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年见闻》 1. 第 1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自进了农历九月,安城的雨就零零散散没停过,房檐上的雨水顺着窗玻璃淌下,滴滴答答落到门外的青石小路上。 凌晨一点半,城市里不熬通宵的那批人已经陆续回了家。 ——圈圈圆圆圈圈、天天年年天天的我,深深看你的……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孟瑾没什么情绪地从窗外收回眼,随手点开免提:“请讲。” 电话是孟瑾的妈妈唐婉清打来的,唐婉清听见她接快递电话似的语气,顿时火冒三丈。 噼里啪啦一阵输出,最后才说:“飞机票订了没?再上下没有半月就订婚了,你还待在国内不回来,是不是得我和你爸亲自过去请你回来?” “多大人了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也就是天宇那孩子脾气好,要是换了我,我……” 这已经是孟瑾不知第多少回被她妈逼着跟宋氏集团小少爷宋天宇结婚了。 她微微皱眉看着自己手里修了一半的陶瓷碗,压着心里那股不知是气还是火的东西,开口打断她,说:“妈,我不喜欢宋天宇。还有,我已经有结婚人选了。” 刷然沉默。 周遭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落雨声,孟瑾没再说话,她偏头看着床头柜上那个颇有年代感的焦糖色笔记本,没在发呆,也没有回忆,只是安静坐着。 那是她高中毕业时的同学录,那时候国内似乎很流行这个,孟瑾也不知是赶时髦还是怎得,稀里糊涂就跟着买了一个,甚至到了现在,她都不清楚当时班里到底有谁给她留言了。 但她记得,班长闻见给她写了,一串电话号码,后面冷冰冰一句:有事说话,随叫随到。 字如其人,一样的冷漠无趣。孟瑾想。 约莫过了半分钟,电话那头的唐婉清才回过神,她抬手按住突突乱跳的太阳穴,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你要毁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跟天宇你们都这么久了,你现在突然要跟别人结婚,你让我怎么跟你爸爸交代,怎么跟宋家人交代?!” 孟瑾转回视线,口吻依然平静:“我从来都不喜欢宋天宇,是你非让我跟他处对象的。” 她全程没有一句为公司,为家里考虑的话,唐婉清气绝,直接吼道:“什么叫喜欢?喜欢能当饭吃吗?家里和公司怎么办,你都不管了?” “家是你跟黄钱的,公司也是,”孟瑾说:“他不是我爸爸,你们也从没把我当过家人,否则黄钱不是还有两个女儿么,他怎么不让她们去跟宋家联姻?” 是的,孟瑾不是黄家的正牌千金,黄钱是她十八岁去意大利上学跟着唐婉清认识的,她的继父。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暴躁,孟瑾不想多说,打了声招呼将电话挂断。 屋里重归寂静,但她已经没了修陶碗的心情,孟瑾放下手里的工具,去浴室冲了个凉水澡。手机亮了一下,她擦着头发点开微信,是唐婉清哭哭啼啼发来的语音,大致意思是: 如果孟瑾执意要毁婚,就是要跟她断绝母女关系,而眼下这房子,是孟瑾的亲生父亲生前留给唐婉清的,孟瑾没有资格再住在这儿。 孟瑾捏着手机呆愣片刻,回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然后她拿出提前备好的两个大行李箱,将自己的东西一样样塞进去。 …… 吱—— 伸手不见五指的雨夜街头,出租车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顺着挡风玻璃,他看到一个个子很高,手里夹着烟,穿一身米白色毛呢大衣的女孩子独自站在路边,脚边放着两个行李箱。 司机抬头环顾一眼四周的独栋小别墅,也不知道这女孩子是从哪来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好几则“女子远嫁被家暴””深夜无家可归”“狼狈露宿街头”的热搜词条,面上不显,探头试着问:“您好,是您叫的车吗?” 外头的孟瑾回神点头,将行李塞进后备箱,坐进车里点了根烟。打火机的火苗因关车门的风窜动了一下,刹那照出一张惊为天人的绝美面庞。 前头的中年司机眼里寒光一闪,他透过后视镜打量她:“小姑娘这么晚咋一个人出门?” 接着又说:“你们这儿住的都是有钱人,网约车基本没人打,我都很少来这边的,今天倒是稀奇了。” 一路都在打听孟瑾家里的事,不知道人还以为这司机是来跟她相亲的。 孟瑾偏头看着车窗,没搭腔。手里的烟很快燃到一半,她把车窗开了一条缝,让带着雨丝的冷风灌进来。 孟瑾很小就会抽烟,具体什么时候会的她不记得了。唯一记着的,是她爸爸孟强东也是个出租车司机,也很喜欢抽烟。 后来,家里房子拆迁换了一套独栋小别墅,他却在孟瑾高二那年,也是这样一个淅淅沥沥的雨夜,为救一个被醉鬼欺负的高中生,被那些人用铁链子活活勒死了。 孟瑾也是从那天开始变得沉默寡言,用她妈妈唐婉清的话说,孟瑾是个很冷血的人。她从小就不爱交朋友,跟家人、老师,同学的关系也都是尊重而疏离的。因为孟瑾觉得人际交往是一件很麻烦且没有意义的事情,只要有一点做的不好,或者没有达到对方预想的结果,那么之前的所有都会在一瞬间化为泡影。 所以就连父亲的意外离世,孟瑾也没有感觉到很痛苦的情绪。 她是难过的,但还没有痛苦到失去理智的地步,孟瑾想报警让警察处理父亲的案子,可唐婉清却以“她上学要用很多钱”这种极为牵强的说辞,瞒着孟瑾,与那些人达成了私下和解。 爸爸的葬礼上,唐婉清哭得像个泪人,仿佛整个世界都塌了。孟瑾没有哭,她静静看着她,父母是传统意义上的包办婚姻,结婚十几年一直平平淡淡过日子,她从不知道,唐婉清与父亲的感情竟然这么深。 也是从那时起,孟瑾决定留在唐婉清身边。她要去外国结婚,孟瑾便跟着去,她要巩固家庭地位,孟瑾也尽量跟花花公子宋天宇逢场作戏。但孟瑾没有同唐婉清一起生活,她大学毕业就考了硕博一体的研究生。 今年夏天毕业后回到安城,跟唐婉清借钱开了一家古董修复工作室,每个月按银行利息将一部分收益打回去。 孟瑾尽可能地维持着与唐婉清的这段母女情,但现在看起来效果甚微。 前头的司机忽 2. 第 2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是的,她说的是结婚。 后头的闻见没有立刻回答,他抬眸,眼里撞进孟瑾高挑洒脱的背影。迷离路灯,摇曳雨丝,女孩微卷的烟灰色长发早已被雨水打湿,软趴趴地粘在衣服上。 身后还放着两个行李箱。 她刚刚问福袋:怎么也一个人在这儿流浪。 这话的意思是孟瑾现在在流浪? 眼前这幕,若是影视剧情节,女主角定是既狼狈又让人心疼的。可是孟瑾不会,哪怕深更半夜无家可归,哪怕刚刚经历了生死一线的事情,她也不会让人看到她的狼狈,记忆里,孟瑾似乎一直是这样。 洒脱又明媚。 十八岁,高三初见是这样,时隔十年,二十八岁再见依然是这样。 “我考虑好了,我们结婚。”闻见呆愣两秒郑重答她,直白的,不加掩饰的,没有任何话术。 孟瑾闻言呼吸一滞,心脏也跟着紧了一下。 很轻,但她感觉到了。 孟瑾的脸上没有表情,她有些木然地回头与他对视。 两人间隔着一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微风,雨丝,西装板正的男人,还有他拎在手里很醒目的冲锋衣外套。 黑夜悄无声息。闻见浅褐色的眼眸含着一抹笑。 不浪荡,也不深情,就是人际交往平常一笑,但仿佛又带着跨越山河般的奔赴—— 直击心灵。 脑子里的思绪有些乱,恍惚飘回一周前。 那天正值周六,临近傍晚落了一场小雨。空气清新,温度适宜,孟瑾本坐不惯地铁公交一类人挤人的交通工具。但是无奈囊中羞涩,她又接了一单棘手的活。 孟瑾与手里碎成八块的陶瓷碗大眼瞪小眼,半晌,还是小心将它装进泡沫箱子,出了工作室,拎着往地铁站走。 傍晚的街道是堵车高峰,从工作室出来,眼前琳琅满目的全是各色豪车。其中夹着几辆小馒头代步车,滑稽又可爱。 她弯起眼睛笑笑,才拿出手机准备拍个照片,唐婉清的电话就突兀地跳进来,打乱了她的计划。 孟瑾捏着手机哑然片刻。 “喂。” 那边先是质问怎么这么久才接,接着又是她和宋天宇的婚事。孟瑾站在路边听了五分钟,唐婉清还没说完,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哎,我跟你说话呢!没听到啊?这半天连个气都不吭?还有,你那边咋那么吵……就不能找个安静点的地儿?” 孟瑾抬头看着西南方一团火烧云,没什么情绪地说:“我在路上打车,所以有点吵。” 唐婉清气得直拍桌子:“我跟你说这个了吗?说的是什么你都没再听?从小就这样三心二意的,也不知道我上辈子造的什么孽,怎么就生出你了……?” 孟瑾不想跟她吵,但也不想再听:“是你问这边为什么这么吵,我才说在打车的,没必要扯到造孽吧?” “……”唐婉清一噎,还要再说。 孟瑾又道:“还有,和宋天宇的事你不用再说了,我不会回去的。就这样,挂吧。” 电话挂断,直接关机。 …… 暗黄路灯一盏盏亮起,太阳便匆匆下了山。 “你是孟瑾?” 身后响起一道不太确定的男声,孟瑾回神侧目,看见一个白衬衫,黑西装,领带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 她的呼吸一停,脑中回忆涌现,她想:自己是不该忘记他的。 青梅竹马、久别重逢,这些常出现在都市小说里的词汇,随便一品,都能嗅到空气里暗潮汹涌的暧昧气息。 她与对方也曾淋过同一场大雨,检过同一片梧桐;只可惜纯粹的爱是“天赋物”,她没有,也学不会。 来人肩宽个高,五官英俊,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稚气,取而代之的是冷淡眉眼下,一股稳稳的书卷气息。 夜风徐徐刮过,带来他身上清爽好闻的洗衣液味道。 孟瑾眨了眨眼睛,将眼前人与记忆深处的少年渐渐重合,是了,他是她高三时的班长——叫闻见。 名字和他人一样,都带着一股稳稳的书卷气。 空气静谧半晌。 孟瑾朝他点点头,不失礼数地扯了个假笑:“班长?” “是,好久不见。”闻见语气淡淡的,也笑了。 接着又问:“回来探亲?” …… 孟瑾坐上他的副驾,随意交换着这些年各自的经历;她同他说了要留在安城发展的事情,还有近在咫尺的,与宋天宇的婚事。闻见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尽管他现是安城大学最年轻的历史系副教授,工作稳定,有房有车,但家里还是不停催着他相亲。 先是每天下班去咖啡厅见各种女孩子,见他依旧独来独往,没有谈恋爱的意思,他妈妈又托人四处打听,给他介绍了几个有意向的男生。 似乎在老一辈的观念里,人不结婚就是不完整的。 目光不经扫过身旁男人冷淡的眉眼,闻见侧目看向窗外,眉头微皱,看着情绪不高的样子。 她淡淡收回眼,凭借着依稀记忆,拼凑起两人为数不多的相处场景。 孟瑾是高三从理科班转去闻见他们班的,她本就不擅与人接触,班里的集体活动也少有参加。 为了避免被班主任退回理科班,她不得不于老师派来的班长闻见保持表面友谊。 背书、吃饭,在晚风徐徐的校园角落做笔记,明明都穿着学校统一配发的校服,她却能在人群里一眼认出闻见的背影。 他的身材齐长,五官自带冷感,虽然两人都是不爱说话的性格,但神奇的是,她在高三文科班差不多一年的时光里,只要一抬头,几乎都能看到闻见不远不近的身影。 有时是跟着她,有时则在前面一段等她。 虽然闻见从不曾明说,但孟瑾知道,高中时,他是有些喜欢她的。 只是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没有爱人的能力,也没有接受爱的天赋。 年少的记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画面断断续续,不太清晰。 但她记得,闻见在高三百日誓师大会那个雨夜,清清楚楚跟她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你回头,我就在原地。” 孟瑾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她还记得那个大雨滂沱的夜,少年垂着头,寂寥又落寞地独自离开的背影。 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多,也谈不上谁负了谁的心。孟瑾半晌回神,打了声招呼,准备下去了。 “谢谢班长送我回来,我先下去了,改天请你吃饭。” 闻见猝然扭脸,冷淡眼眸一瞬不移地盯着她:“你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不跟别人结婚?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话说一半,却还是咽回去。 孟瑾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不明所以“唔”了声:“班长想说什么。” 时隔多年,她还是这样坦荡又干脆。 困在迷局里的人是他,这么多年不愿放手的人是他,没有勇气说出心事的人……还是他。 因为他是躲在角落地偷窥者,偷窥者永远做不到上位者的坦荡。 闻见摆手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目光随意瞥见她手上把玩着一个打火机,银灰色,方形,是个挺老的款式。将要收回眼,却见暗红火苗忽地弹出,照出她骨节分明的手,无名指上还戴着一只与她周身气 3. 第 3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孟瑾在闻见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整天,醒来时正值傍晚。 窗外余晖布满天际,城市被拉进夜的狂欢。 她坐起身恍惚地伸了个懒腰,打开箱子准备忙今天的事情。 昨晚情绪上头走得干脆,万一把箱子里那些宝贝摔出个好歹,那可真是……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何况她现在还无家可归,无钱可赔。 今天早上,她跟闻见去民政局办了手续,之后他便把她送回家,换了衣服,洗了澡就带着福袋上班去了。 中午不到,宋天宇和唐婉清就连着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孟瑾没接,而是直接将结婚证拍照甩过去。 接着,便关了手机。 虽然关了手机,但孟瑾也没睡太好,眼下两行清灰,看着十分憔悴。 孟瑾抬手柔柔酸胀的眉心,把行李箱里的泡沫小箱子一个个拿出来,摆到茶几上。 现在比较棘手的还是上个月接的那个陶瓷碗,细腻的做工、栩栩如生的花鸟彩绘,加上岁月沉淀留下的厚重感。 虽然这碗不是什么名贵的文物,但好歹也算是个古董,修复的精细度也一点不比文物差,想在短时间内做到一比一还原,确实不是一件易事。 合同上对方只给了她五十天,眼下都快一个月了,修复工作才做了一半。孟瑾随手点了根烟,思绪一晃,脑海里又闪过昨晚的事情。 闻见的手掌宽大而热,他稍稍一用力,几乎就将她整个腰身揽进怀里。 孟瑾当然一脸诧异,加上刚刚出租车司机的挑衅,她差点反手一巴掌糊过去。 闻见当即红了眼,他浅色眼眸直视着她,突然无奈地笑起来:“孟瑾,在你心里,我是那么不堪的人吗?” 孟瑾愣了愣,没说出话。 闻见:“是我妈的电话,她不相信我找到结婚对象了,你能跟她打个招呼吗?” 来自异性与身高的压迫感,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呼出的热气晕染着她的眉眼,说话声音也很低,就仿佛是她欺负了他一般。 孟瑾稀里糊涂点了头。 打完电话,闻见转身去前排开车,她才想起来,还没说合约结婚的事情。 然后她便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 结婚都是为了跟家里交差,两人没有感情基础,自然也不用敬夫妻义务,至于家里的日常开支,孟瑾想的是两人五五平摊,她半年给他转一次,三个月也行。 末了,她敲着电脑抬头,又问一句:“班长,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可以。”闻见开着车没回头,语气不轻不重。 他专心将车开进一处高档小区,从前面下来坐到后座,折腾了一个晚上,已经十分疲惫。不过闻大才子一向注重自己的仪表,他很绅士的坐在对面靠近车门的位置。 “给我看一下。”闻见伸手接过她怀里的电脑,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打,边说:“福袋是我养的,你不用管,房子是我提前装修的,你也不用管。我会做饭,如果学校不开会,下午会在家里开火,所以日常开支我七你三就行。” 窗外“啪嗒”的雨滴绵绵不断,端坐在前排的福袋没有看过来,周遭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车厢内的光线也显得昏暗。 孟瑾偏头看向窗外,东方青紫朝霞已然遮盖了夜的黑,她手上随意把玩着一只打火机,半晌开口道:“不用这样,班长。” 不用这样对她好,不用像小时候那样刻意照顾她,她只是躺在他户口本上的妻子。 各取所需而已,没必要这样。 “不是因为你,孟瑾。”他转过头,看着她被头发遮住大半的侧脸轮廓。 她没说话,也不看他,手上的打火机忽明忽灭,仿佛森林间亮亮的萤火虫,美丽而孤寂。 似乎过了很久,实际上也不过几秒的光景,闻见收回眼,再次淡淡开口:“生活费是我妈给她儿媳妇的,不管谁跟我结婚都一样。” 哈,原来有爱的家庭氛围是这样的。 她弯起眼睛笑笑,没再说什么。 就当他把他世界里的光,借给她了。 孟瑾十五岁时外婆离世,也是那时,她被父母从农村老家接过来,她来的那天安城下了好大的雨,城市内涝,山体滑坡……似乎连这个城市的天气都不欢迎她的到来。 两年后的同一天,也是一个下雨的夜,她被兵荒马乱的叫喊声吵醒,得到的是父亲已然离世的消息。 孟瑾看着那一切,她心里是难过的,但并没有感同身受的觉得有多痛苦的情绪,大抵,她生来就是个心冷情冷的人吧。 孟瑾在高三转去文科班遇到闻见,为了避免新班主任将她退回理科班,她不得不与闻见维持表面友谊。 背书、吃饭、在晚风徐徐的校园角落做笔记……孟瑾差点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友谊这门“人生课”。 孟瑾在闻见的车里发了好一会的呆,然后她发现一直端坐在前排的福袋忽然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思绪就此被打断,所幸都是些旧事,她也懒得想。孟瑾伸手挠了挠福袋的下巴,看着它跑来跑去的,在两人间来回踱步,忽然笑道:“它好乖呀,应该叫小乖才对,为什么叫福袋呢?” “它装的,看见喜欢的人就会装的乖一点。”闻见抬头看过来,语调沉静淡然:“民政局应该上班了,先去登记吧。完了再说给它改名的事儿。” …… 孟瑾回神眨了眨眼睛,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快黑了。今天白天没有下雨,这会儿又乌云密布的,感觉很快就要落下一场大雨。 目光四下打量一圈,发现厨房窗户开着,有风再往屋里灌,带着北方下雨时特有的土腥味。 孟瑾抬手咳了两声,跑过去把窗关好,回头的刹那,恰好撞上开门进来的闻见和福袋。 目光相接一瞬,两人皆是无言。 周遭陷入难言的尴尬静谧。 朦胧夜色下,闻见身材颀长,眉眼疏离,像一副穿越千年的水墨画,神秘而孤寂。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菜,还有水果和各种零食,匆匆脱了外套,走进来。 “要喝水吗?”他开了一瓶矿泉水递过来,主动打破沉默:“你平时喝纯净水还是开水。” 看着倒是清冷又疏离,但实际上,却是下班后会去超市“打猎”的男人……唔,反差好像有点大哦。 孟瑾随意靠着琉璃台,她眯眼一笑,摇头示意自己不喝:“我刚刚睡觉做了个梦,有点记不清了,又感觉很奇怪。班长,你说……” ”你说”什么还没说,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 孟瑾掏出来看了眼,是金主爸爸打来的,她捏着手机无奈地耸了耸肩,走出去接电话了。 闻见没说话,仰头喝了口水。 孟瑾身上穿一件淡色收腰蕾丝睡裙,她的身材曲线娇柔有形,不是纯粹饿瘦的,而是更有韵味的蜂腰翘臀。 脚步突然停住,女孩因感冒微微发红的眼眸看过来:“我记得,班长说要在家里开火……” 言外之意就是:肚子饿了,又不好意思说。 闻见倒是很 4. 第 4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孟瑾半晌没说话。 估算了一下,大概半分钟。 闻见抬头看去,才发现对方似乎在发呆。 窗外雨声依旧,闷雷碾过漆黑的天际。头顶暖黄的灯光洒下来,照得她的面容有些苍白。 重逢后,两人见面不过三次,但他还是察觉到,孟瑾似乎有心事。闻见眯了一下眼睛,没再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又过了一会儿,孟瑾才垂眼笑笑,声音不大:“就是我今天下午睡觉的时候,梦到了个身穿华服的古代女生,她似乎是有话要说,但是……具体的我也记不得了。” “就感觉有点儿奇怪,”她说着抬头看过来,亮亮的眼眸含着水光,“班长,你说我是不是梦见前世的自己了?” 倒是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闻见听着她有气无力地奇思妙想,挑了一下眉,实话道:“前世今生之泪,从科学的角度是解释不通的,但凡事都有例外,也没有绝对的定论——那个,你是不是昨晚淋雨感冒了,我看你脸色仿佛不太好?” 教授果真是教授,不管你说什么胡言乱语之类,到了他们耳朵里都能一本正经答出来,跟站在台上讲代码似的,半点意思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孟瑾忽然觉着,自己前两天大概是被唐婉清搞的脑袋不太好使,判断失灵了,不然怎么稀里糊涂就找了这么一个无趣的人把自己嫁了。 不过话说回来,闻见不是一直都这样么?她又不是不知道。 孟瑾心不在焉抬手搓了把脸,默默低头数面条了,“没事,我一会儿找点热水喝了就好。” 闻见没吱声。 起身去厨房烧了热水,又在客厅茶几抽屉里翻腾了半天,找了好几种消炎感冒药拿过来,“这些都是中药质地的,不太刺激胃,看看有没有平时吃惯的。” 孟瑾看着他手里乱七八糟一大堆药,没忍住抬头,闻见恰好也说完了话,他垂着眸子与她对视,语速不紧不慢,声音依旧温和:“没有合适的吗?那你等一下,我出去买一点。” 孟瑾:“……” 她算是知道了,跟闻大教授相处就得红是红白是白,正正经经的来,因为他真的半点儿弯都不会拐。 她从小就喜欢天马行空的乱想,要是换以前估计能当场吐槽出来,但日积月累的生活打磨,也让她习惯了与各种各样的人平和相处,何况对方还是个直性子的热心肠,她实在没有理由再说什么。 孟瑾笑:“不用,这个感冒灵就行。” 闻言,他迈出去半步的脚退回来,迟疑片刻,侧头说:“雨下这么大,估计外面卖棉花糖的都关门了,等下,我去考一个——你不舒服的话,要不先去卧室躺会儿?” 孟瑾摇头说不用,反应过来他的上半句,一下有些吃惊:“班长,你怎么知道我吃完药会吃棉花糖?” “嗯,之前高中的时候我……给你买过。” 说完,转身又钻进厨房。 孟瑾无意使用筷子搅了搅自己剩了大半碗的面,眼里惊讶神色还未退净,而且她还注意到,闻见方才最后一句话,是……有点迟疑的。 她偏头捂嘴咳了两声,正要去厨房洗碗,注意到还在脚边围着她转圈的福袋,又从茶几底下拿了个罐头给它。 福袋当即眉开眼笑,将尾巴摇成了电风扇。 孟瑾也弯起眼睛笑笑,窗外一声闷雷伴着闪电砸下,她被吓了一跳,没忍住摸着脑袋跟福袋抱怨,“哎呀!吓死我了,没事老下什么雨嘛……” 声音不大,但还是被闻大才子敏锐地听了去,他捯饬着手里的空气炸锅回头说:“孟瑾,你没事做的话,过来帮我拆下包装吧。” “啊?哦,剪刀在哪儿?” 话没说完,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急地敲门声。 孟瑾猝然扭头,不确定这么晚还会有谁过来,是唐婉清来兴师问罪了吗?这想法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 唐婉清并不知道闻见家住哪,不过要是宋天宇也来的话,那就难说了。 孟瑾收回思绪站起来,余光里,闻见似乎冲她笑了下,然后同福袋一起慢悠悠去开门。 “哎呀,你这臭小子怎么这么半天,不知道你妈看儿媳妇着急啊?”一位穿小香风,戴珍珠项链的女士边往里走边笑着说,又伸手推了旁边闻见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就像朋友间的玩笑。 闻见仿佛也很习惯这样地相处方式,他笑着转身靠到鞋柜上,懒洋洋地不答反问:“啧,我说闻女士,您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吧,怎么,有了儿媳妇就不认亲儿子啦?” 说着,扭头看过来:“孟瑾,这是我妈,你在电话里见过的。” 不止电话里,小时候在小区里也见过,只是闻见不知道。 孟瑾闻言极快地收回思绪,不自在地点点头,又扯唇一笑:“阿姨好。” “哎哎哎,好好好。”闻女士没答理闻见,只笑着看向她,满意地连连点头,把手里的保温餐盒放到茶几上,又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跟前来,“小瑾呀,你别紧张,过来给阿姨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吃的住的还习惯吗?小见有没有对你不好,有没有欺负你呀?” “有的话尽管跟我说,阿姨帮你教训他。” 孟瑾走上前,拘谨道:“谢谢阿姨关心,班长他很周到,我没什么不习惯的。” 话落,又想起什么,客气地招呼:“阿姨,您请坐,我去给你倒水。” “班长?”闻女士伸手拉她的动作一停,眼睛狐疑地在两人间打量,“小见,你们不是都结婚了吗?小瑾怎么还一口一个班长的叫?” 孟瑾:“……” 糟糕,怎么忘了改口呢。 闻见看出了她的懊恼,笑着上前,很自然地捏捏她的手,话说得随意:“哦,那不是妈您进来这半天坐也不坐,也不理我,就光顾着拉她说话,你说人能不紧张吗?紧张肯定会说错 5. 第 5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孟瑾这一问来地突然,却是情理之中,不显突兀的。 从法律层面看,她是他的妻子,自然有权过问他的感情状况。 然而闻见了解她,知道对方不是闲来无事打听八卦的性子,也知道孟瑾不在乎他的感情经历,她之所以有这一问,大概是自己的暗示太过明显。 毕竟他说的是;之前喜欢,又出了国的女生——孟瑾就算再不精明,也该想到是自己。 闻见略略一停,笑着答她:“或许吧,也或许只是怀念。” 孟瑾闻言一挑眉,倒是没再问。 成年人的世界多以点到为止,何况把话都说明白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不是有句老话说:难得糊涂么? 既然对方不愿多说,她自然尊重理解。 话题就此中断。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窗外雨声依旧,窸窸窣窣,听不分明。 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孟瑾率先站起来,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笑着点头:“天色不早了,那我先休息了,班长也早点睡,晚安。” 闻见看着她被暖光拉长的影子,微卷的烟灰色长发随意披在肩头,泛着水光的眼眸微弯,笑意不达眼底。 他也站起来,凑近她,直到半米的距离,浅褐色的眼眸微动,面上情绪不显:“好,主卧已经收拾出来了,我带你过去。” “不用,”孟瑾摇头笑笑,话说得明白:“我掏的钱少,我睡客卧就行。” 他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客卧方向,经过孟瑾身边,忽然嗅到她身上甜腻的蜜桃香,脚步不自觉停顿,耳尖也见缝插针染上一抹红。 不同于昨晚清淡梳理地烟草味,蜜桃柔软的甜香丝丝缕缕进入鼻腔那一瞬,闻见几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的心跳。 仿佛察觉到什么,她侧头眨眨眼睛,主动打破道:“班长,你……” “啊,没什么、走吧。”闻见语速飞快地打断她,自顾自往那边走了。 声音自他宽大的背后传来,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闪躲。 孟瑾缓步跟上,进了房间。 再次客客气气道了晚安,抬手关灯,房间一片静谧。孟瑾摸黑走回床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有些多,加上她今天还睡了一整天,现在也没什么睡意。 想到刚刚闻见说的,他之前有一个喜欢的人,但那个女生很早就出国了,后来也没再联系过。 孟瑾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自己,如果是的话,他又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又或者……闻见其实是在暗示什么,所以到底是什么呢? 还有唐婉清那边,自从上午打完电话就没了动静,但孟瑾知道,唐婉清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对她的控制、说教,可是整整一个下午她都没再给她打过电话,这……又是为什么? 孟瑾翻来覆去转了好几身,脑子里的思绪也越来越乱,她无意识皱了皱细眉,又转了个身,还是睡不着,烦躁地抱着被子蹬了两下腿,明明声音不大,却还是引来外头福袋兴奋地摇尾附和:“旺旺!” 接着又是隔壁闻见窸窸窣窣开门出来的动静,“福袋!你能不能安静点,大半夜吵什么呢,再吵小心楼上的邻居阿姨去物业公司举报你!” 福袋闻言死狗似的哼唧了两声,然后就跟着闻见回房间了。 用耳朵目睹全程的孟瑾:“……” 她抿了抿唇,没再敢发出什么“大的”动静,只是默默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烟和打火机,随着啪一声清脆,红蓝火光弹出,脑子里的思绪也渐渐跑题,想起了遥远的高中时期。 时间倒回十年前——安城市第一中学。 九月的校园依旧燥热,从校门口往高三部去的过道两旁种了好多树,有梧桐树、白杨树、桃树,过道最里还有一颗很大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被风刮得到处都是,踩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 那天正值孟瑾从理科(4)班转去文科(8)班,因为她是刚来的,加上文科成绩也不很好,班主任李雪,外号雪花便果断将她安排到靠近讲台的第一排,旁边是白净高冷的闻见,闻大班长。 雪花对此的解释也很官方,美其名曰:让闻见看着她,辅导她好好学习。 “但是……老师,”孟瑾漫腾腾从肩上扯下书包,然后抬手指了一下旁边的闻见,说:“闻大班长的文科成绩又不一定比我好,他怎么辅导我啊?” 雪花伸手拿粉笔的动作一停,差点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孟瑾觉着她应该听清了自己的话,于是没再重复,只自顾自地说:“是真的,我俩是邻居,上下楼的那种,他好多时候背不出来课文,都要找我借笔记的。” 说着,扭头看向旁边一脸惊愕的闻见,又弯起眼睛轻轻一笑,“是吧,大班长。” 闻见仍旧一脸莫名,其实不光是他,有那么十几秒的光景,他们全班都出奇地安静。 因为文科(8)班是安城市一中出了名的重点班,而作为班长的闻见更是每门功课都名列前茅,成绩好的一度让雪花开早会的时候,在校长面前都很有面子。 说他背不出课文,还要借别人的笔记,雪花简直要倒立穿高跟鞋来上课了。 何况孟瑾高一就是转学生,她成绩不好更是全学校老师都公认的,闻见怎么会去借她的笔记?简直就是天方夜…… 雪花的“谭”字还没想完,就见一向不给人面子的闻见轻点了下头,说:“是……”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甚至连嘴都没张。 没等雪花反应,孟瑾又说:“那老师我现在能去后排了吗?” 雪花抬头看着闻见,话却是答她的,“随你的便。” 接着,她便真的在全班同学不可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随自己的便去了后排,一个女生坐在好几个不学习的男生中间,不跟他们玩,自己也不学习,没事就喜欢拿各种瓶瓶罐罐在手里端详。 闻见则不出意外地被雪花叫去办公室,劈头盖脸狠狠训了一顿,说他借 6. 第 6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风沙四起,大雾漫天。 恍惚的视野里,孟瑾看不清她的脸。 身旁竹林幽深,鸦雀低飞,朦胧的月光如轻纱流水般透过竹叶丝丝缕缕照在不远处的青衣女子身上,她的身形芊盈,肤色净白,举手投足尽显端庄贵气。 “你是谁?”孟瑾说着尽量瞪大眼睛,她在观察对面人脸上的表情,她试图捕捉一些有用的信息,哪怕只是一个微表情。 然而青衣女子似乎并不懂她在说什么,她只是缓缓抬头看来,一双眼眸神情悲戚。 “你……”孟瑾张嘴还要再说—— 风沙忽地更大起来,这次,她连那女子的身影也看不见了。风沙大的令她睁不开眼睛,霎时只觉呼吸困难,喉头紧锁,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 …… “咳咳咳咳咳……”惊天动地一阵呛咳后,孟瑾终于十分吃力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旁边闻见见人醒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水杯,低头紧张道:“你可算是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她有气无力“嗯”了一声,睡不醒的小猫似的皱着眉哼唧了两下,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总算看清了眼前场景。 大白墙,挂在架子上的吊瓶,还有呛得人头疼的消毒水味——不是吧,怎么还躺到医院来了? 站在床边的闻见表情如常,不知是清晨还是傍晚的暖光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有些紧绷,此时,正安静低头与她对视,眼里情绪有些看不分明,“你昨晚感冒发烧,打了一天的吊瓶才醒。怎么样,现在感觉好点么?” 孟瑾摇头说没事,注意到她眼睛还是直直盯着自己,又咧嘴笑了笑,哑声客气道:“谢谢班长送我来医院,麻烦你了。” 闻见:“没事,不用跟我客气。” 他转身坐到椅子上,垂眼看着自己刚刚摸过她额头的手,虽然已经退了烧,但女孩面容依旧憔悴,嘴唇脸颊都没有半点血色,眉头也紧皱着,像是晕倒都在惆怅什么。 闻见蹙眉哑然片刻,又忽地抬头:“孟瑾,你……” 孟瑾闻言看过来:“唔?” “也没什么。就是你以后能不能对自己的身体关心一点,发烧都快39度了还不当回事,万一有个什么好歹那……那是闹着玩的吗?”闻见说完便转开头,不再看她。 余晖漫天,许氏方才梦里的情景太过诡异,孟瑾心脏仍旧跳得厉害,她有些喘不过气。 手撑着身后枕头坐起,不动声色调整着呼吸。 闻见刚刚的语气不似平时那般随和冷淡,倒像是被她气得失了理智,显出了几分恼羞成怒来。 她抿了抿唇,虽然脑子里乱七八糟很多事情想不通,但总归是发了一夜的烧,又加今天一天水米未近,她现在是真没力气再想什么了。 “我感冒不严重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发烧了。”女孩说着看过来,弯了弯眼睛,有些嬉皮笑脸:“班长,你生气了啊?唔,让我猜猜哈。” “是因为我发烧,害你请假送我来医院,闻大教授今天的课没上成,在学生们面前丢了面子,所以你不高兴了?” 闻见:“……” 什么跟什么嘛,他有时候真的快被孟瑾给气死了。 闻大教授没搭腔,但也没再给她脸色看。 他拿了个床头柜上的香蕉,把皮剥到一半,伸手递过来:“饿了一天,先吃点水果垫垫,一会去给你提粥。” 对方明明是气得不行,懒得多说,但在孟瑾看来,他就是被自己说穿了心事,不好意思再跟她这儿生气。 她得意的笑起来,一双水波流转的丹凤眼咕噜噜转。 闻见不明所以,也被她看得心虚,于是狐疑地抬头,问:“你笑什么呢?” 孟瑾不答,人还是笑得不行。 他捏了捏手里的香蕉,莫名感觉耳尖有些发烫,“唉,你你别笑了。我去给你买点粥……” 话音未落,人就跑得没影了。 孟瑾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莫名笑得更愉快了:“哈哈哈,班长,你慢点儿走。” 随着病房门啪一声合上,她脸上明朗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一秒变脸。 她也不知道自己方才为什么要逗闻见。 抬眼四下打量一圈,没有发现除自己之外的别人,这病房看着像个单间,旁边也没有多余的床位。 她方才醒来时,看到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来电提醒闪了两下,孟瑾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她闭眼待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过手机,直接回拨过去。 电话是打给唐婉清的。 唐婉清那边接的很快,几乎是盲音刚响她就接起来,先是噼里啪啦一阵输出,接着又说:“一天一夜不接电话,我以为你死外头了呢!那么了不起?结婚都能自己做主,还来理我这个糟老太太干嘛?干脆别管我,让我早些死了,我还不如早些死了去找你爸!” “我去,我去好好问问他,我问问他当年是怎么教你的,怎么就教出了你这样一个冷心冷意的白眼狼?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连我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都不听我的,都觉得我烦?当年还不如是我被人勒死,你们活着,你们爷俩长长久久的活着!” 高中那会孟瑾被父母从老家接来安城,自她进门那天起,唐婉清就总抱怨,说她这也要花钱,那也要花钱,一个女孩子上什么重点高中,随便在老家混两年,拿个毕业正,赶紧找人结婚成家的要紧。 如今孟瑾终于主动找人把自己嫁了出去,她却还是做不到让唐婉清满意。 可能她们骨血里就不是一路人,因为她实在做不来唐婉清要求的那种无私孝顺。 电话那头的唐婉清还在哭哭啼啼说什么,孟瑾懒得听,干脆把手机丢到一边,自己闭目靠在床头。 点滴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输进孟瑾的血管里,冷得人全身骨头都麻掉了 7. 第 7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说起来,她与对方也有许久没见了。 孟瑾在意大利留学六年,后又南下在法国深造四年,今年夏天才刚拿到学位证,决定回国发展。 期间,她回黄家的次数屈指可数,继父黄前另有两个亲生女儿,长女黄/冰与孟瑾同岁,但比她大了几个月,听说也常年不着家,似乎是个半职业摄影工作者。 小女儿黄婷婷,比孟瑾小两岁,人长得漂亮,社交面广,但就是性格比较张扬活泼,没有正经工作,没事儿就喜欢跟一帮红头发蓝眉毛的二世祖凑在一起飙车、喝酒,爬雪山,怎么刺激怎么来。 他们还有一句十字真言,说是:只要玩不死,嗨皮就不停。 孟瑾与对方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一下看到推门进来的是她,竟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过也只是刹那而已,因为黄婷婷后面还有一位,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她那红头发、蓝眉毛,嘴唇边还打了颗亮闪闪唇钉的风/骚前夫哥,宋天宇。 三人六目相对,在没有开灯的宽敞病房里,一时竟显出几分诡异来。 孟瑾率先反应过来,掀了眼皮,道:“你们……找我有事?” 宋天宇抬手开了灯,将手里玫瑰花放到床头柜上,“嗯,没什么,婷婷说要来看你,正好我也在国内办点事,就一起来了。” 还没回话,旁边黄婷婷已经伸手拉过椅子坐下,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她,话说得随和:“二姐,我听妈妈说你跟别人结婚了,是真的吗?” 又是二姐又是妈的,不知道人还以为她们关系真那么好呢。 记得那年冬天唐婉清跟黄钱结婚三个月,孟瑾因学校宿舍漏雨,实在没地方去,便去黄家找她,想着借点钱在外面租个小房子住一段。 结果前脚阿姨才给孟瑾开了门,后脚黄婷婷就从楼上下来,她斜眼瞅着她浑身湿透的衣服,脸上的表情活似当年雪姨看依萍,话说的每个标点都阴阳怪气:“以为我们家是托儿所还是福利院啊?也不管自己穿的几块钱的地摊货就冲进来,地板踩脏了还得请阿姨擦!” 说完,又抬起眼睛看向旁边的唐婉清,“有什么话快点说,说完让她赶紧走——什么味儿呀真是的。” 孟瑾当时没有跟她说一句话,她也抬头看向唐婉清,借钱的事还没出口,对方就急急忙忙走过来,拉着她往门外去,嘴里不停叨叨:“你这孩子也真是,大半夜过来不知道跟人说一声,不知道打个电话啊?毛毛躁躁的,也不知道随了谁了!” 一边笑盈盈地跟黄婷婷说:“婷婷啊,你快上去吧,外面下着雨呢,你看多冷啊……那个,那个地板张阿姨就不管了,一会儿我擦哈,我擦。” 孟瑾一把甩开她的手,眼睛直直看着她,直到暴雨彻底模糊了她的面容和眼睛,唐婉清才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递过来,催促说:“雨下这么大,你杵在那干什么?赶紧拿上钱回去!这么大的雨,估计公交车都不开了。做什么事一点计划没有,我看你能得很,你飞回去!” 说着一把将她整个人推进大雨滂沱里,孟瑾没有拿她的钱,转身走了。 回神,孟瑾看着与记忆里判若两人的黄婷婷,很难想象,刚刚那声“二姐”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宋天宇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 “这么晚了,你吃饭了吗?”他问孟瑾。 孟瑾抬头看去,笑了笑,说:“我老公去买了,应该很快就回来。”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听到“老公”一词,宋天宇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丰富起来,他咬了咬牙,把情绪咽回去,然后提醒她:“我想查什么不是难事。” 旁边的黄婷婷立刻接话:“就是啊,我宇哥什么实力你不知道吗?” “宇哥?这么说你们还没在一起啊,”孟瑾说着自顾自点了两下头,真心惋惜道:“你俩这一天天成双入对,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我以为他一早就跟你求婚了呢。” 黄婷婷:“……” 她抿了抿唇,张嘴想说什么,想起旁边的宋天宇,又忍回去了。 “小瑾,你说什么呢?我跟婷婷只是朋友,你不是不知道!或者你是因为误会我们,才跟那个书呆子结婚的?”装了两分钟绅士的宋天宇像是到了极限似的,他抬头看她,眼角眉梢满是上位者的优越。 孟瑾看着眼前男人一贯高高在上,优越感爆棚的嘴脸,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她想:自己似乎也不欠他什么吧,怎么一不留神就忍了他这么多年呢? 两人初见是六年前,全程都是唐婉清一手安排,那时她还在学校住宿,身边追她的男生不少,但却没有他喜欢的,唐婉清安排他们见了两次,什么意思大家都明白,孟瑾自己没有喜欢的人,加上那时候的宋天宇也是标准的优质男大,幽默风趣,体贴浪漫。 一来二去,大家便默认了俩人情侣的关系。 起初,宋天宇对她还算上心,隔一周他会来学校接孟瑾,或是看电影吃饭,或是找她的朋友玩,但是很快,他找她就有了目的性,有时是带她去酒吧拼酒,有时则是纯粹把她当成花瓶,带着她出入各种风月场所。 还有他与黄婷婷不清不楚的关系,孟瑾不止一次提出分手,可是宋天宇动辄就拿出两家公司的合作作为要挟,还有唐婉清有事没事的哭诉抱怨,孟瑾稀里糊涂就忍了这些年。 如今再想这一路走来的肿肿,她心中只觉可笑荒唐。 孟瑾明白对方来此的目的,不过是被她毫 8. 第 8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话音落下,他又抬头看来,黑沉的眸子干净纯粹,亮亮的,仿佛闪着光:“先吃饭吧,不然都凉了。” 孟瑾定定看着闻见,眼里忽然闪过一抹淡笑,心里想,要是以前在学校,他肯定不会说方才那句“大概因为对象是她”的话,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坦诚从容地将自己的话接过去。 果然,就像他说的:喜欢过后就只剩下怀念了。 孟瑾点头笑笑,吃了一口粥,颗粒感饱满的苡仁,虾仁鲜香爽口,还放了一点红豆,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谢谢班长。”她笑。 “没事,不用跟我客气。” 接着又说:“抱歉,刚刚路上有点堵。” 孟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方才宋天宇两人来找她的事,又摇头笑道:“唔,没事呀,我自己能应付的。” …… 次日大早,天晴风高,道路两旁成片的梧桐叶儿晶莹剔透闪着光,车辙路过,还能嗅出昨晚暴雨留下的味道。 孟瑾在医院简单洗漱后,本想直接打车去工作室,不料一抬头却看到早上才去上班的闻见又回来了。他把车缓缓停到她面前,伸手推开副驾车门,抬头笑道:“上车,先去吃点东西吧?完了再送你去工作室。” 孟瑾点头上车,半晌,反应过来什么,好奇地扭头看他:“不对啊!” “你怎么不用上班?”孟瑾看着他精致立体的侧脸轮廓,因为闻见昨晚执意要留在医院,便在椅子上对付了几个小时,可能没有休息好,这会面容也显出几分疲惫来,“昨天就请假没去上班,今天怎么又跑路了?” 闻见闻言抽空看她一眼,没忍住好笑道:“听小孟老师这儿意思,我都不能多请两天假么?我又不是工作狂。” 孟瑾张嘴要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反应过来他刚刚叫自己“小孟老师”,脸颊忽然有些烧,说话也结结巴巴的:“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开个玩笑而已,不用解释的。”他抬头看着前方一言难尽的路况,心情似乎还挺好。 女孩点头,没再说,过了一会儿,又忽地想起来:“班长,你昨天见到旺财了吗?我都好多年没见它了,它家那店还在学校吗,还是已经搬出来了?” “嗯……旺财已经不在了,但是它们家店还在,已经搬出学校了,就在咱家附近的东华街上。哦,对了,福袋还是它女儿呢。” 车内陷入短暂沉默,几秒后,孟瑾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是自外婆和孟强东离世后,她又一次这么真切的感受到无力,深深的,失去后的无力。 斑驳的阳光影影绰绰,她抬手遮住眼睛上的光,轻轻侧头靠到车窗上,似乎过了好久,闻见才听见一句低低的:“放首歌吧。” “嗯,想听什么?” “随便放一首吧。” 闻见点头,果然就随便放了一首。 车子还是一直在路上走着。 晚上下班,闻见又开车来工作室接她,回家跟福袋玩了一会,孟瑾起身准备回房间,闻见又抬头看过来:“还是加个微信吧,万一有什么事也方便点。” 孟瑾点头,主动扫了他。 名字简单一个逗号,头像是福袋气呼呼蹲在地上,眼睛直直瞪着他的照片。 孟瑾盯着看了两秒,没有给他备注,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她天生不喜欢给人备注。 进房间过了没一会,闻见给她发来一句,很简单的:记得吃药。 她放下手里的小刷子,抽空看了一眼,回道:好。 然后手机显示的是“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半分钟,又变回逗号。 闻见最终没再说什么。 孟瑾也不知道他原本想说什么,也没有主动问,放下手机,又干活去了。 接下来的一周多,两人又回归了各自忙碌的生活,只是闻见还是每天下班去工作室接她,早上也会顺便给她留一份早餐。 直到农历十月将至,温度越发寒凉,安城淅淅沥沥的雨水也变成飘然而下的雪。 这天下班,孟瑾往脖子里裹了一条淡黄色的手织围巾,又把黑色皮质大衣和手套穿上,抬手才要推门,外面的宋天宇就抢先一步开门进来。 他侧身往门框上一靠,弯了弯眼睛,笑道:“小瑾,你闹也闹了,气也出了,差不多就行了呗。” “??” 孟瑾看着他,没说话。 她不明白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也懒得费力周旋,干脆抬手开灯往旁边椅子上一坐,等着他往下说。 宋天宇知道她的性子倔,自己再说软话也没有用,索性沉下脸来,把话说明白:“不是……你是疯了吗?竟然会跟那样的人结婚!你就算存心给我难堪,存心恶心我,也好歹找个体面点的人吧!?” “什么叫,体面点的人?”孟瑾说着抬头,眼眸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宋天宇,我记得我警告过你,说话尊重点,你听不懂?” “呵,”宋天宇眯缝着眼睛冷笑一声,弯腰爬到她面前的桌子上,嘴里的酒气简直要把人熏晕:“小瑾,我倒记得你说过另一句,尊重要分人的,你觉得就你那个天天开一破大众,还自我感觉挺良好的书呆,唔……老公,也配让我尊重?” 话没说完,孟瑾的巴掌已经落到他脸上,她掀起眼皮瞅着他,声音异常平静:“宋天宇,你最好别惹怒我,否则——你家那生意是怎么做起来的,你比我清楚,嗯?” “砰”一声懵响,因为她手上戴着手套,声音并不清脆,懵懵的,有些恍惚。 外头霓虹闪烁,车马喧嚣,扑簌簌的六角形雪花随风往下,仿佛夏夜里的飞蛾义无反顾,不问缘由。 头顶刺目的白光直直打下来,照得眼前人本就精致立体的眉眼更显疏离冷淡,与周遭种种含蓄内敛的瓷器、壁画、手套,小刷子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宋天宇盯着她,似乎很久,实际上也不过五六秒的样子,他用舌头抵了抵腮,然后蓦地伸手抬起孟瑾的下巴,指腹轻抚她的嘴唇,一双冷眸发着骇人的光,语气轻飘:“啧,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偏偏长到你身上了呢?” 孟瑾安静地 9. 第 9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明明闻见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孟瑾却像如梦方醒般忽地抬头,微红的眸子在瞬间张大,她看着他眼睛里面色发白,眼睫湿漉漉的自己,忽然咧嘴笑了:“因为,是我让它去咬你的。” 孟瑾自顾自笑了半天,才说。 “我就知道旺财最听你的话。”闻见又说。 “那是因为你不陪它玩。”孟瑾转头看着车窗说。 “我以前有点怕狗来着。” 孟瑾:“嗯,我知道。”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 闻见打开车载音乐,放了首林俊杰的《江南》,舒缓的钢琴配乐,加上男歌手娓娓道来的抒情演唱,恍惚间,仿佛闭上眼睛,她就到了真江南。 过了一会,闻见又抬头看着后车镜,说:“我记得你之前喜欢听这首歌。” 孟瑾呆了几秒,鼻头忽然有点酸酸的感觉。 “喜欢什么不重要,“她没抬头看过来,她只是低低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着:“重要的是要活得有价值,要对她尽孝,要帮得上她们家,帮得上她老公的忙。” “不用为任何人,你只要为你自己就好。”闻见说:“人的生命,首先是独立的个体,其次才是你扮演的各种角色,不管是修复师、是妻子,是前女友,还是女儿,所有的都可以舍弃,唯有自己不能轻易辜负。” 孟瑾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抽的什么风,莫名其妙就说了一句:“我知道,所以我才不要听她的,她想让我嫁给宋天宇给她争面子,我就偏要随便找个人嫁了。” 闻见偏头看了她一眼,片刻,又转回去,语气依然温和地说:“嗯,对,就不给她争面子,就不听她的。” 孟瑾:“……” 闻大教授这是拿错剧本了么,怎么突然不按套路出牌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没再接话了。 直到一路开到家附近的旺财便利店,外面风雪很大,店里却是人满为患,比在安城市一中的时候热闹多了。 孟瑾与闻见并肩走进来,去到窗边,找了个安静点的位置坐。 这里说是便利店,但里头早就不卖学生时代的那些小玩意了,放眼望去,几乎全是重麻重辣的烧烤、火锅、关东煮,除了戴着白色头巾的老板会雷打不动的给每桌客人送一包她家那款招牌棉花糖,其他的,已经全然没了记忆里的味道。 孟瑾看着店里闹哄哄的场景,有两个高中生一前一后进来过生日,男生戴着无框眼镜,长得瘦而高,他小心翼翼将点上蜡烛的蛋糕捧到小伙伴跟前,跟她说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说一句,他就会一路飞奔出现在她面前。 孟瑾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来,她在那个女生那么大的年纪,大概也听过差不多类似的话,是闻见说的。 然而一晃这么多年,当初那少年站在漫天飞雪里许下的诺言,到了如今也只剩下怀念了。 就算他真的能站在原地等一个人很多年,那个人也不应该是她,因为爱与被爱都是纯粹的天赋物,而她生来就不具备。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面的闻见也抬头看来:“宋天宇来找你是……想复合么。” 孟瑾还是看着闹哄哄的便利店,但是眼前的场景已经不再清晰,变得模糊起来。安静须臾,她扭头看来,眼睛明显比方才在车上更红了,说话声音却清明:“应该是吧,我没太听,我知道他是什么人,再怎么,也不能在一个人身上摔两次啊。” 闻见手里的筷子砰一下,无意识掉到桌子上了。 孟瑾安静看着他,过了一会,又低头往锅里加了几个紫薯丸子。 盯着咕噜咕噜往上冒的热气,继续说:“我跟他大一就认识了,刚开始他对我是真的好,可是后来他就变了。我妈说过日子没有不吵架的,牙齿还会碰嘴唇呢,让我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是我不想忍,不爱就是不爱了,我装不出来。” 恰好这时友服务员过来送水,小姑娘看着孟瑾一身精致妥帖的御姐打扮,头发也是精心烫染过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虽然有些害羞,但她还是鼓起勇气,猜测着跟她搭话:“姐姐,您抗糖吗?要不要我帮你把咖啡换成无糖的?” “不,糖浆多一点,谢谢。” 小姑娘红着脸点头,一边同手同脚给她倒咖啡,结果实在太紧张,一个没注意,她手里的杯子就打翻了。 好在对面闻见眼疾手快,几乎是杯子打翻的刹那,他已经反应过来,一把接住了,滚烫的咖啡液顺着他修长的指尖一滴一滴流到地上,似乎还在冒热气。 对面的孟瑾光是看着都觉得疼,她一把抓起旁边的水杯和纸巾迅速给他擦洗,一边急急问道:“班长,你怎么样!要紧吗?” 站在旁边的服务员小姑娘这才回过神,她咬着嘴唇一个劲儿鞠躬道歉,吓得连眼睛都不敢抬。 孟瑾看她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估计是边上学边打工的学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便说了句没事,不用太自责的话,打发她离开了。 等人把桌上地板全都收拾干净,又去拿来棉签药膏交给她,一步三回头地彻底走远,孟瑾才又听到闻见的声音。 “你大一就喜欢他了吗?”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被烫的太疼了,闻见的声音很轻很轻,还带着一点鼻音,听着像是很委屈的样子。 孟瑾无意识咬了咬下唇,不想回答。 这是她从小的习惯,烦躁的时候就会咬嘴唇。 两人安静对视,几秒后,孟瑾捡起桌子上的棉签和药膏,转移话题似的说:“唔,我帮你上药吧。” 闻见眼睛直直盯着她,不知多久,他才扭头看向窗户,攥成拳头搁在桌面上的手也缓缓摊开了:“嗯……谢谢。” 他身体坐得笔直,侧着脑袋,上药的时候,孟瑾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很细微的举动,但又好像连带着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孟瑾假装没有察觉,迅速给他把药上好,又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闻见摇头说不用。 之后她也没再提。 回去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外头寒风刺骨比来时更冷,孟瑾提议要开车, 10. 第 10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孟瑾被他一句话问的愣在原地。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与对方只是许多年没见,彼此比陌生人熟悉一点的同学关系。 至于前几天突然提出的闪婚,也不过是为了应付各自家里,想出来的权宜之计。随着相处,又从同学关系过渡成住在一个屋檐下,碰面会说两句话的朋友而已。 她不理解两人这种关系为什么要去见家长,要是换做平时,她可能会直接问一句:我应该没必要跟你去见家长吧? 或者委婉一点地说:我过去估计会穿帮吧? 但她又想了想,以闻见妈妈闻女士那种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若是明天自己不去,估计晚上她就得杀过来,跟上次一样,打他俩个措手不及——到时候就更容易穿帮了。 她思忖片刻,说:“好,那我明天上午抽时间买点东西,下午过去可以吗?” 闻见像是没反应过来,他愣愣看着她,半晌,才点头说了一个字:“行。” 说完,转身走了。 孟瑾:“??” 行是什么意思啊,又不是她非要去的。 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也懒得再管。刚要转身回屋,闻见又蓦地扭头看过来,问她:“就你那个房间——” 孟瑾回头:“嗯?” “没有,我是说你那个房间是不是太冷了?要不你睡主卧吧。” “不用,”她说:“班长不是说明天帮我修一下么,一晚上没关系的。” …… 次日早上,孟瑾开车把他送到学校,期间两人也没聊什么,就是闻见时不时嘱咐一句去他家不用买东西的话,孟瑾嘴上敷衍地答应,全当照顾伤员了。 闻见下车后,她抬头看着门口巨大的“安城大学”四字牌匾,又垂眸看了眼自己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轻轻吐了一口气,把车开出去了。 ——当年她差一点就考上安城大学了。 到了工作室门口先掏出手机给宋天宇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接着又敲了一句消息:你昨晚摔的这只碗是王老板的。 宋天宇半晌甩过来一句语音:“放心,用不着你陪。” 孟瑾看了一眼,确实放心不少。不然要是真让她陪,那估计还得跟他打官司,简直想想都觉得麻烦。 埋头在工作室忙了一阵,才想起来今天要去闻见家里的事情,她迅速拿上手机和包去附近的商场买东西,心里忍不住吐槽:上次还会让他妈过来的时候记得提前说一声,怎么这会儿自己要过去,就不知道提前跟她说一下呢! 还好是合约婚姻,否则她要真嫁这么一个人,估计下半辈子要愁死…… 话说,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自己一个人想干嘛就干嘛,不想上班就躺着,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吃口泡面也能活。 或者像她之前那样,没事就坐个公交去城市各处转转,拍拍照、发发呆,晒晒太阳一天就过去了,真的不好吗! 想到这,孟瑾又掏出烟和打火机,无意识在手里转着,商场客流量集中,不能抽烟,她拿在手里心情也能美丽许多。 楼上楼下转了几圈,还是没挑到合适的礼物,她从小就不擅长和长辈相处,也不知道父母那一辈的人都喜欢什么,甚至每次去唐婉清家里,她都因为不知道要买什么,而直接把买礼物的钱换算成红包发过去。 抬头看着商场里乌泱泱的人来人往,简直恨不能随机找个阿姨帮人把单买了,然后虚心采访几句她买的都是什么,自己也好照葫芦画瓢的跟着买一点。 “嘿,小孟老师近来可好?”身后忽然一道清脆女声响起。 孟瑾抬手摘下墨镜,慢悠悠扭头看过去:“不好不好,陈太医快来救驾!” 陈朵朵闻言大笑,还不忘伸手扶她胳膊:“得勒得勒,女王殿下!” 两人是打小的交情,后来又一起转学来了安城,关系好的跟一个人差不多。 陈朵朵身上穿着纯白色的连体卫衣,脚上一双黑色马丁靴,齐耳的短发正好修饰脸型,看着可可爱爱的,小小一只,跟十几岁的青春女大没有任何区别。 “陈大画师进来在哪高就来着?”孟瑾跟她挽着胳膊,边往前走边说:“我打了你半个月的电话打不通,以为你进原始森林当猴王去了。” 陈朵朵拿起柜台上的样品香水在试香卡上喷了点,“好闻不?” 边点头答她:“差不多,我是去西藏进了原始森林,我拍了好多照片呢,改天给你看哈, 11. 第 11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孟瑾闻言一愣,想起高中那会她与闻见的相处模式,那时,孟瑾坐在班里最后一排,不爱学习,也不爱跟人玩,没事就喜欢一个人待在角落发呆。 但是闻见不一样,他学习好,性格好,长得帅,也没有什么特别叛逆的不良爱好,家里还有个开明有趣,半点不古板的妈,在学校也是班主任“雪花”面前的大红人。 所以在很多方面,他们其实是两个极端,闻见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未来可期,而她……只想快点长大,离开这里。 因此,虽然两人住在一个小区,又同在文科(8)班,但孟瑾却是很少跟他有什么接触,倒是闻见,为了完成雪花交代的帮“她把成绩保持在及格线以内”的任务,就总有事没事地跟着她,往她跟前凑。 上课看着、下课跟着、吃饭跟着,背书也跟着,就连孟瑾周末偶尔跟陈朵朵出去玩,他都要拿个书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远远地跟着。 要不是两个差距实在太大,估计老师都要怀疑他们是在早恋了。 孟瑾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大的耐心,有时候她心情不好,就会故意给他甩脸,还会叫旺财去咬他。 因为闻见怕狗,几乎是全班都知道的——可即便如此,闻见还是雷打不动跟着她,陈朵朵也是从旺财那事儿后,才知道孟瑾说讨厌闻见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有次陈朵朵没忍住好奇,八卦兮兮把人拉到一边,假装很严肃地问:“闻大班长,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跟着我们家小瑾?你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闻见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只是用力攥紧捏着语文书的手,然后很认真地问她:“是……孟瑾让你问的吗?” 陈朵朵觉得有戏,连忙点头:“是啊,你快说。” 结果他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在旁边梧桐树下低头发呆的孟瑾,然后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陈朵朵:“……?” 难怪孟瑾说讨厌他,这人真不正常啊。 …… 自那以后,陈朵朵对闻见的印象就一直不太好,这会突然听到孟瑾的结婚对象竟然是他,就还挺意外的。 所以她刚刚才没忍住问他俩怎么凑到一块去了。 孟瑾低头一笑,说:“也不为什么,不就是搭伙过日子吗,跟谁都一样。而且——” 陈朵朵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又忍不住插一句嘴,“而且什么?” “他三观至少是正常的,”孟瑾说:“脾气也好,平时都很照顾我,也不跟我吵架,不是挺好的?” 陈朵朵哼了一声,不太认同她这话:“就他,上学那会我问他是不是喜欢你,都不理人,还三观正呢,我看他就是又自大又没趣,一点都不招人喜欢。” “那是因为你说是我让你问的啊。” 陈朵朵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抿一口,有点没明白:“嗯,那又怎么了?” 孟瑾弯起眼睛看着她,好笑道:“如果是你整天被暗恋对象捉弄,他还毫不拖泥带水拒绝了你所有的试好,之后又派他兄弟来问你是不是喜欢他,你是什么感觉?” 陈朵朵牙疼地“撕”了一声,说:“……如果是我,我会找个坑把他埋了。” 孟瑾:“啧,所以我没被活埋,就说明人家三观比咱正啊。” 陈朵朵静静看着她,须臾,正经下来,忽地说:“小瑾,咱们要为自己活,别走当年的老路。” 当年考大学的时候,孟瑾就是因为心疼唐婉清,才放弃了自己原本的考古学专业,跟着她去了国外,后来又为了她,跟花花公子宋天宇在一起那么久,几乎是众所周知的天天在受气。 陈朵朵不是她,孟瑾受了那么多委屈,她也只是心疼,却做不到百分之百的感同身受,加上对方常年不在国内,自己工作又没个规律,不能时时陪在她身边,保护她、给她撑腰。 所以在孟瑾做决定之前,她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认认真真跟她说,别走以前的老路,别再为别人委屈自己,要好好地为自己活。 孟瑾看着她,眼神坚定,眸子里浮起一抹浅笑:“嗯,我知道。” 之后,两人又回去商场,陈朵朵帮她挑了几样带去闻见家的礼物,然后去楼下的大排档解决午饭,吃饱喝足,在街上逛了一圈,看她心情似乎好了些,陈朵朵才说起要赶飞机回南方的事。 孟瑾知道她家里着急,也没出言挽留,点点头,开车送她去机场,嘱咐一句路上小心,回到车里抬头看一眼,天都快黑了。 往回开的时候,孟瑾打开车载音乐放了一首歌,随便一首不知道什么名字,节奏感有点强,听着听着,又忽地想起来:陈朵朵家里同样继父继妹一大堆,但是因为有她妈妈护着她,给她撑腰,在家的日子过得也很happy,谁都不敢欺负她。 …… 闻见昨天脑子一抽,说他妈要请孟瑾去家里吃饭,但其实闻女士压根就没提过这事,不是她不喜欢孟瑾那孩子,而是闻女士一贯秉承的生活状态就是:散养孩子富养己—— 何况,闻见都是快三十岁的大小伙子了,她还管他那么多干嘛,只要他乖乖听话给自己找个儿媳妇,没事打打电话聊聊天,别说是不回家吃饭,就是他想租个飞船去月球上住,闻女士也没意见啊。 这不,闻女士前脚才被她宝贝儿子从瑜伽中心叫回来,连体短裙都没来得及换,门口就传来窸窸窣窣一阵钥匙开门的响动,紧接着,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闻见就到了她跟前:“哎哟!妈,您今儿这速度怎么比我还快?” “哦,我急着回来看我儿媳妇啊,儿媳妇呢,怎么就你一个人?”闻女士说着低头看一眼他手里的菜,悠哉悠哉坐回沙发上了:“哈,提前说一声哦,我可不会做饭,谁买的谁解决。” 闻见低头笑了声,钻进厨房洗菜去了。又在哗啦啦的水流声里说:“啧,想见儿媳妇又不愿意做饭,那儿媳妇过来吃什么呀?” “不用闻大教授操心,你妈有钱呢。” 接着又问:“哎,你先别弄了,儿媳妇到底来不来 12. 第 12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冬日傍晚楼道里的风有些大,呼呼啦啦浮起她耳侧一缕烟灰色长发,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纯白的灯光直直洒下来,照得眼前姑娘的鼻尖有一点红,不知道是太冷了,还是因为方才的事情还在生他的气。 “我妈买了好多菜呢,说要亲自下厨招待你。”闻见看着她轻轻眨了下眼睛,随即快步追过去,伸手挡下将要关上的电梯,走进去站孟瑾旁边了。 孟瑾没说话,也没转头看他,像是完全没听到。 闻见不经意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从小就这样,不擅长跟人相处,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用他妈闻女士的话说,他能找到孟瑾这么好的姑娘做老婆,简直就是老天开眼,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上学那会也是,喜欢又不敢说,眼睁睁地看着她高考完要出国,他想挽留或者跟她一起去,可是他找不到理由,也没有合适的身份。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爸爸又在一次执行任务时不幸离开了,亲戚朋友没有一个人知道,都以为闻女士是离了婚的单亲妈妈,甚至因为身份特殊,他爸爸连个墓碑都没有,他妈心里难过,嘴上却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过,可是情绪憋在心里,不说总要出问题。 后来没多久,闻女士就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病,整个人都瘦的脱了相,医生说她这是受得刺激太大,又没有发泄的途径,自己给自己憋出来的病,以后千万不能再让她动气。 少年听完点点头,跟医生道了谢,然后关上门出来了。 他一个人静静站在医院空旷的长廊里,他知道孟瑾那天要坐几点的飞机,知道她要去的国家和城市,甚至知道她改志愿后报的哪个学校,什么系。 那些关于她的所有,闻见都打听的一清二楚,可是……他要留下来照顾妈妈,他不能过去找孟瑾,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辈子再也没有可能了。 少年抬头看着走廊刺目的光,心理情绪翻涌,他感觉自己有些站不住,下意识扶着墙蹲到地上,下意识掏出口袋里的棉花糖咬一口,可是太甜了,甜的他眼泪都下来了,他不明白孟瑾为什么喜欢吃这个,因为真的……好甜啊。 之后,闻见也改了志愿,他不想再去大城市,他要留在安城,因为闻女士不愿离开,也因为这里有他与孟瑾的过往,那些再也回不去地,他们的青春岁月,点滴回忆。 …… 站在旁边的孟瑾等了半天没等到闻见按楼层,扭头看过去,好么,原来闻大教授正站在她旁边一眼不眨地发呆呢。 “……”她凉凉地侧目瞪着他,打算再等三秒,有些人要是再不说话,她就不伺候了。 “嗯……我帮你拿东西吧。”闻见晃了晃神,突然反应过来,看到对方冷冷的眼神不免有些心虚,说话嗓音都带着沙哑:“我刚走神了……不不好意思。” 说完,眼睛躲开了。 孟瑾微微仰头看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还没怎么样呢,闻大班长就学会冷暴力了这是?有什么话你说啊,你这样红着眼睛回去给阿姨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她停了一秒,故意眨眼睛:“唔,还是说,闻大教授就是觉得我欺负你了?所以想回去告我一状?” 闻见摇头说没有。 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上前一步按楼层去了,声音轻轻的:“我刚刚真的走神了,因为想起来我爸的事情。” “啊,你爸爸?” “嗯,我爸是边境警察,在我们高中毕业那会,因为一次执行任务牺牲了。”闻见觉得俩人竟然结婚了,那他爸爸的事孟瑾就有权利知道,而且,他也不想瞒她什么。 孟瑾闻言一愣,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甚至有点反应不过来。 两人曾住在一个小区差不多两年,虽然不常接触,但邻近几家家里有几口人她还是知道的,孟瑾也是听对面的邻居阿姨说,闻见从小就没有爸爸,是闻女士一手带大的,甚至除了他妈妈那边的亲戚,闻见连爷爷奶奶都没有。 上学那会唐婉清还经常指着闻见骂她,说同样的单亲家庭,同样的高中生,人家还是男孩子,怎么就那么会心疼人?类似种种孟瑾几乎天天都能收获一堆,刚开始她只是觉得唐婉清烦,后来干脆连被她拿来作比较的闻见也一起觉得烦。 所以当时在学校孟瑾才会那么不待见他,甚至故意针对他。 孟瑾眨眨眼睛,觉得自己应该学着“正常人”的社交模式,说两句好听的话安慰下他,也为自己之前的鲁莽行为道个歉。 可她打小就不会安慰人,更不会说什么让人高兴的话,孟瑾低头抿唇憋了半天,才干巴巴憋出一句很不走心的:“班长,你要是很难过就哭一下吧,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我保证!” 像是怕他不信,她说完又强调一遍:“真的,你相信我!” 闻见:“……” 闻大才子闻言没忍住回头看她一眼,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竟然是个“小哭包”形象。 “呃……那什么,我其实没打算哭的。”闻见低睫看着她亮亮的,有点小心翼翼看过来的眼眸,忍不住笑了笑,又弱弱地澄清。 恰好电梯门“叮”一声弹开,冷风顺着灌进来,让他有些睁不开眼,闻见侧头一躲,垂眸对上她直直的目光,那么清澈,那么漂亮—— 忽然又想起来昨晚她说,大一就喜欢宋天宇的事,他鼻头酸了酸,眼睛一下又红了…… 孟瑾见状,说:“啊,是吗?那你现在这是?” 她是故意在逗他。 闻见也知道她是故意在逗他。 “我被你感动的。我真没哭。”闻见看着她笑。 孟瑾说:“哦,那你还挺容易满足的,这就感动了。” 闻见:“不是容易满足,是你太厉害,哄我连棉花糖都不用买。” 孟瑾被他逗乐了,弯着眼睛笑出声来:“哦,是吗。” 闻见也笑了,顺便拿钥匙开门:“先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孟瑾从他手里接 13. 第 13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雷电四起,大雾漫天。 不过眨眼的功夫,黄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砸下来,雨声又快又急,乌云密布在头顶,东边还有一弯月亮孤零零挂着! 这景象……实在太诡异了! 苏婉瑜警惕地捏了捏手里的帕子,她想知道对面的人是不是她要找的人,然而她心中所念之事,却是万不能让第三人知晓的! 她垂眸瞧着脚下坑洼不平的泥土水渍,身上的衣裙早已被雨水打湿,“父亲,兄长,望你们在天之灵保佑婉瑜,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终有一天会真相大白,我苏家定可沉冤昭雪!” 苏婉瑜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而后抬头挺胸,一步步朝孟瑾走过去,她看着她黑亮的眸子,微微倾身行了一礼,道:“敢问姑娘是从何处来的?” 孟瑾不受控后退几步,靠上一颗竹身,她皱眉尽量调整着呼吸,喉尖的窒息感依旧很强烈,她试着张了好几次的嘴,还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看着眼前越走越近的青衣女子,恍惚间,竟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 可对方究竟说了什么,或者想表达什么,她却是一点也不明白。 苏婉瑜瞧着她很不舒服的样子,也不知对方是否听见了自己的话,她心里着急,也顾不上平日里那些家规礼法,便直接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急声道:“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 “孟瑾!孟瑾你怎么了?” 两方声音交替拔河,似要将她摇摇欲坠的耳膜撕裂,吵得孟瑾想眼睛一闭原地蒸发,而努力将脑袋往枕头里埋。 后者不依不饶,扶着她的肩膀狠狠一晃,带“雷雨”伴“闪电”势要将她蒸发一半的三魂七魄硬生生拽回来:“孟瑾,孟瑾你怎么样了?你快醒醒。” 这一声差些把房顶掀下来,孟瑾恍惚的意识在刹那掉回脑袋,抬手一摸一把“雨水”,浑身都被浸湿了,她有气无力哼唧了两声,下一秒,猛然睁开眼。 “你……你到底是谁?”她先是张着嘴大口喘吸,眼里才慢慢有了焦距——看清了眼前闻见的脸。 对方比她还懵,见她醒来,忙低声试着问:“孟瑾,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一下出了这么多汗?” 闻见说着想起什么,拿起床头柜上的毛巾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儿。 “你怎么样,回神了吗?” 他捏着毛巾的手还没有拿开,眼睛看着她的眼睛问。 孟瑾轻点一下头,哑声说:“我刚做梦了,已经没事了。” 闻见点头,手还是没有拿开。 ”还是之前那个梦么,这些天一直睡不安稳是不是。”借着床头的微光,他看着女孩苍白如纸的脸,心里万千情绪翻涌,嘴上却只淡淡一问。 孟瑾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却没打算说什么话。 不过闻见似乎也不在意她说不说。 他又换了一条毛巾帮她擦汗。 孟瑾终于缓过劲来,大脑开始慢慢运作,他怎么会在这个房间,难道她方才做梦还说梦话了? “起来喝点水吧。”闻见又说。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开了床头柜上一盏小夜灯,周遭有些昏暗,显得他的五官轮廓都有点朦胧。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 闻见的声音低低沉沉的,还有一点沙哑,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分外清晰,孟瑾眨了眨眼睛,莫名想起了上学那会的闻见。 记得那是个下着大雪的冬夜,具体什么日子她忘了,只记得那天街上张灯结彩很热闹,炮竹声声在耳朵边炸个没完,孟瑾不知道自己出去买什么的,可是她出去的太晚,没有买到。 孟瑾没别的地方可去,也不想回去听唐婉清骂人,就在小区外边找了个椅子坐着。 没过一会,闻见也过来了,但他不是从外面回来的,他是从小区里出来的。 少年大步跑过来站在她面前,他声音低低沉沉的,也像现在这样有一点沙哑。 “孟瑾,新年快乐。”他蹲在她面前,很认真地说。 唔!她想起来了,原来那天是农历新年。 孟瑾回神想坐起来,但身子还是软得一塌糊涂,半点力气没有,她从被窝里抽出手,伸过去说:“班长,拉我一把。” 闻见抬眸看她,眼睛亮亮的。伸手握住她手腕的一瞬,两人竟不约而同的,心脏重重一跳。 孟瑾脑回路瞬间清晰,她笑了一下,抽回自己的手,没再抬头与他对视。 闻见也收回眼,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去厨房倒了杯蜂蜜水过来。 他伸手递过去说:“想喝茶还是蜂蜜水?” 孟瑾抬眼看过去,笑着反问:“班长不是已经替我做决定了?” “我再去泡一杯。”闻见说。 “唔,茶很难喝,我要喝甜的。”孟瑾说。 闻见轻轻笑了一声,把水杯放进她手里:“是,苦的都难喝,蜂蜜水好喝。” 这回闻见看到眼前姑娘笑得很开心。 “有劳班长大驾,那麻烦再开个灯?”孟瑾笑:“谢谢,真心话。” ?合着以前说的都是在敷衍他。 孟瑾握紧手里的玻璃杯,双层保温质地的,握在手里暖暖的,很舒服。 她拿起杯子慢慢喝着水,水温不是很烫,但她喝得很慢。 脑袋里也空空的,没有在想什么。 闻见走过去开了灯,拉过她化妆镜前的椅子坐下。随着孟瑾轻轻将手里的水杯放到床头柜上,周遭就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屋子里一下变得很安静。 是那种有点尴尬的安静。 “我说梦话吵到你了么?”孟瑾主动开口问。 说完,转身将身后枕头立起来,轻轻闭上眼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床头养神。 正低头发呆的闻见闻言抬头看去,他清了清嗓子,低声说:“不是,是我在客厅喝酒,听到你房间有动静,然后你又没锁门,就进来看看。” 喝酒? 孟瑾似是没反应过来,她惊讶地瞪了瞪眼睛,人也坐起来了:“班长还会喝酒么?” 印象里,闻见一直都是听话懂事,学习好,是老师、家长,甚至陌生人见了都会夸一句的好孩子。 孟瑾从来不知道,他竟然也会喝酒。< 14. 第 14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凌晨两点半。 夜色正浓,窗外的小雪还飘着。 孟瑾说完停了一会儿,亮亮的丹凤眼微微垂着,没有与他对视。 她的脑袋里恍恍惚惚想了很多事,梦里的那些奇异景象,身体的应激反应,还有闻见,他怎么每次都能在她做梦的时候恰好出现喊醒她,让她不至于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梦境吞噬。 更让孟瑾觉得匪夷所思的,还是梦里的那位青衣女子,一般人做梦就算看不清对方的脸,也至少能听懂她在说什么,或者醒来时,自己就会把梦里的事忘个七七八八,基本想不起来。 而她明明觉着,自己什么都记得,甚至有一种被穿越的,身临其境的感觉。 但就是听不懂对方想表达什么,或者是在暗是她什么——可是……到底是什么呢? 啊对!她想起来了,她差点忘掉一个重要细节,自己应当是从搬进闻见家开始做梦的,换句话说,也就是如果不是她自己脑神经衰弱出现了幻觉,那么这个事情一定跟闻见有关,或者是某种更神秘的牵扯。 以至于……连他本人都不知道。 “嗯,你不是说你知道是什么原因了?”闻见见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又忍不住问了一遍。 孟瑾这才回神,她蓦地抬头看着他,说话声音慢吞吞的,像在回忆,又像在思考:“班长,你听过梦境空间转换吗?” “那是什么?”闻见闻言一头雾水,在脑子里飞速搜索一遍,也没想到任何相关概论,他抬头无奈一笑,实话道:“我好像从来没听过。是梦境与平行空间论么?你在哪听的?” 梦境与平行空间。 察觉到他话里的严谨,孟瑾表情微微一正,也认真下来说:“不是平行空间论……是利用梦境与别的时空交流,就像神话故事里闭关的神仙可以灵魂出窍去到别的空间,而她的本体却一直在那不会离开一样。” “但是首先来讲,”闻见欲言又止,用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梦境的由来,科学家们直至如今也还是各持己见,没有绝对的定论,至于你说的梦境空间转换,这个概念就更没有人提过了。” “当然,不提也不代表是不存在的,”注意到她一脸平静看过来,表情像在听数学课一样提不起兴趣,闻大教授又默默推翻了自己一贯地“书本论”,搜肠刮肚找补道:“只是……因为我没有学过这方面的相关知识,所以不太了解……” 不了解?闻大教授也会有不了解的东西么,又不是在讲台上做报告,他这人未免也太认真了吧。 孟瑾想着弯眼一笑,忽然觉得他还跟高中那会儿差不多,做什么都认认真真,一丝不苟的,唔,好像有点好玩哎! 索性左右也睡不着,不如逗他两句解解闷。 她无意识把玩着自己手上的素银戒指,抬头笑了笑,说:“啊,班长不了解吗?那我明天问问我前男友吧,他应该多少知道点。等我问完跟你说哈。”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闻见今晚似乎干什么都慢腾腾的,他闻言,慢悠悠歪头看过来,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情绪却看不分明。 “你骗我。”他说。 孟瑾:“我没骗你啊,我骗你什么了?” “宋天宇他……”闻见迟疑了一下,说:“他一个野鸡大学出来的,他知道什么……” 什么? 孟瑾差些没反应过来,她微微停了手上的动作:“你怎么知道的?” 难道闻见之前打听过她的事? 否则他怎么知道宋天宇上的什么大学,昨晚在便利店,他也是脱口就说出了宋天宇的名字。 孟瑾当时还没意识到什么,现在又蓦地听见这么一句,她才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就仿佛……仿佛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关注她”一样。 闻见顿了一下,眼睛垂下了:“我猜的。” 似乎他也察觉到自己这理由太牵强,闻见想了想,又说:“我有个朋友刚好认识他,偶尔闲了会说两句。有时……有时也会聊到你。” 孟瑾半晌“嗯”了一声。 她侧头看着窗外洋洋洒洒往下坠的雪,雪越下越大,楼下一棵小松树都快被压弯了。好一会儿,她问:“都聊我什么?” “说你很喜欢旅行,喜欢拍照,爱吃棉花糖,讨厌下雨,还说……咳咳咳咳咳不、不好意思,我好像喝醉了。”不知怎的,他突然轰天黑地一阵呛咳,说不下去了。 孟瑾张嘴想说什么,须臾,还是摇头说了句没事。 闻见侧头调整着呼吸,手指无意识紧握成拳,很快,指关节就从冲血的颜色变成不自然的白。 有那么一瞬间,孟瑾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胸口很闷,喉咙也紧得厉害。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屋里空调开得太足了。 两人沉默着待了好一会,孟瑾本想说让他先回房间休息。 话没出口,闻见就一声不吭开门出去了。 孟瑾垂眸眨了眨眼睛,片刻抬手一抹,抹了一手的湿。 她以为闻见回去睡觉了,可是没一会他又回来了,闻见怀里抱着一套折叠整齐的单人被褥。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问:“孟瑾,我能在你房间打地铺吗?” 随即又想起什么,连忙解释道:“我酒已经醒了,不会……不会……” 哈! 孟瑾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大笑出声。 她红着眼睛抬头看去,说话嗓音略哑,还带着鼻音:“班长请进,班长放心,我知道你不会酒后乱性对我做什么的。” 毕竟早就变成怀念了,不是么? 她的眼眸里含着水光。 她的言行举止全都坦坦荡荡。 她果然从来未曾对他心动过,果然一点 15. 第 15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意料之中的,孟瑾没有搭理他的话:两人认识在七年前,那时她20岁,大二,是班里少有的华人学生,因为外语不好,又常出去做工赚学费,所以校内校外认识她的人不少,欺负她的人更多。 而作为她当时的男朋友宋天宇,更是没有为她出过一次头,甚至很多时候,他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嘴脸,与那些人一起出言讽刺,开她的各种“玩笑”。 开始,孟瑾还会有点在乎,会跟他心平气和讲道理,可是对方还是我行我素,完全get不到她的点,心情好了就哄她两句,反正说了什么也不算数,下回还是照犯不误。 跟福袋吃多了豆干放的狗屁一样,除了污染环境没别的。 宋天宇见她自顾自去了旁边,没有要跟自己聊天的意思,便随手拿了个工作台上的小手电,在手里转着玩:“小瑾,我今天来找你是有正事的。” “我这人呢,你也知道,就是我妈说的,重感情,嘴不好,什么时候惹你生气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他说着,啪一声开了手电,话锋一转又道:“但是话又说回来,你也不能因为生气,就胡乱污蔑人吧。” ”……?” “哎呀,小瑾你别这样不理人好不好?我知道你听见了,你快坐嘛,我真有话跟你说呢。” 孟瑾抽空抬头看他一眼,有时候她听他说话,就真挺想报警的。 “有话直接说。”她随手拿了一副有点褪色的山水画轻轻摊开,平铺到桌上,语气淡淡的:“还有,麻烦把我椅子让开,谢谢。” 这回宋天宇倒不急着说话了,他兀自很绅士地颔首站起来,把屁股底下的椅子拉出一点,点头示意孟瑾坐,又拿起桌上的咖啡壶给她倒了一杯看着就苦的冰美式。 孟瑾转身坐到椅子上,眼睛没看他,只是微微皱着眉提醒,“咖啡放到工作台上,这么多东西要是弄脏,宋总要收到的法院传票可能有点厚。” 也不知道是不是耳朵长毛,听不进人说话,都跟他说多少次了,自己的工作台上不要放东西,她也不喜欢喝苦咖啡,不喜欢任何苦的东西,现在还要故意给她倒那么苦的一杯咖啡,以为她被他气得失去味觉了吗? 宋天宇闻言弯眼一笑,又抬脚勾了张旁边的椅子坐下,一只手支着下巴悠哉悠哉说:“瞧你说的哪里话?你的东西不就是我的嘛,我自然会小心不会弄脏的,要是万一弄脏了,也没关系,你直接跟他们说让来找我就是了。” “但是现在有另外一件事跟你说——哎,给个眼神好不好,搞得我很上赶着似的,你别忘了,是你跟别人结婚在先的,要说错也是你的错,你怎么每次见到我还这个态度啊?” “唔,是啊,你也知道我跟别人结婚了,那你干嘛还老缠着我不放呢?”孟瑾实在听得烦,懒得多说,便直接抬头道:“还有,有话麻烦快点说,我老公一会还要接我去吃午饭,没时间跟你在这儿耗。” 宋天宇:”……” 一听孟瑾嘴里说“老公”这词,他的脸登时黑了又绿,嘴角也不自觉抽了两下,脑子里又想起来:早上他家老爷子听说孟瑾跟别人结婚,打国际长途劈头盖脸骂了他半个多钟头的事,还说什么,三个月之内他要是不把孟瑾找回去,他自己也不用回去了。 宋天宇咬牙切齿在酒店的大床上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前天砸的王老板的那个碗,这才找到借口来这儿跟她讲条件。 “哎不是……你整天说说说,说你那个书呆子老公有什么用啊?他有钱有人脉帮你摆平你前天砸的王老板那只碗吗?”宋天宇越想越气,忍了半天还是气不过,干脆破罐子破摔很声道:“好,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们求爷爷告奶奶能把这事儿摆平,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放过你吗?” 王老板的碗不是他自己摔的吗? 怎么现在又推到她身上来了? 孟瑾看着桌上咖啡杯里黑沉的冰美式,心里闪过什么,面上不显,干着手里的活等着他继续说。 “孟瑾,我想你应该记得,2008年金融危机时,你们黄家欠了银行多少钱,那可是整整八家国际银行的黑名单啊,”宋天宇看着她冷笑一声,又道:“不说无底洞,那也是岌岌可危了吧,要不是我,我爸跑前跑后的 16. 第 16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门外车水马龙,迎来送往很是热闹。 初冬的正午太阳透过工作室门窗玻璃,直直的照在孟瑾面前的桌面上,因着,上头微微褪色的山水画都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仿佛焕发了新生一样。 她的左手还被宋天宇紧紧地捏在手里,半分力气都使不上,对方的呼吸声越靠越近,脸也直接贴过来,唾沫星子到处乱溅……千钧一发之际,孟瑾只来得及下意识蓦地仰头躲开—— 搭在肩上的长发随着她轻快的举动在宋天宇眼前一晃,他凑过去的时候位置刚好偏了半分,亲到了孟瑾的下巴。 孟瑾上身紧贴椅背,呼吸急促,仰起的颈脖婀娜性感、白皙胜雪,随着她略快的呼吸一下一下扣弄他的心弦。 她大脑飞速运转,短短刹那,右手已经摸到了工作台上那把锋利异常平时用来开木盒的小刀,她仰着头,并看不到自己与他的具体位置,只能凭感觉在宋天宇抬头又扑来的瞬间,手起刀落,在自己的手腕和他的手指上狠狠划下一刀。 “操!你他m的疯了吗?”宋天宇皱着眉吃痛地吼了一声,死死抓着孟瑾手腕的手总算松开了。 孟瑾也疼得呲了一声,脚蹬地板,推着转椅往后一退,她脸上卸下一口气,心里仍旧警觉防备,抬眸说道:“疯的是你,我只是□□,如果你还来,刀子不会再落到你手上。” “怎么,听你这儿意思,难道还想杀了我不成?” 宋天宇闻言,抬头看来,语气轻飘:“就凭你?哈,哈哈,小瑾,你在这儿跟我搞笑呢?” 话音未落,旁边的玻璃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 闻见冷着脸推门进来,他一手扶着门把,静静站在门口。 孟瑾听到动静抬头,他也恰好看过来,两人目光直直撞上,闻见脸上没有表情,眼里却有万千情绪翻涌,复杂的让人捉摸不透。 不知是不是被眼前的场景惊到了,他愣在原地,两秒,才蓦地大步跨过来。 伸手一把拉过孟瑾划开口子的手腕,手腕还在流血,一滴一滴顺着他的手指流到地上:“这……这是怎么了?” 闻见说着,轻轻蹲到她面前,他没再抬头看孟瑾,忍着心里翻江倒海的痛,一边迅速扯下脖子里的领带帮她把伤口裹上,一边低着头咕噜咕噜滚了几下喉结,才缓过劲儿哑声说:“小瑾,走,咱们去医院,我扶你去医院……” 他抓着她手腕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从方才进来就一直在颤抖,很轻很轻的,像是在极力克制。 但孟瑾感觉到了。 孟瑾觉得他要是个姑娘,估计这会已经哭出来了。 这么想着,她便真这么问了。 “班长,我记得你不晕血啊,怎么还哭了呢?”孟瑾语气听上去很轻松,她玩笑似的跟他说:“而且这就是一点小伤,没事儿的,一点都不疼。” 闻见终于抬头看来,他看着她,眼睛红红的,说:“我没哭……” 说完一句,扭头看向旁边的宋天宇,冷声问道:“你对我老婆做什么了?” 宋天宇看着俩人刚刚你一言我一语的模样,心里早就气得火冒三丈了,他伸手扯了几张纸巾按到自己流血的手上,眼皮也不掀地不答反问:“男人跟女人能做的不就那点事吗?怎么,你那么纯情,没跟别的女人做过?” “不过呢,”他说着,话音一转,抬头轻蔑地扫了对方一眼,哂笑道:“倒也不能怪你,毕竟像你这样的,能娶到老婆已经是老天爷眷顾了,自然不会懂正常男人的快乐。” “……” 孟瑾无语的朝天翻了个白眼,知道闻见不会跟他这种无赖多说什么,便先一步开口道:“麻烦这位宋大总裁您……说话之前嘴巴里能不能安个过滤器,别什么污言秽语都往外冒?” 话落,扶着闻见的胳膊站起来,准备要走,却听身后人扑哧一声轻笑,他说:“做了就是做了,小瑾,你在这胡搅蛮缠有什么用?再说,你跟我在一起那么多年,就算你这会儿说出花儿来,咬死不承认,人家也是有智商的吧?” “宋天宇,”闻见回头看去,语气很轻,说出的话却一字一句很认真:“你有什么不满的尽管冲我来,从现在开始你再动我老婆孟瑾一下,哪怕一根汗毛,我都不会做事不理。” “不信,就试试。” 说完,没再停留。 一手揽着孟瑾的肩膀,一手扶着她的胳膊出了工作室。 外面到底是冬天,虽然正午太阳很好,但出门的瞬间,冷风还是猛地吹过来,结结实实糊了两人一脸的冰碴子。 身后宋天宇像是彻底破防了,他脸红脖子粗地冲着俩人离开的方向大吼:“你个破教书的,就你也配叫她老婆么,你能给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阔太太的生活吗?!别做梦了,你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给不了她……我告诉你,我不会这么轻易认输的,孟瑾她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一个人的!” …… 周围过路的人很多,他们说说笑笑的,脸上都挂着明朗的笑。 耳边呼呼啦啦风刮的很大,很吵。 孟瑾没有听得很清楚他说了什么,索性,她也根本不想听。 孟瑾无意识偏头躲了下迎面扑来的冷风,一下转过去,脑门刚好撞到闻见硬邦邦,暖哄哄的胸口,女孩眨了眨眼睛,没有立刻挪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气。 闻见脚步一顿,他低头看去,撞进眼眸的是怀里姑娘亮晶晶的同仁。 他以为孟瑾会哭,结果她抬头看来,眼里一片清明。 “班长,我不想去医院。”她说。 闻见紧了紧揽着她肩膀的手,点头:“好,那咱们回家。” 孟瑾瘪了瘪嘴,实话说:“可是我的胳膊还有一点疼。” “那我们去找闻女士吧,她是超级厉害的外科医生,给她一看就不疼了。”闻见鼻头一酸,声音有点哑:“我小时候调皮受伤,不想去医院,都是去找闻女士的。” 孟瑾盯着他看了几秒, 17. 第 17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孟瑾没有说什么,她沉默着走出了王斌的办公室。 啪一声,门关上,隔绝了他身后刺目的光。 走廊里稀稀拉拉几个人,闻见不在,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孟瑾漫无目的往前走,她没有要等谁的习惯,也不想有谁被她牵绊。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小时候在南方,夏天多是雷雨交加的天气,山里雾气又重。 孟瑾当时是住校生,平时不回,只有每周周五下午才会回家一次,她每次回家都要走两三公里的山路,下午五点从学校出发,走回去已经夜里八九点了。 那时候,孟瑾是跟着外婆住在舅舅舅妈家的,舅舅家的房子在半山腰,位置很偏,周遭方圆十里只住了他们一家,院子外没有灯,只在门口拴了一只立耳狼狗。 孟瑾记得她上初三的那一年,有一次回家刚好赶上老天“作美”,全县下大暴雨,豆大的雨点儿砸在人身上又急又疼,像有人在天上往下扔冰雹似的。 那晚的路格外难走,孟瑾怀里抱着书包,脚上穿着十几块钱的那种帆布鞋,没走两步就湿透了,她一脚泥一脚水,深一下、浅一下艰难地往前走。 一路上她摔了很多次,怀里的书包也丢了很多次,刚开始,她是找了一块塑料把书包包起来的,可是脚下的路太难走了,天又黑,不知什么时候,孟瑾就把包着书包的塑料给丢了。 其实后来,她连书包都想一起丢了,但想到唐婉清知道后的结果,她最终还是把这计划推翻了——孟瑾抬头看着周遭黑云密布的天,风很大,雨也很大,不知是雨水进了眼睛,还是泪水藏进了雨滴,少女的脸颊很快就湿了一片。 到家已经是凌晨。 孟瑾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远远地看到门口除了兴奋摇尾的大黑,还有穿着雨衣,打着手电四处看着等她的外婆。 “……” 孟瑾鼻头蓦地一酸,心里闪过什么,面上还是一惯的冷淡。她加快脚步跑过去,抬头跟外婆说:“进去吧,外面冷。” 外婆看见她浑身都湿透了,说话嗓音也变了调,一下就红了眼睛。 她一边点头应她的话:“好好好,快进去,一起进去。” 一边伸手接过孟瑾拎在手里湿透的书包,嘴里一遍遍念叨:“哎哟,小瑾呀,下这么大雨怎么还回来呢?你瞧瞧,这衣服也湿了,人也湿了……冷不冷啊?赶紧进去先洗个头,别感冒了。书包都淋成这样了,里头的书还能用吗?以后要是再下这么大的雨就别回来了,找个小卖部给你舅舅打电话,让他给你送钱去。” “要是雨太大去不了,第二天也就去了,记住没啊?” 孟瑾弯腰拿出床底下的洗脸盆,倒了些暖水瓶里的热水,洗着头哑声应:“我妈明天早上要打电话。” 这是唐婉清去了安城后一直保持的习惯,因为不确定孟瑾周五回来到几点,她第二天还要上班没时间一直等,就把每周五晚上要打的电话改到周六早上了。 如果孟瑾有什么事耽误了,没接到她的电话,那后果……外婆是知道的。 要么,直接把电话打去学校,当着孟瑾班主任的面,骂她”一个女孩子家不自爱,不要脸”之类的话。 要么就打来家里连外婆一起骂,说她为老不尊,孩子也不管,自己摊上她这样的妈,孟瑾以后早晚都得出事。 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还是很大,不过因为有了屋子的遮挡,听起来恍恍惚惚的,没有那么真了。 外婆没有接她的话,她站在屋里一盏暖光下,周身都被镀了一层薄薄的光,看着很温柔,也很慈祥。 外婆转身从衣柜里找出孟瑾的干净衣服,衣服洗了晒了一遍,前两天趁着天气好,外婆又拿出去晒了一遍,所以摸上去一点都不潮,闻着还有一股暖烘烘的太阳味道。 外婆看她洗完头,把衣服递过去,笑眯眯地瞧她:“你妈就是嘴不好,心里可关心你啦,她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呀,你说是不是?” 孟瑾配合着点头,伸手接过外婆手里的衣服,转过身边换边说:“外婆,你先睡吧,已经很晚了。” “哎呀,我不睡,等你后天去了学校我有的是睡觉的时间,”外婆说:“我的小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还要捏捏你的脸,摸摸你的头,看看我的小乖长高了没有呢!” 那时候,十六七岁的孟瑾心里最喜欢的就是外婆了,外婆从小就很疼她,她在外婆面前性格也没那么冷淡梳理,加上洗完头换了衣服,身上干爽,心情也好了。 她被外婆幽默的语言系统逗笑,又拿她没办法,只好笑着点点头,迅速穿好衣服,乖乖地把头和脸伸过去给她摸,“给你摸给你摸,摸完赶紧睡觉。” 说完,又想起什么,脑袋一歪蹭在外婆怀里,笑咪咪地问:“外婆,我又不是大黑,你怎么那么喜欢摸我呀?” 外婆轻轻拍着她的背,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笑着说: 18. 第 18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话落,孟瑾一声不吭掐断通话,屋里重归寂静。 这下,连手机那头闻见略快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她又抬手盖住了眼睛,脸上仍旧一片湿气,但这次……孟瑾没管,只是安安静静任凭眼泪滑下脸颊。 脑子里再次闪过白天王斌说的那些话—— 闻见是因为她才学会喝酒的,他甚至还发酒疯、打人,就是为了要她的电话、她的q,她的联系方式。 这些事情,任何一样都不像她印象里那个温文尔雅、疏离冷淡,颇具书卷气的少年能做出来的。 她记得两人以前在校园里一起背书,在食堂一起吃饭,在小区外的长椅上一起坐着发呆,闻见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孟瑾,你要相信自己。” 孟瑾不知道他为什么有事没事就说这么一句,便抬头看着他,噗嗤笑一声,眸子里却不见笑意:“唔,信什么,信我下次考试能考个全校第一,把闻大班长比下去么?” 农历九月,秋风将至。 午后的校园静谧美好,斑驳的阳光透过头顶隐隐绰绰的梧桐叶儿,照着少女白皙胜雪的侧脸轮廓,她的眼睛干净明亮,睫毛长而翘,五官精致立体、自带冷感,右眼下眼颧骨往上的位置,还有一颗小米粒大小的浅褐色泪痣,看着很漂亮。 少年在刹那愣了神。 他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不知多久,直到好一会孟瑾觉出不对来,拿起自己手里的语文书在他眼睛跟前晃了两下,说:“闻大班长,你发什么呆呢?” “啊,没、没什么……”闻见胡乱答应两声,把眼挪开了:“那个,你刚刚说什么了?” ?孟瑾:“……” 不是,大哥,刚刚是您自己起的话头吧,这还没过两分钟怎么就不记得了? “我说你长得还挺漂亮的,跟个姑娘一样,”女孩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故意以读乱回:“说个话都能脸红,我真怀疑,咱俩在阎王殿投胎的时候是不是把性别报错了。” “……”闻见被她说的脸颊连同脖颈都红了,他不好意思地抬手干咳两声,生硬地扯开话题,道:“那、那什么……应该快上课了,我们回班吧。” 少女闻言悠哉悠哉往身后梧桐树上一靠,她看着他,漂亮的丹凤眼微微挑起,话说得格外悠闲:“我、不、要。” 接着,眼眸一转,又想起什么,半真半假地邀请:“班长,你看今天天气多好啊,不如咱俩去爬山呗?” “可、可是马上就上课了,要不然我们下午再去吧?” 闻见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爬山,但还是很认真的回答了。 孟瑾:“哦,你确定不去吗?你不去我可自己去了。” “嗯……你等我一下,我我去请个假。”闻见不知怎么,突然又改了主意。 恰在此时,踩着12厘米恨天高的班主任“雪花”回班上课,正好路过两人,她一手举着手机打电话,一边笑着朝闻见招招手,刚要张嘴说话。 旁边的孟瑾就抢先一步举手,道:“老师,我有事跟您反映。” 闻见:“?” 前面的雪花比他还吃惊,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孟瑾就没跟她主动说过一回话——今天的太阳难不成打西边出来了? 她狐疑地推了推鼻梁上秀气的黑框眼镜,煞有介事地点头:“有什么话一会儿下课来办公室说吧。” “哦,可是班长刚刚约我去爬山哎,下课我们应该赶不回来,”少女狡黠地转了转眸子,而后悠哉悠哉抽身道:“不然我改天再跟您说吧。” 意料之内的,雪花没再管她,她蓦地侧头看着闻见,问:“你准备逃课去爬山?” 闻见低着头不知可否地捏了捏手里的书,半天没说出解释的话,但也没在老师面前把她卖了。 雪花临走又瞪了他一眼,气得脸都黑了,高跟鞋在楼梯拐角踩得“咔咔”地响。 见人走远,孟瑾立刻得逞的大笑起来,还掰着指头列举了好些自己欺负他的光荣事迹;什么上周五故意把他笔记本藏起来,害他演讲找不到稿,前天故意在他书包上画口红印,害得老师以为他跟女同学早恋,还有什么故意把他的车胎扎暴,故意在老师面前告他的状等。 “哎,大班长,你这脾气是棉花糖做的吗?怎么这么对我胃口啊哈哈哈,”少女笑着走过来,突然一抬胳膊哥俩好的搭上他的肩,说:“你要是个女生,我就认你做姐姐了。” 闻见呼吸一滞,整个脖子到后背都麻掉了。 他下意识将背挺得笔直,在午后校园沙沙沙的落叶声里忽地扭头,很认真地看着她。 说:“孟瑾,我就算是女生,也不要做你的姐姐……” 话毕,转身走了。 周遭嘈杂的声音在一瞬消失。孟瑾抬头看着少年高瘦的身影迅速挤进回班大军,红着耳根钻进教室,她才后知后觉,一下明白了什么。 …… 孟瑾干涩地咽了咽喉咙,坐起身将沙发边的壁灯打开,房间蓦地被暖光覆盖,她又坐着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去卫生间洗漱,一抬头,发现自己好红的一双眼。 要是一会儿回来给闻大教授看到,怕不是又要说她是红眼兔了?孟瑾扶着水池犹豫一秒,随即果断转身回了客厅,从冰箱里拿了些冰块敷眼睛。 她平时在家也是一个人,所以并不会有什么孤独的情绪,她自顾自伸手叫过旁边的福袋,跟它玩了一会,也算调整心情。 脑子里慢慢转着:这几天发生了那么多事,除了午夜时常常光顾她梦里的那位青衣女子,还有宋天宇怎么突然就从国外回来,突然就对她那么上心了? 说他浪子回头,孟瑾觉着是有些扯的,可若不是这个,那又是因为什么? 哦,对了,还有闻见,闻见今天中午送她去医院的时候面上的神色还很紧张,似乎很担心她会出事,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人影了。方才打电话也是,他既没有在车里,也没有回家来找她。 背景音也那么吵 19. 第 19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说话间,孟瑾抬手支上自己的下巴,纤纤玉指不经意弯出好看的弧度,黑沉的眸子带着探究的意味。 窗外黑夜白雪,屋内柔光妩媚。 闻见闻言,表情微微一滞,目光不经扫过她骨节分明的手指,再往上:孟瑾身上穿一件紧身的黑色高领羊绒衫,烟灰发丝随意披在肩头,下颌精致立体,樱桃似的薄唇分外显眼。 “怎么会,手腕是我自己不小心在玻璃上磕了一下,擦破了点皮,”他停了一下,后退一步坐回沙发上,然后垂眼看着自己的腕骨,像是在回忆到底是怎么磕的,“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果然还是你们女生比较心细。” “但是为什么会磕到玻璃?”既然把话都说开了,孟瑾也不再拐弯抹角,她看着他,话说地随意:“我记得班长说下午没回学校,没回家,也没回学校,那到底是什么地方,能让你亲自动手搬东西。” “不是搬东西磕的,”闻见说:“是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玻璃杯,然后手腕蹭到玻璃上,划到了。” 打翻了玻璃杯?孟瑾闻言眨了下眼睛,思绪回现,想起那晚在便利店,闻见一把接住她面前的咖啡杯,而没有让咖啡烫到她的事。 当时事出的突然,而且并没有威胁到他自己,闻见都能在短短刹那反应过来,迅速做出补救,怎么同样的事情今天再发生一次,闻大教授就不会躲了? 不知是凑巧还是心有灵犀,闻见看着她微微垂下,似在出神的眼眸,竟也想起了那天的事。 他抬手轻咳一声,拉回两人的思绪,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今天下午见你进了王斌的办公室,我一个人待着没事做,就想去附近给你买包棉花糖。结果走到一半,又接到了我一位现居国外很少回来的导师的电话,他说他今天刚好回安城有点事,问我有没有时间过去坐坐,我想离的也不远,差不多你处理完伤口我就能回来,就没给你发消息。” 说着,话音一转,画重点道:“我那位导师他之前是有了解过梦境心理学的,我就把你昨天晚上说的,‘梦境空间转换’的想法跟他说了一下,导师说你这个观点很新颖,也很有研究性,他之前都没想过这一层,也没遇到过这么奇怪的梦境。还说让我问问你,能不能找个时间亲自过去跟他聊一下。” “然后我又跟他请教了一些关于梦境学的相关知识,没想到,一聊聊到这么晚,出来才发现天都黑了,我就给你打电话,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回来的时候给你带。” 后面的话他不用说,孟瑾自己也能猜到:结果她因为睡觉将手机调成了静音,害得闻见打不进来电话,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所以他才给她打了那么多电话,说话语气也不由着急起来。 这也就是一向稳重的闻大班长,为什么大半夜会在街上跑地气喘吁吁的原因了。 孟瑾放下支着下巴的手,转而换成手指轻敲大腿的动作。 很显然,她在思考。 据孟瑾所知,闻见并不是个粗心大意的人,即便他要赶着去见导师,没有时间给她打电话,但也必会抽空给她发一句消息,嘱咐她先自己打车回。 然而事实却是,他并没有。 “还有就是手腕划伤的事,我好像还没有正面回答,”闻见默了一会,又忽地想起什么般,轻笑着补充:“因为水杯是导师打翻的,我伸手挡资料的时候就磕了一下。” 当然,还有一些细节他没说,因为觉得没必要就省略了。 话说到这里,明明事情的经过已然足够清楚,孟瑾却觉得更加摸不着头脑——她总觉得,今天的事不会这么简单。 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她一时倒也想不太明白。 若单单只是去见导师,请教学术问题,那为什么刚刚回来她问时,闻见不正面回答, 20. 第 20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说谎了?她指的是哪一句? 要说是刚刚那句关于接吻的话,别说别人,就连闻见自己都不信。 他知道孟瑾不喜欢他,不喜欢自然也不在乎他有没有跟谁接过吻。 孟瑾之所以有方才那一问,恐怕只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而问出心里真正想问的,也就是下午;自己到底有没有去见导师,又为什么要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甚至不惜说谎隐瞒她? 没等闻见回答,孟瑾脚下又往前一步——安全距离彻底被打破,她看着他,眼眸相接,气息纠缠,一时竟分不清是谁又闯进了谁的心。 千钧一发之际,闻见蓦地反应过来,以男性压倒性的力气和身高优势猝然起身,摆脱掉方才那个极有压迫感的姿势,垂眼看着她,说:“孟瑾,你看着很累的样子,要不要回房间休息?” 他在用转移话题的方式结束聊天,还是试图打乱她的思绪?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孟瑾的手因他起身的动作从闻见的下巴滑到了喉结的位置,她眨了眨眼睛,忽地用力挣开他捏着自己腕骨的手,转而攀上他的颈脖——主动权要时时抓在自己手里。 闻见背后瞬间窜起酥酥麻麻一阵电流,他别开视线,掩饰地滚了滚喉结,气势上,已经占了下风。 果然,自己永远也做不到如她这般坦坦荡荡,游刃有余。闻见想。 再张嘴,他的声音都低哑半分,“孟瑾,你别这样。” “嗯?什么?”孟瑾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面上却故意装作不懂。 两人面对面挨得很近,闻见以身高优势居高临下打量她脸上的表情,孟瑾昨晚就没睡好,加上今天白天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坦白讲,此刻她的气色并不好,脸颊看着很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左手手腕上还包了一节纱布,尽管已经如此憔悴——但她眼里那股探寻真相的劲儿,却是一点都没变。 他愣了一瞬,然后认真答她:“就是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记得保护好自己,别给任何男人可乘之机……” 闻见说着迟疑片刻,又道:“别相信他们所谓的自控力。当然,也包括我。” 话没说完,孟瑾就脚下一软差些摔倒。 她不知是晚上没吃东西,犯了低血糖还是怎样,脚底忽然就跟踩了棉花一样半点力气都使不上,她闭了闭眼睛,脑袋还是晕乎乎的,手也失了知觉,将要摔倒之际是闻见率先反应过来,抬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抱进自己怀里,又低头唤道:“孟瑾,你怎么样?没事吧?” 一声轻笑自她齿缝间响起,孟瑾这时逻辑依然清晰,她缓缓抬头看来,一双黑眸带着浅浅的呼吸,萦绕在他的鼻尖,令人很难忽略。 “闻大教授,”她看着他,声音低低地笑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不知道你问的是哪句。”闻见声音低低沉沉的,明明是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说出来,语调竟还保持着淡定。 说完,扶着她转身坐到沙发上,侧头忽略掉孟瑾眼里灼灼的注视,抬手扯下她扣在自己后颈的手,说:“先坐一下,我去给你倒杯蜂蜜……” “你不知道?”孟瑾反手握住他的手,没等对方说完,已经眼疾手快抬起受了伤的左手,轻轻扶着下颚将他的脸转回来,与自己面对面坐着,说:“那我提醒你一下吧,我说的是,你说你没有接过吻,我不信。” 闻见沉默着,没有回答她的话。 孟瑾其实知道他不会回答,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想说这么一句。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是什么,如果再听到一遍他那么郑重的回答,或者……她会让彼此感受一下也,说不定。 因为孟瑾自己其实也没有很深刻的感受过,虽然她之前是有对象的,也跟对方接过,但她当时确实没有很特别的感觉,没有害羞,没有脸红,没有心跳,也没有什么冲动。 陈朵朵说的初吻的感觉,如何如何美妙,如何如何让人欲罢不能,她一点都没有体会 21. 第 21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都说被暗恋就像有一团火在身边烧,那么热,那么暖,自己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然而孟瑾觉得闻见的暗恋不像火,也没有烧到她,暖到她。因为闻大班长他的性格本身就很高冷,虽然没有什么拜高踩低,看不起别人的爱好,但他的骨子里,总归还是不喜欢和别人有什么太亲密的关系,或者是举动的。 也因此,他连暗恋这件事都能做得很高冷,别人要是喜欢谁,至少碰上都会打声招呼,或者说两句话,但是闻见不会,他虽然几乎每天都会来找她,但主动说话却很少,孟瑾自己也不是个爱说话的。 所以两人的相处模式基本就是,他没事就过来找她,跟着她,看她发呆,然后,有时候自己也发呆。 但他发呆估计很多时候,都是在想那道题可以用更简便的方法做,而能节省时间,做更多的题。 所以他们俩的相处,其实是很无趣的。 至少在孟瑾看来。 至于她是怎么发现闻见暗恋她的,那是因为,他的暗恋实在太明显了,虽然没有火在身边烧,但有个高冷男学霸整天在身边冷着,也是很难被忽略的。 比如知道她喜欢狗,闻见就每次都喊她去跟旺财玩,比如知道她喜欢一个人发呆,他就每次过来都不打扰她,只是安安静静蹲在边上,陪着她。 知道她喜欢听歌,又不能拿手机,他就趁周末短短半天时间跑遍安城大大小小所有的音响店,就只是为了给她买一台音质最好,当下最流行的随身听。 他当然知道孟瑾不一定会用,也知道东西早晚都会过时,可是那又怎样呢,他就是这样一个什么都不会说,却一直在做的人。 …… 孟瑾问完没再说话,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闻见反应了很久,然后慢一拍地说:“你发现了?” 孟瑾:“是,我早就发现了。” 闻见轻轻捏了一下抓着伞柄的手,有点紧张地说:“那你……” ”我不喜欢你,一点都不喜欢,”孟瑾像是迫不及待等着他问一样,闻见才刚说了两个字,她就蓦地出声打断他,声音很平静,脸上的表情更平静,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也别再喜欢我,不要有事没事就跟着我了。” 少女的眸子比方才更红,她透过漫天大雨看着他,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一点点塌下脊背,眼里的光也被雨水浇熄了。 闻见也看着她,许久,终于轻轻滚了一下喉结,不知是不是天气太冷的缘故,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很白,是那种接近透明的白,说话声音也变小了,断断续续的,还有些咳:“我……咳咳咳……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我不用你喜欢我,你……你也别管我……” 话毕,闻见忽地转开头,没有再看她,也没有再说一句话——他手里的伞却还撑在她的头顶,静静的,依旧纹丝不动。周遭狂风骤雨还是不减半分,雨滴拍着伞面发出很重很重的,“啪嗒啪嗒”的声响。 孟瑾越听越烦,直接一把扯开他的手,直接站起身来看着他。 “我都说了我不要你喜欢我,你听不懂吗?”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依旧平静。 闻见也抬头看着她,他看着一如既往平静冷淡的孟瑾,心里又一次产生了:他果然一点都不了解孟瑾,就连让她情绪有一点失控,都做不到。 然而他盯着对方看了好久,最终还是没有想到反驳的话。 可他又想争辩一句,因为暗恋她,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他不渴望结果,也不奢望得到她的回应,难道这样都不行吗? 所以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忍住说:“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可以吗?” 这话说的,已经完全没有高冷学霸的感觉了,甚至听着都有一点央求的意味。 孟瑾又盯着他看了两秒,把眼睛别开了。 她说话语气还是很淡:“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她说完转身要走,闻见却又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一下,”他的声音嘶哑,眼睛也好红,甚至比她的还要红:“孟瑾,你怎么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是闻见头一回抓她的手腕,也是头一回抓女生的手腕——然而没有任何心跳加速的感觉,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被孟瑾硬生生从他的胸膛里拿走了。 孟瑾回头看过来,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很不合时宜的想:闻见怎么那么像家里的大黑呢?又没脾气又黏人。 然而这想法只在她脑袋里停留了一秒,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自己有多荒谬了——闻见,闻大班长他那么高冷,那么优秀,那么意气风发,老师、同学、家人,甚至是陌生人见了都会喜欢。 他怎么会像她的大黑呢? 毕竟,和她沾上关系的人都会变得很不幸,就像前年因为大雨滚下山崖的外婆和大黑,就像昨晚被人用铁链子活活勒死的,她的爸爸孟强东——所以闻见还是不要再喜欢她的好。 孟瑾抽回自己的手,她的表情还是很淡,她并没有刻意给谁摆脸色,但很多时候她不做表情,看在别人眼里就是冷脸。 她转过身来,认真跟闻见说:“我没怎么,我就是不想让你跟着我,我喜欢一个人呆着,这你也知道。还是说,我不让闻大班长喜欢我,就是我不对,我有错?” “没……没有,当然没有。”少年嗓音嘶哑,红红的眼眸回看着她,说完,愣一会,又想起什么般扯着嘴角轻轻笑了下。 “那行,我先回家了,我妈还在家里等我。”他又说。 那是孟强东走的第二天,但是闻见什么都不知道,因为那起案子涉及到了未成年,所以警方要求在案件水落石出之前,所有的相关信息都要保密。 也因此,从案发当天到所有事情结束,整整半个多月 22. 第 22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又是一个漆黑雪夜,窗外静谧无声,屋内也没有人说话。 这一晚……她会做梦么? 孟瑾洗完澡站在床边,垂手整了整自己身上的暗红色束腰真丝睡袍,眨眼间,又想起来——此刻,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三点半,准确来讲,已不算夜晚了。 后退一步坐到床上,无意识去拿床头柜上的烟和打火机,余光又撇见旁边整理地铺的闻见,迟疑一秒,将要收回手,却听对方主动开口说。 “没事,你随意就好。”他没抬头看她,只摆弄着手里的枕头淡淡示意。 房间的布局是现代简约风,床尾往前放着她的梳妆台和一个小书架,左侧窗户旁边是桌椅一体的电脑区,床的右侧靠墙是一整面推拉设计的玻璃墙衣柜,旁边放一个u型小沙发,再过来,就是闻见打地铺的位置。 此刻,两人间隔不过一米的距离,孟瑾闻言笑着点一下头,手上拿起烟盒的同时,闻见宽松家居服下侧身流畅的肌肉线条也在她眼前晃了一晃。 她手指微动,莫名想起来刚刚在厨房门口的那一幕。 闻见站在厨房门内,一团柔和的暖光均匀铺洒在他的周身,他抬头看来,浅色眼眸含笑。 张口问她,话语里不经添了一丝老同学间地熟稔:“孟瑾,你刚刚唤我是有什么事吗?” 叫他有什么事?孟瑾眨眨眼睛,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两人隔着厨房玻璃面对面站了片刻,她摇摇头,实话道:“抱歉,我想不起来叫你要说什么了。” 闻见点头表示理解。 随着,他开门出来,转身往客厅方向走,话说地随意:“过来吃口饼干再睡吧,饿着肚子睡觉会觉得不踏实。” “哦。” 她懒懒地应了一声,人还是站着没动。 闻见把手里的小碟子放到茶几上,不明所以回头看她,说话声音也带着一点迟疑:“是觉得饼干太沉不好消化吗?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孟瑾摇头没说话,过了片刻,又随意侧身靠到厨房玻璃门上,脸色突然变得很白,眼里的光也暗了暗。 闻见:“?” 即便高冷如闻大班长也觉出了她的不对来,他没再说什么,径直走过来,探手摸摸她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对比下来倒也不发烧,“孟瑾,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孟瑾没有回答他的话,她只是忽然说:“闻见,你想不想感受一下接吻是什么感觉?” 闻见愣住:“什么?” 孟瑾没有再说,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踮脚倾身吻上了他的嘴角。 闻见的唇角皮肤有一点干,温度比她烫,胡子刮得很干净,并不扎人。 有那么一瞬间,孟瑾甚至怀疑他会推开自己。 然而事实却是并没有。 闻见刹那应该是愣住的,所以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甚至连浅浅的呼吸声都停住了。 但他毕竟是男人,愣神也是刹那的事。闻见很快反应过来,他垂下眼眸看着她,浅褐色的瞳仁看不出情绪。 但他没有推开她,也没主动加深这个吻,他只是静静配合着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和举动。 孟瑾的情绪则很平静,她没觉得不好意思,也没有尴尬和害羞。 因为她觉着,这是她欠闻见的,准确来讲;应该是欠十年前那个一心一意喜欢她的少年的,若不是当时她那么绝情的辜负,闻见也不会空在迷局里这么久,整整十年,仍是感情里的被动者。 虽然这样做也弥补不了他什么,但至少,孟瑾心里会好受一些。 这也算,把十年前的初吻补给他了。 记得没错,这应该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人。其余的,就连陈朵朵也没有过。 …… 孟瑾脑袋里想着什么,渐渐回神,手里打火机发出“啪”一声轻响,暗红火苗弹出,她随意点了一根烟;猩红火光明明灭灭,灰白烟圈以不规则波浪形缓缓飘过头顶。 她在想昨晚梦里的场景,虽然今天还没有做梦,但是她有预感,此时如果自己合上眼睛,她必定又会陷入那让人极为不适,却又不受控想要探究地诡谲梦境里。 孟瑾昨晚原本想的是;自己自从搬进闻见家就断断续续开始做梦了,所以事情的起源会不会跟她睡觉的地方有关系,然而下午她从医院回来在沙发上睡了那么久,却没有做任何梦,这样看来,她的梦跟这间房子似乎并没什么直接关系。 但也或者,是她只有睡在她这间房间才会做梦,客厅是两人共同的活动区,所以睡在客厅就不会有什么反应。可是很快孟瑾就反应过来,她头一回做梦是在两人办结婚登记的那天下午,那天她也是一个人,也睡在沙发上,可是她却做梦了。 所以自己做梦到底是因为什么,梦里的那位青衣女子屡次来访,是巧合还是真如她猜 23. 第 23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心里这样想着,但闻见面上仍旧忍俊不禁。 他默着声沉吟片刻,然后抬头问:“你的意思是,你看清梦里那位女子的长相了吗,她长得和你有几分相似还是真的很像?除了这点,还有别的线索么?” 孟瑾闻言没再看过来,她只是语气很平静地说:“没有,我并没有看清她的脸,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但是我有预感,”她说着,扯开被子钻进被窝,侧躺到枕头上,很随意地丢给他个背影,自己都没发现话语里带着坚定:“她找我肯定有事,如果不出意外,答案很快就能揭晓了。我也必会帮她这个忙——先睡吧,已经很晚了。” 闻见点头,没再说话了。 他看着眼前不算熟悉,但也不陌生的人,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和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执着探寻真相地坚定语气,忽然想:自己要是也能像她一样,无所畏惧,做什么都能再坚持一点,执着一点,会不会那年十八岁,在那个滂沱大雨的夜,他与她的结局也会有所不同呢? …… 孟瑾的预感果然不错,如她方才所想的那般,她合上眼睛,没一会就睡过去,接着,便恍恍惚惚开始做梦了。 这次倒不是雷电四起,阴森诡谲的雨夜,而是傍晚黄昏,日落西山的景象。 时间地点都变了、身体也没有过多的应激反应。 但心里依旧小心警觉,孟瑾紧了紧自己身上的冲锋衣外套,抬头打量着四周从未见过的陌生景象,边慢慢往山下走。 带着泥土气息的冷风扑面,周遭全是茂密的树丛,高矮不一,恍惚间,仿佛还有鸟叫与水流声隔山对唱,遥相呼应。脚下全是从未见过的奇山怪石、古木异虫。 夜风寒凉,春雨料峭。呼吸间,草木清香带着冷冽的风吹过,当真是,周遭无人、四面生寒了。 孟瑾被一阵疾风吹得踉跄半步,偏头咳了几声,又蹲下捡了一个粗壮点的树枝,拿在手里以防万一。 走了不知多久,终于远远地看到一处点着灯的草屋,周遭并无其他任何人家,看着似乎像个独庄? 她停下脚步,探头试着问:“请问有人吗?” 一时无人应答。 日落夜来,圆月随之挂上枝头,周遭所及也渐渐清晰;这里的确是一户独庄,小门小窗,墙壁也是用泥土混合着建起来的,屋子看着并不高,像是临时住所,以孟瑾的身高,想进去就必须弯腰……如果忽略掉没人搭理她的话。 屋里窸窸窣窣一阵轻微响动,不过片刻,木门被缓缓打开一条缝——里头的苏婉瑜低声与母亲交代几句,而后捏紧手里的帕子,小心翼翼探出头来。 听到开门声,孟瑾迅速闪身往旁边一朵,暗暗捏紧手里的木棍,眼错不眨观察着探头出来的人;肤如白玉、身量芊芊,乌黑发丝在脑后高高盘起一个发际,剩下的则是左右各一缕,梳过耳后、垂在腰间。 当真是……清水出芙蓉,仙子世无双! 虽然穿着打扮与之前略有不同,但孟瑾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此人正是近期常常光顾到她梦里的那位青衣女子。她开门出来,举手投足竟显大家闺秀端庄之态,女子微微垂着头,缓步往前走了几步,眼眸不经四下打量,应该是方才听到了孟瑾说话的声音。 孟瑾抿抿唇,压下心里种种顾虑,面上仍旧保持着淡定,随即,她拖着十分疲乏的身子从小屋旁边慢慢走出来,蓦地抬起头与她对视。 面容与她周身气质一样,端庄大气,美若天仙,手里紧紧捏着一条与淡蓝衣裙同色系的手帕。 触及到那女子如夜空般漆黑幽深的眼,俩人目光皆是一滞——她们……她们竟长了同一双眼! 她的眼里带着满满防备,说话声音也小心谨慎:“你是……是不是……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 ”咳咳咳……咳咳……”孟瑾一边剧烈咳嗽,一边不受控地猛然坐起身,眼前刺目的白光还未散去,电光火石之际,她只出于本能一把抓住了旁边什么东西,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不知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十分费劲茫然地张了张眼皮。 “孟瑾,孟瑾你又做梦了吗?”闻见的右手还被她紧紧地抓在手里,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他只好有些费劲儿的弯着腰,一边侧目观察孟瑾脸上的神情,一边不太熟练地用左手轻轻拍着她被冷汗浸湿的背,“孟瑾,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清醒一点。” 孟瑾一双眼茫然的看着他,半晌,才缓过神来:“我……咳咳……我没事。” 她偏头喘了几口气,看着窗外白茫茫一片的景色,今天又是个雪天啊。 闻见闻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正午了,窗外的雪零零散散下了一个晚上.,今天早上好容易停了一会,这会窗外又是一大片卷土重来的乌云,八成已经有小雪花在风里飘了。 “班长,我已经没事了。”孟瑾病恹恹地抬头提醒他,两人可以稍微扯开点距离了。 闻见虽然常常被闻女士开玩笑说像木头,但这样明显的暗示,他还是能听出来的……只是,他垂眼看了看自己被孟瑾牢牢捏在手里,不知当成了被角还是枕头的手,无可奈何般笑了一下,说:“但是,那个,我好像还走不了啊。” 他那边还没说完,孟瑾这边已经反应过来了。 她侧身悠哉悠哉靠到身后枕头上,又微微仰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合着眼养神,手上还是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说话语气也没半点不好意思:“哦,那你再忍一下吧。” “我心跳得有些厉害,得抓着班长的手缓一缓。”孟瑾说完像是觉得不太礼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或者……我放开你,但还得麻烦班长去给我倒杯水?” “没事,想抓就抓着吧。”闻见说。 唔,这话好像带着点宠溺的意味。 但是孟瑾并没有发现,因为她现在心跳还是很快,额头发梢也全是冷汗,顺着苍白的脸 24. 第 24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恍惚回神,方才出现在脑中的画面仍旧清晰。 大雨滂沱,那么多的人头说砍就砍,那么多活生生的人,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一瞬间,被那些蒙面黑衣看不清是谁的刽子手,那些躲在暗处的权贵们大手一挥,就成了一摊随雨水冲进犄角旮旯的暗红血迹,一堆随地滚落的“烂瓦”“碎石”。 ——仿佛,与草芥无异。 可是生而为人,本该人人平等,生也好死也罢,都不该是经他人之手,在茶余谈笑间被迫结束。 孟瑾靠着床头,闭着眼缓了一会,直到脑中那血腥无比的场景渐渐散去,才抬手掐了一把眉心:“先等一等吧,我现在有点累。” “好,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闻见虽不知她脑中所想,但看见孟瑾苍白如纸的脸色,也能想到大约是方才走神的事,他没再多说,伸手扯过她的手腕看了看:“你先坐一下,我去拿纱布药膏给你换下药。” 听他这么说,孟瑾又想起来,闻见的手腕昨天也受伤了,虽然目测只是一道浅浅的划痕,但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下,具体被什么划伤的。 这样想着,她便睁眼坐起来,反手拉过闻见的手仔细看了看;伤口不怎么深,就是创伤面积比较大,看着五六厘米的样子,破损深浅也不一样,创面不怎么规则,明显就不是一次性划伤的。 果然,她昨晚的判断没有错,闻见昨天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孟瑾张嘴想问什么,突然又想起来,昨晚问了那么久他都不说,现在又怎么会跟她说实话呢? “我手机呢?”孟瑾像是突然有了些精神,她说着,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旁若无人点开微信上与宋天宇的聊天窗口,自顾自往上敲着字:晚上有时间的话回个电话。 一边抬头跟闻见说:“多拿点消毒棉,我也给你处理一下。” 闻见目光不经落在她的手和手机上敲的那行字,她的手指白皙,骨节分明,做事也一向干脆利索,与备注篮里对应的那个人对比大相径庭。 他眼里的光暗了一瞬,不知道在想什么,没说话。 直到孟瑾片刻后,状似不想发了般将对话框里的字尽数删掉。他才借着转身的动作把眼挪开,淡淡说一句:“好。” 说完,转身出了孟瑾的房间,去自己的房间将昨晚买回来的碘伏、药膏、医用棉签、纱布,小剪刀等全都整理好,放进医药箱,拿上走回客厅,孟瑾恰好也换了衣服出来。 她腿上穿了一条米白色工装裤,加同色运动鞋,上身也是极简的羊绒衫和冲锋衣外套。 闻见拎着医药箱走到餐桌边,将方才那些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整整齐齐在桌子上摆了一排,一边开始做准备工作,一边抬头看她一眼,状似闲聊:“倒是很少见你穿成这样,有事出去吗?” 孟瑾闻言从窗外白茫茫一片收回视线,然后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抬腿跟着去了餐桌边,拉出一张椅子和他挨着坐,手上仍是昨晚那个半拖下巴地悠闲姿势。 “还不确定,”孟瑾摇摇头,看着他手上一丝不苟的麻利动作,说:“他那边回电话就出去一趟。” 她没说那个他指的是谁,闻见也没有再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那个小插曲,闻见今天似乎很少抬头看她,也不主动说话,孟瑾百无聊赖地无事可做,只好认真拖着腮看他摆弄手里那些东西。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得太入神了,孟瑾突然发现闻见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而有力,手背手心也很宽大,至少比她自己的大,但又比她的有肉感一点,皮肤也是健康的麦色——如果他当年没有选择留校当老师,而是做了医生去拿手术刀,或是警察的话,他这双手会不会更好看呢。 “闻教授,”孟瑾想着有些好奇,便抬头笑一下,问:“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想当医生吗?怎么后来又留校了?” 闻见没有立刻说,而是有些奇怪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孟瑾怎么给他取了这么多外号,感觉每次叫的都不一样。 接着才又平静说:“你呢?” “我,什么?”孟瑾没听明白。 “就是你怎么想起约他……”闻见语速慢通通的。 那么淡定,还以为你不在意呢,不过话说回来……闻见为什么要在意? 孟瑾有些不明白自己方才拿宋天宇激他这行为,眨了眨眼睛,把胳膊递过去给他上药,没再说了。 她没再说,闻见也不会追问什么。周遭一瞬变得很静,除了两人浅浅的呼吸,就只有棉签偶尔碰到药瓶的细碎声响。但却没什么尴尬的感觉,也没有什么不自在。 闻见上药的动作仔细小心,一般不会弄疼她,只有棉签触到伤口的时候,孟瑾才会捏着衣角微微皱一下眉,闻见看到,手上动作就会下意识更轻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孟瑾才从他手里接过工具,一边帮他手腕消毒,一边声音低低地说:“刚刚在房间跟你说话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 闻见抬头看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方才脑中的画面不是做梦,而是仿佛身临其境般的,是她真真切切“感受”到的……幻想? 孟瑾不知道怎么说,但所有的细枝末节她还记得,孟瑾一边垂眸帮他处理伤口,一边用着不算轻快的语气把自己“看”到的画面说给他听。 闻见听完也默了一会,似是在自己消化着什么情绪。 约莫五六秒的样子,他抬头看来,主动打破沉默说:“我那会不是说我有一个想法吗,是昨天我的导师张教授说的,现在听完你说的这个故事我倒是突然有点相信他说的那个传说了。” 孟瑾闻言瞳孔微微一缩,抬头看着他问:“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隐隐地觉得自己频繁光顾的梦境,脑中不受控地幻想,还有这些天身边发生的各种怪事,包括闻见那所谓导师的突然回国,所有的事情仿佛冥冥之中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地诡异牵扯—— 就好像……就好像一切的一切都有人在背后蓄意安排,而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就像无意间进入了某种提前设定好关卡的游戏程序,事情的走向,包括要做的每个决定都是暗中的那双手在引导、控制着她。 不过这都是孟瑾自己的猜测,毕竟她也没有什么证据,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或者,这些种种不过是她最近脑神经衰弱,出现了什么异想,或是幻觉都说不准的。 抿了抿唇,孟瑾收回思绪,开始认真听闻见说的张教授的那个传说。 “导师说,多年前他有一次和几个朋友去贵州山里采风,那时候国内通信设备还远没有现在这么发达,更别说是落后的西南农村地区,”闻见看她回了神,便回忆着张教授昨天给他讲的那个传说,语速不快道:“当时他们去的不巧,进山的那天恰好赶上夏季雷雨多发的强对流天气,山体滑坡泥石流,加大雨封山又停了电,张教授几个人没地方去,当地几家旅店也都人满为患,不愿意接客了,他们实在没办法,就借住在 25. 第 25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一瞬失态,孟瑾不知道除了这句还能说什么。 即便一直以来,她都自居自己是个理性的人。 她不会为孟强东的离世难过很久,没有为外婆的意外消沉不前,甚至做不到唐婉清要求的那种时时事事感同身受,凡事多替她考虑,为她尽孝。 因为孟瑾觉着,很多时候即便自己再难过,再消沉也于事无补,改变不了什么。 可那并不代表她没有同理心,感受不到别人的痛苦——她难过的也不是两位苗族奶奶生离死别的悲剧,不是她们爱而不得的遗憾,而是世上很多悲剧都是人为,是上位者谈笑间一声令下,很多无辜的人就要遭受无妄地灭顶之灾,甚至是穷极一生,搭上性命。 闻见看着她紧紧捏着棉签的手,摇摇头。 注意到孟瑾还垂着眼眸,没有抬头看他的意思,他又想了想,换了个方式:“从科学的角度看,应该不会。” “不过,”闻见看她半晌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便斟酌着措辞说:“那只是个传说,而且那位苗族奶奶都那么大年纪了,有时候记忆可能出现偏差,都说不准。” 记忆偏差。 孟瑾闻言抬头,闻见的表情看着很认真,半点没有在安慰她的意思。 不过确实,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张教授年轻时听过的一个传说,不代表就是真的,而且时间都过了那么久了,张教授脑中记着的,大约也不一定是事情的全部了。 闻见这么说也没错,但是,他是不是有点太理性了。 不,应该是过于理性了。 “你的意思是,”十来秒的样子,孟瑾回神,微微后仰靠到椅背上,双腿随意交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她没在纠结刚刚那个传说是真是假,而是理解着闻见话里的意思,轻声梳理道:“梦境与现实有某种连接也不是不可能,梦里频繁出现的人或者是在提供什么信息,我没有理解错的话,班长说的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如果闻见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或者,他的潜意识里也开始思考“梦境空间转换”这个说法了……当然,苗族奶奶那个故事不算“梦境空间转换“,且真假有待考究,而即便传说是真,也只代表梦境的确可以和不同时空的人取得联系。 还是频繁光顾自己梦里的那位青衣女子,其实也同她有割舍不下的感情牵扯,即便穿越数千年,也要来梦里与自己见上一面?哪怕夜夜雷雨闪电作伴,也不能动摇她的心。 这思路实在有些扯,而且她好像已经偏离了对事件本身的思考,闻教授也不太可能是因为想到这个才给她讲故事的吧。 这时,她裤袋里的手机微信忽然震了几下,拉回了孟瑾跑远的思绪,她掏出来看了眼,是方才在房间约的陈朵朵,陈朵朵说自己都好久没回安城一中了,正好今天是周末,学校没那么多学生,想约孟瑾一起回学校看看。 孟瑾看过手头的活,确定没有特别棘手的单子,便点了头。这会也是陈朵朵发消息说,她已经上飞机了,三个小时就能到安城。 孟瑾看着消息后面,陈朵朵又连着跟过来的十多张照片,上面全是她给她带的老家的好吃的,各种各样的,都是孟瑾小时候喜欢的,还有中午陈阿姨做的红烧肉和油焖大虾,陈朵朵也给她打包带来了。 孟瑾弯起眼睛笑笑,脸上神情也随之放松下来,然后优哉游哉按着语音条回她道:“好,你快来吧,我都要馋哭了。” 陈朵朵那边大约开了飞行模式,好一会儿也没回。 旁边不知何时看过来的闻教授见她放下了手机,便自顾自转过头去。 他刚刚明明没有偷看,但也不知道为何,心里还是莫名有点儿虚…… “哎,班长,你好像还没回答我的话呢。”孟瑾抬头恰好撞上闻见不太自然的错开目光,她一手支着自己的下巴,然后假装随意地往他跟前凑了凑,眨着眼睛问道:“而且我感觉你今天好奇怪,总是说话说一半,然后我刚看过来你就把眼睛挪开,到底为什么啊?” 这话其实孟瑾刚刚在被他拉着胳膊上药,闻见又不肯抬头看自己的时候就想问了,但是奈何话没出口,闻教授又开始讲故事了,所以孟瑾这会才抽出时间问他。 闻见看着两人越来越近的距离,喉结微微一动,然后他坐直起来靠到椅背上,不动声色将两人间的距离扯开,说:“没有,是我看到你在发呆,就没继续说。” “哦,我现在不发呆了。”孟瑾盯着他的眼睛道。 闻见也看着她。 又往椅背上靠了点。 “我的想法和你说的差不多,就是——” 话说一半,孟瑾忽然毫无预兆凑过去,状似借着他浅色的瞳仁照了照自己脸上的妆,她身上甜糯的蜜桃香扑面而至,闻见猝不及防,整个人凭着本能蹭地站起来,可是不巧,他胸口的衬衫扣子又刮到了孟瑾耳侧的一缕头发,她皱着眉“嘶”了一声,被迫抬头靠上闻见的胸口,又怕他会直接转身扯掉自己的头发。 孟瑾抿了抿唇,出声提醒:“你别动,疼。” 闻见垂眸看着俩人这几乎零距离的姿势,呼吸微微一停,一时也不敢乱动了:“哦……好。” ”我待会要和朋友出去,所以借你的眼睛看看妆。”她淡淡说。 说完伸手去拿桌上的剪刀。 闻见却在她之前下意识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跟谁出去?” 他这举动来的突然,话也是脱口问的。 话毕,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理由问这个。 闻见抿抿唇,扯着她手腕的手却没急着放开。 “我是说外面还在下雪,你要跟谁出去的话,要不要我开车送你?”他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孟瑾没有扯回自己的手,也没什么不自在的举动,她就那样任凭闻见扯着,说:“我和我闺蜜陈朵朵,你高中时见过的,她在咱们隔壁班,个子不高,短发,长得可可爱爱的一个小姑娘。” 孟瑾不确定闻见对陈朵朵还有没有印象,所以就多说了两句帮他回忆一下。 说完,又动了动被他捏在手里渐渐升温的手腕,道:“我想拿一下剪刀剪头发,不然没法抬头跟你 26. 第 26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孟瑾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细眉越蹙越紧。 无意间,垂在身侧的手也狠狠攥成拳头,白皙的手背上都冒出根根青筋。 她心里慌得厉害,顾不上多想,捏紧手机转身就往外跑。 这么着急,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见看她一副急冲冲明显慌了神的模样,面上却还保持着淡定,只是没什么表情地一把开了门,迎着楼道里刺骨的冷风,电梯也忘了坐,就三步并两步往楼下跑。 他便也匆匆脱掉身上的围裙,拿了孟瑾的外套围巾疾步追过去,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回来,低头问:“孟瑾,你怎么了?你先别着急,出了什么事能跟我说么,我们一起想办法。” 孟瑾闻言回头,慢半拍地眨了一下眼睛,接着才是楼道里扑面的冷风,与自己快了不知多少的心跳。 她恍恍惚惚回过神来,说话声音有些干。 “刚才段飞打电话说,朵朵失踪了,”孟瑾抬眸看着他的眼睛,脸上依旧看不出情绪,但闻见拉着她的手在抖,他能明显感觉到,孟瑾的手一直在抖:“闻见,朵朵是因为我才被绑架的,我要去找她,我得去救她。” 段飞是成朵朵之前的男朋友,高中时他与闻见孟瑾是同班同学,闻见之前也是因为他通过陈朵朵才知道了一些孟瑾在国外的事情,但是后来因为段飞家里人一直反对两人在一起,说是陈朵朵工作不稳定,一个女孩儿家家没事老往外跑,一点都不顾家,便让段飞同她提了分手。 陈朵朵也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很快两人便彻底分开了。可是分开没多久,段飞就后悔了,他不止一次去找陈朵朵,哭天喊地,下跪认错,为了复合什么招都用了。陈朵朵心里虽然也难过,也很舍不得,但她更懂得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而且她还说,一段轻易能被放弃的感情,本身就不具备坚持的意义。 其实她知道,两人早就不合适了。 现在段飞打电话说陈朵朵失踪了,但是以两人现在的关系,他是怎么知道的? 闻见闻言思量片刻,便觉出了事情的不对劲,他知道,孟瑾一下就信了段飞的话,应该是她太在乎陈朵朵的缘故——即便两人分开那么久,重逢后,孟瑾给人的感觉也一直都是平平淡淡,什么事儿似乎都不在意的样子,但闻见了解她,知道孟瑾骨子里并不是个薄情的人。 否则两人那日在街角重逢,孟瑾也不会在短短刹那就认出他来。毕竟她那么洒脱,那么有魅力,从高中到现在从来不缺各个领域优秀的追求者,她要是真的那么不在乎别人,两人分开将近十年,她怎么可能还记着自己这样一个,几乎只能用“乏善可乘”四个字来形容的人? 至于孟瑾平时表现出来的那些冷淡,大约是跟她从小的经历有关。闻见想。 这样想着,闻见开口,温和镇定的声音里仿佛带着某种能让人瞬间静下来的魔力:“但是那只是段飞一面之词,你还没有联系过陈朵朵,所以现在就断定她是被人绑架的还太早。” 接着,他又不轻不重捏了捏手心里孟瑾渐渐冰凉的手指,说:“孟瑾,你先把头抬起来,看着我,听我说。别着急,现在当务之急是先联系陈朵朵,我们确定下她那边的情况,再说别的也不迟。” “好,我先联系一下朵朵,还有陈阿姨她们。”孟瑾被他捏的回了神,她看着面前仿佛和记忆里那个冷淡梳理的少年不太一样的男人,轻轻点头。 孟瑾静静感受着他手里的温度传进自己手中,在随着血管渐渐将她周身每一处冰冷的肌肤都变暖、变烫,一瞬间,周遭空气陷入微妙的安静。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要先放手的动作,而是就那样定定看着彼此的眼睛,看着那眼里似乎不太一样的自己。 约摸两三秒的样子—— 住在对门的王姐忽然开门出来扔垃圾,眼见俩人手拉着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边低声说着什么,一边面对面站在楼道里吹风。居王姐所知,这好像是一向独来独往的闻见,开天辟地头一回主动往家里带女孩子。 她一时有些好奇,便笑着点点头,半开玩笑地打趣道:“哎哟哟,闻教授,这是哪来的小姑娘啊,长得这么漂亮,气质又好,你怎么还金屋藏娇,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呀?” 闻见闻言抬头笑一笑,没有立刻说话,他这才想起来,孟瑾虽然搬过来这么久,但她平时都是两点一线,要么工作室要么家里,连对门的邻居都还不认识。 他想着清了清嗓子,刚要张嘴介绍,自顾自低头别开眼睛,一手掏手机打电话的孟瑾就先开了口,她的语气很淡,似乎也不在意对方说了什么,只微微抬头不失礼数地扯了个假笑,说:“这位女士,您误会了,我是租他房子的,租客而已。” 话毕,又很随意的把被他拉着的手抽回去。 毕竟闻见以后还要找对象,被他邻居误会了两人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闻见莫名其妙眨了一下眼睛,侧目看看她,没有说话。 “……”王姐自觉有些尴尬,笑着打声招呼,转头离开了。 孟瑾现在没有心思管别的,捏着手机继续打电话。 不过闻见刚刚的话倒是提醒她了,方才电话里段飞语气那么肯定,他好像一早就知道陈朵朵没有上飞机,而是被人绑架了,且那个人还与自己有关系,否则他不会一张口就说:孟瑾,我不管你得罪了什么人,但是朵朵现在被人绑架了,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应该知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们普通人没有关系!你自己好自为之! 打了好几遍陈朵朵的电话也打不通,她又皱着眉往身后墙上一靠,修长的手指迅速在手机屏幕上滑了几下,找出陈阿姨的电话打过去,陈阿姨那边什么都不知道,还笑着嘱咐两人好好玩,玩得开心一点。 孟瑾配合着点点头,随即将电话挂断。 闻见:“怎么样, 27. 第 27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话毕,孟瑾偏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长睫轻眨,有心也好,无意也罢,轻轻扫过对方下意识猝然绷紧、脉搏变快,还不自然有些烫人的侧颈动脉。 有那么几秒钟,孟瑾的身体是完全靠在他身上,而自己半点力气都没使的。 不是因为她有多冷血、薄情,在陈朵朵毫无预兆失踪的情况下,还有心情跟人搂搂抱抱,谈情说爱。 只是后知后觉,她心里忽然觉着有一点累,有点冷,还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种种不知名的情绪盘根错节交织在内里——就此时此刻而言,在这样一个漫天飞雪的冬日午后,周遭冷风呼呼得吹着,安静又诡异,有个暖暖的怀抱能让她卸下满身防备,靠着缓一缓地感觉是真挺舒服的。 就仿佛,仿佛找到了心灵上的刹那归属与宁静。 孟瑾的身体靠着他偷闲片刻,心里却是异常明白清醒的,无声倒数:三、二…… 果然“一”字还没冒头,面前的闻见就蓦地反应过来什么般,迅速偏头扯开与她脸贴脸的姿势,然而他没有伸手推她,也没抬手将两人变成拥抱,而是就那样一动不动任凭孟瑾靠着,说:“真的。” “我昨天真的没有被绑架,只是跟宋天宇去他家喝了一杯茶。” 孟瑾:“……” 其实挺好的,至少她使了那么多力气和心眼,总算撬开了闻大教授的嘴,真是不容易啊。 不过就是闻见跟宋天宇去喝茶,那是个什么“和谐”怪异的画面,她实在想不出来。 “然后呢?”孟瑾说着松开手,战起身,后退一步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你们说什么了?他怎么又肯放你回来?” 孟瑾知道宋天宇,他并不是从小被细心培养的那种有风度,有涵养的富家少爷。 他们家之前是在外国码头上做一点古董相关地小生意,虽平时也算吃穿不愁,衣食无忧,但与真正的世家少爷,豪门总裁还是没法比的。加上宋老爷子老年得子,他又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往上数,三个都是姐姐,用他们的话说就是:都是些女儿家家的,能顶什么用? 所以自然而然的,宋天宇的脾气从小就被惯坏了,人前人后都维持不了三分钟绅士模样,即便后来宋家不知怎么突然就发了一笔横财,买别墅,开公司,又是顾佣人司机的,宋天宇也成了名副其实的宋小少爷,然而从小娇生惯养出来的那些恶习,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 所以他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绑架闻见,嗯……说是喝茶也行,怎么看着也没做什么,就又改变主意把他放了? “也没说什么,”闻见见她眼睛狐疑地上下打量自己,一边若有所思在想什么,就勾着嘴角无奈一笑,实话说:“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刚开始他是言辞有些犀利,就挺那什么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没一会他又进来,态度就比之前好了挺多。” 眼神不改,孟瑾低睫将目光落到他微微发红的手腕上,开口又问:“那你手臂上的伤,是他叫人打你了吗?” 摇摇头,闻见将外衣袖口往下一扯,挡住她的目光:“才没有。” “那是怎么回事?明明就不是你自己弄的。”孟瑾继续追问。 “没有,这个真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没再给她发现新问题的机会,闻见迈步往前,他记得段飞家住得离这儿不远,孟瑾不想采纳他刚刚报警的提议,那现在就只能先去段飞家看看有没有陈朵朵的线索了。 虽然没再沟通什么,但俩人还是很有默契地一同往段飞家的方向走,孟瑾脑中继续复盘整件事情的大致脉络。 这时,她的眼角忽然不自觉狂跳起来,抬头看一眼被乌云遮盖的天,四下都是黑压压一片,刺骨的冷风夹着大片的雪呼呼呼地一直往下落,就像天上开了一条口子,有源源不断的风雪落到人间。 像她这些天被迫经历的种种光怪陆离,找不到出口,也看不到结束的尽头一样。 猜的没错,段飞早已人去楼空,听对门的邻居阿姨说,他已经有三四天没回来过了。 站在旁边的闻见侧目与她对视一眼,掏出手机再打,段飞的电话已经是空号了。 …… 午饭后,天上难得出了太阳,暖烘烘地透过窗户照在人身上很舒服。 陈朵朵懒懒地从自己的小写字台上爬起身,抬手遮着刺目的光,眯眼看了一会外面的天,隔壁传来母亲与继父不算小声的争执,絮絮叨叨地,听着让人有些烦。 “都28了,早就不小了,你还想养她到多大?”继父狠狠拍了几下桌子说。 “那是我女儿,我爱养多久就养多久,养一辈子也和你没关系,又没花你们老赵家的钱!”母亲一把甩了手里的盘子,不甘示弱。 “好,好好,就算你有钱,你养得起,那街访邻居说的那些话你听不到吗?那么大的姑娘了整天不是往外跑,就是在家里窝着,对象不找,婚也不结,知道的啊说她心高,不愿将就,要找个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做继父的把她怎么着了呢!” “那又怎么了?别人的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他说什么,”母亲说:“你三个孩子有房有车,又都是本地户口,想回来说句话就回来了。可是朵朵不一样啊,她户口在她爸爸那,远在安城不说,那边还有那个段飞一直纠缠着,他虽说是个开小公司的,但那孩子为人又不靠谱,性格又不好,让朵朵过去找他们,你说我能放心吗?” 继父有些不耐烦,拍着桌子继续说:“有什么不放心,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看你就是得了你父母老家的拆迁补偿,待在家里不上班,闲出来的!那是她亲爸,那是她亲男朋友,怎么着也比我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继父强吧?再说,人家姑娘嫁出去,好歹也能收回来好几万的彩/礼呢!你这可倒好,光养不嫁,像什么样子嘛……” 母亲气得不行,直接从厨房里走出来要跟他理论,恰在此时,陈朵朵也一手拉着一个行李箱,从自己屋里出来了:“爸,妈,你们大中午不睡觉,在这儿吵什么呢?” 28. 第 28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你说什么?陈朵朵失踪了!?” 宋天宇敞着胸口三颗衬衫扣子,外套也没顾上穿,就在前后左右好几个莺莺燕燕难以置信地注视下,被孟瑾扯着一只胳膊从风花雪月的ktv豪华包间揪到了外头冰天雪地的大街上。 他冷得龇牙咧嘴搓了搓胳膊,注意到旁边也只穿一件衬衫,却很随意的侧目站着,看起来丝毫没有被冻着的闻见。 他又闲闲地瞪了对方一眼,随即不动声色又很刻意地力争站好,保持着自己的帅气仪容,抬抬下巴说:“那你找我是什么意思?我跟她又不熟,又不是警察,你现在不应该先去报警,找警察叔叔帮忙么?”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说完,又抬头看了眼旁边的闻见,眼角眉梢皆是因为昨天的事而沾沾自喜地轻蔑微笑。 “不止是朵朵,还有段飞,”孟瑾定定盯着他的眼睛,注意着他脸上表情细微的变化和不自觉翘起的嘴角,心里大概已经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宋天宇,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但是你应该知道,在国内绑架是犯法的。” 宋天宇眼神一闪,没有说话。 孟瑾还是看着他,话说得条理清晰:“你方才说让我去报警,好像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是如果我现在真的去报警,恐怕,警察查出来的就不止朵朵这一件事儿了吧。” 说到这儿,她又微微一停,细长的眼睛弯成某种特定的弧度,一瞬定隔——那是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的美,甚至有那么一刹那,甚至连旁边两人的呼吸都是不由顿住的。 孟瑾眸中带笑,可那笑意却莫名刺的宋天宇心底生寒,简直比周遭零下十多度的疾风骤雪还要令人毛骨悚然,她眨眨眼睛,将两人思绪拉回,又说:“那么到时候,我要跟警方说什么,应该就不是你我自己能做主了吧,唔,这位……宋大总裁,您说呢?” 宋天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顿觉不妙——他爸说的果然没错,做大事的人,身边绝对不能出现太聪明的女人,否则,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记着,大概,也许,或者……自己也没跟她说过什么特别要紧的话吧?否则就是警察不来找他,他家老爷子也得亲自过来把他抓回去,剁吧剁吧丢出去喂狗啊…… 眼看这位脸色煞白的宋大总裁陷入了什么深刻的回忆久久无法自拔,闻见抬手轻咳一声,适时地张嘴拉回他的思绪:“你到底有没有见过陈朵朵,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或者,宋总方便的话,先打个电话问问你手下的人?” “哎哟,你俩这一唱一和的到底要干嘛啊?我都说了,说了很多遍了,我没有见过她,没有见过她!你们怎么就是不相信呢?你不相信,我有什么办法?”他说着往旁边台阶上一蹲,也顾不上什么帅气仪容了,抬手抓了两把脑袋上的黄毛,烦躁地搓着脸说:“但是我可以帮你们一起找,至于找不找得到,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孟瑾低眼瞅着他,没有说话,脸上情绪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宋天宇从刚刚几人见面时的轻飘,满不在乎,甚至有一种“巴不得事情闹大”的“看戏”心态,突然变得这么暴躁,不耐烦,又是口头承诺说,愿意帮他们一起找陈朵朵。 这态度转变的是不是太快了? 又或者,他在故意拖延时间,不让自己去找警方,免得说出他家里那些见不了光的事情,毕竟他自己也说了,他只是帮着找,至于最后能不能找到陈朵朵,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然而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陈朵朵到底在不在他手里,如果不是宋天宇绑架了陈朵朵,那她又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消失呢? 若确实是他绑架了陈朵朵,那他现在就应该跟自己谈条件,而不是在这里假装一问三不知,毕竟白白浪费时间对谁都没有好处。 越想越找不着头绪,陈朵朵的失踪到底是为什么? 孟瑾烦躁地抬头想找点什么东西垫垫肚子,说起来,她都快两天没好好吃饭了。 没等看清周遭场景,眼前忽然一抹人影闪过,她眼神微顿,才要习惯性偏头,穿着军大衣的中年男人就迅速闪身往旁边巷子里一躲,差点连侧脸都看不到了。 孟瑾定睛仔细一看,那不是好多年没见的陈朵朵的爸爸,徐斌吗? 因为徐斌左脸上有一块月牙型伤疤,所以只要见过他的人,几乎一眼便能认出来。 孟瑾确定对方也认出自己了,否则他不会走得好好的忽然把腿就跑。 顾不上多想,孟瑾抬腿要去追,旁边宋天宇却伸长胳膊,故意很大声地喊:“哎,你们快看!那不是陈朵朵的爸爸吗?说不定他知道什么呢!” 孟瑾一口冷风呛在喉咙里,一下没忍住弯腰咳起来:“咳咳咳咳……” 不是……他是生怕对方不知道自己要去追吗? 闻见快走两步追过去,一边伸手扶住孟瑾的胳膊,很自然地让她大半身体靠着自己,不轻不重给她拍背:“没事没事,他走不远的,你先别着急,别动气啊。” 一边没忍住回头狐疑地上下打量宋天宇;自己跟陈朵朵好歹是校友都不认识她爸爸,宋天宇他怎么会认识的? 一阵天旋地转的低血糖突然开始在脑中冲击,孟瑾咬着后槽牙闭了闭眼睛,好一会儿,才扶着闻见的胳膊勉强直起身,抬眸间,两人目光对视,只一瞬,她便懂了对方眼中未明说地暗示。 点点头,再次交换眼神,得到闻见表示同意的轻笑,孟瑾侧目看向正准备起身离开的宋天宇,直接开门见山道:“宋总,您先请留步,我还有话没说完。你说你没有见过陈朵朵,那好,我们就聊点别的。” “昨天晚上我老公闻见半夜才到家,我问的时候,他美其名曰说跟您去喝茶了,宋总,您觉着,这个事情又是怎么回事?我还等着你给个解释呢。”孟瑾有些喘地说。 闻见看着她在风口里吹着,越发苍白的脸色,和说话都显出几分吃力的模样。 他眼中闪过片刻心疼,面上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快地抬起胳膊以一个半抱的姿势,替她挡住身后大半风雪,让她靠着自己的肩稍作调整,一边接着孟瑾没有说完的话继续问:“而且方才陈朵朵爸爸突然出现,我和她是高中校友尚且没有认出来,宋总你口口声声说和陈朵朵不熟,那您又是怎么一眼认出她爸爸的?” 因为没有穿外套,心里又一直想着什么,宋天宇此时的脸色已 29. 第 29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安静一瞬,孟瑾才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说的话。 啧,他这语气怎么感觉也挺暧昧的…… 孟瑾最终没有接闻见这句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不到要怎么接,因为她刚刚摘围巾给他的举动,真的是下意识的本能,而且就算换其他任何一个人,大冬天穿一件单衣陪她出来找朵朵,她都会那么做,并不是他说的心疼来着。 哦……他方才说的好像是“担心”,不是心疼。 周遭沉默片刻。 孟瑾笑着眨眨眼睛,一句话没说,假装很随意地抽回自己的手,然后转身抬头四下搜索着街上的男装店,准备给他买件外衣。 虽然她也知道但凡懂点人情世故的人这会都不该一声不吭直接走的,然而孟瑾想了半天,最终没想出一句合适的。 因为她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自私倔强的少女了,知道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会伤人,就自顾自保持沉默了。 毕竟这会闻见身上已经够冷了,就别再多嘴让人心里也生寒了。 闻见见她一边迈步快走起来,眼睛来回注意着周围的商铺,以为孟瑾是肚子饿了在找吃的,就快走两步追过去,说:“打算去吃什么。我记得前面有一家茶餐厅,味道挺好的,口味也比较清淡,刚好适合晚上过去。” 孟瑾摇摇头,实话说:“吃饭不着急。先找个男装店给你买件衣服吧,这天气太冷了。” 说着,又想起什么,女孩忽地停了步子,侧目瞧着他身上纯白的衬衫黑裤加黑皮鞋,他这身好看是好看,但是也……太板正了吧。 孟瑾挑了挑眉,眼睛最后落到闻见一丝不苟的袖口腕表上:“闻教授,你除了西装配衬衫和黑大衣,还会穿别的衣服吗?” 她本意是说如果对方愿意穿别的颜色,自己待会就不买黑的了,因为闻见皮肤这么白,气质又好,感觉他穿驼色、咖色,或者浅灰色的西装应该都挺好看的。 但是闻见好像误会了,他闻言一愣,下意识表情严肃道:“啊,我穿黑色不好看么?” 此时,两人刚好停在市中心一家大型商场门外,远处霓虹星星点点、忽明忽灭,周围全是挽着手臂,有说有笑的年轻男女。 车水马龙的街角,灯火阑珊的小城。 孟瑾瞧着面前高大帅气的男人,他的五官精致立体,气质沉稳内敛,哪怕大冬天只穿一件白衬衫,也丝毫不见被冻着的狼狈模样,他浅色的眼眸染上路灯的光,显得更亮,仿佛一瞬,便可照亮她迷茫的心房。 “不是不好看,”孟瑾片刻回神,转身往商场里走,又说:“就是感觉你穿得太板正了,或者可以试试别的颜色。” 闻见眼底神色微微一动,张张嘴,又没说,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别说,确实还挺板正的。 晚饭时间,商场里的人不是很多,店员小姐一眼就看到他俩一前一后进来,因为长得养眼,气质又好,眼睛也不东张西望,走进来,女生就直奔男装区,而男的也是一句话不说,就快步跟过去。 她看了几眼,心里就大概断定了两人应该是夫妻。 “女士您好,是帮老公挑上衣吗?”她说着,快走几步跟上,配合着介绍了几款高端男装,又笑嘻嘻地实话说:“不过您先生长得这么帅,穿什么都一样好看的。” 孟瑾点头:“嗯,但是他只穿黑色的。” 这是人家的爱好,店员也不好说什么,点点头,指着一款黑色的中长大衣笑说:“那小姐您看看这款吧,这是我们店里的新款,价格实惠,质量好!而且穿久了也不变形,是羊绒的面料,平时打理起来也都很方便呢。” 孟瑾扯笑回应她“嗯”,然后掏出手机扫码:“那就这个吧,帮我包起来,谢谢。” 说着,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旁边的闻见:“班长,你穿多大码来着?” 闻见原本在看某件衣服上的吊牌logo,听到这话蓦地回神,迟疑了两三秒才偏头看着孟瑾。 他脸上还是一贯的没什么表情。 然而对视的一瞬,孟瑾却发现他眼里仿佛多了一点看不透的情绪,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又莫名觉得微妙。 她细白的手指无意识捏紧手里的手机,声音不算小地试着问:“闻见,你怎么了?” 紧接着又别开眼:“算了,我也不是很好奇,你还是别说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孟瑾的错觉,她总觉着,闻见要是回答了她的话,两人接下来就会陷入好几秒的无言尴尬。 自己一会还要去找徐斌打听陈朵朵的消息呢,可没时间跟他在这儿大眼瞪小眼。 闻见:“……” 虽然他也没想好要不要回答她,但是孟瑾明明问了,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又不让他说了。 “……“店员小姐见到此情此景,连忙眨眨眼睛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位先生,您太太问您穿的衣服尺码是多少呢!” “我试试别的颜色吧,这件灰色的怎么样?”闻见抬头笑一笑,没有回答她,而是伸手拿下自己方才看Logo的那件浅灰大衣,抬腿走到孟瑾旁边:“你刚刚不是说我穿得太正式了吗,所以我想试试别的颜色。” “你觉得这个好看吗?”他又笑着问一遍。 孟瑾闻言抬头,想说“你不用为我改变风格”的,然而话没出口 30. 第 30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半小时后。 “孟小姐,请坐。多谢百忙之中赏光一见,但实在不巧,因为我们宋董临时有事绊住了脚,所以就……” 孟瑾:“没事,只要卓总您能代表宋董就行。” 说着伸手拉开椅子,很随意地坐下。 市中心某家高级茶室里环境私密,风格典雅,隔着一张纱帘,美人在内,隐隐绰绰,一曲高山流水自她指缝间缓缓流淌,仿佛穿越千年,与周遭丝丝缕缕的茉莉茶香轻微碰撞。茶盏对面的年轻男人闻言抬头,看着她笑了笑,然后语焉不详地说:“孟小姐,八年前在小宋总的生日宴上初次见您,我就觉得你是个很有趣的人。” 说话的人名叫卓阳,是宋天宇的父亲,宋长林身边最得力的手下,也是宋氏集团名副其实的副总经理,此人生性多疑,做事阴狠而果断,只要是权力范围内,无论任何事情,从不拖泥带水。 宋家在国内国外,不管公司还是道上的事百分之八十都是由他出面全权负责的。那么自然,若他想,其实只要轻轻动一动手指,成天只知吃喝玩乐,空有一副好皮囊的宋天宇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宋氏集团总经理的位置也必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孟瑾不置可否,只是挑了挑眉,冷淡地眼眸半垂着,并看不出情绪,随意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却是不由轻轻一动:陈朵朵离奇失踪这个事,要是宋天宇脑子一抽绑架的还好,可若是卓阳亲自出手叫人办的的话,可就不太好弄了。 至于他们绑架陈朵朵的目的…… 看样子今晚是要有一场大雪落下了,孟瑾瞥了一眼前后左右站着的,卓阳的黑衣保镖们,粗略估计,十多个吧……啧,解决她一个没有任何打斗技巧的普通人,实在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吧。 周遭安静须臾。 卓阳倾身给她倒了杯茶,开口,是精英人士一贯的从容客套:“我记得孟小姐貌似不太喜欢重口味的吃食,这盏茉莉清茶入口甜香,回味也不发苦,孟小姐请。” 孟瑾客气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赞许:“果然是好茶,虽然我不怎么喝茶,但还是能尝得出,这杯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是很不一样的味道。卓总费心了,多谢美意。” 卓阳点头靠回椅背上,推了推眼镜道:“孟小姐言重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博美人一笑,胜过日进斗金嘛,所以孟小姐实在不必同在下客气。” “对了,我听说孟小姐已经结婚了?今天来的匆忙,也没准备什么礼物,那就以茶代酒,先恭喜您与闻先生了。” 卓阳手上推眼镜的动作一顿,然后端起面前做工精美的紫砂茶杯,食指状似随意摩挲着杯口,半晌,忽地抬头看来,又道:“不知道在下的消息准不准,我还听说您先生的父亲,似乎在早年间为了追查一起跨国文物走私案不幸牺牲了,是个无名英雄。难怪闻教授气质那么与众不同,想必和从小的家庭教育应该有蛮大关系吧?” 孟瑾好像正在高级音乐会第一排听现场,注意力全在纱帘后的美人身上,耳朵也无暇顾及其他。 等对方悠哉悠哉说完放下茶杯,她才掀起眼皮看过去,轻笑着不答反问:“所以卓总的人还带了我先生过来吗?” “并没有,”卓阳坦言:“像您先生那种在学生面前颇有威望的年轻教授,一旦离奇失踪,恐怕会在社会上引起不小的风波,所以这两天我会尽量劝宋董,让他不要动气,您先生暂时还是安全的。” “不过呢,”他说着,忽地话音一转,又说:“宋董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了想必孟小姐也该知道。” “他心里最心疼的就是小宋总了,如果小宋总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跑回家去跟老爷子说了,那我手底下的人找到的关于闻教授家里的资料,恐怕就会被人传到网上,到时候,您先生和他家里人会发生什么,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不知是不是晚上没吃东西,低血糖又发作了,或者是想抽烟的缘故,孟瑾脑中忽然一闪,面前卓阳的声音变得恍惚起来,她轻轻眨了一下眼,沙帘后方的美人蓦地抬眸看来,她拉着她,跑过一望无尽的茂密丛林:子弹飞射、火光漫天,荷枪实弹的两方势力正在激烈地交战,一时不分伯仲。 忽然,一间密不透风的阴暗房间里,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抬头与她对上视线,他看着像是受了很重的伤,腹部、眼睛、还有腿,到处都是大片鲜红血迹,手脚还被特别定制的铁链子牢牢锁着——尽管因为长期遭受非人的折磨,男人的长相已经完全无法辨认,但很莫名地,孟瑾脑子里一晃,她就知道了那人是闻见的父亲。 这是新的梦境还是幻觉?孟瑾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知道脑中的信息是怎么来的,但她没有退缩,缓步向男人靠近,然后张嘴,试着在枪林弹雨里勉强找回自己被淹没的声音:“您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男人微微动了动眼皮,吃力地说着:“把你看到的都记在心中,牢牢地记在心中……咳咳咳,要把真相找出来,公之于众。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执着,都说了不要过来。” 孟瑾停了步子,下意识脱口问:“您……您还好吗?这是怎么回事?” “还好,没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魏晋南朝……对,就是传说中荒唐且美好,女子可上阵杀敌,同性婚恋自由的那个朝代,”那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下一秒就说不动了:“那时候,有一姓苏世家被人陷害,惹怒了朝廷,家里老小全被五花大绑在院子里,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午后被砍了头,本该无一幸免——家里诸多文物也被人走私到了外国,直到如今,我们才,才查出一点线索……” ——本该无一幸免,也就是说,苏家有人逃出来了? 孟瑾听出了对方话里未明说的暗示,张嘴想问什么,又蓦地想起前些天自己脑中闪过的那个一排人跪着 31. 第 31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海浪冲到了岸边,她受了比较重的伤,包括额头,面部,胳膊,还有腿。宋董的私人医生认为最好的治疗方案是截肢,还要整容,但是在下与陈朵朵小姐也不是要好的朋友,不能私自替她做主,这才有些冒昧的请您过来‘一聚’。陈朵朵小姐看起来非常痛苦,应该需要尽快接受治疗才行。宋董的医生也有一点束手无策,或者一不小心,用药时过了量,那可就……” 卓阳话到此处,便适时地闭了嘴,等着对面孟瑾的答复。 孟瑾感觉自己有片刻耳鸣,脑子里嗡嗡嗡地,心脏也狠狠缩了一下。 她无意识蓦地捏紧手里的小叉子,抬头看着他,黑亮的眸子发着骇人的光:“你们想怎样?” “不是我们,是您。”卓阳抬眸与她怼视,笑着提醒她:“陈朵朵小姐是生是死,全在孟小姐您一句话。” 孟瑾听着他的话,脑袋里的思绪越来越恍惚,从小到大与陈朵朵一起的画面飞速闪现,一桩桩一幕幕,就好像昨天才发生在眼前一样——孟瑾是这世上除了陈朵朵自己最了解她的人,她绝不相信陈朵朵会在好好的情况下,突然做出跳海轻生这么反常的举动,她一定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去海边吹风散心的…… 可是为什么突然又会掉进海里,在与自己打完电话那短短两三个小时里,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又或者,根本就是有人害她的——会是谁呢? 是卓阳还是段飞? 或者,或者是他们见者有份……是卓阳指使段飞做的? 否则怎么会那么巧,卓阳的船恰好就到了朵朵掉下去的地方,还恰好认出她是自己的朋友,又那么恰好,他们只是随便出个门就带了会截肢整容的医生。 “好,我跟你回去,但前提是,我要先见到朵朵,确定她安然无事。”孟瑾脑中虽然很乱,但只要稍稍分出一点精力想一想,便能发现卓阳话里的诸多破绽,将事情的大致脉络推理出来,她说着,抬头看向他,声音不卑不亢。 孟瑾当然知道这次跟他回去,自己必然凶多吉少,或者在路上就会被卓阳无声无息地解决掉。 可是她别无选择,陈朵朵的命还握在她手里,她绝不退缩,她一定要找到真相,还朵朵一个清白——何况,朵朵她还是那么开朗、美好的一个女孩子。 如同向阳而生的太阳花,自由而洒脱。 比起自己这样一个冷心冷情,无人在乎的人,陈朵朵当然是应该好好活着的那一个。 “可以,待会我会安排一通视频电话,让您二位见面的,不过陈朵朵小姐在我来时已经服用了一些止痛安眠药——也就是说,她现在应当是睡着的。”卓阳顿了顿,忽然话音一转,道:“或者孟小姐,您要不要先给闻先生回个电话,我派去商场里陪他的人刚刚回话说,闻教授因为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似乎有些着急了。” 孟瑾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出来那么久,也没给他回个电话,闻见肯定担心死了。顾不上多想,孟瑾懊恼地蹙了蹙眉,伸手想要要回自己的手机,语气里也添了一丝不耐:“我手机被你的人拿走了,麻烦卓总叫你手下的人把我手机还回来。” “先不着急,”对方摇摇头,盯着她愈发冷淡的眉眼,不疾不徐笑了笑,话说地坦然:”孟小姐要回电话当然随时都可以,但前提是……在下希望您能先想好,一会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免得说错了话,让闻先生误会了您在我这儿的处境,就不太好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是该说的话?什么又是不该说的?不是他自己提议打电话的吗?现在又不肯还她手机,这是打上游击战了么? 孟瑾没有立刻回话,已经知道卓阳手里有陈朵朵可以作为要挟,她现在对他说的话,还是不要有什么大的反应比较好。 抬头,迎上卓阳冰冷镜片后微微含笑的目光,孟瑾心里琢磨着从见面到此刻,对方各种语焉不详的暗示;说错了话,让闻见误会自己在他这的处境,还有朵朵吃了药已经昏迷,那也就是说,如果自己现在不配合他,朵朵和闻见其中一方必然会出事。 微微垂眼看着自己手上那只素银戒指,孟瑾想着一会要跟闻见怎么说——说自己找到了朵朵的下落,但是不知道消息是真是假,所以先一个人过去看看情况,若有什么闪失,他留在安城好歹也算有个退路。 可是闻见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这么几句漏洞百出的话就把他哄住,而且他那个人一向心思缜密,想的又多,万一闻见认为是她出了什么事,一冲动去找宋天宇,那事情可就比现在更麻烦了。 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到,索性果断放弃乱成一团无用的思考,抬头实话道:“抱歉,我不太明白卓总的意思,您的意思是,不让我跟闻见说我被你绑架的事吗?那你得跟我说你们都跟他说什么了,不然一会三头对峙很容易露馅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宋董的意思,”卓阳像是生怕她误会什么,听到这话,他连忙举手澄清,把自己摘干净:“我只是个跑腿办事的,东家看得起,赏口轻松点的饭吃罢了,没有那么大权力。而且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我并不希望您跟小宋总重修旧好,因为您如果真的成了宋家未来的少夫人,我想我以后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孟瑾耐着性子听他说了这么多,没一句有用的,简直都要忍不住笑了:“听卓总的意思,那你现在做的这些岂不是很……矛盾?” 确实很矛盾,但也没办法,路是自己选的,打碎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咽。 ”嗯,暂时还行,”卓阳说:“因为毕竟孟小姐您现在还在犹豫,到底跟不跟我回去——走吧,该出发了,不然赶不上今天回意大利的最后一班飞机了,为了节省时间,上车后在下会安排您跟陈朵朵小姐 32. 第 32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于是差不多十分钟后,安城市某分局辖区派出所就派了一小队的实习警员,故意“虚张声势”的要查市中心“千年楼”茶室的卫生安全、经营许可,以及是否存在涉/黄涉/赌等问题。 不管楼下的客人还是楼上包间里的贵宾,都要一视同仁出来站成一排,接受实习小孩哥们的“盘问”,才走到门口的闻教授一眼就看到自己的老婆,和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气度不凡的年轻男人互相侧目看了对方一眼,似乎在用眼神表示自己也很疑惑。 饶是闻见这么严肃,不苟言笑的人看到此情此景,心里都不免有些动容,他一边迅速掏出手机给方才打过电话的,备注“周警官”的人敲了一句”谢谢”,一边加快脚步到了孟瑾跟前,说:“小瑾,你怎么样?还好吗?怎么这么久都不接电话——你要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以后别再丢下我一个人了,嗯……就是我想跟着你,不想再和你分开了,好不好。” 手伸过去牵住孟瑾的手腕,像收藏家拿到了什么稀世珍宝,紧紧地将她握在自己手心里,通过脉搏感受着彼此蓦然加快的心跳。 孟瑾手腕处慢半拍传来他的冰凉,心跳不受控地在加速,心里乱成一团的思绪却比刚刚在包间里不知通透了多少。 突击检查的小孩哥们见自己完成了任务,还公费磕了一把大教授的糖,心里对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虽然有点遗憾没有什么意外“收获”,但还是认真严谨地迅速干完自己的活,然后美滋滋翘着嘴角离开了。 卓阳莫名其妙抬头看了眼自己身边宋天宇那些办事不利的酒囊饭袋,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那几个现在估计早就死成一排了。 与此同时,旁边的孟瑾也上前一步伸手挽住闻见的胳膊。 卓阳脸色一沉,表情冷冷地侧目示意把闻见拉走—— 同时,孟瑾笑着抬头看来,开口,言语间是超乎常人的沉着冷静:“怎么,卓总这就沉不住气,要撕破脸了么?” 卓阳张嘴下命令的话音一滞。 他像是失去理智的人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人设,眼里复杂的神色闪了闪,几秒钟的光景,抬眸露出精英人士一贯的得体微笑,然后适时的带着自己的人后退几步,给两人留了些单独说话的空间。 孟瑾毫无留恋的从他身上收回视线,目光极快的上上下下打量闻见一圈;他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一张棱角分明的帅脸除了被冻得有些失了血色,并没有跟人打斗,或是被挂彩的痕迹。 孟瑾一手挽着他的胳膊,一手抬起来检查什么似的摸了摸闻见的额头、下巴、鼻骨,还有眉毛和嘴巴,似乎有一点困惑,她眼睛定定盯着他,不太确定地问:“我出来的时候不是还有十多个保镖在商场里,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我怎么看不出来你哪里受了伤?” 闻见被她摸得痒,忍不住弯起眼眸轻轻一笑,但还是很宠溺地没有扯下她的手,而是就那样任由孟瑾摸着:“因为我不是强行跑出来的,我找我一个朋友帮忙,他派人把他们引开,然后我又来找你的。” 孟瑾眨了眨眼睛,这才放下心来,压低声音实话说:“哦,班长原来还认识警察呢,真厉害!” 闻见想了想,笑着承认道:“其实也不是很熟,主要他和我夕城的那个发小关系好,所以愿意帮忙——你还没跟我说,你好不好,有没有哪里受伤呢?” 孟瑾有点意外地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说:朋友的朋友都可以这么靠谱吗? “我没什么事,其实你在家等我就好,那位卓先生,我们也算……是朋友。”她心里迅速斟酌了一套说辞,然后抬眸直直看着他,再开口,话说地平静:“还有就是,我这几天可能要回意大利一趟,去看看我妈,因为咱俩突然结婚这个事,她一直不太高兴,所以你,就先别跟我过去了,行吗?” “我……”闻见虽欲言,但想到孟瑾竟然在主动征求他的意见,想了想,又把想说的咽回去:“可是你连手机都不带在身边,我……要怎么联系你?” 他有些委屈巴巴地说。 孟瑾看着他这冷俊又委屈的模样,脑中忽然闪过什么,然后就弯着眼眸轻轻笑起来。 闻见委屈又好奇,忍不住侧头问:“你笑什么呢?” 孟瑾踮脚凑近他的耳朵,答地诚实:“没什么,就是我觉得你有点像我的大黑。” “大黑是谁?”他尽量忽略掉耳边清清浅浅有些烫人的呼吸,又问。 大黑是你的姐妹。 孟瑾笑着没说话。 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浅棕色,亮亮的眼眸,忽然想:其实要不是遇见她,闻见该是个很会宠老婆,会谈恋爱的人吧。 毕竟他那么温柔,又体贴,连朋友的朋友都愿意帮他的忙,可见平时为人是有多好了。 她想着,突然伸手勾住闻见的脖子,然后认认真真在他脸颊落下一吻,说:“闻教授,你刚刚说的,不想和我分开,想跟我一起的话我都听见了,也记住了。” 闻见一愣,下意识说:“所以我能跟你去……” “所以我是为你着想啊,你看,我妈本来就不高兴咱俩结婚的事,”某个爱用美人计骗人的小姑娘屡战屡胜,毫不脸红,她浅浅的呼吸烤着他的脸颊,酥酥麻麻的声音带了电流似的,一句一句往他耳朵里钻:“所以我得自己过去做思想工作不是,你要是跟着回去,我妈一动气更不同意了,那咱俩不就……” “好……我听你的,”孟瑾话没说完,闻见已经自顾自收紧胳膊,将她牢牢地锁在自己怀里。内里虽千般不舍,万般无奈,面上却没表现出多少让她为难的神色:“我在家里等你,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要万事小心,有什么事,要记着给我打电话,我再过去找你,好不好?” 自然了,闻见又不傻,怎么可能听不出她在骗自己,而且孟瑾的招数都不怎么换,每次都是故意凑近他,或者说些让他情绪紧绷的话,然后趁他注意力不集中,再果断抛出想试探或是骗他的事。 而且陈朵朵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孟瑾下午还那么着急,为了打探她的消息,简直恨不能把整个城市都翻过来,怎么这会突然就要抛下这些,回意大利去找她 33. 第 33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卓阳说得对,时间就是生命,朵朵需要尽快接受治疗。 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查,她不能再在这里优柔寡断,浪费时间了。 他们,是该出发了。 孟瑾点点头,极快地收回思绪。 她没再接着方才的话交代闻见什么,只是很随意地伸手抱他一下,又起身扯了个笑,说:“班长,你看,人都催了,那我先走了。” 说话时,孟瑾全程没有抬头看他,但还是敏锐地察觉到;闻见整个身体都是硬邦邦的,他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 就仿佛瞬间穿越,到了外头冰天雪地的大街上,然后被当头地寒冷孤寂狠狠一敲,彻底愣住了。 孟瑾心里一紧,抬头看着他问:“怎么了?” 闻见闻言,终于轻轻动了下眼睫,然后长舒一口气,尽量平复着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说:“你处理完那边的事,还……还回来吗?” 孟瑾闻言一滞,想了想,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答道:“我的丈夫在这里,我的家也在这里,我自然是要回来的。” 她没说的是:如果可以,她还想好好感受一下,他谈恋爱是什么样的,是不是还跟高中那会一样,又有耐心,又温柔,明明喜欢还不肯说,却又能在每个细枝末节里感受到他满满的心意和执着。 闻见并听不到她心里的想法,自然也不知道,某个爱用美人计骗人的小姑娘刚刚同他说的是真心话,他只是点头应着以为又是她随口说来哄他的玩笑话,“好,我在家里等你。” 手却还是牢牢牵着她的手,不愿放开。 孟瑾没再抬头看他,她垂眼笑了一下,继而微微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转身疾步走出“千年楼”茶室。 后头的卓阳给了旁边人一个眼神,示意留下两个看着闻见,自己抬腿快步跟上。 身旁有车“吼“一嗓子飞驰而过,孟瑾才后知后觉,放慢了脚步,扑面的冷风呼呼呼地透过衣服往人骨缝里钻,她的脸和手都被吹得很疼,很快,她在闻见身上蹭的那点余温就凉透了。 身后的卓阳大步迈过来,与她并肩走着,余光瞥见她在搓手:“车在前面,忍一下就到。” 孟瑾没理他。 没一会,卓阳派去开车的人就到了跟前,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慢腾腾停住步子,一双冷眸呼地转过去看着他,却没说话。 卓阳也跟着停下,脸上的表情无辜又自然:“孟小姐又怎么了?” “我说了,我要见到陈朵朵才跟你们走,这是第三遍。”孟瑾不想跟他在这冷风口里绕圈子,于是便直直盯着对方脸上毫无破绽的标准假笑,实话说:“我不明白,明明一个电话就ok的事,卓总为什么要一直在这里推三阻四,不肯让我见她?” “又或者,”没等卓阳回话,孟瑾脚下已经后退一步,扯开安全距离,轻笑着说出自己的猜测:“卓总根本就不知道陈朵朵的下落,您此次亲自过来,只不过是虚张声势,想骗我回去罢了。” 方才在包间时,孟瑾的思绪一直有些乱,都没机会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而刚刚在大厅里见到安然无事的闻见,她心里才渐渐平静下来,开始仔细分析朵朵掉进海里这个事;既然卓阳说他是在回国的途中捡到的陈朵朵,那也就是说,如果宋长林不是实在闲得发慌,非要在数九寒冬的大雪天专程带着自己的医生坐船来捡个人,然后什么都不做,就转头回去的话。 那么此时他和朵朵必然还在国内,这样的话,卓阳直接带她去宋家国内的房子不就好了吗?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地赶今天晚上最后一班飞机,强行将她带回意大利呢?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他在故弄玄虚!” 孟瑾闻言蓦地回头,闻见不知怎么摆脱掉卓阳那两个保镖出来找她的,他说着,疾步追过来,这回脸上倒是挂了些彩,手里还拿着仍在通话的手机:“小瑾,陈朵朵来电话了,她没有失踪,也没被人绑架,他们是故弄玄虚骗你的。” 果然是这样。 话没说完,追着他出来的那两个保镖也到了卓阳面前,卓阳沉着脸冷冷地看了闻见一眼,问:“他说的是怎么回事?” “我……我们也不知道。” “什么?”他烦躁地抬手掐了一把眉心,差点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虽然卓阳确实不知道陈朵朵身处何地,但宋天宇不是再三保证说,他已经派人把她推下海了吗?只要自己派去海上的人能在今晚找到受了伤的陈朵朵,接下来,他不愁孟瑾不乖乖跟他回去。 可是现在,陈朵朵怎么会好好的给闻见打来电话,她不是早就应该在海上昏死过去了吗?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侧头瞥了一眼闻见手里的手机,确实还在通话状态中,如果不是他为了救孟瑾自导自演了一出戏,那么卓阳现在就可以确定,自己是被那个除了长了一张人脸之外一无是处,大脑智商严重被封印的宋大少爷给耍了。 暗自调整了呼吸,卓阳脸上的表情仍旧保持着淡定,他微微一动眼睫压下心里种种猜测,然后抬头轻轻一笑,彬彬有礼冲闻见作了个“请说”的手势。 “在解答卓总的疑问之前,我先向您说个情况吧,”闻见没有立刻回答,他说着,慢吞吞垂下眼,将孟瑾被冻得冰凉的手扯过来揣进自己口袋里,这才不疾不徐抬起头,看着卓阳道:“陈朵朵的前男友段飞是我高中三年的同学,也是我之前比较要好的一个朋友。” 卓阳有些不耐烦,抬头一笑,开口打断他,说:“闻先生说了这么多,似乎和您污蔑在下骗孟小姐的事没有什么关系?” “抱歉,我还没说完呢,”闻先生礼尚往来般回了他个不达眼底的浅笑,又道:“就是我那个朋友,他其实是有一点精神方面的问题来着。” “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时常分不太清自己的臆想和现实,有时候就会把想象出来的当成真实发生的事情,说给别人听。” “你是说,”卓阳闻言皱了一下眉,心里有点想杀人了:“陈朵朵跳海这个事,是一个精神分裂者……唔,是她男朋友臆想出来的故事?” 没等闻见回话,旁边的孟瑾就弯起眼睛笑了一下,然后适时的插了一句嘴,道:“那个不好意思,卓总您好像听岔了,不是男朋友,是她的前男友。” 见面前的卓先生半晌没再说,闻见这才微微一颔首:“陈朵朵方才打电话来说,她今天下午的确去了海边,也的确见到了她的前男友段飞,但因为对方没一会就开始犯病了,所以两人并没有说什么很要紧的话,之后她便与几个同学结伴去酒吧喝酒了,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好,我知道了,多谢闻教授耐心解答。” 对方话已至此,卓阳就算说出花来,也没有理由再带孟瑾走,他点头笑 34. 第 34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人在冲动的时候,往往会做出一些与自身心意大相迳庭的事情。 比如特别冷的时候,就希望有一个暖和的怀抱能让自己依靠。 比如好几顿没好好吃饭,看到自己喜欢的食物就忍不住大吃特吃,也不管胃能不能受得了。 现在的人大多追求的都是活在当下,当下的感觉,当下的幸福值就是最重要的。 孟瑾也是现代人,也是活在当下一个普普通通,会被外界影响的人。 她饿的时候,也会想要好好搓一顿,冷的时候,也会想找一个暖和的怀抱靠一靠。 所以不管是晚上在“千年楼”茶室,她跟闻见说,“她的丈夫在这里,她自然要回来”的话,还是方才知道他说歌词就是要表白,却还是没有出言打断,甚至还添火似的问了句:你刚刚说,给你什么机会? 但同时,她的冲动又比大多数的人理智一些,所以尽管在面对不确定是否能再见的离别时,她会毫不迟疑的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也会在真心喜欢自己的人表白时,不出言阻止,甚至会有一点贪念的,故意引导他把剩下的情话说完。 然而她却不会因为冲动就不管不顾答应对方的表白;不管是她自己本身就不会爱人,没有爱人的能力,亦或者是因为宋家、卓阳,还有她无意间听到的,他们的那些见不了光的“秘密”,她都不该,也不能答应闻见的表白。 否则便是害人害己,后患无穷。 她做出这样的决定,其实是有些自私的。 因为她并没有征求过闻见的意见,闻见也并没有说过,他不愿意陪她面对那些不确定的种种所有,不愿意教她爱人,不愿意等她学会爱,再来爱他。 就像刚刚那句歌词里唱的。 “不懂怎么表现温柔的我们,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闻见也喜欢这首歌,大概就是因为这句歌词,因为他总是不会表达,或者说,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才能让她看到。 他也一定在心里小声的大声的唱过无数遍这句歌词,所以他现在学会了表达,他想要为自己,为彼此争取一下。 所以闻见尊重她要抛下自己去国外的选择,理解她为了陈朵朵骗自己说“还会回来”的话,但他也会难过,也会害怕。 他怕好不容易又遇到的姑娘和高三毕业那次一样,不告而别,一走就是十多年,他怕下次孟瑾再离开,他就没有机会把心里想说的说出来了。 所以尽管这次表白很仓促,尽管是他临时起意,尽管他也知道孟瑾很大概率都不会同意。 但闻见并不后悔,因为只要是她给的,无论是痛还是甜,他都倍感珍惜,无比荣幸。 然而孟瑾喜欢的却不是这句。 她一直以来喜欢的都是另一句。 “圈圈圆圆圈圈,天天年年天天的我,深深看你的脸。” 记忆里,闻见总是有意无意的跟着她,时常会抬头看着她,看着她的脸。 虽然他每次都很小心,孟瑾也很少抬头回看他的目光。 可她还是知道,几乎每一次都知道。 闻见大概不知道,孟瑾喜欢这首歌,其实就是因为他。 她记得那是个冬日午后,天气还不错,但孟瑾的心情并不好,因为她被唐婉清骂人骂得堵了一肚子火。 具体因为什么,孟瑾不记得了。因为在他们家,唐婉晴骂人实在是很平常的事,平常的跟吃饭要放盐差不多,一个上午她都在骂人,吃午饭的时候还在骂:“你能不能快一点,做什么事都磨磨唧唧的,学校里学习是不是也这样啊?” “心思完全不集中!我都不知道我当年费那么大劲儿,生你出来到底有什么用!” 孟瑾拆泡面的动作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唐婉清莫名感觉被挑衅了,她狠狠一拍桌子,说:“看什么看,骂你骂错了!?” 孟瑾垂下眼,继续拆着手里的包装:“没啊。这包装太反人类了,每次拆都要找剪刀。” 唐婉清闻言,招呼也不打地继续骂:“连个包装都开不了,你还吃什么呢?你干脆别吃了!吃少一顿又饿不死。” 孟瑾说:“嗯,不吃了。” 话毕,她迅速起身把手里的泡面放回厨房,顺手打开水龙头,盖住外面唐婉清没完没了的抱怨。 接着,孟瑾又把手伸进旁边的水池里,她像感觉不到冷一样在冰水里泡着,忽然想:她为什么要吃泡面?泡面那么辣,那么难拆,而且吃少一顿又饿不死。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本想拿个书出去晒太阳,却在抬头的瞬间,看到了床头柜上闻见给的那个随身听。 米白色长方形的,被窗外的暖光照得很亮,小小一只,像是在发光。 孟瑾把它从学校拿回来两个多月都没动过,也没充过电,所以她也不知道它现在还能不能听歌,有没有电,但她还是很随意的拿在手里,打算出去试试。 出门的时候刚好迎面碰上开门进来的孟强东,他低头换着鞋,随口问:“学校不是放假了吗,还上哪去?” 孟瑾晃了晃手里的随身听,想也不想地说:“去找我们闻大班长背英语。” “那正好,”孟瑾话音未落,孟强东已经伸手开了门,转头朝外面的闻见说:“小闻同学,你等一下,我家闺女说要找你背英语呢,你俩一起去吧。” 孟瑾:“……” 他出现的是不是太巧了。 外头的闻见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也没急着走,就站在那,似是在等她。 旁边的孟强东见状又转回脸来,笑着催促:“你不是要背课文吗?赶紧去呀,小闻也要去图书馆呢,正好你们两个一起去。” 出门后,孟瑾总觉得他在看自己,她侧头,又不见闻见的正脸。 走着走着,闻见忽然直接偏头看过来,说:“你,手怎么那么红?” 孟瑾脸上的表情不太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意识到刚刚在水里泡的手现在被风一吹,好像有点肿了。 她捏了捏手里的随身听,没头没尾地说:“我不是出来背英语的。” 35. 第 35 章 《瑾年见闻》全本免费阅读 可如今,那个站在夕阳余晖里,校园角落里,公交车最后一排,又或者,是每个清晨、黄昏,不起眼的瞬间深深看她的少年长大了。 学会表达了。 也不会再被她轻易骗到了。 因为,他变聪明了。 孟瑾看着他,轻轻动了动眼睫,然后什么也没说,就撑着膝盖站起来。 闻见刚刚才说完表白的话,她就开始走神,走了大概两三分钟。 期间,闻见也没再说什么,他只是慢慢垂下眼去,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跟她一样,也在回忆过去的事。 可是在他的视角里,他从来都是爱而不得,暗恋无果的那一个。 暗恋就像阳春四月时,被一夜倒春寒打落的花朵,因为从不在意,便无人会觉得可惜。 孟瑾抬头看着东边没有月亮厚厚的云层,听着耳边冷冽的风。 旁边咖啡店里的歌曲也换了,换了一首轻快的,不知道名字的dj舞曲。 “抱歉,我最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她没有低头看闻见,她就那样微微仰着头,声音很平静地回答他说:“因为爱人太累了,我不想爱别人。” “不想爱任何人。” 闻见闻言迟疑了一下,然后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话毕,又静静地蹲在原地,呆了两三秒,眼睛一眨不眨的,似是在消化什么难言的情绪。 孟瑾低头看他一眼,想了想,还是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提步走了。 她不爱任何人。 不想爱任何人,这是真心话。 高三下半学期,孟瑾彻底拒绝闻见后,两人便没了什么交集。当时,她每天除了雷打不动去学校听那些很无聊的,她跟本不想听,也听不懂的课。回家还要照顾因为受了太大的打击,生活自理都成了问题的唐婉清,她要给她做饭,给她洗衣服,打扫家里的卫生,还要几乎天天跟她一起跑派出所,律师事务所,法院,检察院,等各种相关部门了解孟强东的案子进展。 有时候回小区路过闻见家,她也会不自知的抬头看去,看着少年二楼卧室偶尔半开的窗户,看着他晾在阳台上雪白的衬衫或T恤,孟瑾也会暗自在心里想,还好他没有被她拉进自己一片狼藉的糟糕生活里,他的世界那么干净,那么纯粹,他未来的前途一片光明,他们本来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 那她又为何要回头给他回应。 光是家里的那些事情已经让她精疲力尽,自顾不暇了,她没有精力,更没有心力爱别人。 所以她不爱任何人。 后来她跟着唐婉清出国到了意大利,认识了好几个没有血缘的陌生家人,还有陌生的同学,陌生的老师,那里的一切于她而言都是陌生的。 她白天要忙着上课,忙着学习,忙着应付各种突发状况,晚上还要去找各种兼职,要在宿舍漏雨后去找便宜的房子,让自己有个安身之地,那时候她偶尔还会想,她不想爱任何人,包括唐婉清,她自己在这世上活着都很难了,所以她没有时间,也分不出精力去爱别人。 大二下学期,她在唐婉清的介绍下认识了当时和她同级,但在另外一所学校学医的宋天宇,他当时还没那么爱玩,偶尔还会学习。孟瑾有一次不知因为什么去学校找他,他穿着白大褂,三两步从实验室跑出来,抬头的时候正好迎上晚霞的光,一刹那,他整个人突然变得很高,很帅,侧脸轮廓有一点像闻见。 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才很恍惚地眨了一下眼睫,反应过来时,大颗大颗的泪珠儿已经滑到了脸颊,宋天宇不明白情况,问她怎么了。 孟瑾抬头看着异国他乡漫天的余晖,看着西边即将沉底的落日,人来人往的大学校园,和那恍恍惚惚陌生又熟悉的侧脸,在那一瞬间,她忽然想,她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据说要去学医的闻见呢? 她为什么没有在最好的年纪伸手抱抱他? 他穿白大褂的模样应该很帅吧? 想着,又不太舒服地清了清嗓子,孟瑾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宋天宇不知何时把她揽进了怀里,他抱着她,很温柔地说:“你怎么了?能跟我说说吗?或者不说也行,只要你不哭就好啦。” 孟瑾不知道宋天宇知不知道她把他当成了别人,她只说:“抱紧我,别再放开了。” 宋天宇低头笑了一声,说:“好,那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孟瑾摇摇头,并不说话。 因为她知道,他不适他。 这个世界每分每秒都在经历无数的生离死别,爱与被爱,重逢与相遇,拥抱和接吻,多少真心被无情的践踏,多少自尊和尊严被踩碎又重组,世界那么巨大,人类这样渺小,到底要经历多少蜕变与成长,错过多少晚霞与时光才能抱到自己想抱的那个怀抱? 也许错过本就是人生常态,她只要不回头,一直往前走就好了。 可是想念不会骗人。 在那一瞬间,她就是很想那个人。 很想问他一句,他为什么没有像别人一样,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留在他身边,永远不撒手。 可是宋天宇也没有抱她很久,他后来也去找了别人。 她并不是谁的唯一,她只是她自己,她不爱别人,别人自然也不爱她,不会把她当成此生挚爱。 其实很公平,孟瑾想。 她又没有为别人付出过真心,别人也不用为她付出什么。她现在有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还算拿得出手的学历,哪怕自己的工作室开不下去,也能凭一技之长去给别人打工。 反正不管有没有人跟她一起,她都能养活自己。 她身边还有那么多不确定的事,就连陈朵朵作为她的朋友,都差点被人害的出了事。 别说是各方面情况都更为复杂,且真心喜欢她的闻见了,要是哪天她真出了事,闻见作为她的丈夫,肯定也会被连累的。 看来她要准备搬出去住了。 孟瑾抬手抹了一把不知何时滑落脸颊的泪水,慢慢平复了一下心里的波澜,却还是莫名堵得慌。 她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从刚刚和闻见说完话,她的身体就一直在抖,很轻,很细微的举动,但她还是感觉到了。 孟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