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危局》 1. 楔子 《盛宴危局》全本免费阅读 清明节后,艮州,太岳门。 一辆辆陆续装满箱子、竹筐的马车正整齐的列队在太岳门的屏障山门外,一众太岳门弟子正有条不紊的将剩余不多的箱子、竹筐搬至山门外的马车上。 这是准备去巽州封夷门参加本届鸾翔凤集会的礼物,太岳门年轻的宗主赵纵反复交代,务必小心整理装箱,一个都不能落下,一个都不要磕碰损坏。 作为九州最举世瞩目的大会,鸾翔凤集会上,群英毕集! 九州所有的大小宗门都会由宗主、长老带领年轻弟子们参加,汇聚一堂,最是盛况空前! 太岳门山门外,早有服色各异的一众艮州其他属地宗门等待在侧,只待马车装完,就随队出发。 作为主政艮州一州之地的大宗门——太岳门,自然要负责带队整个艮州所有宗门参会人员,齐去巽州。 虽是同在艮州,但各门派对太岳门内部的事情却知之甚少。 这也难怪,太岳门的人因太岳屏障术的原因,很少外出,特别是太岳门宗主,更是足不出屏障,历代都是如此。除了十年一次的鸾翔凤集会能将宗主召唤出门,几乎鲜有人在外看见太岳门宗主踪迹。 是以,虽同在一州毗邻之地,却相交甚少。 特别是当届宗主赵纵,自继任太岳门后,更是蛰居不出,本就是声名鼎沸的传说中人物,如此更是神秘非常。 此刻,难得的齐聚一地,艮州众宗门已围着太岳门弟子,好奇心满满的询问开来。 “听说,你们太岳门宗主随身总是带个断剑,可是真的?” “是真的。” 众人连连感慨,议论纷纷:“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 “大概剑道高超,万物皆可为剑,已经不拘泥于剑器本身了吧!” “竟是如此?!不愧是传说中的剑道大成者!” 众人再问:“听闻宗主虽年纪轻轻就已继位,这么多年来,却不肯娶亲,仍是孑然一身,这是何故?” 还未等太岳门弟子张口,已有别派弟子抢答: “这个我知道,我听宗主长老们私下谈起过,太岳门的屏障内,护着一神秘姑娘,沉睡多年,赵宗主因此不肯娶亲。” 众人哗然,如此秘辛,岂是常人所知的? 纷纷再问:“果真如此么?” 那弟子面色有些为难: “确有沉睡之人,但保护严密,我们不曾见到过。 再说,宗主大人这等私事,哪能是我们一个弟子知道的?” “那这姑娘是什么人?” “不知。” “那这姑娘醒了么?” “目前还不曾听闻。” 众人还要继续追问,那被围住的太岳门弟子却突然侧身,对着前方恭敬的行礼出声:大师兄! 原来,竟是自屏障内走出一十六七岁的少年,清秀俊美,腰带一柄匕首,罕见的并无佩剑,含笑回礼间,举止翩翩,自有一番风度气韵,让人眼前一亮,见之难忘。 众人皆静默不作声,只亮眼瞧着。 此时,所有的箱子、竹筐已经装车安置妥当,大师兄询问负责总领装车的一个弟子: “可都检查好了?东西全都齐备了?” 那弟子恭敬回答:“已经检查好了,没有遗漏。” 大师兄叮嘱:“此次鸾翔凤集会,轮值到巽州承办,巽州离咱们艮州相去甚远,一路行走,务必安置牢固,谨防颠簸破损。” “是”,那弟子恭敬回答。 大师兄又拍着木箱嘱托道: “这些书籍,可是早期从各门派借来,已经抄录复刻完毕,如今给各门派分发返还的。 还有一些新的文集,咱们宗主花了七年时间整理出来的,此次大会需发给相惜盟、铸剑处行走和各个宗门,极为重要。 备好雨披,不要淋雨受潮。” “是,已备好了,若有降雨,会立刻护住,不会淋湿。” “好”,大师兄点头:“这些竹筐的橘子,可是在一碗泉的橘林新鲜采摘回来的,这可是坤州方舆门的展师叔特别跟宗主交代的! 竹筐注意通风散气,不要腐坏。万不可有失!” 那弟子听闻展师叔名号,眼前顿时浮现起一青年才俊的可亲样貌。 这么多年来,坤州虽距艮州最远,展师叔却是拜访宗门最多的人,每次都是背着剑匣,携卷而来。毫无高位者的架子,最是平易近人,和气可亲,太岳门上上下下都很崇敬并喜欢方舆门的展师叔。 想到这,不觉会心一笑: “既是展师叔交代的,那必然最为重要。 大家都会安置妥当的,放心吧,大师兄!” 众人听闻这一筐筐的竹筐里装的竟是北地罕见的橘子,忍不住惊叹,议论纷纷: “早就听说,太岳门宗主在艮州这严寒北地改枳为橘,尝试多年,竟真结出橘来了!” “是啊!这次,正是带到鸾翔凤集大会上,与众同门一尝!” “我也听说了,获麟古渡的南橘北种, 2. 千里送函话烁奇,茶馆聒前论近息 《盛宴危局》全本免费阅读 十年前。 艮州城外,一条官道笔直的在南北两向铺陈开来。 一个草顶木柱的两棚茶馆就那么恰到好处的建在官道的行至晌午处,六张木桌,十二条长凳,正好供体疲口渴的行人坐着歇脚喝茶。 一个伙计正忙着给落座的最后一位客人沏大碗的热茶,刚道声:“客官您慢用!”,一抬头,就又见一众旅人远远走来,目之所见,皆身背重剑,服饰统一,倒像是哪个宗门的弟子出行。 不由的暗自嘀咕:“嘿!这些日子是怎么了?官道上竟多了这么多人?” 快速环顾了一下茶馆,几乎都坐满了,只在角落一桌余了两人空座,连忙几步奔到后面炉灶旁,对着一个正在烧水的中年汉子说: “三叔,又来人了!棚里的桌凳好像不够坐了!” 那正蹲在地上向炉灶内添着柴火的汉子正是这茶摊的老板,听闻做伙计的侄子这样喊他,也急忙抬起头来向店内扫视了一圈,又抬眼向远处张望。 果有数十人正由南至北的向茶馆这边走来,人还未近,声音却已经先传过来了。 “那个魔宗的护卫饶可危,为了在江湖之上攒名气,竟奉魔宗宗主之令揭了杀手榜,捏着一个恢诡谲怪的喋血剑,四处留名杀人!不少宗门外出落单的弟子竟都倒在喋血剑下! 这喋血剑诡异的很,会留下特殊的痕迹,杀了人,伤口不会流血! 那是因为,此剑嗜血! 血都被那柄剑吸完了!是以辨识度极高!假冒不得! 剑身日渐被嗜吸的血迹染成黑红色!彻底成了一柄血腥味极重、鬼气森森的邪剑! 江湖闻喋血剑名,谁人不为之色变?! 为了攒人头冲杀手榜,他竟觉只杀宗门弟子不够,又将魔爪伸向了手无寸铁的市井平民和流离营那些流离之人,荼毒人命,硬是从一个无名小辈跻身杀手榜第三!搅得九州一时间血雨腥风! 这个泯灭人性的魔头其实就是个胆小鬼!懦弱的很!躲着各宗门的追击,不敢露头! 杀完就跑,不停的变换地点,只为在他做杀手的期间,从无败绩! 直到他入了艮州,终于碰上了命里的对手克星——太岳门的小宗主赵纵! 正当他要向从前那样荼毒无辜人命的时候,赵纵从天而降! 直接一剑对上了那个臭名昭著的喋血剑!救了在场的所有人! 不管那个饶可危之前是如何的嚣张狠厉,硬是在恰巧外出闯荡的小宗主手底下走了败仗! 据内部消息说,赵纵虽有几次外出经历,但都是隐瞒形迹,那次是小宗主唯一一次主动暴露真实姓名、真实身份,为的就是震慑魔宗宵小!扬我我正道宗门名威! 虽然最后还是让贼人给逃走了,但那魔头身负重伤! 喋血剑上,也还是硬被小宗主的快哉剑给砍下了一道豁口! 败绩已现,狼狈不堪! 从此以后,那个饶可危就灰溜溜的回了魔宗,给魔宗的什么什么狗屁小殿下当贴身护卫! 再没敢在九州兴风作浪! 赵纵为人谦虚低调,事了拂衣去,不肯张扬这等功名。 还是全程目睹一切的幸存者在幸免于难后激动传言开来,这才被江湖所知! 从此,小宗主就在九州名声大振!而他手中的那柄快哉也就此闻名天下! 所以,虽然赵纵从未参加过铸剑处行走举办的十八招十八式剑道新赛,也从未登上过新赛剑手排行榜,但却仍然赫赫有名的原因! 毕竟,能将杀手榜第三这个级别的杀手击退重伤,并将喋血剑砍出豁口的人,绝不是泛泛之辈,必然是年轻一代中的绝顶高手! 嘿!神勇无敌!又这么低调沉稳!不愧是我的偶像! 这次去太岳门,我一定要和赵纵成为好朋友!再亲手摸一摸那柄传奇的快哉剑! 小师叔,我虽与他素未谋面!却神交已久啦!” 茶馆众人听到声音,皆抬目望去。 只见一个腰带玉佩的弟子正眉飞色舞的对着队里唯一一位束冠少年高谈阔论,一脸兴奋神色,溢于言表! 这一行人,除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略显老练年长,其余皆为十八九岁的少年,青涩稚嫩,显然不常出门历练。 让人吃惊的是,那个被称作小师叔的人,虽然辈分听着老成,一看样貌却极年轻,居然不是那个中年剑手,竟然也是这些少年中的一员! 但他也与这些年龄相仿的同伴又有所不同,早已束冠! 九州各地,冠礼年龄都在15到20岁之间,虽没有规定具体年份,只有一个宽松的时间段,但如无特殊情况,大多数都默认在20岁这一年才举行冠礼。 这个被同伴称作小师叔的年轻人,显然冠礼行的极早,也不知是何缘故,以至于他家长辈竟这样着急。 众人观望间,这队宗门弟子已经走到茶馆棚前了,看样子,也是要进来喝口茶解解渴的。 正当茶馆老板为座位不够觉得为难的时候,不知怎的,有三桌客人忽然神色紧张,竟集体匆匆一口干掉碗中茶水,扔下一些铜板在桌上,也不管是多还是少,皆起身向着北面急忙忙的闪身走了! 脚步之快,就像躲什么追兵一样。 哗啦啦,茶馆瞬间空了一半,刚好给这一队宗门弟子空出位置。 这可真是喜上眉梢的好事,这三桌人怎么就这么懂事呢?知道桌凳不够坐,立刻闪身给腾地方。 茶馆老板乐的眉开眼笑,急忙一边划拉收走桌上的铜板,一边和当伙计的侄子招呼这队客人。 众弟子落座,不察异端。 倒是那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剑手对着慌张疾走的三桌人背影微挑起眉毛,眼中一丝警惕疑虑之色,转瞬即逝。 那个腰带玉佩的少年显然是个话痨,依旧兴致勃勃,嘴上不肯停歇: “不知道赵纵的剑道如今练到几段了? 咱们九州能达到最高十段的人物寥寥无几,到六段已实属不易了。” 旁边一个弟子插话: “时炬,你的消息都落伍了。 如今九州时髦的,已不再是剑道十段! 而是由铸剑处行走新推行出的十八招十八式剑道新 3. 端倪微浮泥有影,行藏无追晦遮明 《盛宴危局》全本免费阅读 “哎,你说今年也是怪!不仅最近官道上生面孔忽然多了起来,就连老虎都出没多回了!” “什么?这都多少年见不到大虫了!” “可不是!这消息真吗?” “真!有好几个樵夫都看到了!那可是亲眼所见啊!据说还不止一头,前后走!” “哎呦,这得出多少人命啊?” “说来也奇了,虽然老虎是多,但还真没出人命!那几个樵夫都是一点事也没有!” “这可真是老天保佑呀!虎口下捡条命!” “可不!那几个樵夫说,当时也以为自己要完了!老虎都扑到身前,张开了血盆大口!眼看小命不保,不知怎的,忽然就不咬了!那老虎竟然甩甩头就走了!旁边那几只也没再扑过来!” “还有这等奇事?!这可不是一般的命大呀!” “真的没看错吗?都说一山不容二虎,咋可能一个山头有好几只老虎?还前后走?!” “千真万确!有好事的人不相信,带着猎户去传言老虎出没的地方查看了,泥地上的脚印,清晰可辨!除了老虎,还有其他猛兽的!” “怪了!不是猛兽独行吗?没听说老虎能和其他野兽作伴的呀?” “别说作伴,仅是做邻,也都是闻味扑过去、咬进肚子当美餐了吧!” “这道是没错,也许不是同时来的,一先一后也说不定!” …… 坤州境内,一个三面由沼泽包围的密林之地,枢逍门——阎浮殿。 枢逍门宗主,不,如今已自立为王,自称枢逍王的寇撼霄正端坐在王座之上,有属下刚刚汇报完此时九州各地的情况。 寇撼霄听完冷笑:“再让他们得意几日!” 又接着追问:“那些事办妥当了吗?” 属下恭谨回答:“放心吧,早已妥当,确保万无一失。必保截杀成功!” 寇撼霄冷哼:“我煌煌枢逍门,本可气吞天下!竟被他们联手压制在这弹丸之地,贬称魔宗!如今,我就疯魔给他们看看!1400年前祖先没能完成的大业,必在我手中达成!” 底下诸多下属闻言立刻奉承,齐声高喝: “枢逍为王!无敌天下! 唯王独尊!生杀称霸!” 寇撼霄哈哈大笑,那笑声在这声声震浪般的阿谀声中显得愈加张狂阴鸷! …… 而远在震州另一处富丽堂皇的地下暗室,今日撤走了其他诸多夜明珠,仅留一颗在门口做照明,屋内陈设因光线暗淡而模模糊糊,只一架精雕细琢、精美绝伦的镂空金丝楠木屏风清晰可见的立在门口玄关处,彰显着这暗室主人的顶级富贵。 屏风后似乎有人,影影绰绰的看不清身形和面容,只能瞧见屏风前立着一个带刀的侍从,面色阴狠。 这二人也不知是在等什么,都不说话。 有丝竹唱腔由上而落,似乎这暗室之上应是琴楼乐馆,余音袅袅,遏云绕梁,令人沉醉。仅从这悦耳动听的声音中也不难猜,这里,必定是一处富贵风流至极之地。 有人扣动机关从外而入,也只敢立在屏风前跪地禀报:“大人!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我们的消息已经传送过去,对方已经开始暗中潜人了!” “好!这些蠢货!不过都是为我们做嫁衣! ‘移天易日’计划,高瞻远瞩!这般丰功伟绩,史书必将浓墨记载我们的一笔! 通知下去,不必过度掺和、介入太深,坐山观虎斗,他们鹬蚌相争,我们只需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是!属下即刻通知下去!” 不一会,有信鸽从楼中飞出,漫过市井、密林,向更远处振翅而去。 …… 艮州,官道茶馆,晌午已过,喝完茶,填饱肚子,歇够脚,落座的行者们都陆陆续续的向南或向北继续赶路了。 这队身背重剑的宗门弟子也起身向北继续行进。他们一边走,一边议论着刚才茶馆里听来的奇闻异事。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那个叫时炬的弟子感慨:“我们要是能遇上这老虎就好了!定会出剑解决猛兽,为民除害!难得出宗门一趟,竟没有机会行侠仗义!救民水火!总觉得有点遗憾!” “是啊,咱们怎么没有九鹊门那样的运气!每次出门都能遇到猛兽或者贼寇,虽是新晋宗门,但凭着在离州到处解决祸患积攒下的功名声望,如今已声名鹊起,成后起之秀了!” 一路上,众弟子的议论,小师叔向来不怎么参与,但却在听到这句话后,严肃了面孔,出口训诫了弟子:“不可胡说!这有什么值得称道为运气的?虽说出手解救黎民于水火是我们应该做的,可每一次解救,就意味着有无辜之人遭受了一次苦楚!这有什么可攀比的?我倒宁愿永远没有我们剑手出手的机会!名声无闻又何妨?天下黎民安居乐业,人和太平,永远不需要正道宗门出手解救才是他们最大的运气和福气!” 众弟子深感受教。 那个名叫时炬的弟子也点头称是,思索片刻,竟突然面有失色:“小师叔,照这个道理说,那被九鹊门解救的人,表面看是幸运,实际岂不是很不幸?因为他们总是比别处的人多很多猛兽重伤、贼人横行的次数?受得苦难多的多?” 小师叔愣了一下,他虽然刚用这些道理训诫完众弟子,却没有细细探究,乍听时炬如此一说,逆向思考此事,突然有种诡异的不寒而栗之感。救民水火是正道的职责,所有弟子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他自己怎么能受时炬的误导突然对九鹊门有一瞬怪异的想法?小师叔被自己心头一闪而过的这种感觉吓了一跳!心惊不已! 时炬瞄着小师叔的神色,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可能造成歧义,急忙解释:“我不是说救民水火不对!也不是说救民水火不好!当然是好的!见死不救才是坏的!我是想说,我们当然应该去救,只是,只是,”时炬解释的脸白口干,音色越来越着急:“哎呀,我好像表达不出来,有点说不明白。” 那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剑手开口:“时炬的意思我听懂了!你并不是否定救民水火是善意这件事,你只是碰巧犹疑了九鹊门有可能存在的不良动机。担心是不是有败类利用深入人心的善意观念行不轨之事,扯大旗掩歹心,人为制造祸事苦难,再行施救,蒙蔽众人眼睛骗取好名声,给恶事披善念的外衣!沽名钓誉!欺骗世人!” 时炬简直立刻赞叹不已,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不愧是号称‘明察秋毫’的杨师兄!我想说的 4. 地分九州为一统,落尘低处平心同 《盛宴危局》全本免费阅读 当今天下,是为一统!疆域极阔,地称九州。 坎州在北,乾州在西北,兑州在西,坤州在西南,离州在南,巽州在东南,震州在东,艮州在东北,还有中心腹地名为中州,别称星阵城。 九州门派众多,为保障天下太平稳定,又方便危急时刻护州佑民,商定之下,以一州之地为区域划分,各推举出一实力雄厚、深孚众望的大宗门主政一州之地,其他属地宗门归主政宗门统筹调度,当然,若有危机灾难,也深受其庇护援助。 如今九州的主政大宗门分别是: 坎州空明门,乾州上玄门,兑州万泊门,坤州方舆门,离州明烛门,巽州封夷门,震州天声门,艮州太岳门,中州星阵门! 主政宗门,既有权威,亦担重任!是撑起九州天地的擎天巨柱!共同守护九州大地安宁团结。 而这队身背重剑的弟子,正是来自震州的天声门! 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中,这条南北官道竟然走到了尽头,只见面前一丛山岭挡住去路,原本笔直的大道向左右分成两条路,一边是太岳门,一边是艮州城。 这一众弟子就要在此岔路口分成两队,各去一方执行任务了。 今年的鸾翔凤集会,由震州天声门承办!一队去太岳门,代表师门亲送鸾翔凤集会请柬;一队去驻扎艮州城的铸剑处行走艮州分部,商议艮州其他属地宗门参会送柬和时间路线要事。 他们已领任务,必不能出现失误。虽然来之前已经带了地图,能分辨出岔路口方向,但为保万无一失,他们还是决定再确认一下。正巧旁边有一担柴的樵夫路过,小师叔就施礼拦下,礼貌询问方向。 那樵夫倒是很热情,指着东边:“那边走,有个岱极山,上去就是太岳门。” 又指了西边:“那边就是艮州城。” 小师叔施礼道谢。樵夫点头还礼,就要走开。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可以很平和的结束,偏偏小师叔却在此时千不该万不该,多问了一句:“艮州平原广袤,偶见丘陵,但这样成片连绵的山岭倒是少见。眼前这道岭叫什么名字?” 这随口一问不要紧,却因这一问,惹出接下来一段不甚愉快的冲突来! 特别是时炬,更是先怒后羞,惊愕憋愤之下,最后绷不住哭出来,视此段经历为奇耻大辱! “盗贼岭!” 那樵夫面色和善的随口即答,扔下炸雷一样的答案后,就担着柴走了,全然没留意到身后这队弟子脸上精彩纷呈的颜色。 “此山即称盗贼岭,如此凶名在外,必有盗贼!我们既然路过,那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定要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剿了他们!”小师弟一脸正义道。 “小师弟,会不会太冲动了?那樵夫没说岭内有盗贼啊?”杨洞若毕竟年长一些,向来稳重,面对小师弟的跃跃欲试,还是出声拦了一下。毕竟,出宗门前,宗主特意交待了他,一定要将小师叔和众师弟带好,不可出差错。 时炬振振有词:“杨师兄,错不了!若无盗贼,哪会有山岭叫这个名字的?我们出门历练,就是要为民除害!就是太岳门的小宗主知道我如此伸张正义,也会支持我的!” 杨洞若“明察秋毫”的外号不是白来的,他了解时炬的脾气,此刻再看其他弟子神色,也纷纷有些摩拳擦掌的兴奋劲儿。心中便已明白,此次这些师弟们是定要杀上岭去,出手教训这伙盗贼!他阻止不了。 好吧,少年心性,最宝贵的不就是这份赤诚热忱、敢想敢为嘛!好吧,随他们去吧!就当历练了,若有不妥,关键时刻他再出手应该可以阻止事情恶化,也出不了什么大的差错。这样想着,杨洞若点了点头:“罢了,那就去吧!” 到底年少,见杨师兄都同意了,众弟子雀跃于表,就差欢呼起来了,连向来沉稳持重的小师叔眼中也有丝丝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他无奈的摇摇头,还是随着众人到了岭前。 只见岭前立着一块大石头,上刻三个潦草大字:盗贼岭!算作山门前粗陋的石碑。 “哼!果然是盗贼岭!”时炬冷哼一声,向着石碑后大喝一声:“小贼!出来受死!” 无人应答! 气氛有几分尴尬,都是第一次剿匪,众弟子完全没有经验。 时炬一剑当先:“杀进山去!他们不出来受死,我们就打进山门去!定要除了这群祸害!” “好!”众弟子附和随行。 向岭内冲了一段距离,果然看见了这伙盗贼的山门,只是出人意料的简陋,竟然只是一个简易木料搭建的遮雨草棚!棚的两侧居然开垦两块小小的田地。在树木林立的岭里伐树开田可不容易,时炬虽然不干农活,但也听过开荒的艰辛,见此一幕,竟有些吃惊。 此刻,正有几个年纪不大的盗贼在田地里干活。 其中一个拎着锄头的小贼倒是机灵,第一个发现了他们的到来:“你们是什么人?来岭里干什么?” “我们是剿你们的人!今日就要为民除害!清了你们这群盗贼!若是老老实实出来受降,倒可以饶你们一命!否则,剑下无情!”时炬说的威武极了! “我们可不是什么盗贼!你别胡乱诬陷人!”那个拎锄头的小贼叫屈道。 “哦?诬陷?!哼!还不承认!”时炬才不信他们的狡辩呢:“我来问你!你们可是住在这岭中?” “正是!”那个小贼居然还敢答的理直气壮。 “此岭可是叫盗贼岭?” “没错!” “那就对了!盗贼岭中住着的人,不是盗贼,是什么?” 那小贼倒也机灵,见形势不妙,立刻耳语旁边的伙伴:“小印子,快去找大当家的!有人上门挑衅!” “好的,多余哥!”小印子不过十五六岁,比时炬还要小一点,看着瘦弱不堪,跑起来倒挺快,迅速就向岭内更深处溜走。 时炬冷哼:“还说你们不是盗贼!我都听到了,找你们大当家的!大当家都排行上了,还不承认?!” 这个名叫多余的小贼反驳到:“胡说!我们不是盗贼!盗贼岭也只是名字起的凶一点,叫出来吓唬人而已!” “哼!还敢狡辩?若你刚才能老老实实的受降,改邪归正,我还可饶了你们不死!如此冥顽不灵,就别怪我出手狠辣,灭了你们!” 那小贼口齿倒是伶俐,丝毫不肯认错:“我都说了,我们不是盗贼!从未做过不轨之事!你以为的那些恶事与我们无关!本就是正的,哪里来的改邪?你们凭什么要灭我们?” 小印子此时正极速跑向岭内,直奔大当家住处! 还未到,却听“汪”的一声犬吠,一只细瘦挺拔、皮毛乌黑油亮的黑色细犬扑过来,脖带项圈,这项圈还是大当家专门给这只细犬定制的,项圈上一根长长的牵引绳,另一端远远的系在 5. 玉落草窠惜心起,拂意剑怒对刀敌 《盛宴危局》全本免费阅读 此刻山门外,双方僵持中。 那匹威风凛凛的黑色细犬正跳跃欲扑众人,被郑多余紧紧牵绳拽住,生怕一不小心伤到对方。 这可是猎犬,可以一口咬死一只狼的! 虽然此刻被误会,但岭内的人并不希望伤及无辜。 傅二娘带着围裙,手持一柄菜刀,也在和众人对峙。她口舌伶俐,性格泼辣爽利,一番言语怼的众人皆不敢上前。 时炬原本面对郑多余和那只细犬毫无惧色,一窝盗匪,教训就是。可是正道之剑不能对着老弱妇孺,突然面对一个妇人,他倒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了。 傅二娘果然是镇得住场子的人!之前一番言语之下,时炬已吃瘪的无话可说,只好嘟囔一句:你们盗贼岭凶名在外!还狡辩什么? 一个清澈明亮的声音朗声传来:“那不过是可怜之人为了自保,放出去吓唬歹人的名字罢了。 你们不调查清楚,只会猜想臆断;没有事实根据,就这样以凭空揣测来断是非善恶,是什么道理?” “大当家来了!大当家来了!”盗贼岭众人瞬间面色轻松。 时炬则一声冷哼:“哼!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凶神恶煞的贼人?” 却不料,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神采英拔、清新俊逸的身影! 穿着平常,除了手中拎着的大刀,身无长物,只在袖口盈动间窥见手腕上有一若隐若现的玉髓珠串,不值什么钱。 倒是意外的年纪很轻!尚未束冠,显然与时炬同龄。 众人有些吃惊,大当家的形象,干净明朗,眉眼清澈,清清爽爽的样子完全不是想象中凶神恶煞、不修边幅的彪形大汉! 如此少年佳郎,竟窝在一个匪窝里当什么大当家的! 老天给他相貌气度生的这样好,落草在这盗贼岭里,甚是扎眼违和,倒是让人看了由衷的觉得,玉落草窠,错置其芒,太过可惜! 时炬有些错愕,对这种与想象中不同的视觉落差表示不服,望着他白皙的脸,心中暗自嘀咕找补:大概是今日恰巧洗干净脸的缘故吧。 这人嘴角微扬,笑着看向时炬,但时炬显然不认为这人对他心存友好,很大可能仅仅只是因为此人天生长了一张笑面,见谁都是这个表情。他手中可拎着刀呢! 旁人或许觉得此人观之可亲,但他时炬火眼金睛,才不上这个当呢! 他再次盯了他手中的大刀一眼,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这是个会武之人,怎么看怎么觉得此人的笑脸背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不知憋着什么坏心呢! 杨洞若不想事情闹大,是时候居间调停了。 “好了!时炬小师弟,回来吧!他们已解释清楚了,并不是盗贼!” 又转向大当家和盗贼岭众人:“这位大当家,盗贼岭的诸位朋友,我小师弟初出师门,也是一副少年侠义心肠,并无歹心。 既然是误会,已经说清,不如就到此为止,就此言和。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盗贼岭众人见误会已消,并不想过多纠缠,当然愿意就此作罢。 但还是齐齐看向大当家的,请他定夺。 大当家扫视了一圈对面的宗门弟子,见他们皆背重剑,对他们的身份已心中了然,自然从善如流:“可以,你们走吧!” 杨洞若此时已起了惜才之心,有心劝谏:“不知大当家如何称呼?” 这人略一沉吟,朗声答道:“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你怎么称呼都行!” 杨洞若一怔,知眼前人不愿交代底细,防备有余,倒是个谨慎的人,不禁莞尔一笑,没在此细枝末节处计较。 “少侠可知不远处的太岳门? 我等此来正是前往太岳门要拜访宗主的。 在下看少侠少年英雄,侠风义骨,跻身在这盗贼岭实属可惜,不如由在下做个引荐,你拜入太岳门如何? 以后入了宗门,受正道点化,学习剑法,自有一番造化!” 太岳门是主政艮州一州之地的大宗门,历史悠久,底蕴非常! 能入太岳门是多少人盼而不得的幸事。 杨洞若这一番话,可谓是推心置腹,真心实意的为这大当家的前途考虑。在随行弟子看来,这也是杨师兄对刚才一番误会愧欠的变相弥补,足够诚意。 但出人意料的,这大当家听完,并没有一丝杨洞若预料的期待或兴奋,而是神色古怪,突然就沉默不语,并没有接话。 其他盗贼岭的人竟也毫无动容,皆是一脸憋笑的神色,忍笑忍的极其辛苦。 这大当家神色挣扎了一会,才艰难开口:“不用了!多谢好意!你们即是拜访宗门,那便快去吧!告辞!” 说完,便转身欲走。 时炬早就看他不顺眼,见他毫不领情,竟拂了杨师兄的好意,不禁大为恼火: “我师兄好心好意,是代我赔礼道歉,你却不知好歹!狂妄无知之辈!小贼!你休走!” 时炬出口极快,本欲息事宁人的杨洞若一个不留神就没拦住! 那大当家显然也不是个软柿子,见时炬不依不饶的叫住他,本已转向岭内,干脆的就停步侧了身,一脸温和无害的笑: “怎么?你要亲自赔礼道歉?” 他斜睨着时炬腰间: “你这块玉佩不错!我一来就瞧上了!不如,你把他赔给我! 今天的过节,就全都算了!怎么样?” “不要脸!我的玉佩,岂是你能觊觎的?你也配!” 时炬的这块玉佩,并不是寻常之物。 这是一枚罕有的双层转轴玉佩! 玉佩由一整块玉石雕刻双层而成,机关巧设,由能工巧匠操刀,外层可见一只白鹤振翅欲飞,其脚下碧波荡漾、圆荷挺立,岸边奇石兰草。 而白鹤上方背后则是内层机关所在,此刻圆日当空,祥云浮动,而用指轻轻拨动祥云,便会日落云归,有一弯新月带北斗七星、北极星而出,星月相辉相映。 双层玉佩连而未断,竟由玉佩中心环而转动,日月轮转,昼夜交替,动静结合,美不胜收! 小小一枚玉佩,竟可精巧丰富到如此地步,实在是世间罕有的玉佩臻品! 这可是时炬最心爱的得意之物!平日里谁碰一下都不行!如今竟被这小贼馋涎,他怎能不勃然大怒! 就要出剑教训!却被杨洞若师兄拦住,不许他动武。 他气急,却也只能听杨师兄的话,只好忍着气对着那小贼凶狠的喊话: “你这小贼!我师兄大度,不许我和你计较! 你若能安分守己,不做不义之事,我今日就且放过你! 不然,若是以后让我听到你做坏事,我即便远在震州天声门也一 6. 飞剑覆骄成哽鲠,暗嘱微窥早咛狞 《盛宴危局》全本免费阅读 那个大当家的少年果然不赖!居然刀法灵活!出手不凡! 二人对了十几招,那人竟然全程轻松以对,丝毫不落下风。 时炬竟一时拿不下他!心中有些着急,下意识想拔剑,却又想起刚才自傲让剑的言论,又咬着牙忍住了冲动,不肯拔剑。 又继续打了十多招,那人似乎摸清了时炬的剑法路数,竟渐起攻势,时炬越打越吃力。 不仅时炬,旁边观战的同门也越看越惊疑!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大当家并没有使出全力,一直有所保留。时炬的剑法在同门弟子中也是上乘的,竟在他手下越打越陷颓势,这大当家的到底藏了多少?又是什么人? 时炬心中也已明了,他低估了大当家的身手,很不想承认,那人的水平在自己之上,打到现在也不肯出全力,却已经让他的重剑举步维艰! 那最开始那十几招呢?是在摸自己的路数?故意相让?还是耍我? 时炬自尊心最强,不管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此刻深感嘲弄。 被戏耍至此,心中火气已经蹭蹭往上窜!偏偏之前自己逞能,心中恼恨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却只能死扛着! 小师叔已看出时炬心里的懊恼,立刻出声解围:“时炬!不要再让了!拔剑!” 时炬见小师叔喊话给台阶下,立刻接住,即刻动手拔剑! 却不料,有人比他更快! 那个大当家的少年一刀劈过来,阻了时炬伸过去的手! 轻笑出声:“我可听见了!这可是你刚才自己说的,自有怜悯之心,不与我这小贼计较!” 时炬看着他那张欠揍的笑脸,更加生气,但自知刚才出言狂妄以致当下违背诺言理亏,便红着脸不肯接话言语,只当听不见,一心只想着将剑拔出! 但那小贼诚心与他作对!见小师叔出声提醒,就偏偏不让他拔剑!刀刀阻他的手!这剑竟硬是生生的拔不出来! 时炬哪里经过如此“羞辱”!脸涨的通红!却只能在刀下挣扎着毫无办法! 似乎是戏耍够了,那大当家忽然收刀:“没意思!拔剑!我还真想试试天声门重剑的威力!” 时炬此刻心中已羞愤非常!听闻此言,更是恼怒冲冠!立刻拔剑!终于,带着剑锋的重剑铮鸣出鞘! 出鞘的重剑就是不一样,威力顿时大振!剑风扫过之处,草木皆断! 时炬势气大涨! “好剑气!”大当家是个识货的,竟也出声赞叹!这让时炬有些意外。 大当家终于不再藏拙,随着重剑剑势大增也提升了刀法! 他的刀法看不出路数,舞得乱七八糟,完全看不出是承袭哪门哪派,但却出人意料的仍是对打的游刃有余! 时炬心中也开始佩服对面这位同龄人的身手了,杨师兄叫他一声“少侠”倒也不虚此称,是有几分本事在身的,配作他时炬的对手! 他愈发出剑的认真,不能弱了天声门的剑威! 但他心中压力越打越大! 那个大当家怎么回事,实力随着他的剑势一起涨落起伏,收放之间似乎在与时炬玩耍一般,不断逗弄着他出剑。 他长这么大,哪经过这种调戏,这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感让人感觉分外不好!愈发恼怒! 忍不住大喝一声:“小贼!藏什么拙?小爷没时间陪你玩!拿出你的实力来!我们最后一击定胜负!” “好!”大当家倒是个爽快人,痛快答应!立刻停了对打,跳到时炬对面,直面重剑。 时炬认真的看着他,最后一击了,务必不能输! 他使出看家本领,击向对面! 大当家也神色严肃,起刀迎对! 意外就在此时发生。 不知怎么回事,那大当家的不知使了什么刀法,时炬只觉一股力道由剑传至手筋,震得发麻,同时又被对面一手刀花缠住,他手中的重剑忽然不受控制,竟脱离手掌,意外的被挑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圆弧,而后剑尖插入土中,狼狈落地! 所有人都惊愕的呆住,愣在原地! 剑手与佩剑伴生,剑不离身,视剑如本命! 对正道弟子来说,流血牺牲甚至被击败都可接受,唯独剑被生夺离身,是为最大耻辱! 当下,时炬重剑被无名小辈挑飞,正是每一个正道宗门弟子最无法接受的事情! 这下不止小师弟呆住,身后同行的震州同门全都惊到了! 岂止颜面扫地,简直是奇耻大辱! 时炬小师弟面色通红,眼泪直在眼眶中打转!羞愤难当! 那大当家的见状显然也慌了,急忙道歉解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并不是想挑飞你的剑! 我不擅用刀,又是第一次遇见重剑,没掌握好力度,无心之失,绝没有羞辱你的意思! 对不起!” 不听这话还勉强能硬扛着情绪拼命忍住,一听这话,这个向来骄傲的少年剑手直接眼泪掉了下来,红着眼睛,恼怒非常: “不擅用刀?你可真会羞辱人! 一个不擅就将我的佩剑挑飞?! 那我是什么? 你!你不仅动手无礼,你还…… 你还拿话如此羞辱别人…… 我……我……” 先是被逼着拔不出剑,后是当众将剑挑飞! 时炬的自尊一击即溃! 他长这么大,向来以身为正道宗门剑手为傲,即便同门众多,他也是其中出类拔萃的那一个,心中是有些天之骄子的傲然的,如今被一个不入流的小贼逼迫至此,他顿觉所有骄傲、自尊都被剥离,覆在地上,被人一脚踩碎! 生平哪受过这样的打击?!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再也说不下去了! 急得众同门慌忙围过来,紧急开导解围。 “这位大当家虽然隐迹不露,但其实身手不凡。 虽然他的刀看起来舞的乱七八糟,但刀有剑意,剑意纵横! 御灵之术也底蕴纯净,绝不是什么旁门左道的功夫,没准出自正统宗门,启蒙与你旗鼓相当。 同道切磋,你打不过他,也没有什么丢人。” 明察秋毫宽慰说道。 时炬心中灰败的一塌糊涂! 还哪里在此地呆的住,掉着眼泪瞪了大当家一眼,拔起佩剑入鞘,转身就向岭外哭着跑走! 天声门的弟子急忙追去,留下盗贼岭众人面面相觑。 大当家一脸愧疚悔意,立在原地。 岭外,被众人安慰好半天的时炬终于不再掉眼泪了,情绪平静了好多。 他抽抽噎噎的出声: “待会到了太岳门,不要提及此事。 要是被我的偶像小宗主赵纵不小心知道,我可没脸见人了!” “好好好!”众同门发誓保证:“绝对不说!绝不让赵纵知道!” “盗贼岭里既没有盗贼,那还剿什么匪?闹了这么一大场笑话,真是丢人。 杨师兄,刚才我冲动剿贼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我?” 时炬自觉丢脸,此刻正找补着颜面对着师兄耍无赖。 杨师兄直叫屈:“天地良心!冤枉啊!我拦了,没拦住!” 师兄到底是师兄,见自己的小师弟情绪已平稳,知他只剩面子上过不去,又找补 7. 今日温意言成谶,他年冷堂泪满衾 《盛宴危局》全本免费阅读 小师叔、时炬等一行人已到达太岳门所在的岱极山,早有三名太岳门弟子立在山下等候迎接。 “在下太岳门弟子牧晓风,特奉宗主之令,带二位师弟在此恭迎天声门诸位同门! 小师叔,各位师弟,请!” 一个二十多岁的束冠弟子热情引路,众人还礼,随之步上山门。 太岳门不愧是千年底蕴的大宗门! 艮州平原广袤,却也有一东西走向的高原山脉名曰岱极山,这太岳门就在这座岱极山的中峰小平原上,背靠着山脉主峰,山脚下六十里之外正是其庇护之下的艮州城,处高望远,一览无余,倒是一背靠天险、居高临下的好地方! 等众人登高至岱极山中峰小平原,即见到了名扬天下的太岳屏障! 宗门剑手从入门开始,就与剑道同步修习御灵之术,灵力越修习越丰厚,在灵谷中不断积蓄壮大。而太岳门,更是将御灵之术发挥到了极致,可将灵力独立运行至体外,并化为屏障,那便是名扬九州的太岳屏障术! 太岳屏障术之所以是天下一绝,便是因为,不仅外人不经允许无法进入,而且一旦有擅闯者,只要触到屏障便会立刻被施术之人察觉,是首屈一指的保护、示警屏障! 很多人对此艳羡而不得。 “这就是传说中的太岳屏障!” 此次得以亲见传说中的太岳一绝,众人格外兴奋,即便身为见多识广的天声门弟子,也忍不住在经过时流连赞叹。 牧晓风催动御灵之术,开启了屏障:“诸位请!” 便引众人入内。 随行的两名弟子留下善后关闭,并没有随行。 进得屏障,便是正式入了太岳门。 不同于其他宗门的威严肃穆、规矩森严,屏障里的氛围和乐融融、惬意轻松,是一片景致绝佳、温馨祥和、悠然得乐的小天地。 “怪不得太岳门的人历来从上到下都不怎么出门,有此天地,我也不出去啊!”时炬对小师叔悄声感慨道。 “哎,在这样环境里长大的小宗主,不知是什么样的性子?” 时炬真是每三句话都离不了他心心念念的赵纵: “小师叔,你说赵纵是不是爱交朋友的性格啊? 他见到我,会与我相谈甚欢的,对吧?” 小师叔都已无奈了,但看着时炬期盼的眼神,还是点头哄着他: “会的,你俩的关系会比咱俩还好。” 小师弟闻言开心的咧嘴: “放心吧,小师叔,咱俩天下第一好! 我们是从出生就一起长大的情分,我虽然盼着和他成为好友,但小宗主最多可以和你并列,不会超过你的!” 悄声说笑间,众人纵深走了很久,方才到中峰极深入之地——太岳门的会客堂。 只见堂上挂一匾额,上书三个大字——了息堂! 两侧楹联,左书:了天下之多事!右写:息天下之争心! 天声门诸弟子心中暗赞:原来“了息堂”取意如此! 太岳门宗主赵伐谋、大长老俞白羽、三长老江月清、七长老章归远,还有数十随侍弟子早已等候在堂内。 众人互相见礼。 小师叔代表天声门,向太岳门郑重奉上请柬: “在下天声门弟子沐随,此次奉掌门师兄之命,特送本届鸾翔凤集会请柬。 时间还是依旧历,定在谷雨这日。 天声门清宫除道,扫榻相迎,以待诸位!” 赵伐谋和善的笑着: “好!待清明祭祖后,太岳门会携诸属地宗门一同出发。 谷雨之前,按时到达!” 大长老俞白羽已郑重接过请柬。 小师叔心中一阵轻松,这趟任务就算完成,他第一次独当一面的出门历事,还是有些紧张。 时炬与小师叔最为要好,也跟着提心吊胆。 他刚才只一心惦念着小师叔办事不要出差错,不可落了天声门的颜面,此刻松懈下来,才留神打量他心心念念的赵纵的父亲长什么样子。 只见其人风采气度实属非凡,虽然年岁已长,但仍不掩其绝代风华,让人望而生羡。 但多看了几眼,不禁心中纳罕,暗自嘀咕:“这宗主何故看着如此眼熟? 难道何时见过? 不对啊,这明明是我第一次来太岳。 十年前的鸾翔凤集会虽然宗主赵伐谋露面过,但那是我年纪还小,并没有参会,不曾见到。 今日是怀着仰慕之情缠着长辈跟来太岳凑热闹的,缘何第一眼竟觉得如此眼熟? 真是奇怪! 难道这就是我和赵纵的缘分?所以见他父亲才如此这般亲熟投缘?” 众人一番礼让寒暄,已经熟谙不少。 得知小师叔年纪轻轻就可带队出行、独当一面,又听闻其剑道早已过了六段,太岳门诸长老皆赞叹其年少有为,可担大任! 赵伐谋赞赏的看着他,却另起话头: “早就听闻震州有一世间罕见的丹青手,妙笔绘真,所画惟妙惟肖,一画难求! 什么时候有机会,也请丹青手为我和夫人画一副肖像画啊!” 小师叔简直有受宠若惊之感,没想到,他的丹青之名竟也传到了太岳宗主的耳中。 一瞬间,不知怎的,向来大方得体的沐随竟意外红了脸: “承蒙宗主不弃,若有机会,这是沐随的荣幸!” 小师叔沐随,印字——中书君。 是九州首屈一指的丹青手! 但他不喜张扬,所以,历来画作,不见本名沐随,反而印拓“中书君”三字名章,是以,虽是江湖广为人知的丹青手,却鲜有人知道其真身竟是震州天声门的小师叔沐随! 没想到,太岳门宗主竟知道这等末节小事,小师叔心中一阵感动,更觉老宗主亲切备至。 时炬在旁边等的有些着急,轻轻用肘暗碰了一下小师叔,小师叔顿时领会,拽着时炬带到宗主面前: “宗主,这是我师门的弟子时炬!对小宗主赵纵仰慕已久,一直视为神交之友。 此次来送拜帖,他特意向师门自荐而来,就是为了可以顺便拜访一下小宗主,盼着得此会面呢。 请问,小宗主赵纵可在堂内?是否方便一见?” 时炬眼神亮亮的看着宗主,满脸期待、激动的神色。 赵伐谋将目光移到时炬身上,目光温和又亲切。 < 8. 初见怦然寝难歇,游思乱意此心怯 《盛宴危局》全本免费阅读 “哦,这里呀,这是我们小宗主的居处!” 牧晓风回道: “他自幼酷爱读书,小时候读到江南风物,便吵着跟宗主要,才有了这个院落。 小宗主说,曲水有变化之道,所以,‘来者可追’居的水道比其他院子曲长的多。” 果然,山上流水倾泻而下,水车一转,在院内多绕了好几个弯方才流去。 时炬一脸迷弟状:“是我偶像的院落!” 不由得又仔仔细细多瞧了几眼…… 只可惜,小宗主不在山上,不然,总还能进去拜望一面的。 众人好奇发问: “怎么?这山中无水吗?为何还要靠这温泉水?” 牧晓风摇头: “有水的。有深井,也有小溪、河流。 只是我们冬日太冷了,除了深井勉强能打出些水,其他溪水河流都冻住了,没法用。 这温泉水流虽小,却因极烫而流水不冻,保了太岳一冬的使用。 我们太岳的人特意挖了水道,就为这烫水能蜿蜒而入门中各户。” 众人放眼瞧向目之所及的各个院落,果然有窄窄的蜿蜒水道相连。 正瞧着呢,牧晓风又说: “太岳冬日漫长,当天寒日冷之时,这温泉水,就会升腾起渺渺雾气,烟气朦胧,所以这条贯穿各户的山中水道还有个雅致的名字,叫七月烟! 尤其大雪过后,天下皆白! 在一片冰积雪堆之中,唯独这一弯烟凝水动,渺渺朦胧,是太岳的一绝佳奇景! 诸位来的不巧,现冬日刚刚结束,若早些或更晚些,都能得见我太岳这一大景致!” 时炬:“七月烟?这名字真好听,定然是小宗主起的吧!” 牧晓风表情却忍俊一笑: “不是!这是我们通明书院的籍子监院长起的名字。 小宗主一直吐槽这名字太文邹邹,说这是强行附庸风雅,非说他有个更好的名字。 可惜给籍院长听了后气的吹胡子瞪眼睛,也就作罢了。” 时炬很兴奋:“那小宗主起的名字叫什么?” 牧师兄似乎忍笑忍的有些辛苦,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扑哧一声笑出声: “叫一溜儿烟! 小宗主说这长长弯弯的一溜儿都冒着烟,还是叫一溜儿烟更贴切!也通俗易懂!” “哈哈!”众人忍俊不禁,捧腹大笑。 小师弟时炬对赵纵更加好奇! 他想象中的赵纵,当是打败魔宗杀手砍了喋血剑一个豁口的正气凛然、英勇无畏的英雄少年! 抑或是如他院落匾额所题“来日可追”那般志存高远、高居云端的佳公子! 没想到,竟还有这样诙谐有趣的一面,不禁好感更深! 他更加急切想见赵纵一面,一睹尊容,亲眼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少年人。 众人边聊边走,前方场地倏地开阔,建筑也格外高大,只见一块巨大匾额书着四个大字——“通明书院”! 小师弟顿时又是一脸迷弟状: “通明书院!这就是小宗主读书学剑的地方吧?! 哪个是他的座位?好想去坐坐……” 牧晓风聊起这个,颇有些自豪: “我们小宗主刚入学的时候,是在这。如今,早就不在书院里了!” “哦?这是为何?” “本来是在此处听学的,可他学的实在太快,远远甩了同辈的弟子一大截。 宗主见状,就单拎出他,又挑了十二个资质优异、名列前茅的同辈弟子做伴学,找了师父专门教授功课。 可他依然学的极快,很快再次远远甩开这十二位伴学。 这十二弟子追他的进度追的十分辛苦! 最后,干脆就单独给他请了一个师父,单独授课! 所以,他平日做功课之处,并不在这里。” 时炬听完,崇拜之情更胜,想一睹真容的念头愈加迫不及待! 时炬心中急切,忍不住开口追问: “小宗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功课这样卓越、还能打败喋血剑的,定然是个气度不凡、威武霸气的人吧!” 牧晓风面色难掩骄傲: “我们小宗主啊,确实是少年一辈中难得的一等一的剑道高手! 爱笑爱闹的性格,是个顶好顶好的人! 至于气度凡不凡的?” 那人扑哧笑出声: “我们太过熟悉,气度这种事,在日日相处的人之间是看不出来的。 不过,气人倒是挺会气人的! 你以后见了就知道了。” 时炬一脸迷弟状,沉醉在牧晓风的描述中…… 漫步说笑间,突然,牧晓风庄重了面容。 众人瞧着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只见前方不远,有一庄严高耸的二层楼宇,上挂匾额是用剑刻出来的三个大字——麒麟堂! 有佩剑弟子重重把守,是整个屏障内,处处气氛轻松的太岳门唯一守卫森严的地方! 众人皆露出仰慕崇敬的庄重神色! “麒麟出,太平至! 这就是名扬天下的玉麒麟,和赵晚岚前辈那柄碎剑的供奉之处吧!” 小师叔轻声发问。 “是的!一千四百年前,赵晚岚前辈借玉麒麟之力用持倾剑重伤饕餮! 并成功封印! 彻底摧毁了魔宗的攻势! 只可惜,逆天之举,人力无法承受玉麒麟的滔天灵力,功成后剑折人亡,牺牲当场!” 小师叔追问: “传说那饕餮之血极其粘腻,沾染在剑身后竟侵入了剑内,怎么擦洗都擦洗不掉! 这柄碎剑就始终留着血红色的痕迹,是真的么?” 牧晓风回答:“是真的! 其他血迹干涸后都会变黑,饕餮之血却鲜红一片,始终不变色,很是奇怪。 我太岳门尝试多次,那血都清洗不掉,始终鲜红如新。 不过,赵晚岚前辈不畏牺牲,解扼救难!救了众生,这柄见血的宝剑也正是见证! 前人忘我牺牲,用筋骨血肉,披荆斩棘,才换来今人的太平安宁! 如今,碎剑供奉在此,不忘前人牺牲救世之恩! 玉麒麟也在其中,休养生息,期待再复昔日神韵光彩!” 众人集体肃穆! 这是千年前九州劫难救世的英雄,他们从小就听得这一战之英勇无畏的事迹,如今路过英雄遗物的安息供奉之地,如何不心生崇敬澎湃之感! 牧晓风介绍说:“我们太岳门中,最是不就拘谨的。 但却有两处地方,是止步禁地! 一处,就是这麒麟堂,原因自不必说。 还有一处,就是靠近北侧的松树禁林。 待会你们到了住处,闲来无事,可随意闲逛,但千万切记,这两个地方,一定不要前往!” 众人好奇:“麒麟堂我们懂,必不敢擅闯! 这禁林是怎么回事?里面有什么怪物?到底是个什么危险所在?” 牧晓风讲的很认真:“禁林没有什么危险,那只是一个缓冲提醒的小屏障。 真正危险的,是穿过禁林后的天坑群!” “天坑群?” “对,大大小小的天坑禁地! 那里景色虽是异常美丽,也听得天坑底下有潺潺水声,但气场诡异! 似内有阵法,天然而成,遏制灵力。 灵力全然受制,御灵之术完全没有办法使出,剑道也随着灵力受制而大大削弱! 如遇险情,只能靠蛮力。 天坑遍布,怕出危险。所以,被太岳门列为禁区,特种下松树禁林做警示和缓冲之地。” “这么可怕!这天坑是什么来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阵法?” “不知道。就连阵法之说,也只是猜测。 自太岳门建派伊始,这天坑群就已经存在了。历代太岳门派胆大的弟子结队前去探索,也没能发现这玄奇之处到底是何缘故? 只能说,造物神奇,如此秘密,人力暂时还无法探知!” 众人当然不敢违背门规,点头牢记。 正走着,忽闻一阵花香。 只见眼前一个院落,格外精巧雅致。院中有一丛海棠,此时竟早早竞相绽放,香气正是这丛粉嫩娇花处传来。 “花睡小筑!”精巧的匾额上题有簪花小楷,小师叔忍不住读出声。 海棠大多无香,唯西府海棠有香,足以解憾,是为花中贵品。 只一闻香,便不难猜,这院中正是名贵的西府海棠! 正巧,忽有风袭来,香气愈加扑鼻,令人迷醉。 只见花丛中突然闪出一个女孩子的背影,一看身形,正是青春年少,袅袅轻灵! 发尾垂在衣衫上,随着她的一蹦一跳而晃来晃去,整个人俏皮灵动! 一只头顶有一团黑色印记的白色猫咪正脑袋朝后的趴在她的肩上,遥遥的正对着小师叔。 大概是抗议主人蹦跳走路它趴的不稳,猫咪委委屈屈又娇俏万分的跟主人喵了好几次…… 那女孩子咯咯笑出了声,放稳了脚步,似乎用手托了托猫咪,那猫咪才不再抗议的喵叫。 因是背影 9. 草茅有危风凄雨,世路维艰怜垂济 《盛宴危局》全本免费阅读 盗贼岭。 岭前立着的那块算作山门前粗陋石碑的大石头前,大当家、郑多余带着两位老者还有小印子等一众少年,正在“哐当哐当”的又凿又锤。 那条细瘦挺拔、威风凛凛的黑色细犬此刻已解了绳索,仅带着项圈,正乖巧的卧在一旁安静的看热闹。 此刻,“盗贼岭”三字已被抹去,取而代之,“射杀山”正在被慢慢清晰的雕琢出来。 原来,一日前,天声门的弟子一走,大当家就决定给盗贼岭改名。 他说:“今日这样因误会而打上山门的事情不要再有了,若我不在,你们该如何自保?” “可是,没有了这威名,外人不怕,我们会不会被欺负?会不会有危险?” 郑多余纠结着,仍有些担心。 “那就叫射杀山吧!同样震慑!也不必背着盗贼污名了!”大当家一锤定音。 这不,今日就在班师傅、鲁师傅的指挥下,动手改了。 众人正干的热火朝天,一个名叫曹壮壮的小孩忽从岭内跑来: “大当家!青囊长老带着孔六小他们采药回来了!” “哦?他们回来了,快走!快走!” 大当家和郑多余都面色一喜,留下其他人继续改凿石碑,二人随着曹壮壮先回岭内。 那条黑色细犬似乎极黏着郑多余,立刻起身跟上。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这次六小他们又跟着学到不少,还采了好多药! 青囊长老歇都没歇,就喝了口水,现在正教大家怎么炮制药材呢! 每样药材处理方式都不一样,可真够复杂的。 幸好有半夏师姐和天冬师兄在旁指挥帮忙,要不咱们这么笨,还真不一定能弄好!” “太好了!小药库里又可以丰收了!”郑多余咧着嘴直乐: “大当家,你这次回来,还没看过咱们小药库呢,待会一定要看看!” “好!”大当家笑着答应。 “这次马队回来,我们还带回好多中州、兑州的药材,都是咱们艮州没有的。 等送到艮州城药铺,一定抢手! 这样,所赚的银两,又可以多换好多粮食了!” 郑多余兴高采烈的计划着。 大当家问:“长途跋涉,一路艰辛难走吧!” 郑多余摇头:“不难,我们几个本就经常入山打猎,习惯了,再加上有旋风,这一路走来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 郑多余拍拍旁边那只黑色的细犬,忍不住夸赞: “旋风除了平时看家护院,我们马队行走的路上也带着他,是最好的保镖! 它咬死过狼!连虎豹也不怕! 我们一路行走,也有过狼群环伺、虎豹途经的危险,旋风都非常警觉,并且十分勇猛!” “真是一条好犬!” 旋风极通人性,听到大当家夸它,尾巴摇的欢快,立刻又挺拔了身姿,颇有几分骄傲欢喜! 提到旋风,郑多余的话就多起来: “那当然!旋风是极忠诚、极聪明的! 它可是跟二郎神的哮天犬一样出身的名犬! 只不过哮天犬是白色的,旋风是黑色的! 勇猛无比,速度极快! 不仅是看家护院的一把好手,还是最好的猎犬!护卫犬!” “哎,”郑多余想到旁事,忍不住叹口气:“只是,一路走来,虫蛇猛兽并不可怕。 倒是铸剑处行走的人对我们不太客气,总觉得我们抢了他们生意,每次遇见,都要为难一二。” 大当家惊异道: “铸剑处行走虽有些产业,但也是为解决内部花销,这是当初九大门派同意准允的。 怎么如今手伸的这么长? 连小民小户的产业也要贪恋为难? 与平民争利!他们怎么敢?!” “是啊!”郑多余提起铸剑处行走有些发愁: “我都打点过的,可他们每次都特别贪。 总觉得我们的劳动所得是从他们兜里抢钱! 好不讲理! 他们收完钱还奚落我,说我就是个多余的,不愧叫郑多余!” 大当家听的怒火中烧: “想不到,铸剑处行走如今已经嚣张过分到如此地步了!简直岂有此理! 看来,有时间,是要去拜访拜访铸剑处行走了!” 郑多余摇头: “没用的!别去! 铸剑处行走在各州的分部负责人都不同,大当家你只能够得着艮州分部的人。 可我们有时候去中州、兑州,有时候去坎州、乾州,还有震州、巽州。 这到一个地方,一个分部说了算,吃拿卡要一个不落! 你打点了这个,换个地方还有那个…… 咱们,够不到那么远的地方,还是老老实实被揩油吧!” 大当家没再言语,但心中却很是生气! 他没那么天真,听郑多余几语,就已猜到全貌: 这是铸剑处行走从上到下默认的规则,惯而为之。根本就不是一时糊涂,拜访、商谈或者找上哪几位负责人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他们内部,已经烂透了! 不剜疮挖腐,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即便是他再有理想和决心,不对铸剑处行走伤筋动骨,也没用! 但那些事,就不是他力所能及的了。 他叹了口气,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看了看郑多余有些沮丧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 “你好歹也是射杀山的二当家!又是咱们马队的老大! 出门在外,也该有个鸣珂锵玉的名字! 再叫郑多余就不合适了。 别听铸剑处行走的人胡说! 记住,你不多余,你很重要!” 郑多余听了大当家的最后一句话,心底压着的那根最敏感的弦不禁被戳中触动,鼻子立刻一酸,心里难受的发紧,眼泪直接掉下来! 他是家中第七个孩子,世道艰难,家中又贫,到他出生时,家里已经很难再多养活一个了。 爹娘就看着米缸里为数不多的米粒直发愁,并不是很想要他。 但既然生下来了,是一条小命,也只能留着。 宠爱,绝没有很多。 甚至连名字都懒得给起,爹娘只整日“多余、多余”叫他,家中人人都当他是多余的那个,时间长了,他的名字成了多余——郑多余! 可后来,惨案发生,爹娘、兄长、姊姊,都没了,家中只剩他一个多余的还侥幸活着! 也不知这名叫多余,是不幸?还是,幸? 如今,第一次有人郑重其事的告诉他,他不多余,他很重要! 过往种种惨痛、遗憾,从未得到的认可、接纳,一时间一齐涌上心头,怎能不催泪而下?! 大当家了然的揽住他的肩,算是安慰: “志士不忘在壑元,勇士不忘丧其元! 这是古人的话,不如,你就叫郑壑元好了! 这是很有志气、很勇敢的人才敢叫的名字。” “郑壑元!好!我当然是有志气、很勇敢的人! 以后,我就叫郑壑元!” 三人已行到了岭内房舍,房舍前有一片空地。 此刻,一个须发皆白的长者,正指挥着众人炮制药材。 傅二娘带着一众老弱妇孺听指挥,偶有不当的地方,旁边就有一对背剑的青年男女教导帮忙。 10. 少年自是多心事,长幼莫逆犀有知 《盛宴危局》全本免费阅读 艮州,太岳门。 小师叔沐随送完请柬完成了宗门委派的任务后,又做客一日,待到了与杨洞若约定的时间,即向太岳门宗主和诸位长老辞行。 带着因没见到赵纵而有些遗憾的时炬等人下山,去艮州城找杨洞若汇合,一起回震州天声门。 杨洞若事情办的出人意料的顺利! 铸剑处行走艮州分部的统领名叫霍文藻,极为配合,立刻派出手下人员迅速去艮州各属地宗门代为送请柬,传达鸾翔凤集会时间。 当然,作为一州之地的分部负责人,霍文藻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至于天声门宗主让杨洞若代为交代的诸如借调等其他事情,也答应的极为爽快。 立刻挑选了一些人,跟随杨洞若、小师叔等一起随行。 待到震州,这些随行之人即去了铸剑处行走震州分部,向分部统领潘世宁报道,听从指挥。 而杨洞若、小师叔等人则直接回了宗门,自向天声门宗主、长老汇报情况,待将一切事务交代完毕,这才回住处休息…… 回到宗门的小师叔却有些奇怪,只见他在回禀完宗主师兄、交差结束后,连休息都不休息,就第一时间进了画室。 门一关,一锁,谁敲门也不应,连惯常像跟屁虫一样赶来的时炬也叫不出来他。 提起笔来,很快画完一幅画,直到颜料干了,他还是一动不动,仍盯着那幅画久久沉浸其中…… 好久之后,他才小心将画卷起,郑重的收起来,放在一个时炬伸手够不到的高处。 此时的时炬早在门外叫喊了半天,真是难为他这么有耐心,换成别人,吃了这么久的闭门羹,怕是早一甩脸子走了! 小师叔终于在时炬的不停呼唤、拍打门扉之下开了锁,将门打开。 时炬委屈着一张脸,夸张的吸着气、起伏着胸膛一抽一抽的假装做抽噎样,声音颇有些愤愤不平: “小师叔,你变了! 你以前从来没冷落过我!” “哪有?我没有变!”小师叔当然不肯承认! “不!你变了!你变得有秘密不告诉我了!” 时炬定定的盯着小师叔,说的斩钉截铁! 他吸吸鼻子,又歪头瞧了瞧画室的桌案,但见笔尖、画碟里的颜料未干,恍然大悟! 一副自以为聪明的不得了的神情对着小师叔傻笑: “哈!小师叔你背着人偷偷作了新画! 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要看!我要看!” 说着,嬉笑着就往门里冲! 根本没注意到,听完这话瞬间就红了的小师叔的耳根! 真是同情时炬这个小可怜! 前不久刚在盗贼岭被他口中的“小贼”碾压,此刻,又被小师叔拎着脖领的衣襟拽出门外,随手关了门,然后一路拖着回了小师叔在天声门的住处——长风送月馆,全程张牙舞爪,却毫无招架、反抗之力! …… 盗贼岭,不,此刻岭前石碑已经彻底改了名,应当叫射杀山! 房舍东南角的草堂,大当家也就是小宗主赵纵的住处。 赵纵望着堆了半床的书册,恋恋不舍的将手中没看完的《寰宇全图》放在其中。 自言自语: “这本太长了,这次竟然没看完!只能再来再看了。 嗯,下次可以再挑几本过来。 嘿!幸亏卷舒殿的书籍够多! 不然像我这种一次带点、一次顺点的搬法,卷舒殿里的书怕不是早晚有一天被我搬空了!” 卷舒殿是太岳门的书库,里面卷帙浩繁! 赵纵酷爱读书,除了练剑,修习御灵之术,他每日总要抽时间读上一些,不然就觉得今日少了些什么,浑身不自在。 这不,除了当初给岭内的孩子们带的启蒙的书籍,他还陆陆续续带了自己喜欢的卷册。 每来一次携一些,渐渐地,竟攒了半床之多。 他踱步出门,向稍远处的两间宽大房舍走去,那正是青囊长老在射杀山的住处。 射杀山这一众老弱妇孺,还是有能工巧匠的。班师傅和鲁师傅做了一辈子的木匠,已是精通榫卯技艺的大师傅! 虽然老迈干不动太多的活,但教导几个小孩子做徒弟,学做木活,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一路跋涉到射杀山,当初连个钉子也没有,硬是靠这两位师傅的榫卯手艺建起了木屋、草堂,日后逐渐增补加缮,才有了如今这一排房舍! 在遇到赵纵和青囊长老、半夏、天冬后,也为他们建了房子,让这几位恩人在岭内皆有自己的住处。 赵纵不常回来,不肯居大,坚持跟郑壑元换了边侧最小的那一间,这才离青囊长老的住处有些许之远。 见赵纵进来,青囊长老便已知道来意,笑着放下手中的药材: “纵儿,怎么?你的一月之期到时间了?” 赵纵啧了一声,咧着嘴,无比心疼: “是啊,时间这么快就溜走了!又要回宗门了!我这是特意来向您和师姐师兄辞行的。” 此时,半夏师姐和天冬师兄已经放下药材,擦了手过来回礼。 赵纵望着长老和师姐师兄,心生羡慕: “还是采药一事好! 想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 云游随心!多好,多好!” 长老微微一笑:“小宗主可是要弃了剑道,改学岐黄之术?” 赵纵想到长老教导射杀山众人的纷繁复杂的炮制之法,立刻摇头:“我还是老老实实练剑吧!” 旁边的师姐师兄听完,忍不住对视,偷笑…… 说来,小宗主与青囊长老的缘分还真是奇妙! 长老带着师兄师姐常年在外云游、采药,宗门内极少遇见。即便偶然遇见,也是点头施礼而过,并无多深的交集。 反而是他离开太岳,一次偶遇长老后,相处渐多,交情日笃! 记得第一次遇见青囊长老,本以为他会像门中其他长辈一样,约束他的淘气,规劝其减少外出、早回宗门。 没想到,长老却完全没这么说。 只是询问,都遇到了什么美景风物?并指点他,哪里更好玩,或者有什么奇观…… 两人相谈甚欢,赵纵简直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那时,赵纵央求着,要长老答应不要告诉爹爹娘亲他的行踪,就连遇见的事也要保密! 青囊长老笑着答应: “我没见到什么小宗主,只是遇见一个顽皮的孩子仗剑江湖! 至于,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不曾过问,也就无从知晓……” 小宗主大喜! 之后回到宗门不久,青囊长老也回了太岳,果然没对父亲母亲说起。 见到彼此,也不曾有什么特别言语,全然看不出来其实他们已结交良久! 这就是赵纵和青囊长老的缘分和故事了! 自此后,在宗门内,除了爹爹、娘亲和师父,就属青囊长老是最莫逆之交的长辈了! 赵纵向青囊长老辞行后,就找了郑壑元, 11. 几事悠然且徜徉,陶陶共话是平常 《盛宴危局》全本免费阅读 “好了,去见你父亲、母亲吧。 你外出有几日了,他们定然很想你。” 师父拍了一下赵纵的肩膀,这样嘱咐道。 “那师父你有没有想我?” “当然!不然我怎么会算到你今日肯定回来,特意在这里等你?” “我就知道,师父您几日见不到我肯定会牵肠挂肚的!” 赵纵在师父面前向来是无拘无束的,此刻这样直抒胸臆的孺慕亲昵之言,白染之早已习惯! 告别师父,赵纵向山门内走去。 正巧碰到刚从太岳观星台上下来的两位师叔——宣星移、连斗行。 太岳门在岱极山上建有观星台! 二长老黄道逸,就是带着几位师叔、师兄,专门负责这里的。 除非雨雪云遮,否则就是二人一班,长年日日不落的轮值夜观星象,记录星月变化。 据黄长老说,天穹如盖,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同时看到眼前和身后的,所以需要两人背靠着背,同时观测记录,方能得见全貌。 这才有了两人同时在值的观星台规定。 九州各地皆有观星之地,都是如此的规矩。 星月的变化记录从九州诞生之日即有,都数不清有多漫长渺远的光阴了! 仅在太岳门一门的传承中,就已有从立派开始的千年之久! 但是宣星移和连斗行两位师叔曾经提起过: “我们太岳的不算什么,毕竟是后起门派。 最大的观星台位于震州东海之上的在野之州——壶中! 那里斗转星移的记录千年万载,陈迹更久! 而我们记录的数据最终也会和其他八州的一样,定期送到壶中。壶中每年来送阴阳合历的日子,便是将各州星月钦天记录备份收走的时候。” 赵纵停下脚步向两位师叔施礼。 两位师叔笑着回礼,和颜亲切: “纵儿回来了?越长大越爱往外跑! 记得你幼年时期最爱去观星台看星星,路还走不了太远呢,就缠着人抱上观星台,赶都赶不走…… 怎么后来过了三岁,走的稳了,不用抱了,就再也没在观星台处见过你? 一次也不来?” 赵纵心头涌上一种怪异感…… 爹爹娘亲也曾问过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他根本就不记得幼年时期有上观星台的事情,可年长的长辈们几乎人人都曾经提及。 他只清楚,不知何故,莫名其妙的对观星台本能的很抗拒!似乎那里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再也不想靠近一步! 至于为什么,他自己真的不知道,只是本能的就是如此反应。 前方即是卷舒殿——太岳门的书库,藏书万卷! 这里是他时常驻扎的地方。 至于为何常常驻扎此处,一方面嘛,自然是与他喜欢博览群书有关;另一方面,哼哼,那是因为这里是他被父亲布下任务——抄剑谱、练书法的“发配”之地! 他这样一个好动活跃的人,要耐着性子坐在那里老老实实的伏案习字可怎么好受? 偏偏习的还是走笔最规矩方正的楷体!拘谨极了!完全不顺意他喜欢东游西逛的跳脱性子,着实难熬! 当然,父亲不赞同他的争辩,偏说这是磨炼心性。 哎……此事不提也罢! 不管如何,他对这卷舒殿和周围的一切实在是太过熟悉! 卷舒殿前一颗大树,雪化后,树上新筑巢了两只大鸟。 赵纵站在树下,仰头瞧得仔细。 那是几天前在卷舒殿习字抄剑谱,正一个人憋闷的慌的时候,忽听鸟鸣。 赵纵起身向窗外看去找寻,原是两只蓝羽白颈黄腹的鸟儿飞来,叽叽喳喳的正扑闪着翅膀立在树枝上,欢快的样子似乎是对挑中了这棵树作筑巢的选址很满意。 接着就是忙忙碌碌的衔枝絮窝。 这给赵纵在卷舒殿枯燥单调的习字之程添加了一丝乐趣…… 今日两只大鸟似乎是外出觅食去了,此刻不见现身,鸟巢里却隐隐约约传来了细嫩的叫声。 正巧大鸟不在,赵纵好奇的跃到树上一看,原来是新添了两只仰着脖子、张大嘴巴等着喂食的嗷嗷待哺的小小鸟! 毛都没长齐,还暂时不像两只大鸟的羽毛那么好看。 赵纵只觉天地化生万物之神奇,亲眼见着这两只大鸟昔日筑巢成家、如今繁育生命,心中只觉一种说不出的新奇和惊异! 他跳下树,正欲向爹爹娘亲的住处——闲庭居走去,却被一道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叫住: “哥哥!” 正是小妹赵引。 赵纵回头,赵引正笑意盈盈的走过来:“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脚边跟着一只头顶有一团黑色印记的白色猫咪,尾巴高高翘起,只见尾巴尖也有和头顶那团毛发一样的黑色印记。 这正是有文武双全之意的名猫——拖枪挂印! 赵引给它起名叫将将,最是心爱! 赵纵笑着回答着妹妹: “刚回来。 小妹,下次跟我一起出去吧,别只是待在太岳门里,外面的世界多有意思!” 赵引直接摇头拒绝:“不去!我只喜欢待在太岳,哪里都不想去!” “哎……”赵纵叹口气,刚想要再说些什么,将将那只猫咪早已悄声走到了他的脚边,正要撒娇着将脑袋蹭向赵纵。 赵纵一个激灵立刻跳走,口里喊着:“你别过来!你不要蹭我!” 那猫咪才不管听得懂听不懂,见赵纵躲开,就只当在和它玩闹,立刻扑过去,非要蹭到为止。 赵纵极少有狼狈不堪的时候,但他在这只猫咪面前却是惊慌失色! 偏偏这只猫又有种誓不罢休的韧劲,每次随着赵引见到他都试图追过来,要蹭上一蹭! 一人一猫在这树下蹦来跳去,追追躲躲,伴着赵纵“你别过来!你不要蹭我!”的哇哇乱叫…… 赵引知道自己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哥哥有个外人不知的死穴,就是极其害怕动物的口水和毛发! 所以,除了为她而特许忍耐的将将,哥哥的附近从不会出现任何一只猫猫狗狗。 她立刻抱起将将,远离哥哥:“哥哥,我先带将将回去了,你去找爹爹和娘亲吧!” 赵纵惊魂未定的僵在树下,看着赵引抱着将将快步离开。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歹自己也是个剑道高手,歹人都不害怕,怎么到了将将面前就僵硬到如此地步? 他可是高手诶,几个腾空之下,一只猫怎么可能追得上他?他怎么就智昏到武力全失了呢?!还要小妹将猫抱走救他! 一路走,一路懊恼自己于此的每每无可救药! 到了闲庭居。 入门处,有一巨大的云烟山水石质影壁! 入门所见一侧,刻有八个气势磅礴的大字—— 天地浩然,正气长存! 转进内院,另一侧,则是一天然形成的云烟山水纹,纹理天成。再经画师在此基础之上的添笔、雕琢、加工,形成了一副恢弘磅礴的云烟山水浮雕!美不胜收! 但凡见过的人无不驻足赞叹。 可惜当初小师叔来太岳,作为外客,并没有机会进这闲庭居内院。不然,身为丹青手的他,一定会被这对内一侧的云烟山水浮雕吸引! 这是父亲的珍爱之物! 难得的空闲时刻,他总是愿意站在这石质影壁前欣赏云烟山水…… 所书所画藏情志! 这主政一州之地、公事繁忙的太岳门宗主赵伐谋,其私下结庐入林的幽趣,于此,已然可见一斑了。 果然,此刻,父亲正站在这影壁面前欣赏这烟波浩渺的云烟山水! 见儿子回来,父亲的脸上露出笑容。 赵纵自得向父亲夸耀: “父亲!我这次回来,一进屏障就遇见了师父突袭! 嘿!我和师父对剑,已经能近百招了!” “不错!不错!纵儿又长进了不少! 为父像你这个年龄,还不如我儿剑法高超!” 赵伐谋的剑道如今已到了十段的最高水平,比 12. 同归昆仲各千秋,尘封古简竹黯留 《盛宴危局》全本免费阅读 赵纵在母亲处腻歪了好一会,直到将这几日外出行程挑选能讲的兴致勃勃的表述完,这才意犹未尽的离开,回他的“来者可追”居。 门口已有访客等待在侧。 只见十二个英姿飒爽、器宇轩昂的少年剑手正执剑门外! 见赵纵前来,表情瞬间精彩纷呈! 有的相视而笑、自嘲摇头; 有的无奈击掌、跺脚叹息; 有的习以为常、面静如水; 有的全无在意、咧嘴嬉闹; 有的大惑不解、满腹疑团; 有的面如土色,不肯服输; 有的抓耳挠腮,哭笑不得...... 这正是太岳门年轻一辈中,最资质优异、名列前茅的弟子,赵纵的十二伴学! 这十二人分别叫: 穆湛泸、凌赤霄、方承影、许长扬 任惊鲵、明画影、贺腾空、晏轻吕 云青偃、虞新亭、秋寒月、池沥泉 惊才风逸的龙驹凤雏们,正是太岳门新一代可负重千钧的未来砥柱! 十二兄弟中为首的叫穆湛泸,他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苦恼神色,永远是最劳神多思的那个,困惑的迎上来: “小宗主!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不可能啊! 我们紧追其后! 你一出山门就被我们盯住了,怎么入了艮州城,凭空消失? 就再也没找到你的踪迹! 我们有十二个人呢!一点蛛丝马迹都察觉不到?! 不可能啊! 你是怎么做到的?到底最后藏哪里去了?” 赵纵只是抖着肩膀、抱着肚子看着他们嘻嘻的发笑,笑到肚痛,就是不肯开口交代行踪。 这十二个追兵,是他外出的“劲敌”! 他怎么可能告诉他们,他是故意先诱十二人进了艮州城,一通街巷里弄的乱跑! 确认甩掉众人后,又绕了艮州城外好几圈,这才悄悄潜回射杀山,溜进他的藏身之地。 骗得穆湛泸他们十二个留在艮州城瞎翻乱找,他自己早已逃之夭夭! 早期的一月之期,每次出山门,都被他们十二个追的狼狈不堪!然后焦头烂额的被他们拿下,拎回宗门! 后来,才渐渐互为平手!虽勉强僵持不下,但也风声鹤唳、杯弓蛇影,一路提心吊胆、不得轻松! 如今,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攻守异形,赵纵当然不肯泄露丝毫! 凌赤霄素来霸气强悍惯了,站在那,仅靠散发的威严之气也能吓唬跑一群歹人! 此刻,也声如洪钟的跟着追问: “小宗主你越来越狡猾了! 这次到后来,我们连你的影都没找见! 还是因为今日是本月最后一日,知道你肯定回宗门,我们这才回来的。 老实交代! 你到底去哪里了?” 赵纵不吭声! “他怎么可能说?好不容易彻底甩掉我们,自由无束! 怎么可能告诉我们?你们俩问不出来的!” 说话的是方承影,这家伙一直都是十二兄弟中最精致考究的一个人! 此刻,其他十一人均略有尘色,只有他,依然干净整洁,衣冠楚楚。 以往也是,不管如何风餐露宿,他的仪表永远都是最一丝不苟的纤尘不染、姿态堂堂!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大概天生的? 要不怎么每次外出都属他最招蜂引蝶! 本就风华月貌,最易引人注目,偏偏还不自知,总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目不斜视。不知无意间伤了多少艮州城特意路过瞧他的姑娘那芳心暗许的心。 “问什么?抓起来打一顿,他就交代了!” 许长扬和任惊鲵、明画影这三人一边笑嘻嘻的玩闹,一边顺嘴胡说。 贺腾空和晏轻吕立刻起哄:“你们仨去!你们仨去!谁说的谁去!” 云青偃、虞新亭跟着凑热闹:“说的跟能成真似的!咱们当中,谁能拿下他?” 许长扬三人立刻反驳:“打不过就算了,说还不让人说了?过过嘴瘾也是好的!” 秋寒月、池沥泉早已体疲身乏:“都别吹了!早点回去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这一众少年学伴嬉闹了一会,便散开了。 各自回住处,洗漱,休息。 远处,老宗主赵伐谋和师父白染之正并肩站在一起,笑望着“来者可追”居这边刚才的热闹...... “纵儿如今进步飞速! 现在与我的对招越来越多。 再过一段时日,我就快要接不住纵儿的招式了!” 白染之满意的向赵伐谋继续夸赞:“这就是‘因材施教’的好处!” 赵伐谋笑着拱手施礼: “还是要感谢染之兄! 名师出高徒! 有您这位师父倾囊相授,悉心教导! 是纵儿的幸运!” “天纵之才,可遇而不可求。有这样的徒儿,才是我这个师父的幸运。” 白染之不肯居功,他是真心喜爱这个徒儿,此刻的夸赞,真心实意! 赵伐谋很了解儿子: “此子跳脱,不能按常人的心性刻板施教。 方圆规矩之内的顺其天性,才是事半功倍。” “所以啊,当初为纵儿量身定制的一月之期的约定,此刻看,卓有成效!是对的!”白染之肯定道。 “你总是这般偏心你的徒儿,他做什么你都说对!” “当然!我的徒儿,我不偏心谁偏心?” “只盼这孩子,坚韧敢当,仁心持正! 他的将来,我就放心了!” “青出于蓝! 这是迟早的事!放心吧!” ........ 回到“来者可追”休整完毕的赵纵,已换了一身太岳弟子服,风度翩翩,清清爽爽。 信步来到了有三层之高的卷舒殿。 太岳门很重视读书,卷舒殿藏尽天下文籍! 因为文籍过多,为了查找方便,特意作了藏书目录,仅登记造册的目录就装满了几个架子。 太岳门甚至在卷舒殿一楼专门辟出了一个书屋来放置目录,可见藏书之多。 卷舒殿前后均置有门,故而进入卷舒殿,迎面而来的是居于殿中前侧做屏风之用的一面巨大的壁画隔墙,墙面浮雕,双面联刻。 左右空出,以做通道。 两面合而为一连贯讲述的,是一个名叫“三试良才”完整的故事。 圯上老人在水桥上抛鞋三试良才,良才拾鞋纳履,终得夜半授予兵法赐书图。 从外面一侧浮雕沿着壁画一路按顺序看下去,待故事看完,就转到了隔墙的里侧。 只见里侧壁画下有一长桌,一矮榻,这就是小宗主日常读书、习字、抄剑谱的地方,他的专属之座! 桌上放着几本卷册,那是他之前没有看完,放在桌上的。 他在此处,又去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了。 他最近在看一本从戊申年到甲申年的足有千年的史书,今日看完,疑问颇多,困惑不解。 史书向来是父亲的强项。 母亲读书优势在广,父亲读书优势在专,恰好专的正是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