他是知道的。 谁会到奴隶市场买雌虫呢?这里全是些穷凶极恶的罪犯,贫穷到无路可走,只能卖身的下等雌虫。 他们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被买回去之后不是在庄园没日没夜地工作,便是充当雄虫们的解闷的玩意儿。 或许雄主高兴了,就赏一件衣服让他们穿上,不高兴了便终日跪在门口,像条狗一般摇尾乞怜。 那这样的生命有什么意义?这绝不是他霍尔斯乐意接受的结局。 他宁愿死在奴隶市场,死在乱葬岗,也比刻上雌奴印章后失去自尊,终日乞求施舍来得痛快。 因为不能视物的关系,他只能透过那层蒙蒙的白光来判断时间。 眼前一点一点变亮,他也能朦朦胧胧看到物体的轮廓了。 他的鼻子很是灵敏,他能够闻出药剂的配比,所以,在给自己胡乱上药之后,他准备逃跑。 然而窗户的制作材料是秘银。 一向只有圣殿会有这样大的手笔,来保护雄虫的安全。 他的精神海因为精神力暴动的缘故满是破洞,一点有效的精神力都难以存储。 他的身体残破到连呼吸都感到又些许吃力,更别说将指甲化为利爪,划破这可笑的牢笼。 他还失去了自己的翅膀,没有办法通过通风口逃逸,那就只有一种逃离的方法留给他选择了。 大门。 他只能找机会袭击那只雄虫,然后从门口走出去。 他一直静静地等待,等待着灯光乍亮,等待着大门打开,然后攻击了那只雄虫。 或许他会被送上绞刑架,但是,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离开。 被惩罚也好,被丢弃也好,只要他获得自由,那便会有无限的可能。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霍尔斯屏住呼吸,脑海里如同一团乱麻,捋也捋不清楚。 他攻击了这 7. 第 7 章 《论雌虫的养护方法》全本免费阅读 霍尔斯坐在浴缸里,他眨了眨眼睛,确认那片朦胧的影子已经正式离开。 雄虫的声音真的十分具有迷惑性。 他竟然会觉得……将他买回来的这只雄虫或许很温柔。 但霍尔斯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过是假象,他……已经被迷惑过一次,不能再被迷惑第二次了。 因为那好听的嗓音而加速跳动的心脏逐渐恢复了平静,而热腾腾的血液在脉搏中涌动,然后重新变得冰冷。 霍尔斯感受着背后那深可见骨的疼痛,攥住了那一瓶药膏,一次又一次警醒自己打起精神来。 他要好起来,要让自己活下去,要让那些曾背叛过、伤害过他的人,过得比现在更惨。 红色的眸子里激荡起戾气,他拽住锁链,借助着它站起来,支撑住身体。 手心温度将药液捂得几乎要融化了。 他生涩地将手指绕到了身后,然后侧过身体,将大半的力道靠在了那根细细的链子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想要让自己的身体放松,然而却失败了。 脑海中是无尽的疼痛感,碎片划破黏膜带来的阴影实在太为可怖,与此同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还有那手指的温暖。 那一层薄薄的手套带来讨厌的橡胶触感,非常冰凉,总让他忍不住绷紧身体。 但忍耐过后就会好很多。 那是在无尽折磨中他唯一的一点儿眷恋。 伤口被膏体涂抹,指腹温热将它化开,他的指甲一定修剪得非常干净,因为他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小心的剐蹭带来的刺痛。 霍尔斯胡乱地把药膏在自己身体里抹了一通,他任由自己躺在浴缸底,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团白光。 他困惑地眯了眯眼,烦躁得想要把遮掩着自己视力的白色薄膜徒手扣掉。 所以,那只雄虫到底长什么样子? ** 而兰登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发呆。 在他昏昏沉沉的时候,兰登只希望这只雌虫能醒过来,没有来得及想别的。 就像是一只濒死的燕子遇到了好心的旅人,他见到之后只想要把燕子托在掌心,摸一摸他的温度,听一听他的心跳,看看还没有救活的可能。 当然,在这样紧迫的时候,这只燕子的样貌也就无关紧要。 你不在乎他是否掉光了羽毛,是否伶俐活泼,只希望它能有正常的心跳或者呼吸就可以了。 但是,当这只燕子回转过来,睁开它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一切,并开始有精力用喙梳理它的羽毛的时候,你就会分出一些心神来观察它的容貌了。 兰登就是这样,他将雌虫领回家的时候,他浑身脏兮兮的,又破又病,让他无暇分心;但是当他将这只雌虫仔细打理干净,他就不自觉地开始将目光停驻在他的样貌上。 他很喜欢雌虫的金发。 今天他扑过来的时候,他恍然间以为那是一只金毛大狗,想要跳到他的怀里撒欢。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宠物医院实习的一段经历。 那时,医院从狗贩子手里救下的一只大型金毛总喜欢黏着他。它的行为习惯也不太好,喜欢搞偷袭,但是扑到他身上的时候尾巴摇的比谁都欢。 兰登就喜欢给他梳毛,用上毛发的光亮剂和顺滑剂,让他威风凛凛地站在宠物医院的门口,当一块金字活招牌。 在给雌虫上药的时候,他看见清晨的阳光打在他的发顶,照得那一团的乱发金灿灿的,让他有些手痒,想要揉一揉,或者拿上一把大剪刀剪一剪,给他吹一个造型。 那样子一定很帅气。 可惜雌虫一定不会同意。 兰登听着浴室里传来叮叮当当的铁链声响,想必雌虫已经开始给自己上药了。 那一团粉色的精神力渐渐褪色,又变成了不惹人注目的白。 虽然偶有黑色的波频闪动,但情绪总体稳定,状态还算不错。 得出这样的结论后,兰登翻了个身,好让自己在床上趴得更舒服。 兰登准备把他们的关系定位为“室友”。 浴室可以改造成雌虫的专属小房间,供他养伤。 虽然说是浴室,但是那里的空间着实不小。 除了浴缸以外,另一侧是单独用帘子隔开的淋浴间。 洗漱台也很大,除了摆放洗漱用品之外,还有一面大镜子,药品都放在三层的竹编小筐里。 洗漱台和浴缸之间,还有一片足够大的空间,现在正拼着两张矮方桌,只要铺上两层软垫,就可以暂时充当雌虫的床铺。 更何况,浴室还有一扇小窗,可以透过窗户欣赏花园的风景。 最近鸢尾花开得很盛,如果采点花来装点一下,这一居室住起来是很舒服的。 想到这儿,兰登不由得有些可惜。 现在雌虫是看不了风景的。 他的眸子明明那么漂亮,像是宝石一样,却被蒙上了一层翳。 像是明珠蒙尘。 不过现在兰登暂时还找不到很好的方法帮忙医治。 不过小猫眼睛发炎脓肿的时候,滴眼药水有用,不知道他的眼睛能不能用同种方法治疗。 他的室友安静地过分,只要兰登不去打扰他,他就不会发出一点儿声音,弄出一点儿动静。 但是现在已经将他带回来几天了,他还粒米未进。 或许他需要吃点东西。 ** 兰登来到厨房,寻思做点病号饭。 但打开橱柜,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箱圣殿配发的营养液。 虽然兰登很不喜欢圣殿的营养液,但是不得不说,对于一个病号来说,这是最好的营养补充剂。 它的味道不好喝,但是不至于难以下咽。 据兰登观察,很多本土雄虫除了圣殿配发的营养剂之外,其他的俗物一概不会入口。 他们说,喝营养剂能保证身体的绝对洁净,省去很多不雅的生活琐事。 兰登将营养剂倒在碗里,搅匀后加热,然后加了少许糖来调味。 这也正是雌虫所需要的。 他敲了敲门,在听到锁链的响动之后,雌虫慢慢走过来了。 兰登默默等待着,对待一个病人,他一直有足够的耐心。 门打开了一条缝。 门后的雌虫看起来有些茫然,显得跌跌撞撞的,手指还紧紧扣在门把手上。 “有什么事吗?”雌虫把大半身体掩藏在门后,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浴巾,可以看得出他系得很匆忙,废了很大功夫打了一个蝴蝶结。 但是浴巾的开叉在侧边,遮遮掩掩的,效果并不算好。 他原本应当是躺在垫子上的,因为床垫上有些褶皱,还带着药膏融化的痕迹。 兰登将托盘递给他,他嗅了嗅,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 “这是给我的……食物?” “是的,我想现在你喝点流食,对肠胃比较好。” “谢谢。”雌虫沉默了一下,他端着托盘没有动。 他在等兰登转身离开,然后好让自己关上门。 兰登的目光从他还散发着淡淡药剂香味的肩膀划过,拍了拍脑袋,有些懊恼。 或许他知道雌虫一直躲起来的原因了。 ……他考虑到了很多,但 8. 第 8 章 《论雌虫的养护方法》全本免费阅读 兰登刷着星网,在查找跟眼睛治疗相关的资料的时候,却总是感觉隔壁房间的精神体明明灭灭,像是广场上调了自动播放的彩灯,不停转换着颜色。 他有点好奇原因,但是又不好冒昧去打扰。 偷偷溜进精神海里看一看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兰登一个鲤鱼打挺,偷偷摸摸来到了门口。 精神力梳理是有着距离要求的,越近,梳理的效果就越好。 所以随着兰登的靠近接收的信号从袖珍的十二英寸黑白小电视,渐渐变成了变成了液晶显示屏,最后变成了一片干净宽敞的VR全景空间。 雌虫是清醒着的,想要绕过一只清醒的雌虫,捕捉他的心音,入侵他的精神海,按理来说会很困难。 按照传统的雄虫培训课程,他们得先根据精神体来判断雌虫的情绪,然后渐渐引导他们表达自己沉积已久的痛苦执念,在他们陷入回忆无法自拔的时候,精神图景会得以具象化地显现。 雄虫可以在此时通过肌肤的接触,比如握手、抚摸额头,给予拥抱等方式,让自己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进入到他们的精神图景中,进行针对性的调理与安抚。 但对于绝大部分雄虫来说,想要让雌虫放松心防,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精神海非常脆弱,只需要改变一点儿,就会对雌虫有着非常强烈的心理暗示,所以前来诊疗的高等种们都筑起了高高的精神堤坝,防止自己心音的外泄。 但这只雌虫的精神海状况实在是太糟糕,他曾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允许了兰登的进入。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精神海对这一抹熟悉的精神力没有半点排斥,反而还欢欣鼓舞地迎接着他的到来,将整个精神图景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 雌虫乖得很,他穿上了那件法袍。 与兰登曾见到过的被围攻时候的狠厉决绝不同,套着白色法袍的他看上去更加慵懒。 他没有扣上扣子,而是任由他敞着,只在腰间系上一根飘带。 他身材锻炼得很好,虽然肌肉层已经很薄,但是看上去仍然紧实,六块腹肌若隐若现,像是豆腐块一样排列整齐。 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不仅没有让他虚弱,反而使他带着一种破碎的、花朵开到荼蘼的凋零美感。 兰登的目光中划过一丝惊艳。 他有点羡慕雌虫的身材。 同他比起来,自己皮肤更白一点,虽然肌肉一点儿不少,但是显得比较清瘦。 不过,脸颊上带着一点薄薄的婴儿肥,笑起来还有一个酒窝,这也让他显得更软更好捏。 平时在学校,不管是学长学姐还是学弟学妹,总会因为他的长相觉得他年纪更小一些,不自觉地多照顾他一下。 但是实际上,他只是看上去比较显小而已,思想是很成熟的。 兰登觉得,他可以在虫星向这些雌虫取取经,将自己的身材锻炼地更好一些。 此刻,精神海里的雌虫正躺在浴缸里,他身后新出现了一根根秘银材质的长杆,像是长在地上的一面巨大的监牢,在黑色的雾气里,若隐若现看不到边缘。 他从浴缸中站起来,先是将笼子晃了晃,然后朝着两边用力掰。似乎在设法将那些铁柱子割断,然后逃离。 然而秘银哪里那么好掰断呢?它是最好的限制材料,虫星关押死刑犯的监狱全是秘银打造的。 费了很大工夫,他也不过才将那金属掰弯了一点儿,连脑袋都无法探出去。 或许,这代表着他现在的处境?他不希望总是被困在这间小屋子里,但是却又没有能力离开? 兰登想了想,决定帮他一把。 精神力从脚下流淌而过,漫入了那些金属。 对雌虫来说难于登天的硬质材料,在兰登面前却顺服得可怕,像是一团柔软的橡皮泥,可以肆意捏成他想要的形状。 他悄悄用精神力改变了金属的结构,原本毫无破绽的牢笼上,渐渐出现了一扇可供推拉的小门。 兰登给门装上了一把锁,然后将钥匙“不小心”掉在了浴缸的边缘。 原本一心扭曲牢笼的雌虫踩到了硬物,他眼睛一亮,立刻将这莫名的钥匙捡起来。 他向旁边跑了几步,看见了上锁的大门,一下子高兴起来。 钥匙被插了进去,笼门开了!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感受了一下外面有如实质的漆黑雾气,然后拖着受伤的身体立刻朝着那一片黑暗中走去。 兰登跟在他身后,看到那片黑暗渐渐变幻成一条小路,但是道路的两旁长满了荆棘。 他赤着脚走在这条充满了碎片的石子路上,狼狈地穿过荆棘,身上的伤痕却越来越多。 兰登想要帮他止血,但是却无法触碰到他。 他又被阻隔住了。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再被精神海排斥出去,而是眼睁睁地看着伤势更加严重的雌虫再次躺在了浴缸里。 身后还是那片牢笼,只是多了一把小小的锁。 雌虫懒懒洋洋地继续躺在浴缸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后那片黑漆漆的雾气变成了带着一丝曙光的灰色,兰登也从中窥见了他的一点小心思。 他希望走到外面去看一看。 虽然在精神海中,兰登没有办法帮他实现这个愿望,但是在现实中是可以的。 如果现实的困境被改变,他的执念是否也会同步消除? 兰登慢慢收回自己的精神力,他好像摸到了精神梳理的钥匙。 正当他准备完全退出的时候,雌虫又动了。 ** 两个小时的时间马上就要到来,霍尔斯变得更加焦躁。 他找了很多方法,也没有办法离开这间屋子。 再说,离开了又能去哪儿呢? 穿着这只雄虫的法袍,走到大街上,他们都能凭借信息素认出他是哪一只雄虫的所有物。 除了虚张声势地透支精神海发出威吓之外,他还有什么自保的手段吗? 答案是没有。 就算发动攻击也会被保护雄虫而日夜不停巡逻的雌虫卫兵立刻阻止。 雌奴逃跑是重罪,或许他会被直接判处死刑,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送回来让买下他的这只雄虫严加管教。 所以霍尔斯越发心灰意冷了。 他闻着鼻尖淡淡的月季花香味,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热。 < 9. 第 9 章 《论雌虫的养护方法》全本免费阅读 雌虫的精神海唰地一下紊乱了。 是他的容貌好看吗? 霍尔斯勾起唇角。 或许是吧。 但他从来没有因此而获益。 兄弟们甚至因此妒嫉排挤他,害怕他获得雄父的青睐,争夺走他们的生存空间。 雌父也一直是唯唯诺诺,总是宁愿他们受委屈,也从来不敢与出身高贵的雌虫幼崽争论短长。 雌父也不过是一个营级的小兵,因为长相足够妖艳漂亮而被高贵的雄父远远看上。 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用个一两次就将他抛之脑后,要不是怀上了虫蛋,连被记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雌父战死时,嘴里还念着雄父的名字,最后也不过是用席子一裹就埋掉了,不知道充当了哪朵野花野草的花肥。 霍尔斯的心里针扎一般地痛了一下。 雄虫就是这样,他们中的绝大部分情绪都是反复无常,既温柔又暴戾,自私又任性,一切以维护自己的利益为准则。 难道他表现得无害就会被珍视吗?不会的。 他只会被狠狠地鞭笞,无情地使用,然后就像一个毫无价值的物件一样被丢弃。 霍尔斯塌伏下去的腰背渐渐又直了起来。 他险些被这只雄虫的表象迷惑了,他竟然开始放纵自己心底的软弱,为了活着而塌下自己的脊梁了。 为什么要屈服呢? 为什么不试一试? 这只雄虫说不准并没有那么强大。 霍尔斯的想法瞬息万变,前一刻他还老老实实地给自己做完了扩张,但是在这一秒,他攥住了雄虫施舍的一点可怜的温柔与赞许,那点可怜的自尊沸腾起来,又开始叫嚣着反抗了。 他仅用了0.1秒便弓起了脊背,然后像是失控的狼犬一样将兰登扑倒在地。 兰登猝不及防地被雌虫扑了个满怀,他下意识地想要按下随身携带的限制按钮,让系在雌虫身上的锁链将他拖拽回去,却忘记了,这里是雌虫的精神海,在这里,他便是整片空间的主导。 他是被困在囚笼里的猛兽,而兰登主动走到笼子里来了。 他就像是一位斗牛士,除了手里的一块红布之外,什么都没有。 当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兰登背上唰地冒出了一阵冷汗。 雌虫贴上来的肌肤滚烫,手臂的力量也很强劲,他的双腿像是剪刀一般钳制住了兰登,让他难以动弹。 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之后,兰登被压在地面。 那一双眼在没有刻意放柔和的情况下显得十分凌厉,他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杀了他的可行性。 兰登头脑有些发黑,他知道精神梳理是艰难的,但是他不是没有预料过突发状况的出现。 “雄虫在精神图景中占据绝对有利地位。” “精神海会放大恐惧,凸显脆弱,纵容欲望。” “——利用一切你所能利用的,不要胆怯,不要畏惧。”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出现了雌虫准备的那一条长鞭。 这正是他所能利用的。 鞭子飞了起来,像是柳条一样抽打在雌虫的背上,留下了一道显眼的红痕。 兰登听到雌虫痛得呜咽了一声,但他仍然没有选择放手,而是顺势狠狠咬住了他的肩膀。 兰登痛到扣紧了他的背,他的手指甚至按到了雌虫破碎后新生的骨翼。 但雌虫却仍是贴着他,紧紧地贴着,像是咬到肉骨头就不松口的狼犬。 好在他没有用他尖利的牙齿撕咬他,而是算得上有分寸,他此刻是在……一点一点舔舐他的血液? 就算是在精神海中,雄虫的血液也是这么吸引人的么? 原本披在他身上的法袍已经在拉扯纠结中扯破,散落在周围,兰登就像是一朵香喷喷的月季花,原本不急不慢地吸收着晨露,在清晨的雾气中舒展身体,却被暴力地折下,然后一口气吹开,让花心无所顾忌地暴露出来。 馥郁的信息素香味从伤口处散开,兰登只觉得环住他的臂膀从坚硬慢慢变得柔和,因紧张而澎湃上涌的血液被雌虫的舌尖一滴不剩地卷集而走,雌虫的呼吸从一开始的紊乱到更加紊乱。 再这样喝下去他肯定疯得更彻底。 兰登绝不可能任由雌虫就这样吸血,他必须得阻止他。 兰登侧过头,他的余光瞥到了那一捆绳子。 绳子将雌虫径直捆了起来。 他的手被捆缚在身后,热情的红从他身上逐渐退潮,只余下一片浪漫的粉与耀眼的白。 果然,所有的反抗都是无济于事的。 雌虫舔舔唇角,他早知道自己还是会被捆起来的。 他盯着那只雄虫,说:“开始吧。” ** 兰登摸了摸自己的肩胛骨,那里被雌虫刻下了一排牙印。 他有些恼怒,他本来都要走了,难道不是他把自己推进来的吗? 现在仅仅因为他摸了摸他的脸,就要扑上来咬人抓人。 但是他的生气又毫无道理,毕竟一开始是他理亏,想要偷偷看看雌虫此刻的精神状况的。 可是谁想到,他的精神状况是这么癫啊? “开始什么?”兰登莫名其妙。 初步夺回精神海的掌控权之后,兰登也想看看,这只雌虫到底在想些什么,这样在现实中应对他的时候,他也更加有经验。 开始什么?当然是开始惩罚他了。 霍尔斯勾起唇角,笑意带着些嘲讽。 他第一次尝到雄虫的血液味道,不亏。 在雄虫靠近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体内犹如有一团烈火,在疯狂地炙烤和灼烧他。 而只有那只雄虫是他的清泉与甘霖。 他扑倒他,既是为了灭心底那一团不甘的火,也是为了灭身体那一团燥热的火。 贴紧他的那一瞬,所有的火就这样被奇异地扑灭掉,取而代之的是从脊骨一直蔓延到头顶的酥麻与愉悦。 黑色的绳子将他束缚得越来越紧,这意味着雄虫生气了。 霍尔斯一动不动,眼睛望着黑暗的虚空,等待着雄虫走近。 他会拿他做什么? 他会怎样用他? 或许在那之前,他会用鞭子狠狠抽打他一顿,这样才会解气。 一开始的准备工作起了作用,他被法袍掩盖的双腿下,药液流了出来,把他的大腿染成了一片晶亮。 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径直进入,他也一定会咬紧牙关,让自己不要叫出来。 雄虫开始慢慢靠近了。 他蹲下来,掐住了他的下颌,脸上带着些微的困惑:“告诉我,你想要开始什么?” 霍尔斯被迫张开唇,垂下眼,吐出两个音节:“……操.我。” 这就是雄虫想要的吗?逼他亲口承认自己的下贱? 他张开口,想到什么就干脆全部说出来:“不是你给我的袍子,想要诱导我发.情吗?现在你如愿了,我无法反抗,你可以尽情地使用我了。” 很快,他就会像是野兽一样,失去他的思考和判断能力,只余下对这只雄虫的渴求了。 他会跪在地上,向他摇尾乞怜,满足他一切或正当或荒唐的欲望,只为了让他的手指仁慈地触碰他,用他的唇瓣亲吻他,再狠狠地进.入他。 “你在胡说什么?”兰登诧异得过分。 他拎起法袍:“这只是一件衣服而已啊?” 兰登把手覆盖在雌虫的头上,看来,他是真的发烧了。 10. 第 10 章 《论雌虫的养护方法》全本免费阅读 当兰登再一次叩响菲尔德的门的时候,他显然十分惊讶。 “啊,我的朋友,你今天怎么又有空过来?” 菲尔德的法袍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身上,他并不避讳让兰登看清他脖颈和前胸的红痕。 “今天的雌虫有些过于热情,不过,这样的热情我还能消受得住。”菲尔德眉飞色舞地说。 显然,何止是消受得住,他简直就是乐在其中。 菲尔德把自己的腰带系好,在右侧随意打了个结,一边接过兰登送来的蛋糕,一边把头探出去,看了看他的身后:“你买的小雌奴呢?怎么没跟着一起过来?” “他还不太方便出门……” 和财大气粗的菲尔德不一样,跟着自己,他连件新衣服都没得穿。 兰登心里有些抱歉。 “哦,那他伤得确实有够重的!”菲尔德惊讶挑眉,在他的认知里,雌虫的恢复能力超强,往往是才累得喘不上来气,没过几分钟又重新生龙活虎起来。 现在已经两天过去,那只雌虫竟然还不能出门吗? “他可以下地行走了吗?”菲尔德问。 “可以走一小段路。”兰登沉吟了一下,“只要不做太大的动作,他的伤口就不会崩裂。” 菲尔德了然。 他细心叮嘱: “如果恢复得差不多,可以适当带他去花园里转转,透透气有利于病人的身心健康。” 雄虫的花园都有专人打理,而夏季正是花开得最盛的时候,不仅花香怡人,而且草木茂盛……特别适合偷偷约会。 兰登看着他脸上的笑,一下就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他谢谢了菲尔德的关心,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表明了来意: “菲尔德……最近我的手头有些紧张,能不能向你借点儿钱?” 这是他第二次找菲尔德帮忙了。 兰登看着因为他的突然造访而在客厅沙发上忙着穿外套的雌虫,感到非常抱歉。 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打扰到他,真不好意思。 “啊?”菲尔德惊讶地眨了眨眼:“你现在缺钱花吗?” 他转念一想,也是,现在兰登养了一只雌虫,不是单身的时候那么潇洒了。 而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位朋友显然没有他那么开放,直到现在,他甚至都没有标记任何一只雌虫,领到的也不过是每只雄虫的基础月例而已。 菲尔德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好的,你要多少钱?” “四五十个星币就可以了……”兰登想了想自己查到的眼药水的价格,还有全新的法袍,加起来大概就需要这么多。 因为要得比较急,现在去圣殿挂牌坐诊是来不及的,他得把最紧迫、最要紧的事情给办到。 兰登抚了抚额。 当他说完让雌虫还衣服那句话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住了。 雌虫的脸好不容易退烧,却因为这句话,从红的像是水蜜桃,变成了红得像个甜菜根。 然后当着他的面,雌虫面无表情地将法袍脱下来,然后还给了他。 从甩门的力道来看,他的手臂力量应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立刻、马上把干净的、不带一丝信息素的衣服准备到位。 因为还有一只雌虫躲在卫生间里光着身子生闷气呢。 ** 菲尔德很爽快地给兰登转账了三百星币,并大方地表示不用还。 虫星的物流很快,刚下单没多久,巡逻的侍卫们就将兰登预定的药水和法袍送到了家。 兰登把篱笆打开,将快递箱子搬进来,然后迅速放到洗衣机里洗烘干净,这样拿出来的衣服就暖洋洋的带着阳光味道了。 当然,这一次,他没有忘记预定内衣。 兰登敲了敲浴室门,随着哗啦哗啦的银链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吱呀一下,门开了一道小缝。 雌虫站在门后,再一次围起了他可怜的小浴巾。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冷静,显然窗外的冷空气已经将他吹得格外清醒。 所以此刻的雌虫已经褪色了,变成了桃花瓣尖尖上的那种粉红色。 “这是我给你新买的法袍。不仅有外袍,呃,还有内袍。” 兰登将柔软整齐的法袍递过去,为了避免上次的错误再次发生,这次他在拆快递的时候都带上一次性手套了,可以保证绝对没有沾染自己的任何气味。 雌虫顿了顿,他把目光落在那一团白色的影子上。 因为看不太清楚,所以只能伸出手来摸索。 他是想要接过衣服的,但是手指偏移,不小心触到了雄虫温热的手背。 哦,也不能说触到了,他摸到的是薄薄的一层什么东西,戴着浅浅的温度。 他之所以知道是手背,那是因为在二人接触的那一瞬间,雄虫便像是触电一般弹开,说:“啊,别碰到我了,到时候沾染了信息素就不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兰登是笑着的,从他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就可以感觉到。 “谢谢。”霍尔斯沙哑着嗓音道谢,可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实在是不好听,于是很快便闭上了嘴。 “快去换一下。” 兰登觉得他终于挽回了自己的形象,催促着雌虫去把衣服穿上。 又是许久,雌虫都没有出来。 兰登有些纳闷:不应该啊?穿个衣服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 而正在房间的霍尔斯看着自己的两条脚链犯了难。 他该怎么越过银链把内裤套进去?他尝试了各种方法,还是不行。 除非他乐意让银链从裤子后面穿过去,紧紧贴在他的腿上。 那就叫雄虫解开他的脚链?那听起来很像一个可笑的借口。 想也知道,他不可能这样轻易信任自己。 于是霍尔斯就这样将内裤套上,虽然那冰冷的触感有些奇怪,但是在宽大外袍的遮掩下,应当也看不出什么。 霍尔斯在镜子边打量着自己,他变成了一团雾蒙蒙的白色,看上去很规整了。 所以当雄虫敲门的时候,他沙哑着声音:“请进。” “啊,这件衣服很适合你!”兰登惊喜地打量了一下霍尔斯。 不像是精神海中的随性,他将袍子系紧了,遮掩了他满身的伤痕。 他那冷漠轻蔑的神色也褪去了些许,看上去情绪变得温和了。 兰登准备帮他治疗眼睛。 “我查过了,你的眼睛是一种白链球菌感染导致的结膜炎,会暂时有一段时间出现视物不清的情况。只需要滴这个眼药水,过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 他拿出了小套盒,里面装有眼药水和缓释液,需要按比例混合。 兰登没有说的 11. 第 11 章 《论雌虫的养护方法》全本免费阅读 然而他的神明却并不如何眷恋他。 当药水从他的眼睛里化开,顺着眼角滴落下去的时候,霍尔斯就看到,他上方的雄虫立刻变模糊了。 他眨了眨眼睛,想要看清楚一点儿,但是无济于事。 “这滴眼液每天需要滴四次,一次两到三滴,或许一周之后,你的眼睛视力就会恢复。不过也说不准,有些雌虫好像需要一个月左右才能恢复到最佳水平。” 兰登将雌虫眼角滴落下来的药液抹去,水痕在他的指腹晕开。 霍尔斯的眸子颤了颤,白色的云又从四周飘荡了回来,将他刚才惊鸿一瞥所见到的身影遮盖得严严实实。 但是这抹声音的主人终于有了实体,在他说话的时候,他终于可以在脑海中与他对上号了。 他的乌发柔软,眼眸深邃,睫毛也是根根分明,卷翘地更是恰到好处。 在他微微倾身时,挂在脖颈上的金色链子晃动着,镂空的星星格外耀眼。 霍尔斯心脏有些发紧,一种奇异的酸涩感和难言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 或许可以将这种情绪命名为震惊。 他一直以为,这只把他买回来的雄虫之所以有这么多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那他一定有很大的缺陷。 或许他容貌丑陋,难以直视;或许他性格怪异,癖好特殊,在正常的交往中,没有雌虫敢于主动靠近。 但是现在一切的想象都被推翻,面前的雄虫样貌是那样完美,完美到他觉得,喜欢他的雌虫肯定数以万计,即使是跪地乞怜,也并不会轻易得到他的垂眸看顾。 但是,他现在却在他的身边,用那样温和的嗓音跟他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兰登将药水的盖子拧紧,晃了晃,然后放在洗漱台的旁边。 他不知道雌虫是否能看清楚,于是在他的眼前挥了挥手,问:“你能看见眼药水的位置吗?” 霍尔斯顺着那灰的方向望过去。 他只能看见一片深浅不一的白,那个瓶子太小了,他确实看不清楚。 但是他知道洗漱台的位置,他可以摸索着,慢慢抓住那瓶药水。 但不知道为什么,话跑到了舌尖,他犹豫了一秒,没有说出来。 霍尔斯抿住唇,摇了摇头。 “好吧。”他听见雄虫说,“那晚点我再来帮你。” ** 在滴完眼药水之后,兰登觉得,养好一只雌虫好像没有那么难。 特别是对于雄虫,他们就好像是开了外挂,可以轻易感知到雌虫的情绪变化。 此刻的霍尔斯心情似乎有点小小的愉悦,因为那一团暴躁的黑色的精神体渐渐收拢了爪牙,让中间那团浅浅的白散发出了盈盈的微光。 在圣殿的精神力梳理教科书上说,强大的雌虫战士都拥有一片广袤无垠的精神海。 而他们的精神世界又分为两层,一层是表世界,在精神波动剧烈时,会浮现出一些他们的实时想法,承载着他们的情绪;而一层是里世界,那里藏着连雌虫自己都不一定清楚的潜意识。 当雌虫的精神海状态良好时,两层世界会合二为一,会在精神海内部构筑出一幅独特、安全、强大的精神图景,供精神体休息。高高的精神堤坝会隔绝一切窥视,即使是雄虫,也只能通过精神体的颜色判断雌虫的内心情绪。 当他们精神力使用透支或遭受到重创时,精神海紊乱,精神力的波动会如同潮水般逸散,达到一定程度精神海便会彻底崩溃。 这一只雌虫已经无力筑起精神堤坝了。 他的精神图景裸露了出来,像是被无数黑暗射线包裹着的陨石,核心部分乌黑、沉默,在黑暗宇宙之中漂浮。 这暗黑的星体处处坑坑洼洼,没有什么生机,但那一团如丝线般缠绕柔软的白就这样在那陨石中跳动,像是一簇永不熄灭的小小火苗。 兰登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观察精神体的运转。 虽然紊乱至极,但是每一次的流转,每一次的波动似乎都有着规律。 雌虫平静地呼吸着,然后突然乱了一个节拍,精神力就像是有磁场,将兰登再一次拽了进去。 他并不喜欢这张小床。 兰登看见他拖着细细的银链,把自己躲到了浴缸里。 他面无表情地将裤子脱掉,然后开始动手裁剪。 看样子他想要将裤子改造成可以两边穿的款式,然后用扣子扣起来。 确实,这样链子就不会贴着他的肌肤,而他的活动空间也会变大许多。 但是那样的裤子真的好穿吗? 兰登可以看见,当他改造好之后,那短裤就像是一道能随时被风吹起的门帘,随意一动就能看清里面的风景。 这样太糟糕了。 兰登觉得雌虫有点可怜,即使在自己的精神海中,他所希冀的也不过是一条两边开叉的裤子,这显得他非常不人道。 兰登觉得自己应该当一个仁慈温和的主人,他径直绕到床的尾端,用手握住了他的脚踝。 雄虫的指尖温热,而雌虫身体冰凉,这一抹温热触到他身体的一瞬,霍尔斯身体一颤,咬住舌尖才克制住自己想要将脚蹬出去反抗的欲望。 “别动,我帮你把链子解开。” 感受到手掌下的肌肉迅速绷紧,兰登迅速安抚,以免他误会而对自己攻击。 上一次被雌虫扑倒撕咬的紧张感还在心间回颤。 虽然是在精神海里被咬的,身体没有实质性的感觉,但是那种疼痛似乎顺着精神力传回到了脑海,回忆起来也异常鲜明。 就像现在,看着雌虫紧绷的唇角和神情,他总觉得自己的肩胛骨似乎还有点痛,肾上腺素也因为这莫名的紧张气氛开始飙升。 他真的很危险。 兰登心脏急速跳动了两下,然后吐出了一口气。 自从雌虫苏醒过来,随着他状态的好转,他身上危险的气息也越来越重。 虽然他看上去彬彬有礼,但兰登能很明显地感知到,他精神海的漏洞在加大,一个个小型的精神力漩涡正在形成,吞噬着他的稳定情绪,让他随时处在精神力暴动的边缘。 他必须警惕,也必须小心,或许他本性善良,但是如果克制不住,很容易对他造成意料之外的伤害。 好在雌虫没有再动了。 兰登低下头,去研究信息录入环。 在购买雌奴的时候,每一只雌奴都会随虫附赠一些小用品。 因为这只雌虫几乎是半卖半送的残次品,摊主就没有给他准备,反而是圣殿得到消息之后,给他送了一个新手大礼包。 圣殿出品,必属精品。 他们要面对的客户群体都是战场上千锤百炼的军雌,精神海也常常不稳定,如果质量不好,发生了意外伤到雄虫的事情可就糟糕了。 所以雌虫身上佩戴的银链都是最新的高科技产品,不仅在佩戴时要进行身份信息的核对和指纹的录入,取下时也需要特殊的手法,可以说是兼具美观和实用性。 锁在腕骨上的银环雕刻着镂空的花纹,两朵浅浅的莲花看上去十分舒展漂亮。 而从镂空的莲瓣内部,显露出雌虫肌肤惊人的冷白。 正因如此,在微微凸起的骨节上,只要他手指微微用力 12. 第 12 章 《论雌虫的养护方法》全本免费阅读 兰登觉得他不是一只会把取下来的银链重新塞到那种地方去的雄虫。 但是精神海里的自己做这件事似乎很自然。 兰登蹲在墙角反思了半晌,把这归咎于虫星的不良文化影响。 不要在意,那可不是他。 红红的脸渐渐降温。 兰登严肃起来。 思维是不可控的,雌虫的想法不意味着那就是真的。 兰登觉得这可能是他的精神黑洞太大,所以情况才会这样糟糕。 或许进行一段时间的精神力梳理之后,情况就会发生改变。 …… 想清楚这一点之后,兰登觉得自己轻松多了。 果然,当晚,即使是他帮雌虫滴眼药水,两个人靠得很近,波频也总体趋于稳定,没有再跳出什么奇怪的画面。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两三天,兰登彻底放下心来。 他督促着雌虫每日换药,一日三餐送上圣殿的营养补充剂,原本每日需要睡十数个小时的雌虫在他的精心照料下,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伤口也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许多。 他渐渐恢复了精神,就是每当他进入小房间帮他换药时,他的眼神都会闪躲,话也变得很少,甚至一天都不会开口说一句话。 他似乎在警惕着什么,每当见到他,身体都会不自觉地紧绷,在换药完毕,他整理完旧纱布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才会渐渐放松。 兰登有些苦恼,又觉得这是正常现象。 就算是宠物搬新家,也要适应一周左右才会出来巡视领地,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是的,兰登一直是把他当作人来看待的。 虽然在名义上,他是自己的雌奴,被剥夺了自由的权利,成为了他的附属品,但是他不会把他当作小猫小狗或是可以随意置换的物件。 他希望这只可怜的雌虫能够好起来,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当意识渐渐飘散时,他原本以为自己将进入睡眠,却没想到,活跃的精神力被牵引,又沉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黑暗的雾气弥漫,他来到了一扇窄窄的门前。 这里的地面和他在圣殿的居所一模一样,一推开门,就是他隔壁的那一个小房间。 这是书本不曾记载的一个bug。 原来除了他主动进入之外,雌虫的精神力波频太强烈,也会将他被动邀请到精神海中来。 精神海中的雌虫似乎已经等他很久了。 他正躺在浴缸里,看上去慵懒而松弛。 原本黑漆漆的屋子被装上了一盏昏黄的小灯,旁边的托盘上放着喝剩的营养液。 他慢吞吞地撑着身体站起来,神色放松而又宁静。 那双漂亮的红色眸子这一次竟然没有躲闪,而是紧紧地盯住他,像是要把他的容颜篆刻到脑海里。 这次邀请他进来是为什么?兰登有些好奇。 这正好可以探索雌虫的想法。 作为一个精神疗愈师预备役,兰登严阵以待,他缓缓走上前,没有遇到任何阻隔。 这是因为他们已经在潜意识中变得亲近了很多。 兰登想,至少和上一次相比有进步,他可以靠近,还没有被攻击。 他来到了浴缸边,雌虫坐起来,像是往常一样,微微低下头,表示对他的臣服。 “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兰登问。 虽然在现实世界中,他想要帮雌虫上药,但是他每天都很自觉,经常是兰登走过去,他身上就已经是满满的药膏味道了,所以对他的恢复情况,兰登并不是特别清楚。 他希望能一次治好他,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 “很好。”雌虫抬起眼,眼底闪过一道波光:“您要看看吗?” “当然。”兰登觉得,今天在精神海中的他看上去很好打交道。 雌虫干脆利落地脱下了外袍,跪在了床的边沿。 他微微低下头,等待着兰登的检阅。 雌虫展露出来的身体强健又漂亮。 他有着宽阔的肩膀,分布均匀的薄韧肌肉,和突然收紧的腰线。 虽然上面伤痕斑驳,但是丝毫不影响那如同雕塑般的美感。 兰登走上前,摸了摸那些伤痕。 细小的伤疤已经结痂并脱落,露出了新长出来的粉红色的线条,而大的伤口情况却并不容乐观。 身后被挖去的骨翼微微凹陷,仅剩透明的翅膀折叠起来,残缺地蜷缩在宽阔的背肌之下。 这是兰登第一次近距离观察雌虫的羽翼。 “它还会长出来吗?”他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微微颤动的透明膜翅,好奇地问。 “不会了。”雌虫声线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平静下来。 雌虫的膜翅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部位。 它很薄,几近透明,还带着雌虫的体温。 在战斗时,它们被精神力所笼罩,会像是钢铁一般坚不可摧;而在平时,它们又充当求偶的工具,充分展示雌虫的美丽,企盼因此而得到雄虫的垂怜。 霍尔斯费了很大精力,才克制住自己的身体不要在雄虫的抚摸下颤抖得过分。 他似乎很喜欢自己的这一对翅膀。 虽然它完美时曾经得到过数不清的赞誉,但现在这一对膜翅并不对称,有一半已经完全残缺,正软软地垂在雄虫的手上。 雄虫的手指抚摸过它,就像是抚过情人的肌肤一样温柔而缓慢,带着爱怜的意味,让他的心忍不住怦怦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