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梦见我被害死后》 1. 第 1 章 《阿姐梦见我被害死后》全本免费阅读 暮春四月,乍暖还寒。 今年燕京的倒春寒来得比往年要晚一些,立夏都过了,冷气才姗姗来迟。 一夜间,燕京仿佛回到了寒冬腊月,寒风刺骨,大人小孩都不愿出门,一家人窝在家里舒舒服服地围着火炉取暖拉家常。 平日里人声鼎沸的燕河两岸街道变得冷冷清清,往日里座无虚席的正店脚店此时也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 燕河南边兴乐坊杨柳巷里,沈家食铺的老板娘秦四娘殷勤地送老大夫出门。 回到后院,见小女儿宜姐儿躺在院子中间那颗桂花树下的摇椅里,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黑黄的手指脸颊冻的通红。 六年前巷口有一家刘氏豆腐铺,刘三娘和女儿瑛姐儿相依为命,瑛姐儿生得肤白貌美,素有豆腐西施的美名。 瑛姐儿有一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赵木匠家的赵大郎。 那年瑛姐儿年满18,两家商量婚期定在秋日。 不想天命不公,瑛姐儿在七夕灯会上被纨绔看上,纨绔想强纳她为妾,瑛姐儿抵死不愿,没几日便被怀恨在心纨绔强虏去,当夜投了燕河。 刘三娘听到女儿的噩耗后一病不起,缠绵病榻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赵大郎提刀去找纨绔拼命,死在乱棍之下。 赵木匠憋着一口气当街拦下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的马车,大理寺少卿雷霆手段,判了纨绔绞刑。 纨绔被绞,赵木匠没了心气,不多时也跟着儿子去了。 两家四口,就这样化作了一杯黄土。 自那之后,无论寒暑,宜姐儿每日必要在院子里晒上一两个时辰,平日里也极少出门,只闷在家里研究菜谱,看些话本子解闷。 她从小就比寻常人白上几分,极不易晒黑,两日不晒,又白回来了。 她生得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是天姿绝色。 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眼珠子很黑,如一汪春水,看人时不笑也含情。 沈春宜对镜自揽时常常生出我竟是如此貌美的感慨,后又不住地怀念她上一辈子的中等偏上的样貌和无拘无束的自由。 她上辈子开了一家私房菜,偶尔兼职美食UP主,生活潇洒又肆意。 后来潜水出事故,再睁眼却成了小婴儿。 三岁之前,她生活在江南的一个小县城,具体叫什么,她已记不起了。 三岁时,阿爹病死,阿娘千里托孤,把她送到燕京的姨妈秦四娘家后不久也走了。 从此,她成了沈二郎家的小女儿沈春宜。 沈二郎和秦四娘不知她有三岁前的记忆,待她不是亲女,胜过亲女,阿姐沈春蕙有的,她有,沈春蕙没有的,她也有。 这几日,蕙姐儿夜里总做噩梦,睡得不好,人都暴躁了许多。 昨日晚间寒气袭来,秦四娘怕姐妹俩半夜受凉,睡前叮嘱了一番,半夜又去两姐妹房间看了一趟,才回房歇息。 晨间起来做好早饭,见往日里从不睡懒觉的蕙姐儿迟迟不起,不放心去她房间看,见她皱着眉头睡得迷糊,脸色潮红,手一摸,额头烫的惊人,忙请惠民药铺的老大夫过来看诊。 秦四娘给蕙姐儿喂过药,沈春宜坐在床沿,用凉水浸过的帕子给她擦额头手心脚心。 “宜姐儿!”沈春蕙突然直直坐起,神色惊惧,声音凄厉,看上去像是魇着了。 沈春宜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蕙姐儿,我在这里。” 沈春蕙猛地紧紧反握住她的手,扭头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春宜的脖子看。 梦里的场景,她不愿记得,偏又历历在目,仿佛真实经历过一般。 梦里天空阴沉,飘着鹅毛大雪,很冷,她面前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她明明站在他们身后,却能清晰地看到他们脸上压抑又兴奋的笑意,看到他们一张一合的嘴巴,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不由自主地一步步朝他们走去,所到之处,众人皆自动后退,空出一条仅容她一人通过的道来。 突然,所有人都扭头看她,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她想张口大骂他们装神弄鬼,动了动嘴,却发不出声来。 紧接着一颗圆球滚到了她的脚边。 这几日,她总反反复复做这梦,可往日她总在要看清那圆球究竟是何物时突然惊醒。 今日,她终是看清了那圆球,那是一颗头颅,许是刽子手砍首的刀钝了,头颅的后颈处被砍得参差不齐,血肉模糊,红色的血汨汨的往下流,流到她的鞋边。 她想抬脚一脚把这吓唬人的玩意踢飞,不料那头颅突然翻转过来。 她看清了那头颅的脸,那是宜姐儿的脸,宜姐儿睁着眼睛,死不瞑目,她心神俱震,失声大叫。 宜姐儿那苍白的脸,失神的眼睛,血肉模糊的脖子似乎还在眼前,沈春蕙手抚上宜姐儿脖颈,指腹下细腻温热的触感,跳动的脉搏极快地驱散她心底的阴霾。 见宜姐儿目含担忧,沈春蕙缩回手,掀开被子,往里边挪了挪。 “宜姐儿,你也上来,跟我躺一会。” 沈春宜见她眉间一抹挥不去的忧愁,竟有一些脆弱,不忍拒绝她,便上床挨着她躺下。 蕙姐儿手紧紧地抱着她的胳膊,头靠在她的肩膀,许是病了精力不足,没一会就沉沉睡去了。 蕙姐儿性格爽利泼辣,平日里整日挂着笑脸,仿佛没有什么事能难倒她。 也不知道她这几日梦见了什么,竟连睡梦中都皱着眉头。 等她熟睡,沈春宜悄悄起身,走出房门,寒风凛冽,她缩了缩脖子,快步穿过连廊往北边的正房去。 今日不开店,秦四娘趁着空闲挑黄豆,把瘪的、坏的豆子挑出来,好做豆腐。 沈春宜进屋后走到她旁边坐下,眼明手快地挑出一粒瘪瘪的豆子放到一边。 “蕙姐儿睡了,她今天又魇住了,也不知明日身子能不能撑得住,况且贵人多忌讳,带病上门总是不好,阿娘,不如明日由我去吧。” 明日,蕙姐儿本要去宜昌伯府做菜。 做席面极辛苦,她刚病,身子还虚弱,怕是撑不住。 沈二郎厨艺还没蕙姐儿好,不能指望,时间在即,除了她,没有更好的人选。 沈二郎曾是丰悦楼的厨子,丰悦楼因生意不佳闭店后,他便赁了家小门面开食铺。 蕙姐儿和宜姐儿自小就跟他学厨,两人皆天赋凛异,其中数宜姐儿最为出色,她八岁能独自做菜,十岁能发明新菜式,一道菜她只需尝一口,便能做出分毫不差的来。 而沈二郎自身天赋平平,厨艺全凭十二分努力。 到了蕙姐儿十四岁,宜姐儿十三岁时,他已没有可教她们的了。 自那起,宜姐儿便担了教导蕙姐儿厨艺的职责,一教便是三年,这三年里,蕙姐儿厨艺虽大有长进,但仍比不上宜姐儿。 沈二郎曾私下跟秦四娘感叹宜姐儿天赋极高非寻常人可比,又遗憾她容色太出众,暗叹自己是平民百姓没能力护住她,只能任由她屈于后 2. 第 2 章 《阿姐梦见我被害死后》全本免费阅读 谢端出身英国公府,天资聪颖,十八岁高中探花,入大理寺,成为大周朝最年轻的大理寺少卿。六年前,他刚上任,就以雷霆手段判了害死瑛姐儿的纨绔绞刑。 纨绔执行绞刑时,沈春宜也围观了。正义之人自带光芒,时隔六年,她依然记得他宣读纨绔罪状,下令执行绞刑时的样子。 六年过去,他容貌几乎没有变化,她一眼认出了他。 见谢端视线转过来,沈春宜忙低头看脚尖。 听到有小娘子骂自己像猴子,谢端好奇地循声看去,见那小娘子低着头,身穿宽大的暗黄色衣裙,裸露在外的皮肤黑黄,倒不像猴子,像一根歪脖子木头桩子。 谢端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快步越过两人。心里却在琢磨:听声音是个年轻娘子,怎地打扮得这般老气?她旁边站着的是她阿娘?还是阿姐?年长的品味倒不俗,年轻的竟如此不堪?倒是奇了。也不知她说的关公眉,猴子脸长什么样? 听得谢端脚步声走远,沈春宜才抬起头,不一会儿,看门的婆子带着一个穿着穿鹅黄色绸缎袄子的年轻小娘子回来。 见过礼,沈春宜才得知那年轻小娘子是宜昌伯夫人的贴身婢女青碧。 青碧见沈春宜打扮得怪模怪样也不好奇,只看了一眼,就转身引着沈春宜和秦四娘往宜昌伯夫人住的院子走。 一路上沉默无言。 到了屋子外,沈春宜听得屋内有年轻娘子笑骂之声。 “端哥儿兔子变的,跑得也真快,我好不容易才知道他在你这儿,想过来逮他,你倒好,偏不帮我拦着他,反倒把他给放走了。” “这事你可不能怪我,脚长在端哥儿身上,他要走,我也拦不住啊。” 接话的娘子声音柔和,猜是此间屋子的主人宜昌伯夫人。 谢端的阿娘萧叔华出自宜昌伯府,是宜昌伯的胞妹。 他得叫宜昌伯夫人一声舅母,就是不知声音清亮笑骂他是兔子的娘子是什么人? 思索间,一行人到了门前,青碧先进屋回禀宜昌伯夫人,许是屋里人听到了声音,停止了交谈,接着沈春宜隐约听见青碧说话,没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青碧来请她和秦四娘进屋。 沈春宜目不斜视地跟着青碧进屋,给宜昌伯夫人见礼,趁着行礼的间隙瞧了一眼上首的两位夫人。 时下以白为美,宜昌伯夫人肤色雪白,脸庞圆润有光泽,微笑时脸颊有两个梨涡,说话声音温温柔柔,看着是个脾气好好相处的大美人。 宜昌伯夫人旁边的娘子瓜子脸,长眉凤眼,顾盼生姿,亦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就是瞧着有些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秦四娘讲明来意,宜昌伯夫人陆雪莹蹙了蹙眉头,沉吟片刻问:“沈二娘子厨艺如何,为何平日从没听人说过?” 请沈大娘子上门做菜是她家官人的主意。她曾让下人去沈家食铺买过菜回来尝,味道确实好,当然也让人打听过她家。巷里人提起沈大娘子,无人不夸,却没人提起过沈二娘子,倒也是件怪事。 “蕙姐儿和宜姐儿从小跟我家官人学厨,宜姐儿天赋好,蕙姐儿远比不上她。”秦四娘佯装叹了口气,“只她身子弱,我平时都拘着她在家静养,若不是蕙姐儿病得起不了身,怕耽误夫人家大事,我定舍不得让她出来。” 见宜昌伯夫人沉默不语,秦四娘又道:“厨艺是好是歹,一试便知,夫人若心存疑惑,不如让宜姐儿做道菜,好试试她灶上功夫。” 陆雪莹见沈春宜肤色发黄,脸小脖子细长,衣服宽大,可见身子单薄,对秦四娘的话便信了几分。转念想到明日便要宴客,时间仓促,虽说找厨娘不难,但找好的厨娘难。 沈二娘子和沈大娘子同出一脉,想来也不会太差,不如就先让她试一试。 打定主意,陆雪莹转问沈春宜:“不知沈二娘子擅长做什么菜?” “擅长红案。”沈春宜斟酌着回道,“蕙姐儿会做的菜,我都会做,但白案我比不上蕙姐儿。” “是驴是马,拉出来遛一遛便知,我看呐,不如让她下去做道菜给我俩尝尝。”声音清亮的娘子眼睛发亮地指了指窗边花瓶里的栀子花:“大嫂,我好一阵子没吃端木煎①了,想着就馋得慌,不如让她做来给我们尝尝,不知沈二娘子可会做这道菜?” “会做的。”沈春宜感激地朝她笑了笑。 这一笑把那娘子都看愣了,心里赞道:好一双漂亮的含情目! 再一细看,暗道:这沈二娘子生得好生标志!就是肤黑了些,若白上几分,定是个活色生香的美娇娘,怪不得秦娘子要拘着她不让出门。 “好,听二妹妹的。”陆雪莹柔声应下,扭头吩咐青碧,“你带沈二娘子去温室摘点栀子花再去大厨房,好生照看着点。沈二娘子如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青碧就是。”后面两句话是对沈春宜说的。 原来这声音清亮的娘子亦是宜昌伯的同胞亲妹,谢端的姨母,姓萧,名叔颖。 沈春宜和秦四娘跟着青碧出了屋子,往温室去。 大周朝人极爱风雅,喜欢以花入菜,端木煎便是以栀子花为食材,先裹面糊后入油煎的一道风雅之菜。 端木煎做法不难,但从取材,到裹面糊,再到入油煎都极讲究。 栀子花须选蓓蕾初放的,这时的花儿颜色洁白,花瓣婀娜多姿,花香沁脾,用来做端木煎最适宜不过。花骨朵儿香味稍逊色,开过的花儿颜色不够洁白,这两者皆不可选。此外,每一朵栀子花宜大小一致,姿态各异为佳,讲究和而不同。 新鲜采摘的栀子花需用流动的泉水浸泡须臾,这一步骤动作讲究轻与快,让水带走栀子花花瓣上灰尘的同时又不削弱香味。 沈春宜清洗好栀子花,开始着手调面糊用的甘草水,水得用来年的雪水,若没有雪水亦可用泉水,甘草得用上好的甘草,甘草的用量,在水中停留的时间都有讲究,若甘草用量少,停留时间短,则甘草香味不够,显得寡淡,若用量多,时间长,则香味太浓,有喧宾夺主之嫌。 此外,面糊用的面粉得用细白面细细研磨,过筛子,研磨,过筛子,筛子眼需一次比一次密,如此数十遍方可。一斗细白面,筛到最后得用的不过二两而已。这样的精磨出来面粉颜色洁白如雪,细腻如瓷。 调制面糊不难,拿捏好甘草水和面粉的量,均匀搅拌即可。 难的是给栀子花裹面糊,栀子花花瓣多而柔软,若面糊裹得不好,花瓣会黏成一坨,煎出来不成型。 < 3. 第 3 章 《阿姐梦见我被害死后》全本免费阅读 秦四娘自是知道能去品花宴做菜意味着什么,但心里仍止不住担心。 她心里暗叹:若是朝哥儿争气一些,前年能中举就好了。 明年再考,也不知能不能中,若不能,再考又要等三年,三年复三年,宜姐儿何时才能得他庇护? 见宜姐儿眼带渴望,秦四娘有些不忍,斟酌着回道:“小女生性内敛,不曾在众人前做过菜,恐不能胜任,且她平日里极少出门,恐不识礼数,唐突了贵人。” 谢叔颖闻言心头大定,爽朗笑道:“秦娘子莫要担心,此次品花宴邀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断没有轻浮之徒。若沈二娘子应邀,我定保证她怎么去怎么回,少不了一根汗毛。” “是我多虑了,让夫人见笑。”秦四娘松了口气。 谢叔颖语气轻快:“我亦有儿女,秦娘子拳拳爱女之心,做母亲的自是能理解。” 秦四娘问了品花宴和上门送帖子的日子,便和沈春宜告退。 回到杨柳巷时,天色已是将暗未暗之际。 等马车停下,沈春宜掀开马车帘子便见沈春朝站在家门口朝巷子里张望。沈春朝见她从马车里探出头,上前来伸手就要扶她。 沈春宜扶着他的手跳下马车,仰头笑着问:“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明日沐修。”沈春朝无奈道。 沈春宜哦了一声,随口道:“那璋哥哥明日也沐修,不知他回来了没?” 赵如璋和沈春朝原是一起蒙学的同窗,后来两人相继考中秀才,沈春朝入了太学,赵如璋去了燕京西郊的东林书院。 书院一旬休一日,沈春宜也有近十日没见过赵如璋了。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道清润的男声传来。 “宜妹妹。” 沈春宜扭头,见一身青色长袍,身材清瘦的赵如璋正立在不远处含笑地看着她。 “璋哥儿,外边冷,快进屋坐一会。”秦四娘付了租马车的银钱,送走车夫后过来招呼赵如璋。 赵如璋温声道:“秦姨不用了,我找宜妹妹说两句话就走。” “阿娘,大哥,你们先进去。”沈春宜扬声道。 秦四娘和沈春朝进屋后,赵如璋快步走到沈春宜面前。沈春宜把他拉到背风处,“璋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回来。”短暂的肌肤相交让赵如璋涨红了脸,走路都同手同脚。 见他呆呆的,沈春宜噗嗤一声笑了,狭促地问道:“你看我今天的打扮好看吗?”说着还转了两圈。 沈春宜身姿轻盈,衣服宽大,转起来像蹁跹蝴蝶,赵如璋痴痴地看着那如春日木香花般灿烂的笑脸,春水般明媚的眼睛,一时间竟忘了回话。 沈春宜转了两圈,没听到回答,抬头见赵如璋直愣愣地盯着她看,便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呆子,回神了,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赵如璋耳朵红的都要滴血了,支支吾吾道:“好,好看的。” “送给你。”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支婀娜的黄木香递到沈宜春跟前。 沈宜春接过花低头轻嗅,抬头笑盈盈地看他,“谢谢你,花真香真好看,我好喜欢。” “嗯。”顿了顿,赵如璋眼神发亮地道:“那我明日再去给你买更好的给你簪。” 大周朝无论男女老少都爱簪花,卖花的店遍布大街小巷,更有货郎,乡下的姑娘小子走街串巷地兜售。 只是鲜花价钱不菲,沈春宜极少买。 “不用,我明日一早要出去。”沈宜春顿了一下,不知该怎么说她要去宜昌伯府做菜的事。 她厨艺好这事,除了家人,没人知道,赵如璋这个未婚夫也不例外。 还好,赵如璋只是看着有些失落,并没有追问她要去哪里。 两人聊了几句,临分别前,他又拿出一支粉蔷薇,说是给蕙姐儿的。 蕙姐儿休息了一日,脸色看起来好多了,只是她怕喝药,端着药碗,脸都皱成一团了,像个蔫巴的坏梨子。 沈春宜拿花的手往她跟前递一下,又缩回来,“给你的,喝完药就给你。” 沈春蕙蹬了她一眼,捏着鼻子,仰头一口气把药喝光,朝她伸出手,“喝完了,把花给我拿来。” “好,给你。”沈春宜笑嘻嘻地递给她。 沈春蕙接过花拿在手里赏玩了一会,小心插到窗边的长颈瓷瓶里,又拿出剪子细心地修剪枝叶:“哪买的,还怪好看的。” “璋哥哥给的。”沈春宜道。 沈春蕙拿剪刀的手一顿,轻哼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和我定了亲,送我花是人之常情,才不是无事献殷勤。”沈春宜斜眼瞅她,“要是他不送我花,送别人,你才该生气。” “小没良心的,胳膊肘净网外柺。”沈春蕙把剪刀随手一搁,不忿道,“赵如璋学问没朝哥儿好,性子还跟面团似的,耳根子又软,一点劲都没有,也不知道你图他啥,非要答应他提亲。” 宜姐儿去年六月才行及笄礼,九月就和赵如璋定了亲。虽说两家的意思皆是先行定亲,等宜姐儿年满18再成婚,可她心里就是不得意。 若不是她做菜天赋不够好,三年都混不出名头来,也不至于让宜姐儿日日糟蹋自己,还定了这么一个软蛋。 想到这些,沈春蕙不免有些自怨自艾。 沈春宜见她神情落寞,高声道:“你这么说,我可不依。你是我亲亲大姐儿,我最亲你了,胳膊肘子往外拐?没有的事。” 沈春蕙翻了个白眼,沈春宜上前一把搂住她胳膊,见她没推开她。 便继续道:“还有,璋哥儿哪里不好了,他脾气好,是长处。他有好吃好玩的好看的都念着我,还听我的话,我说上东他绝不会上西,你说没了他,我还上哪去找脾气好又听话的郎君?” “你训狗呢,还你说上东他绝不上西。”沈春蕙没好气地道。 沈春宜朝她咧嘴嘿嘿笑。 沈家和赵家是邻居,知根知底,赵如璋阿爹赵从山是秀才,在一家蒙学馆当教书先生;阿娘吴芳兰温婉和善,在家相夫教子,两人感情和美。 赵如璋性格温吞善良,且愿意听她的意见,又有珠玉在前,他日后定会是个好丈夫。重活一世,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蕙姐儿,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沈春蕙兴致缺缺:“你明日去宜昌伯府做饭?你不说我都知道。” “不是。”沈春宜得意一笑,“你猜我今天去宜昌伯府遇到了谁?侍郎夫人!她还说要邀我去品花宴做菜。” 萧叔颖夫家姓陆,官人是如今的礼部侍郎。 听见品花宴几字,沈春蕙倏地用力抓住沈春宜手臂,激动地问:“真的?侍郎夫人真说要邀你去品花宴做菜?请帖呢,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见蕙姐儿一副她再不把请帖拿出来,就要上手搜身的样子,沈春宜忙道:“后日,后日就送过来了。” “真的?没哄我?”沈春蕙斜眼睨她。 沈春宜举手发誓:“千真万确,金子都没有这么真,你且等着瞧。” 沈春蕙脸上有了笑意:“且相信你吧。” 顿了顿,又忍不住唠叨:“你去了品花宴得好好表现,我帮你想想看,得做什么菜式好,最好能一鸣惊人,以后……”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蕙姐儿一串话又长又密,沈春宜听得不耐烦了,搂着她的肩膀哄道:“不如你这两日好好养病,养好身子,后日做些玫瑰花饼,我好让来送请帖的人带回去给侍郎夫人尝尝。” “侍郎夫人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也只能送些吃的聊表心意。”沈春宜觑着她脸色,“你觉得怎么样?” “好……不对,给你送请帖,我做玫瑰花饼做甚,你来做。”沈春蕙瞪她一眼。 见计谋被识破,沈春宜搂着她肩膀撒娇道:“我的好蕙姐儿,你就帮我做嘛,你玫瑰花饼比我做得好,你不做,谁做!” 沈春宜连哄带骗,终让蕙姐儿松口给她做玫瑰花饼。 次日,天气依旧寒冷。沈春宜早早起来,租了马车往宜昌伯府去。 今日,宜昌伯府的宴请的是一位学识渊博、清贫且不喜豪奢之风的大儒,另还有一人作陪,加上宜昌伯,共三人。 大儒爱时鲜,作陪之人嗜甜,蕙姐儿先前给宜昌伯夫人列了六个菜,三荤三素,后被宜昌伯夫人改成了两荤四素,其中一个肉菜指明要拨霞供,即兔肉火锅。 此外,还有金齑玉鲙、莼菜豆腐羹,傍林鲜、山家三脆、梅花汤饼和一道甜品樱桃酥山酪。 到了宜昌伯府,沈春宜先熬制莼菜豆腐羹、山家三脆和梅花汤饼所需的素高汤。 4. 第 4 章 《阿姐梦见我被害死后》全本免费阅读 沈春宜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等青碧来给她送酬金,不想却先等来了传菜的婢女,说宜昌伯要请她过去。 沈春宜跟在婢女身后来到一处名叫竹苑的院子,入了院门,穿过一条两侧遍植翠竹的曲折小道,忽见一座顶覆茅草,四周悬挂竹帘的凉亭出现在眼前。 透过竹帘的缝隙,她依稀能看到厅内坐着三人,坐主位之人体型圆润,想来应是宜昌伯,左边之人中等身材,背部微驼,应是大儒,右边之人身量极高,坐姿端正,笔直有力,看起来是个年轻人。 她正琢磨着那年轻人会是谁,不想那人竟忽然转过头来,沈春宜被吓了一跳,刚要低头却想起凉亭挂着竹帘,他应看不清她的脸。 想着,她便没低头,不闪不躲地盯着那人影细看了一会,直到婢女卷起竹帘请她进去才垂下头来。 沈春宜踏进凉亭,便觉得里面光线意外明亮,忽觉不对,抬眸朝竹帘望去,不想视线竟透过斜向下的薄竹片把院子里的景致看得一清二楚。 她心头大惊,扭头朝那年轻男子看去,不料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 偏那人还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像是早已预料到她会看他一样。 谢端自小好奇心就重,自想起昨日那小娘子,就抓心挠肺地想知道今日的厨娘究竟是不是她。 且他耳聪目明,早在那厨娘进竹林时就听到了脚步声,待她走近了一些,他更是迫不及待地转头想一睹她真面目。 果真是她!她仍是昨日那副难看的打扮,只是脸庞像鹅蛋,并不像猴子,眉毛也只略有些粗黑,一点不像关公,且她有一双标致的杏眼,水汪汪的,直直地盯着人看时若眉目含情,似嗔似笑,会说话一般。 被她盯着,谢端罕见地生出些不自在,目光装作不经意地下滑,终落在她交叠在腹前的手上。 见她手指纤细修长不失圆润,连指甲的形状都极美,心里不禁暗赞:她的手也好看,还巧,做的菜和甜点都不错,合他胃口。 蒋文清见厨娘竟是如此年轻的小娘子,诧异之际亦赞赏有加,沉吟问道:“你可会画画?” 见大儒目光慈祥,语气和蔼,仿佛寻常人家的老丈在拉家常,沈春宜忽略掉谢端那直白但不带侵略性的目光,轻声道:“跟家里兄长学过些日子,略会画几笔粗浅的。” 蒋文清呵呵一笑,扭头对谢端道:“端哥儿,我就说这小娘子会画画吧,鱼脍摆成兰草状,且形神俱全,没有点画画功底,可做不到。” “我没说她不会。”谢端垂眸看了一眼被他吃得干干净净的银碗,“菜讲究色香味俱全,好的厨娘,都理应会画画。” 做菜和画画一样,都讲究色,色即颜色,好的颜色搭配可让人赏心悦目,食欲大增。此外,菜的型也相当重要,当菜摆成了画,它就显贵。因此,沈春宜一直认为做菜和画画是相通的。 她原以为谢端是个高冷、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儿,没想到还对厨艺有这般见解,一时间对他好感倍生,有人逢知己之感。 还不待沈春宜多感叹,又听蒋文清问:“小娘子家住何处,食铺叫何名字?” 有生意上门,沈春宜大喜,斟酌着道:“家住兴乐坊杨柳巷,名叫沈家食铺。食铺设有外送,大官人若有需要,派人上门点菜即可。寻常时鲜都是有的,若想要山珍野味,那得提前三日告知方可。” 大周朝饮食业发达,食铺大多设外送,她家食铺也顾了两个小哥,专门负责送菜上门。 谢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心里琢磨:燕河南边的兴乐坊?离他官衙不远,坐马车一刻钟可到!食铺还有外送,不错! 心里想着事,谢端不知不觉地喝完了一杯茶,等回神,沈春宜已转身出了凉亭。 沈春宜走到竹苑门口处,见青碧站在门外的桃树下,忙快步走上去,道:“青碧姐姐,等了许久了吧,站着累人,你怎么不在大厨房等我?” 青碧笑着摇头:“我听说郎君找你,就跟着过来了,也才刚到,不累。” “我家娘子说你菜做得好,比白矾楼的掌勺大厨都不差,八贯是辱没你了,特意给你加到二十贯。”青碧边说边从荷包里拿出两张十贯交子递给沈春宜。 厨娘的酬金和名气挂钩,她才第一次上门做菜,没有名气,能得二十贯已是宜昌伯夫人极大方了。 沈春宜谢了又谢,谢罢了从荷包里拿出一张一贯的交子塞到青碧手里,“劳烦你了,一点心意,姐姐拿去吃茶。” 青碧推说应该的,待沈春宜却更亲近了些,亲自把她送到侧门。 出了宜昌伯府,沈春宜见巷子里停着一辆马车,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见马车帘子掀开,一个陌生的年轻哥儿从里面走出来,跳下马车。 她刚想移开视线,又见马车帘子再一次掀起,沈春朝突然探出头来,朝她温和地笑道:“宜姐儿,过来。” 沈春宜十分惊喜,小跑着跑过去,“大哥,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年轻小哥把马凳放好,沈春朝朝她伸出手,“刚到,外边冷,先上马车。” 沈春宜刚进马车,手里就被塞了一个手炉,手炉不热不冷,刚刚好,舒服得她手贴着手炉使劲地搓了搓,才朝沈春朝半抱怨道:“今日可太冷了,我手都冻僵了,还是大哥好,又来接我,又给我准备手炉。” “阿娘准备的。”沈春朝道。 见沈春朝目光钉在手里的书上,沈意侧头瞄了一眼书,见是一篇策论,写得引经据典,鞭辟入里,用词考究平实,可见写之人功底极深、眼界宽广。 她对写策论的人有了几分好奇,瞅了几眼,没看到署名,问道:“写得这么好,谁写的啊,怎么没看到名字。” 沈春朝头也不抬,“谢寺卿。” “谢寺卿……谢端!”沈春宜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写的啊,怪不 5. 第 5 章 《阿姐梦见我被害死后》全本免费阅读 沈春宜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心疼书关赵如璋什么事 沈春蕙见她不说话,只当她默认了,顿时气不打一处出,恨恨地骂道:“我就知他不怀好意,送的都是些什么破书,官家小姐寻死觅活要和穷书生私奔,是正经人该看的书不?不忠不孝不义的东西,专教坏人,我只恨我没有踩上两脚。” 沈春宜只觉得头上飞过一群乌鸦,无奈道:“我只看它打发打发时间,没考虑那么多,况且看话本,若不看轰轰烈烈的情爱,有何看头?” “你……”沈春蕙手指着她,痛心疾首:“我看你就是被这破书教坏了,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沈春宜见她有要长篇大论地“掰正”她的意向,忙抓住她的手指,迭声附和,“我都听你,听阿爹阿娘的,绝不跟落魄穷书生跑路,我们家本就不富,天底下哪还有比我们家更穷的书生?” “蕙姐儿,我看你就是杞人忧天,我都和璋哥哥订婚了,日后定是要和他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的。” “你……你不害臊。”沈春蕙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我又没说什么,为何要害臊?”沈春宜笑嘻嘻地回了一句,后又正了脸色道:“我知你是为我好,但你真顾虑太多,话本是话本,现实是现实,我又不是小孩儿,怎会分不清话本和现实?” “这话本也不是璋哥哥给我的,是我自己去书铺挑的,你自个儿想想,你是不是对璋哥哥成见太深,啥子事都觉得是他的祸。” 沈春蕙闻言自知理亏,一时拉不下脸来道歉,只沉着脸不说话。 沈春宜知她爱面子,也不和她再计较,换上一副盈盈笑脸道:“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你猜猜我今日得了多少银子。” 沈春蕙踩着台阶就下,道:“瞧你这高兴的模样,定得了不少钱。” 宜姐儿自小除了爱下厨,就只爱钱。她从小就鬼灵精,过年得了压岁钱,她和大哥都会乖乖交给阿娘保管,唯有宜姐儿钱到手就悄悄藏起来,任阿爹阿娘怎么哄,她都绝不漏一点儿口风,逗得阿娘常说她是貔貅变的。 宜昌伯府原定给她是八贯,看宜姐儿这样子,应不止八贯。 沈春宜琢磨了一会,试探道:“十二贯?” “错了。”沈春宜从荷包里掏出一张交子豪气地塞到沈春蕙的手里,“呐,按照规矩,给你一半。” 蕙姐儿上门做菜的银子秦四娘和沈儿二郎都不要,让她自己存着当私房钱。每次蕙姐儿都会分她一半,她全收了。现在她开始赚钱了,理应也分蕙姐儿一半。 沈春蕙拿起交子一看,惊呼:“十贯!宜昌伯夫人她给了你二十贯?” “对的。”沈春宜拿出她的十贯交子在蕙姐儿面前晃来晃去,“宜昌伯夫人人真不错,你身子好些了没,明日可能做玫瑰花饼?我看不如多做些,也给她送些过去。” 沈春蕙有些踌躇:“宜昌伯夫人什么没吃过?能稀罕我这几个玫瑰花饼?①” “今日我打听过了,宜昌伯夫人喜欢吃茶,尤其爱就着花饼茶果子吃茶,你做的玫瑰花饼味道好,她肯定爱吃。”沈春宜道。 见沈春宜胸有成竹,沈春蕙便应下了。 玫瑰花饼,清甜醇香的玫瑰花馅是灵魂,酥脆掉渣的酥皮是躯体,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沈春蕙做玫瑰花饼的花馅有一秘诀,就是用一半新渍的玫瑰花瓣,一半渍了上十日的玫瑰花蜜混合。玫瑰花蜜清香软甜,新渍的玫瑰花瓣层次分明,香味浓郁,两相融合,风味更胜一筹。 玫瑰花蜜是十日前渍好的,刚好可以用,新鲜的玫瑰花沈二郎一早就去草市挑了一筐上好的回来。 念着沈春蕙身子尚未大好,秦四娘领着沈春宜把玫瑰花洗好,一瓣一瓣地摘下来后才叫沈春蕙来渍玫瑰花瓣。 就茶喝的玫瑰花饼得甜一些,干吃的太甜就会腻得慌。沈春蕙做了两种玫瑰花蜜,一种多加糖,一种少放糖。把混着糖的玫瑰花瓣轻轻揉碎,渍一个时辰即可。 趁着渍玫瑰花瓣的空隙,沈春蕙开始做水油皮和油酥。水油皮用水,猪油,糖和细白面揉制而成;油酥只加猪肉和面粉。 油酥和水油皮一层一层混合,便成了酥皮,混合层数越多,皮就越酥脆。 沈春蕙把水油皮剂子擀成圆形,包裹住油酥剂子,团成团。团好后用擀面杖擀成片,搓成卷,再擀成片,再搓成卷,如此反复五六次,酥皮才做好。 待把酥皮做好,一个时辰已过,玫瑰花瓣也渍好了,往里加同样量的玫瑰花蜜,搅拌均匀,玫瑰花饼的花馅便好了。 沈春宜用酥皮剂子裹住玫瑰花馅,揉搓成团,再用模子压出玫瑰花的雏形,后交给沈春蕙。 只见沈春蕙左手拿面团,右手拿木签子在面团上快速描画,须臾间,玫瑰花的花瓣,花心从她“笔”生出,一朵玫瑰花悄然绽放。 不一会儿,案板上就摆了一排又一排栩栩如生的玫瑰花。 半个时辰后,香飘满院的玫瑰花饼新鲜出炉。 秦四娘引着来送品花宴请帖的李妈妈进屋子,才走到院子,李妈妈便闻到一股浓香,不觉深嗅了一口。 深嗅完顿觉失礼,不动声色地侧头看了一眼秦四娘,见她似乎毫无所觉才放下心来。 秦四娘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有几分得意:蕙姐儿做的玫瑰花饼,只要吃过的,没有说不好吃的,吃过一次的,保准心心念念着要再吃一次。 到了屋里,秦四娘请李妈妈入座,沈春宜将茶水送上。 等了一会,见没有上点心,李妈妈不免有些失望,但又不好问秦四娘要,只能将就着吃了一口茶。 李妈妈刚放下杯子,听得门口有脚步声传来,鼻尖的浓香似乎更浓更诱人了,勾得她忍不住扭头去看,见一小娘子端着一盘花儿进来,纳闷之际,不由得细瞧,却发现那栩栩如生的花儿竟是酥饼! 见李妈妈的目光黏在了玫瑰花饼上,秦四娘心里骄傲,道:“李妈妈,快尝尝我家蕙姐儿刚做好的玫瑰花饼,看看味道如何,可合你胃口。” 李妈妈顿时回神,嘴上想说一番好话,手却捻上了一个玫瑰花饼,只能改口道:“好好好,我先尝尝。” 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外皮酥脆掉渣,花馅甜软浓香,竟比香玉斋的玫瑰花饼更好吃几分。 吃一口酥饼,再吃一口茶,快活赛过神仙。 不知不觉间,六个玫瑰花饼已去了三 6. 第 6 章 《阿姐梦见我被害死后》全本免费阅读 谢端轻飘飘地看了鸣泉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鸣泉苦着脸,绞尽脑汁地琢磨郎君是什么意思时,马车里传出略显冷淡的声音。 “去兴乐坊杨柳巷。” 鸣泉如蒙大赦,跳上车辕,大声吩咐马车夫,“郎君说了,去兴乐坊杨柳巷。”说完眉头一皱,心道:杨柳巷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郎君要去那里,难不成那里有秘密案件,要郎君放衙了才能去办? 鸣泉越想就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自觉要保护郎君安全,一路上警惕地东张西望,看谁都觉得是案犯。 到了杨柳巷,鸣泉还没来得及保护自家郎君,就听到他道:“你先回府。” 鸣泉愣住了,站在原地看着自家郎君消失在巷子的人群里,才猛地一拍脑袋,抬脚想要追上去,却发现早已寻不到谢端的身影。 谢端找了一路,终找到了在杨柳巷深处的沈家食铺。食铺不大,靠墙摆着两排桌子,中间留一条仅能两人并排通行的道,只是食铺里空落落的,只有一个中年男子在翘着二郎腿吃豆子,让他有些拿捏不准这家是不是他要找的沈家食铺。 沈二郎美滋滋地磕着沈春宜给他炒的五香豆子,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到他身上,抬头便见一身穿红袍的年轻大官人立在门口。只那大官人眉头紧皱,目光凝重,像有什么大事般,吓得他心里大惊,忙快步迎上去,刚要给他见礼,就听那大官人问:“这里可是沈二娘子家的食铺?” 沈二郎疑惑抬头,又听那大官人道:“就是昨日去宜昌伯府家做菜的沈二娘子。” 他家宜姐儿昨日确实去了宜昌伯府家做菜,沈二郎忙应道:“是这里,不知大官人今日过来有何贵干?” “吃饭。”谢端道。 沈二郎松了一口气,笑着朝谢端比了个里边请的姿势,嘴上招呼道:“大官人里面请,想吃什么,我这就去给你做。” 谢端拧眉:“你做?” 见大官人似乎有些不满意,沈二郎脸色一僵,心里有些慌,硬着头皮道:“是我做。” 谢端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道:“我昨日在宜昌伯府上吃过沈二娘做的菜,觉得甚好,慕名而来,不知可否请沈二娘子来做?” 沈二郎偷偷瞧了一眼谢端,见他面色冷峻,气势慑人,吓得一激灵,忙收回视线,正要拒绝,就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宜姐儿轻柔的声音响起。 “阿爹,今日没有客人,我看不如早些关……”话还未说完,沈春宜就瞥见大堂里端坐着一个人,再看,发现竟是熟人。 谢端身量高,气势逼人,坐在那里,显得原就不大的饭铺都狭小了几分。 四目相对,谢端道:“沈二娘子,今日冒昧上门,我尚未吃晚食,不知你可否下厨?” 沈春宜暗道: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她想拒绝,转念想起沈春朝对谢端的崇拜样,昨日谢端对厨师的那一番见解,还有六年前他正义凛然的样子,觉得给他做一顿饭也不是不可以,“可以,你想吃什么。” “可有樱桃酥山酪?”谢端问。 沈春宜挑眉,“今日没有酥酪,玫瑰饮可否,也香甜可口的,很好喝,不过是热饮。” 谢端闻言喉结滑动,“可以,吃的再随意上些。” 沈春宜闻言心道:这人还挺好伺候?转身回了后厨,沈二郎跟在她身后进来,他鬼鬼祟祟地回头瞄了两眼大堂,确认见不到谢端后才忧心忡忡地压低声问:“宜姐儿,你为何要给他做菜,这要是传出去,该如何是好?” “阿爹,现在没人,且再过几日我就要去品花宴了,到时候若有官家娘子看上我的厨艺,定会有人请我去做菜,”沈春宜小声道,“纸包不住火,我会做菜这事大家迟早都会知道的。” 自她决定要帮蕙姐儿去做菜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不再藏拙的准备。 与其事推着人走,不如把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里。 见沈二郎拐不过弯来,沈春宜又道:“外面那人是大理寺卿,害死瑛姐儿的凶手就是被他判绞刑的。” “原来是他,怪不得我瞧着他有些面熟。”沈二郎惊呼,他纠结了一会,道:“那是该给他做顿饭,你好好做,我去招呼他。” “阿爹,你去给他拿些玫瑰花饼……拿白酥皮的。”沈春宜叫住转身就走的沈二郎。 沈二郎闻言脚拐了个弯,往后院去。 不一会儿,沈二郎就端着一碟子玫瑰花饼返回食铺,他一出现,就见将谢端抬头,目光锐利地看过来。 知谢端是大理寺卿,沈二郎心里也不怕了,笑道:“今日刚做的玫瑰花饼,请大官人尝尝。” 这玫瑰花饼光看着就赏心悦目,味道想来也不差。 谢端没有拒绝,道了一声谢,捻起一个玫瑰花饼咬一口,酥脆,香甜,味浓,比想象中更好吃,只小了些,吃两口就没了。 他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下一瞬便见沈二郎端着木托,木托上放着一白瓷碗,快步走来。 “玫瑰饮好了,大官人先将吃着垫垫肚子,晚食很快就好。” 粉色的玫瑰饮装在白色的瓷碗里,分外好看,谢端端起小尝一口,顿觉花香清淡怡人,甜而不腻,不像有些食铺的玫瑰饮做得不好,还带有一丝丝苦味。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深感满足,心里对晚食更多了几分期待。 春夏相交之际,正是吃槐花的好时节。 这段日子,食铺里日日备有槐花,槐叶,沈春宜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决定给谢端做槐叶索饼和槐花饼。 槐叶先用石臼舂成汁,后用纱布滤掉渣,得槐叶汁。把槐叶汁放到面粉里揉面,揉出来的面成淡绿色,极好看,还带着一股浅浅的槐叶清香,再配上小蕈浇头,吃一口,仿佛吃到了春天的味道。 槐花洗净,加洗白面,再来一个鸡蛋,搅拌成糊状,用槐叶模子定型,后小火慢煎,至熟即可。 沈春宜刚捧着托盘出来,谢端就闻到了一丝槐花香气,抬头去瞧。 “给你做了槐叶索饼和槐花饼,谢寺卿慢吃。”沈春宜把托盘放到他面前,转身就要回后厨。 7. 第 7 章 《阿姐梦见我被害死后》全本免费阅读 沈春宜刚想应声,被沈春蕙眼风一扫,哑了声。 “宜姐儿你待在这儿,阿爹你去招呼他。”沈春蕙一声令下,沈二郎如蒙大赦地跑了。 谢端见出来的是沈二郎,顿了顿,把方才的话又问了一遍。 沈二郎只想赶紧把他打发走,满口应下,风一般地跑去拿玫瑰花饼,风一般地跑回来,殷勤地送他出门。 待谢端走远了些,他忙关门,没看到谢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沈春宜理解沈春蕙短时间还不能从原来对外人严防死守,不让他们发现她会厨艺的想法里转变过来。 “蕙姐儿,只要我去了品花宴,我会做菜这事大家很快就都知道了,你这么生气做啥,要是你真的不想让他们知道,不如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去品花宴好了。” 沈春蕙被噎得翻白眼,“瞧瞧你说的是什么话?我能不让你去吗,我还盼着你夺得头名,你倒好,把我想得忒坏!” 她就是不愿意承认,她一听到有人特意找上门来要宜姐儿做菜,就乱了心神。 昨日才吃过一次,今日就又找上门来,还点名要宜姐儿做菜,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企图。 待他下次来,她倒要看看他有何目的! 沈春蕙打定了主意,便不和沈春宜争论了,道:“你爱做便做吧,我也不阻止你了,免得好心当作驴肝肺。”她轻哼一声,扭头走了。 沈春宜不可置信,她还准备了一长串话,准备说服蕙姐儿来着,她竟然就这么跑了。 沈二郎见沈春蕙走远了,才蹑手蹑脚地进来,小声问:“蕙姐儿这就走了?她是不是发了大脾气,可骂你了?” 蕙姐儿气性大,要是有人惹她,甭管那人是谁,准会被她骂得狗血淋头,但她最疼宜姐儿,也只有宜姐儿才能降得住她那臭脾气。 “没呢。”沈春宜接过沈二郎手里的碗筷,“她说以后随便我做菜。” “真的?”沈二郎大惊,心道: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了? 沈春宜边洗碗筷边扭头看着他说:“真的,以后要是有人上门指定我做菜的话,阿爹记得叫我。” 沈二郎有些迟疑,但被沈春宜水灵灵的眼睛一看,下意识地点头道:“行。” 刚应下,沈二郎就后悔了,心中期盼谢端不要再来。 果真如他所愿,一连两日,谢端都没再来。 连续修养了几日,沈春蕙的病终是好了,重回厨房,食铺的生意也重新火热起来。她也想开了,宜姐儿迟早会一飞冲天的,也不再拘着她。 只是沈春宜烦恼不知该如何跟赵如璋坦白她其实厨艺很好这事,就一直没有动手做菜,只是帮沈春蕙打打下手。 她琢磨着等品花宴后,找个合适的时间跟他坦白,之后再和沈春蕙一起掌勺。 倒春寒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一夜间,燕京就热了起来,街边的正店脚店适时新上了冰食。 沈家食铺只做晚食,酉时过后,食铺里的客人便陆陆续续地走了,沈二郎送完最后一个客人出门,背靠在门框处歇了一会儿,锤了锤累了一日的老腰,便准备关门歇息。 谁知手刚碰到门,便见视线里闯入一双乌皮靴,视线往上,是一身红袍,接着是一张熟悉但他不想看到的俊脸。 沈二郎闭眼,再睁眼,见那俊脸还在,下意识地扬起笑容问:“谢寺卿,可是来吃晚食?” “小店已经打烊了,没剩什么食材了,明日请早。”沈二郎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正壮着胆子要说,就见谢端“嗯”了一声,抬脚进了饭铺,边坐下边问:“可否请沈二娘子来做菜?” 沈二郎想推脱,眼前却浮现沈春宜带着祈求的眼眸,脱口而出:“你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叫宜姐儿过来。” 谢端颔了颔首,心道:原来她叫宜姐儿。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沈春蕙病虽好了,但身子还虚着,炒了半日菜,早就累得不轻,沈春宜让她先回房休息,手尾她来收拾就好。 沈春蕙自是应了,刚出厨房门,便见沈二郎匆匆走来,她随口问:“阿爹,关好门了吗?” “还没。”沈二郎犹豫了一会,还是如实道:“谢寺卿来了。” 沈春宜闻言扬声问:“他说要找我吗?” “胡扯,人家是来吃晚食的。”沈春蕙没好气地道,“我去问问他想吃什么。” 临关门了才上门,一看就不是好人。 她倒要亲自去看看这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诶,蕙姐儿。”沈二郎忙拉住一副要去干架的沈春蕙,被沈春蕙眼风一扫,沈二郎气势顿时弱了,“他……他说想找宜姐儿做菜。” 沈春蕙拨开沈二郎的手,“我知道了,宜姐儿,你跟我一起去。” 到了食铺,果然见里面端坐着一个气质斐然,剑眉凤目的年轻男子。 他似乎听到了脚步声,抬头望了过 8. 第 8 章 《阿姐梦见我被害死后》全本免费阅读 累了半日,沈春蕙早已筋疲力尽,回房洗漱完没多久就躺下歇息了。 临入睡前,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宜姐儿和谢端交谈时眉眼浅笑的样子,还有谢端那无甚表情的脸,但来不及想什么,就沉沉睡去了。 梦里天空依然阴沉,鹅毛般的雪簌簌地落,天地一片苍白,寂静得可怕。 她在跌跌撞撞地在雪地里奔跑,心跳很急,手心捏着一把汗,脑海一直有个声音在喊:跑快一点再跑快一点,要来不及了。 不远处,站着同样的一群人,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他们狂奔而去,发疯似地跑过他们空出来的路。 路的尽头,刽子手钝得卷刃的大刀高高举起,她瞠目欲裂,猛扑了上去。 “不,宜姐儿……” 沈春蕙猛地直直坐起,胸口起起伏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缓了一会,她拥着被子靠在床头,细细地回想梦中的场景。 梦里下着雪,不知是冬日还是春日,听不见他们的话,也不知宜姐儿是什么罪名,可宜姐儿向来性子好,从不会和人生龌蹉,如何能犯杀头大罪? 那杀头的判官是……谢端?她虽看不清他的脸,但直觉告诉她,站在刽子手身侧的那人就是昨日见过一面的谢端。 她已经好几日没做过这梦了,今日一见谢端,就做了这梦,难道谢端和宜姐儿的死有关? 一夜辗转难眠。 次日起来,沈春宜见她眼下青黑,担心地问:“你昨夜又做噩梦了?” 沈春蕙本想否认,但撞上沈春宜琉璃般透亮的眸子,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又忙找补道:“就半夜里醒了一会,不要紧,午间歇一歇就好。” 秦四娘闻言不仅没有放心,反而更加担心了,害怕沈春蕙被见不得人的东西缠上。 “这几日挑个时间,我们去建国寺上柱香。” 换做以前,沈春蕙定会说秦四娘大惊小怪,但现在这梦搞得她不得安宁,加上她实在忧心宜姐儿,便应下了。 沈春宜前世是个无神论者,但有了今生这一遭,她也觉得有些事情不是科学能解释的。 况且求神拜佛无论灵验与否,对于不安者来说都是一种心理安慰,拜一拜也无妨。 午间小歇过后,沈春蕙神采果然好多了。 食铺未时开门,今日有沈二娘招呼客人,沈春宜和沈春蕙、沈二郎三人皆在后厨忙活,虽说客人不比昨日少,但到底比昨日要轻松一些。 谢端还是和昨日一般,快关门了才姗姗来迟,沈二郎一见他,就到后厨来叫沈春宜。 沈春宜刚抬脚要出去,就被沈春蕙拉住了手,“宜姐儿你做菜就行,我去问他吃什么。”说完她也不管沈春宜,径直走了出去。 沈二郎和沈春宜面面相觑,沈二郎小声问:“蕙姐儿今日是怎么了?” “不知道。”沈春蕙摇头。 她心底隐约有个猜测:大概是跟昨晚的噩梦有关?但蕙姐儿从不说她梦见了什么,她的猜测自然也无从证实。 谢端听得脚步声走近,抬头见是沈大娘子,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强迫自己忽略掉这莫名其妙的感觉,向沈春蕙点了菜。 沈春蕙对谢端的感觉很微妙,一方面她觉得他是个好官,是一个清正之人,理应不会做出伤害宜姐儿的事情;一方面又对梦里他监斩宜姐儿耿耿于怀,下意识地不想让宜姐儿和他多接触。 接下来两日,谢端没来吃饭,沈春蕙也没再做梦,绷紧的心放松了些。 不想沈春朝旬休的前一晚,她又做梦了。 熟悉的巷子里,一对男女相对而立,宜姐儿眉眼带笑,问赵如璋:“璋哥哥,你这些日子可想我了?” 赵如璋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回道:“想……想的。” “嗯,我也想你呢。”宜姐儿笑得调皮娇俏。 赵如璋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了,只呆呆地盯着垂头盯着脚尖,许久才嗯了一声。 “璋哥哥,你老瞧地上做什么,可是地上有银子。”宜姐儿狭促地问。 赵如璋慌忙抬头,“没……没有。”说完从袖里掏出两本书,递给宜姐儿,轻声道:“书铺里新出的书,我瞧着还好,给你。” 宜姐儿开心地接过话本,“璋哥哥,你真好!你送我的书我都看完了,方才还想问你今晚可有时间陪我去燕河夜市挑些书回来看呢,没想到你就又给我送了,你说我们俩算不算心有灵犀?” “算,算的。”赵如璋耳朵都红了,半晌才小声道:“我今晚也可以陪你去燕河夜市。” “真的,那太好了,那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就来!” 宜姐儿的声音越来越远,一声鸡鸣声响起,沈春蕙突然醒来,眼前一片黑暗,让她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响亮的鸡鸣声再次响起,她转了个身,眼睛直直地盯着看不见的墙面,回忆梦中所见所闻。 原来平日里性子柔顺,偶尔活泼的宜姐儿在赵如璋面前竟是如此大胆,就是赵如璋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软,像软绵绵的面团似的,没有一点儿男子气概。 想到赵如璋,沈春蕙顿觉烦躁,猛地坐起来。 这时天色已亮了些许,她穿上外衣下了床,推门出去,走到院中的桂花树下,坐在摇椅上。 凉风拂来,摇椅一晃一晃,晃掉了她心底的烦扰,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吱呀”一声推门声响起,沈春蕙从瞌睡中惊醒,抬头朝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见宜姐儿身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站在门口处惊讶地朝她看来。 眼前的宜姐儿渐渐地和梦中的宜姐儿重合,沈春蕙心跳突然加速,她听到耳边传来自己颤抖的声音:“宜姐儿,你的书看完了吗?” “看完啦,你怎么知道的?”沈春宜觉得沈春蕙今日怪怪的,大清早的坐在院子里打瞌睡不说,竟还问她书的事,以前她可是从来不过问的。 难不成是前几日看她的话本子看出毛病来了,转念想起蕙姐儿还想踩她的书来着。 沈春宜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忙道:“蕙姐儿,你放心,我以后绝不看官家小姐跟穷书生私奔的话本子了。” 此刻,不敢相信,胆颤害怕占据了沈春蕙的心,但她的心底还有一丝侥幸,也许衣服和话本子只是巧合呢,宜姐儿说不看话本了,说不定她今晚不会和赵如璋去夜市呢。 沈春蕙镇定了下来,但也不敢再问什么。 “嗯,知道了,我就问问,你别太紧张,我之前太过激动了,向你道歉,你快去洗漱吧。” 沈春宜皱着眉头,走到沈春蕙身边,伸手 9. 第 9 章 《阿姐梦见我被害死后》全本免费阅读 沈春宜出门后,沈春蕙突然没了看书的兴致,随手把书放到一边。 等了一会,见宜姐儿还没有回来,她不免又想起昨夜那梦,心忽然被高高吊起,七上八下的,心慌难受,忍不住频频扭头向外张望。 等待的时间漫长又煎熬,在她快要坐不住的时候,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宜姐儿轻快地走了进来。 “阿爹阿娘,我想跟璋哥哥去燕河夜市玩。” 沈春宜的声音清甜,沈春蕙却觉得如雷鸣,轰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她死死地盯着沈春宜手上的两本书,近乎歇斯底里地喊:“宜姐儿,你跟我说这两本书不是赵如璋送给你的!” 见她眼睛通红,状若癫狂,沈春宜吓了一大跳,忙把书藏到身后,轻声安抚:“对对对,赵如璋没送我书,蕙姐儿你看错了,你先别激动。” “蕙姐儿,你怎么了,你别吓阿娘啊。”秦四娘忙上前搂住沈春蕙。 沈春蕙浑身颤抖,把头埋在秦四娘的胸前,久久没有抬头。 秦四娘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问:“你有哪里不舒服就跟阿娘说,让阿娘来想办法解决好不好。” 沈春蕙努力控制住心底的恐惧,动了动嘴,最终还是道:“阿娘,我没事的,就是之前看到璋哥儿给宜姐儿送些乱七八糟的书,刚才突然看到宜姐儿拿着书,才一时冲动才发了脾气。” 沈春蕙性子犟,她不愿意说的,绕你问破了嘴,她都不会说的。 秦四娘知她性子,也只能无奈地顺着她的话说:“我知道了,你好些了没,可要回房歇一会?” 沈春蕙从她怀里直起身子,“好些了。”沉默了半晌,又道:“阿娘,我突然想去建国寺,刚好大哥也得空,不如明日我们全家一起去吧。” “好,都听你的。”秦四娘摸了摸她的头发。 沈春蕙侧头看向沈春宜:“宜姐儿,我刚才吓到你了吧,你别放在心上,璋哥儿还在等着你,你快去吧。” “好,我这就去。”沈春宜怕再刺激到她,听话地出门去找赵如璋。 沈春蕙见她走了,便说累了,要先回房歇息。秦四娘自是依她,把她送回房间,待她上了床,合上了眼,才轻手轻脚地出来。 秦四娘一走,沈春蕙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眼,狠狠地盯着屋顶上的木梁。 为什么梦里的事会是真的。宜姐儿她性子柔顺,连说话不曾太大声,人这么好,怎么会惹来杀身之祸?莫不是跟瑛姐儿一样?那是谁害了她?她要怎么做才能让宜姐儿避免这一场祸事? 此时此刻,沈春蕙只恨自己没长一个聪明绝顶的脑袋。 若是……若是多做几个梦就好了。 沈春蕙闭上眼,想让自己入睡,可是她心里又急又乱,压根没一丝睡意,但她也不愿放弃,仍强迫自己一动不动地躺着。 另一边,沈春宜找到赵如璋,满怀歉意地道:“璋哥哥,我有些累,不想去夜市了。” 赵如璋心里失落,忍不住问:“后天早上我才去书院,明晚我也可以和宜妹妹一起去燕河夜市的。” 见他满怀期待,沈春宜不忍心拒绝,“好,那就明晚,不过我白日里要跟家里人一起去相国寺烧香祈福,不知何时才能回到,你在家等我,我回来了就去你家找你。” “好。”赵如璋满心欢喜,“王员外甜点铺新上了乳糖真雪,明晚我带你去吃。” 乳糖真雪沈春宜会做,只是做起来十分麻烦,成本还高,家里食铺一直没做来卖,只她偶尔做些许给自家人尝尝,今年天才刚热,她一次都还没做过。 想起在炎炎夏日里吃一口冰凉奶香的乳糖真雪的滋味,沈春宜咽了咽口水,觉得她有些馋了。 次日,沈二郎清早租来马车,带着一家人往城北的建国寺去。 建国寺是燕京有名的佛寺,坐落在燕京北面有灵山的半山腰处。建国寺高僧多,名气大,无论是达官权贵,还是平民百姓初一十五都喜欢来寺里烧香拜佛,祈福许愿。 今日恰巧是四月十五,来寺庙的人很多,还在山脚下,上山的马车就排成了蜿蜒的长龙,长龙几乎一动不动。 沈二郎租的马车车厢不大,又坐了四个人,坐久了车里又闷又热,沈春宜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瞧,见路边的行人走路都比她们走得快。 “阿娘,人家走路都比我们快,不如我们下车走路上去吧。” 秦四娘还没回话,沈二郎就掀开车帘探头进来,“听宜姐儿的吧,走路快一些,好多人都弃马车改走路了,我们也走上去。” 沈春宜下车马车,才发现走路的人也不少,多是穿着普通的平民百姓,但也有少部分穿着绫罗绸缎,头插珠翠,身边围着一大群婢女家丁的官家夫人和小娘子。 跟着人群走到半途,见许多人走入林间小路,沈春宜便也拉着一家人走小路。 山上常年比城里冷,桃花开得迟,现在才开得如火如荼。 桃树下还有许多人拿着布袋捡新落的桃花瓣,引得沈春宜也蠢蠢欲动。 沈春蕙见她一副走不动路的样子,忙拉住她,“宜姐儿,我们先去寺里上柱香,求根签,再一起去后山上捡桃花,那里少人去,花瓣也比这里的好,快别看了,走吧。” 有灵山上漫山遍野都是桃树,沈春蕙所说的地方是一处靠近山顶,桃树密布的溪涧,因山高路远,平日里少有人去。 她们一家每年这个时节都会去那里捡桃花回来做成干桃花,蜜渍桃花,可以放许久。 桃花花香馥郁,可以做桃花饮,桃花糕,桃花酒,桃花膏等。 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一路向上,穿过数不尽的桃树,沈春宜终在快要走不动道的时候抵达半山腰。 相国寺门前的空地处常年有小摊贩摆摊,沈春宜还没走到摆摊处,远远地便听见小摊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待走出桃林,见前方乌压压的一片人。 沈春蕙拉住沈春宜的手,“抓紧我,人多,别走丢了。” “都大人了,哪能走丢。”沈春宜小声嘀咕,但她手仍由沈春蕙拉着,跟在她的后头,挤进人群,往大雄宝殿去。 大雄宝殿里的人比外面少了许多,门边光头的小和尚见到他们,笑眯眯地迎上来边给她们引路边询问是否需要上香,求签之类的。 沈春蕙找小和尚拿了香,敬上后,又拉着沈春宜在佛像前的 10. 第 10 章 《阿姐梦见我被害死后》全本免费阅读 出了书铺,沈春宜好奇地问道:“大哥,刚才那人是谁啊?” “他叫林阅,东林书院的,是赵如璋的同窗。”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赵如璋耐心解释:“方才我们同时看上一本书,聊了几句,就认识了。” “璋哥哥跟他应该不熟悉的,我都没听他提起过他。”沈春宜回想了一下赵如璋跟她聊过的同窗,得出结论。 赵如璋无奈道:“林阅是甲班的学生。” 东林书院按排名分甲乙丙班,赵如璋在乙班,排名不上不下。 沈春宜点头道:“好吧,看来他学问比璋哥哥要好,怪不得他能跟大哥你聊学问聊这么久。” 赵如璋跟他好几年同窗呢,两人都没这么能聊。 “你啊,整日想些乱七八糟的。”沈春朝宠溺地揉了揉沈春宜的头发,“跟我聊不聊得来,跟学问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沈春宜拨开他的手,双手捂着头顶,控诉道:“不许揉,我的头发都被揉你乱了。” 说话间,沈春宜已看到沈春蕙的身影,立即大步朝她跑去,站定在她面前,大声告状:“蕙姐儿,大哥不干好事,把我头发都揉乱了,你快帮我骂他,最好骂他个狗血淋头。” 沈春蕙踮脚瞅了两眼,也没看出来哪里乱。 沈春宜趁她不注意快速抢过她手里提的素斋就跑,“走啦,高僧应该讲完经了,我们去找阿娘。” 三人来到讲经堂外,果然见里面的人陆陆续续地走出来。 没一会儿,秦四娘就出来了。 四人在讲经堂外等了一会没等到沈二郎,料想沈二郎已先行一步去后山上的凉亭上等他们了,就从建国寺的后门上山。 到了凉亭,果真见沈二郎已经等在哪儿了。 现在已是正午时分,早上上山的人大多下去吃午食了,凉亭周围空无一人,安静得耳边唯有山林间的风声鸟叫声虫鸣声。 凉亭处位置高,可一览山下雄伟壮丽的建国寺和美如画般的桃林,风景极好。 沈春宜和家人边分食素斋,边赏美景,怎么一美字了得。 填饱肚子,沈二郎一人分了一个背篓,往山涧去。 要去的山涧在有灵山的南麓,那儿阳光好,桃树高大茂盛,连桃花也格外的肥大,品质极好。 那边位置好,附近还有达官贵人的庄子。 刚去那山涧摘桃花的时候,她们还怕打扰到庄子上的贵人,可是去了几次都没见那庄子里有人走动,也就放下心了。 山涧花香四溢,一阵风拂过,轻飘飘的桃花瓣如雨落,美不胜收。 只是这美景让沈春宜心肝疼,多好的桃花瓣啊,落到泥土里品质就差了一大截。 沈二郎看着一地的桃花也有些肉疼,赶紧道:“我们快摘吧,先把开得太密的摘了,记得留多点花儿结果,到时候才有果子吃。” 桃树上密密麻麻都是花儿,大半都结不成果子,不如摘了去,也好让能结果子的花儿长得更好一些。 至于地上的桃花瓣,树上的花儿都摘不完,哪还管它。 沈春宜目光落到溪流的对岸,“蕙姐儿,那边的花开得更好,我们去那边。” “好,我们过去。”沈春蕙自是知道她为什么想去对岸。 贵人的庄子就在溪流对岸下面一些的地方,那边地势高,有些地方可以俯瞰整个庄子,摘累了,坐在石头上偷偷地看庄子里绵延起伏的亭台楼阁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溪流的水清且浅,沈春宜踩着高出水面的石头轻松过到对岸。 桃花树的枝丫不高,只需伸出手就可轻易够到,一伸手就是一朵,一来一回间桃花已收入背篓。 沈春宜眼明手快,没一会就摘了小半篓,手也摘累了,找了块看起来干净的石头坐下,仰头去看沈春蕙。 沈春蕙摘着摘着嫌伸手就够到的桃花不够大朵,就爬到树上去了。 她站在粗大的一些的树枝上,一手把桃树顶部的枝条拽下来,一手摘桃花。 沈春蕙年年都这样做,沈春宜也不担心她,只道:“蕙姐儿,累了没,下来先坐一会,咋俩说会话。” “你说。”沈春蕙手上动作不停。 沈春宜:“你先下来,下来了我再和你说。” “有什么话我在树上不能说?偏要我下来。”沈春蕙嘴上嫌弃,手却放开了桃枝,俯下身双手扶着树干慢慢向下,到了离地半人高的地方手一撑,跳了下来,“说吧,要是你说不出个好歹来,我可要骂你了。” 沈春宜忙上去把她的背篓摘下,小声道:“我们去那边看一眼,看今年有没有人来。” 她指了指庄子的方向。 她们年年来摘桃花,年年都说这话,却年年都没见那庄子上有人。 每年来这儿的时候,去那边瞧瞧庄子里有没有人早已成了她们两姐妹心里的一桩心事了。 庄子坐北朝南,依山而建。 沈春宜常去偷看庄子的地方在庄子的西边,那里有一颗大桃树,桃树下有一块大石头,石头顶部宽大平整,坐五六人都不嫌窄的。 桃树的枝桠堪堪越过石头上方,向外探出。 沈春蕙先爬上桃树,后朝沈春宜伸手,把她也拉上树。沈春蕙小心地站起来,举手抓着头顶上的树枝,脚一步一步地踩着伸向大石的枝桠往前走,后稳稳地踏上石头,反过来伸手拉沈春宜过去。 石头位于高处,位置隐秘,庄子里的人难以发现她们,视野开阔,她们坐在上面,庄子的一花一木一览无余。 沈春蕙掏出荷包,从里面捏出一粒桂花糖塞沈春宜嘴里,也给自己一粒。 “好甜啊。”沈春宜眉眼弯弯地夸道,“这儿真好,风大,凉爽,风景还好,这庄子也忒神秘,几年了,都没见过人走动,还一点儿变化都没有,也是怪了,你说它不会是精怪变的吧。” 沈春蕙被她的奇思妙想逗笑了,笑骂道:“叫你少看些乱七八糟的书,你偏不听,瞧瞧,脑子都看坏了吧。” “我这是开玩笑呢。”沈春宜大呼冤枉,“你太严肃了,一点儿都不好玩,我不跟你说话了。” 沈春蕙笑嘻嘻地取笑道:“好好好,你说的都对,这庄子就是山中精怪变的,里面不仅有无数金银财宝,还有一绝世美男子,专勾女子魂魄,正日日等着我们两姐妹送上门呢,你觉得我说得怎么样? 11. 第 11 章 《阿姐梦见我被害死后》全本免费阅读 “偷看了这么久,今日终于要见到庄子的主人了吗?”沈春宜目光紧随着那两辆疾驰的马车。 沈春蕙也不曾眨眼,“离得这么远,又听不见他们说话,谁知道是不是。” “庄子里连人影都没有,除了主人,还会有谁在这时候过来。”沈春宜随口道,“我们再看看,看一下来人是男是女。” “应是女子。”沈春蕙看打头那装饰华贵的马车,推测道。 她话音刚落,两辆马车已到了庄子的正门,不一会儿,后头马车上下来两人,因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凭着她们穿的衣服颜色和发髻猜是两名女子。 两名女子走到前头的马车,躬身扶下来两人,先下来的人身穿绛紫衣裙,看着是个妇人家,后下来的人身穿粉色衣裙,年纪应该不大。 一行人走近庄子后,就再也看不到人。 沈春蕙收回目光,“看了半天,人也看到了,该满足了吧,走吧,再去摘些桃花,该回家了。” 多年的心事已解,沈春宜也不好奇那庄子的主人是何人,她拍拍衣服站起身,跟着沈春蕙身后上树,下树,回到山涧。 等候多时的沈春朝见她们回来了,松了口气,问:“又去那石头上了?” 说来,那块大石头还是他小时候调皮爬树的时候发现的,后来每年来摘桃花,他们三兄妹都会爬到石头上坐着边谈论那无人的庄子边吃零嘴,只是他现在碍于大哥的威严,没再爬过树。 “大哥,你猜猜我们今天看到了什么?”沈春宜神秘兮兮地笑道。 沈春朝道:“庄子上来人了?” “你怎么猜到的?”沈春蕙怀疑地看着他,“你刚才不会偷偷地跟着我们后头去看了吧。” 沈春朝:“除了那座庄子,还有什么能让你们那么惊讶?那庄子常年有人打理,肯定有主人,我们之前没看到,只是没碰上而已,你们年年都去,碰上亦是或迟或早的事。” “既然已经见到有人了,以后就别去了,省得被人发现,把你们当偷窥贼来抓。”沈春朝正了脸色道。 沈春蕙点头,“大哥说的是,以后我们不去了。” 沈春宜亦点头称是。 另一边,谢端和萧叔华正下第二局棋,荷香就匆匆来禀,说安宁郡主和卫三娘子卫昭到了。 萧叔华把手上的棋子往棋盘一搁,眉开眼笑地看向谢端道:“端哥儿,跟阿娘出去迎一迎安宁郡主和卫三娘子。” 谢端不紧不慢地放下棋子,站起身:“阿娘棋不下了,我就先走了?” 萧叔华老神在在地拂了拂衣袖,“你走吧,我已经让人把你书房里书架最上层的书都拿了,等我明日回去,就拿去送给好姊妹。” 谢端闻言脚步一顿,若无其事地转身:“”阿娘既然想儿子去,儿子去就是了。” 萧叔华得意一笑,抬脚大步越过谢端,笑眯眯地道:“好儿子,好生跟紧为娘,莫要走丢了。” 两方相见,萧叔华和安宁郡主自是欢喜。 萧叔华拉着卫昭的手夸了又夸,安宁郡主看谢端满目赞赏,亦是夸赞不断。 谢端礼貌冷淡疏离,卫昭低下头悄悄地翻了个白眼,待抬起头又是一副温婉浅笑的模样,只是她从未看谢端一眼。 进了屋子,寒暄过后,萧叔华道:“庄子里的桃花开得正好,端哥儿,你陪昭姐儿去院子里走走。” 安宁郡主自是应好,叮嘱了卫昭几句,才让她出门。 出了门,卫昭也不再假笑了,冷着脸快步往前走,还越走越快,惹得她的贴身婢女在她身后拔腿狂追,边追边喊:“三娘子你慢点,你等等我啊。” 谢端面无表情地看着鬼撵似的主仆俩,抬脚想走,却被鸣泉拦了下来。 鸣泉低着头不敢看他,小声道:“郎君,想想你的书。” 话音未落,他家郎君的视线好像结了冰似的,冻得他心生害怕,但想到夫人的话,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顶着。 谢端脚步一顿,半晌后,一言不发地大步朝卫昭离开的方向追去。他个子高,腿长,走得快,没多会儿就追上了卫昭主仆。 卫昭见他追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继续冷着脸大步快走,可是她腿没有谢端的长,她从院子的西边走到院子的东边,又从院子的北边走到了南边,都没有甩开谢端。 她走得气喘吁吁,实在走不动了,找了个凉亭坐下,刚抬头,就见谢端气定神闲地坐在她对面。 她顿时气得想骂人,动了动嘴,瞥见跟木棍子似的立在她身旁的婢女,悻悻地闭了嘴。 歇够了,卫昭眼珠子转了转,道:“云舒,我渴了,你去给我倒杯水来。” “可是娘子她……”云舒犹豫。 卫昭大声打断她的话,“我使不动你了是吧,赶紧给我去。” “鸣泉,带她去给卫三娘子拿杯水过来。”谢端看了一眼卫昭,吩咐鸣泉。 事已至此,云舒再不愿,也只能跟着鸣泉离开。 卫昭没想到谢端会帮自己,下意识地想谢他,但话到嘴边又想起他刚才一直追着她不放,可见居心不良,现在帮她,大抵也是为了博取她的好感。 想到此,卫昭对他观感更差了,冷着脸道:“谢大郎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可以。”谢端道,“庄子西边有一处花涧。” 听见是在庄子外,卫昭有些犹豫,但想到云舒可能快回来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说了声:“就去那儿吧。”起身就走。 此时已是申时。 沈二郎抬头看了下天色,对秦四娘说:“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 秦四娘回头看了眼尚有一些空余的背篓,又抬头看了眼缀满枝头的桃花,道:“你先去叫朝哥儿她们过来,我再摘一会。” 桃花谢得快,过几日就没了,现在趁着还能摘就多摘些,以后也能用久一些。 沈二郎知她意思,放下背篓就去对岸找沈春朝三兄妹。 因刚才歇了许久,沈春宜到现在也才摘了大半篓,而沈春蕙上树摘得更慢,比沈春宜还少。 沈春蕙看着头顶又大又肥的桃花满心不舍,问道:“阿爹,我还没摘多少,现在天还没黑呢,我们再摘一会。” “不能摘了。”沈二郎坚决不同意,“你别 12. 第 12 章 《阿姐梦见我被害死后》全本免费阅读 沈春宜被吓了一跳,猛然回神,发现只有谢端站在原地,背对着她,刚才那小娘子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她慌忙仔细回想了一番,方才她既没有走动,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应该没有发现她,这一番操作也许是因为他感觉敏锐,觉得不妥,出声试探而已,她藏身的位置还算隐秘,只要不主动出现,他等不到人,应该很快就走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谢端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转身抬脚走了。 沈春宜看着他走远后,才从树后头走出来,心道:不愧是短短几年就晋升的办案高手,心思竟如此细腻,敏锐,若不是她还没有被他吓得慌了神,怕就被他骗出去了。 这时一阵风吹来,桃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天色已稍暗,周围渺无一人,所有的声音都被寂静无限放大,抬眼望去,远处的桃树下灌木黑洞洞的,显得阴深可怕,沈春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吓得忙收回视线,刚想往回走,就听到身后传来人踩到落叶上的“沙沙”声。 来人似乎怕她发现,脚步很轻,但她正处于恐惧中,一切事物的声音都被极度敏锐的耳朵捕捉,她听到了。 这个方向,不是谢端回来的方向,林子里还有别人。 沈春宜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没有丝毫犹豫,拔腿就跑。 身后的人愣了一下,紧接着追了上来,更糟糕的是,她能感觉到他比她跑得快很多,马上就要追到了。 沈春宜慌了,她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被人杀死,后抛尸荒野的悲惨结局,因心慌,她脚步变得凌乱,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心里盘算她此时离沈二郎他们的距离。 如果她全力呼喊,他们会不会听得到,若听不到,会不会激怒身后的歹徒,使他不顾一切上来抓她泄愤。 眼看着身后的歹徒离她越来越近,沈春宜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张大口想大声呼救,不想还没喊出声,脚上一阵刺痛,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身体就栽倒在地了。 此时,身后的人也到了。 紧要关头,沈春宜下意识地抓起一把泥土,用尽全力地往后上方一洒。 期盼的痛呼没有出现,沈春宜另一只手忙抓了一块石头在掌心,同时慌忙大喊:“救命啊,阿爹救命啊……” 若她此时不喊,到了歹徒手里说不定连喊的机会都没了。 她大喊,说不定还能分散歹徒的注意力。 沈春宜边撕心裂肺地大喊,边等着歹徒气急败坏地上来抓她,她好趁他不注意,给他迎头一击。 不想喊了许久,声音都快要哑了,身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二娘子?” 沈春宜张开大喊的嘴巴一顿,不可置信地回头,见谢端双手交叉在胸前,眼带戏谑地看着她。 她浑身一松,掌心的石头落地,后知后觉地感觉手掌根处火辣辣的痛,被人无故戏弄的委屈也涌上心头,头一撇,没理谢端。 沈春宜低头看了看擦破了皮的手掌根,慢慢地站起来,一言不发地抬脚就走。 扭到的脚一落地,没有想象中的痛,可见并没有伤得很重,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想要快些离开这里。 谢端见她使性子似的一拐一拐地猛走,抬脚跟了上去。 他想了想,道:“沈二娘子,我不是故意的,方才没想到是你,以为是小贼,才追了过来。” 他这话,倒显得她在无理取闹似的。沈春宜刚想发作,转念又想到他跟她没见过几面,他认不出她的背影实属正常,心里的气顿时消了,只余一丝委屈难堪。 见沈春宜不说话,谢端又道:“我在这里给你道歉,你别生气。” 他又扫了一眼她一拐一拐的脚,“你脚受伤了,不能快走,若继续逞能,明日说不定都走不动路。” 她后日还要去品花宴,走不动路可不行,沈春宜停下了脚步,扭头看谢端,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那树后的?” 她细细思索了一番,实在没想出哪里露了行迹。 谢端道:“你躲到树后时。” “那你为何一开始不拆穿我。”沈春宜皱着眉头问。这人是有什么毛病,知道她在听墙脚,竟不当场拆穿,反而虚晃一招,又跑回来吓唬她,“你知道不知道,我刚才差点被你吓得魂都要没了。” 被她气呼呼的眼睛一看,谢端心底罕见地生出些愧疚,解释道:“我一开始只是怀疑,并没有十分把握确定树后有人。” “那你为何走后还回来,且还兜了路?”沈春宜追问道。 如果他原路返回,她可能就不会跑,也不会因此而扭到脚,擦伤手。 万一明日脚真的走不动道,那她岂不是白白错失了一次去品花宴的机会,下次品花宴还不知何时呢,光想着沈春宜就觉得很气。 谢端见她气得两颊鼓起,像他小时候养的那只极可爱的毛茸茸小鸭子,不自在地移开了眼。 “我本是走了,只是走到半道忽然觉得不对,便折回了,想到你如此警惕,且聪明冷静,可能已从树后逃了,便兜远了些。” 沈春宜一时不知道是该夸他第六感太强,还是该自认倒霉。 谢端见她沉默不语,开口问:“你为何在这里?” 他神态语气间没有质问的意思,沈春宜回道:“和家人来建国寺祈福,顺路来摘点桃花回去。” “可是要做桃花酥饼?”谢端问。 这话题转的够快,沈春宜愣了一下,想到他前几日连吃带买,吃完了还来问还有没有得卖的模样,顿时想作弄一下他,好报他刚才吓唬她之仇。 便一本正经地道:“不是,采些许回去晒干,好做香囊。” 谢端闻闻言觉得有些可惜,“这花涧的桃花香味浓郁,且肥大,用来做桃花饼、蜜渍桃花品质极好,做香囊倒是暴殄天物了。” 顿了顿,又继续道:“你家食铺若新上些桃花饼,桃花饮子,生意定更红火。” 啧啧啧……这人为了吃也是拼了,竟然都帮她考虑到店铺生意了。 沈春宜故作苦恼道:“我家人手太少,摘桃花又是件细致活,且这花没几日都谢了,实在忙不过来。” 谢端沉吟道:“摘桃 13. 第 13 章 《阿姐梦见我被害死后》全本免费阅读 见谢端久不回话,沈春宜以为他没听清她说什么,又重复问道:“谢寺卿平日里都喜欢吃些什么菜?” 谢端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气,回道:“蜜煎荔枝,花饮子,花馅酥饼,鱼羹,炙羊肉……” 沈春宜只是为了缓解气氛随口一问,没想到看起来有些话少高冷的谢端却一口气报了一长串菜名,果真是喜爱让人变得善谈。 她笑道:“原来谢寺卿爱吃甜的啊。” 一个大男子,偏爱吃甜的,平日里跟别人说起,他从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但今日从她嘴里说出来,他心里无端生出几分忸怩,轻咳了一声,问:“沈二娘子呢,喜欢吃些什么菜。” “我做喜欢吃自己做的菜。”沈春宜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味道好就爱吃。 谢端:“你做的菜味道好,大抵没有人不爱吃吧。” “谢寺卿谬赞了。”猝不及防地听到夸赞,沈春宜心情大好,话也多了起来。 “这世上银子都有人不喜欢,我可不敢奢望我做的菜人人都爱吃,世间之人口味万千,有人爱吃甜,有人爱吃咸,有人爱吃辣,有人爱吃鲜,我做的菜,能得部分人喜爱,就已满足了。” 多少年纪大的盛名厨娘因有人不喜她做的菜而冷眼相对,口舌相争,沈二娘子年纪轻轻竟然有这番见解,谢端为她的心胸折服。 转念又想:都说心胸从磨难中出,她到底经历了多少冷眼恶语,才有今日这一番领悟? 谢端有些心疼她的经历,柔声道:“他们不爱吃沈二娘子做的菜是因为他们不懂吃的,沈二娘子莫要为之伤心难受。” 沈春宜诧异地侧头看了谢端一眼,见他神色认真,是真的在安慰她。 她笑了笑,道:“谢谢谢寺卿安慰,其实我并没有伤心难过,之于我而言,我做的菜得到他人的喜爱虽能让我心生愉悦,但我做菜只因我爱做菜,并不因他人的喜恶而转移。” 很久以前,在她刚学厨的时候,她确实会因食客的喜爱而欢欣雀跃,因食客的不喜而心生难过。 但后来经历多了,也看开了,不会再为任何人的不喜而消耗自己的情绪。 到了这一世,她在家人眼里大概是厨神转世,得到的都是夸奖,没给外人做过几次菜,不曾得过几次外人的评价,自然没有恶评。 另一边,沈春蕙见沈春宜去了许久还没有回来,担心得团团转,“阿娘,宜姐儿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秦四娘不住地朝沈春宜离开的方向眺望,皱着眉头道:“按理说是不应该去这么久的。” “山里坑坑洼洼的,路又难走,刚才叫她慢点跑她都不听,不出事才怪。”沈春蕙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急得猛冲了出去,“我去找宜姐儿。” “朝哥儿,你跟我一起去。”沈二郎叫完沈春朝,扭头看秦四娘,“四娘,你在这儿看一会儿背篓,我和朝哥儿去找宜姐儿,找到了就回,很快的,宜姐儿机灵,不会有什么事的。” 沈春蕙急得边走边大喊:“宜姐儿,宜姐儿,你在哪里……” 沈二郎和沈春朝紧随其后,三人边大声呼喊,边渐渐分开往周围搜寻。 因天色将暗,他们怕出事,也不敢走得太散,都在听得到听到彼此声音的范围里寻找。 沈春宜隐约听到风中传来她的名字,顿时大喜,张嘴就大声喊道:“蕙姐儿,阿爹,阿娘,我在这里……” 喊完后,她才发现刚才喊救命喊得太大声太久,她的声音已经哑了,发不出太大声来。 她急得用手肘推了推谢端,“我家里人来找我了,你帮我应一下。” 谢端沉默了半晌,才气沉丹田,大声喊:“沈二娘子在这里,沈二娘子在这里……”他声音洪亮,震得林间的鸟儿都四散,传得老远老远。 沈春朝距离他们最近,最先听到声音,他先是一喜,再听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唬得他顾不上其他人,拔腿就往声音来处跑。 他边跑边大喊:“宜姐儿,宜姐儿,是你吗,你不要怕,大哥这就来找你,你站在原地不要动……” 听到大哥的声音越来越近,沈春宜喜得狂推谢端,“你快些回他。” 谢端认命地喊道:“是我……” 他话音刚落,又陆续传来沈二郎,沈春蕙的呼喊声,沈春宜还狂推他,他都依她的,一一大声应了。 沈春朝离得近,来得最快,见一男子扶着宜姐儿,他下意识地上前把那男子推开,身子挡在两人中间,扭头上下打量沈春宜,见她衣服上还沾着泥土,心疼地问:“宜姐儿,可是摔倒了,伤到了哪里?” 沈春宜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一声高昂的“宜姐儿”响起,下一瞬沈春蕙就扑了过来。 谢端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挡在沈春宜面前,“她扭到脚了。” 沈春蕙见一男子突然走出来,脚步猛地一顿,差点儿控制不住身体往前扑倒在那男子身上,吓得她张开双手拼命扑腾才稳住身形。 趁着这个空隙,沈春宜忙开口道:“我刚刚不小心扭到脚,幸好谢寺卿来这边赏花,看到我才好心扶我回来。” 偷听,还被人吓到受伤的事太丢人,沈春宜都不好意是跟家里人明说,只能胡编个原因了。 她的脚明明是被他吓到才受伤的,现在她却这么维护他,谢端心里莫名欢喜。 暗道:从现在开始,他们也有共同秘密了。 沈春朝听到谢寺卿三字,猛地转身看向谢端。他曾多次远远地见过谢端,自是能认出他来,见崇拜的人离自己如此之近,他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只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沈春蕙一听沈春宜脚受伤了,急得立马就蹲下来要脱开沈春宜的鞋子给她看脚,“哪只脚受伤了,严不严重,我来看看。” “不用,不严重。”沈春宜躲开她的手,“谢寺卿还在呢。” 听到谢寺卿三字,沈春蕙终于平静下来了,不再追着沈春宜问脚伤得如何,而是怀疑地看向谢端,“谢寺卿,真是好巧啊,你今日怎么也在这山上,不知来这儿做什么?” 沈春朝还沉浸在见到崇拜之人的喜悦之中,骤然听见蕙姐儿对谢端出言不逊,急道:“蕙姐儿……” “大哥,我只是问问他而已,又没做什么,你急什么,要是他心里没鬼,才不怕我问呢。”沈春蕙伶牙利嘴地打断了他的话 14. 第 14 章 《阿姐梦见我被害死后》全本免费阅读 回到家,沈春宜记挂着赵如璋还等着她,跳下马车就想往他家跑。 却被沈春蕙一把拽了回来,“你要去哪里,脚不想要啦,要是脚瘸了我看你后日怎么去品花宴,你给我回来。” “我约了璋哥哥今晚去夜市,他还在家等着我,我想去跟他说一声不去了。”沈春宜道。 “你别动,我让大哥去。”沈春蕙喊沈春朝过来,“大哥,你现在去跟赵如璋说一声宜姐儿扭到脚了,今晚去不了夜市,让他不要再干等着。” 沈春朝点头,“我这就去。” 赵家在杨柳巷更里一些,跟沈家食铺隔着五户人家。 跟沈家是外来的不同,赵家是燕京本地人家,本族聚居在里水河西边的长信坊,里水河是燕京的第二条河,在燕河北边,宛然曲折,穿皇城而过,流经燕京外城,向东流去。 赵从山跟本家的关系一般,双方极少走动。 在沈春朝记忆里,赵家一直都住在兴乐坊这边,至于是什么时候搬过来的,没有人说的清楚。 到了赵家门口,沈春朝讲明来意,门房的牛阿婆笑眯眯地跟他说了几句,才进去回禀。 赵如璋从昨晚到今日一直盼着和沈春宜出去玩,白日里在书房读书都难以专心,吃过晚食后就更坐不住了,一直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不时地伸长脖子朝门外张望。 吴芳兰被他晃得眼睛都花了,柔声劝道:“璋哥儿,不如你去宜姐儿家看看她回来了没有。” 赵如璋闻言眼睛一亮,转念想起昨日沈春宜说让他在家等的话,又有些犹豫,“应该还没回来,她说过一回来就来找我的。” 吴芳兰揉了揉额角,继续劝道,“万一宜姐儿刚回来,你现在过去不正刚刚好。” 赵从山放下手里的书,看了吴芳兰一眼,扭头对赵如璋道:“璋哥儿,你现在若不去你沈世叔家,就回房温会儿书去,别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晃得我眼都花了。” 吴芳兰温温柔柔地看了赵从山一眼,扭头对赵如璋道:“就是,还不听快你爹的,去宜姐儿家瞧一瞧。” “好吧,阿爹阿娘我这就去。”赵如璋急急地冲出门。 到了院子里,差点跟匆忙进来的牛阿婆撞成一团,牛阿婆腿脚不便,差点儿摔倒在地。 赵如璋忙伸手扶着她,急声问:“牛阿婆,可是宜姐儿过来找我了?” 牛阿婆就着他的手站稳了,才道:“是朝哥儿,他来说宜姐儿在山上扭到了脚,不能和小郎君去夜市了,让小郎君莫要再干等着。” “宜姐儿怎么样,她脚伤得严不严重。”赵如璋迭声问。 牛阿婆忙道:“朝哥儿说不是很严重,只是走路有些痛,养两日就好,没什么大碍。” “怎么可能没大碍,宜姐儿最怕痛了,我这就看她去。”赵如璋急得抬脚就要往门外冲,却被赵从山叫住了。 “朝哥儿,你先回来。” 赵如璋脚步一顿,不情不愿地扭头回了屋子,刚要问赵从山为什么叫他回来,就见吴芳兰手里拿着一罐膏药出来,“这是仁和药铺的膏药,治扭伤最得用,你拿去给宜姐儿使,跟她说我明日再去瞧她。” 赵如璋接过膏药,应了声好,匆匆出门往沈家去。 赵如璋走后,沈春宜被沈春蕙扶回了房间,沈春蕙拿来膏药,要给她揉脚。 她的脚伤得不重,连肿都没肿,只是走路时有些疼。 沈春蕙为了让她早日好,下手不轻,咬着牙根狠狠地揉搓一通,痛得沈春宜眼泪都出来了,咬牙道:“蕙姐儿,你轻点。” “轻不了。”沈春蕙头也没抬道,“你忍着点,揉开了明日可能就好了,揉不开你就多瘸几日吧。” 说着,她下手更重了,痛得沈春宜眼泪汪汪。 直揉到沈春宜白皙细腻的脚踝通红,沈春蕙才停下动作,“揉好了,你先歇一会。” 她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赵如璋向沈二郎问好的声音,没一会脚步声渐近,接着传来几声敲门声,赵如璋的声音响起:“宜妹妹,我来看你了。” “璋哥哥,你推门进来。”沈春宜忙道。 沈春蕙原还想出去帮忙做晚食,见赵如璋过来,也不走了,一屁股挨着沈春宜坐下,还不忘帮沈春宜放下裙摆。 赵如璋红着脸进来,眼睛都不敢四处看,只规矩地看向沈春宜,见她眼睛红红的,还有水雾未消,顿时心疼地道:“宜妹妹,你脚是不是很痛,我这里有膏药,你快用它揉一揉,揉完很快就不痛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膏药,递给沈春蕙,“蕙姐儿,这膏药效果好,劳烦你给宜妹妹揉一揉。” 听到劳烦二字,沈春蕙十分不爽,她最讨厌赵如璋把她说成是外人。 明明她才是跟宜姐儿一块长大的亲姊妹,凭什么他总是一副他和宜姐儿才是一家人,她是外人的态度。 他简直可恨。沈春蕙心里窝了一把火,本想嘲讽他一番,但看到他手里的膏药是仁和药铺的,确实比她从惠民药铺买来的效果要好上许多,就只轻哼了一声,作罢了。 一直觑着她脸色的沈春宜见状松了口气,扭头挤出一抹笑,对赵如璋道:“谢谢璋哥哥,蕙姐儿已经帮我揉过了,现在不痛了。” 不痛当然是假的,现在不仅痛,还火辣辣地痛,她都想喊出声了。 “啊……不……不痛了,不痛就好。”赵如璋讷讷地道。 沈春蕙见他那副呆呆的模样,嫌弃得不行,眼不见为净地扭开头不看,才觉得好些。 有沈春蕙在一旁杵着,赵如璋心里有一堆话想说,但怎么也说不出口,让他回家,他又舍不得,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干瞪着眼。 沈春宜知他心意,又不忍心看他局促不安的样子,开口道:“璋哥哥,你先回去,我后日去书院看你。” 侍郎夫人举行品花宴的庄子就在西郊,离东林书院不远,到时候她可以顺路地看看赵如璋。 沈春蕙翻了个白眼。 赵如璋一脸欣喜,“真的吗,宜妹妹你后日真的要来书院看我?” 沈春宜:“真的,快回去吧,别让世伯和伯母担心了。” 赵如璋闻言笑得跟傻子似的,沈春宜觉得他傻的有些可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也 15. 第 15 章 《阿姐梦见我被害死后》全本免费阅读 简单地吃过晚食,沈二郎和沈春朝把五背篓桃花提到院子里,秦四娘拿来木桶和簸箕,沈春蕙搬来小板凳,拿来几盏油灯,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分桃花,把花蕾和盛开的桃花分开来。 花蕾香气比盛开的花更胜一筹,用来做干花,挑出来花蕾先清洗掉表面的灰尘,后放到簸箕里,放在通风处晾着,等明日日头出来了,拿去晒上六七日,就可以收起来了。 只是如果想要存放得久一些,隔一段时间还得拿出来晒一两次。 晒出来的干桃花颜色比鲜桃花要深上些许,粉紫粉紫的,做饮子颜色极好看。 盛开的桃花只取花瓣做蜜渍桃花和酿桃花酒。 桃花瓣清洗过后,还要放在簸箕里晾干水分,今晚风大,估摸着晾上一个时辰即可,趁晾桃花的空隙,沈二郎杀了个甜瓜来吃。 天上圆月高挂,泻下一地银光,清风拂过,院中的桂花轻轻摇曳,投下一抹灵动的斑驳。 甜瓜放井水里浸了一日,吃一口,冰凉脆甜,怎一个舒服了得。 舒舒服服地吃完甜瓜,继续喝紫苏饮,边喝边聊天。 沈春朝讲了些学院里的新鲜事,沈二郎滔滔不绝地讲他清早去买菜时听来的五花八门的八卦,什么卖鱼的生了大胖小子,卖青菜的小伙子娶了个泼辣媳妇,卖羊肉的买了房子之类的。 偶尔听听这些市井人家的八卦还挺有意思,沈春宜听得津津有味,待桃花都晾干了,她还意犹未尽。 沈二郎是个宠孩子的,见她们还想听,就边帮着往木桶里加桃花瓣边继续讲。 蜜渍桃花做法和蜜渍玫瑰花一样,一层桃花一层糖,轻轻揉搓,把花瓣揉成细碎的,再放到陶罐里渍上十多日即可用,放在阴凉处可存放三个月左右。 相对而言,桃花酒耐放,保存得当,放上一年半年都没有问题。 保存时间的长短和用的酒有关,用的酒越烈,就能保存越久,反之,酒烈度越低,就容易腐坏变味。 大周朝没有蒸馏酒,所以所有的酒度数都偏低,最烈的也才可以保存一年。每年,她们家都会酿两种桃花酒,一种烈度低的,供女子饮用,一种度用最烈的酒,供男子饮用。 桃花酒想要味道好,酒、桃花、和糖的用量至关重要。 沈春宜上辈子就爱喝各种果酒花酒,尝试了无数次,得出了一个绝佳的配比。 这一世,她引导沈二郎和沈春蕙尝试了十多次,最后才确定配比。 十斤酒,一斤桃花,二两糖,五钱白芷,加些白芷,不仅能提味,还有美容养颜,驱寒散风,活血化瘀的功效。 因此,她们家的花酒卖的极好,每年都不够卖,开一缸30斤的,不到几日就卖光光,甚至还有邻居想提前预定,都被婉拒了。 酒,桃花,糖,白芷一一加入能装上百斤的大缸里,瓶口盖一层油纸,再覆一层厚厚的黄泥,放到桂花树下埋一个半月即可,若想要风味更好,可埋久一些。 等把酒埋好,已是子时了。 累了一日,沈春宜粘床就睡,沈春蕙睡前祈祷了一番,才闭眼睡去。 如她所愿,她又做梦了。 梦里一身月白色绸衫的赵如璋笑的傻乎乎地站在巷子里,没一会儿,宜姐儿轻快地跑了过来,甜笑道:“璋哥哥,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过巷子,赵如璋不时扭头偷瞧宜姐儿,只差把眼珠子黏到宜姐儿身上了。 燕河夜市还是如往常一般热闹,河岸的街道两旁摆满了食摊,数以千计的男女老少穿行于各个食摊间,就连街边的正店脚店都坐满了人。 “璋哥哥,人太多了,我牵住你的手,别走散了。” 宜姐儿突然牵住了赵如璋的手,引得赵如璋脸红的跟虾子似的,走路都快同手同脚了。 他磕磕巴巴地回道:“好。”顿了顿,又轻声道:“王员外甜点铺新上了乳糖真雪,我们去尝尝吧。” 王员外甜点铺外,不知为何围满了人。 宜姐儿拉着赵如璋挤进人群,见一个小二打扮的人站在一张写着十副上联的红纸前朝人群拱了拱手,道:“王员外甜点铺今日对对联免费吃甜点,在做各位只要对出其中任意一副对联,即可进店免费品赏。” “十副对联就剩六幅了,各位可要抓紧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宜姐儿小声问赵如璋,“璋哥哥,你会吗?” 赵如璋憋了半晌才摇了摇头。 “不会也没关系的。”宜姐儿安慰他,“我们有银子,不用辛苦对对联,你想吃什么我们待会就进去买,把店里的甜点吃个遍都行。” 她话音刚落,旁边挤进来了一对兄妹,那妹妹拉着男子的袖子撒娇道:“大哥,我也想吃甜点,” 男子身上穿的是洗得发白蓝色细棉布长衫,妹妹倒是打扮得鲜亮,上身穿一件浅紫色襦衫,下配淡黄色小花百迭裙,腰肢纤细,笑容娇俏,端是惹得旁人频频侧目。 “既然三妹妹想吃,那大哥定不负所望。”男子宠溺地笑道,说完大步走出人群,朗声道:“东林书院林阅前来应战。” 宜姐儿闻言诧异地道:“璋哥哥,他是你的同窗?” “嗯,林兄是甲班的,”赵如璋道。 旁边的妹妹听到她们的谈话,扭头过来对宜姐儿娇声道:“原来这位哥哥是我大哥的同窗啊,真是有缘,姐姐,你想吃甜点吗,我哥哥很厉害,我叫他给你多对两幅对联,我们一起吃吧。” 宜姐儿摇了摇头,“不用。” “姐姐不用客气,都是顺嘴的事。”说着,她也不等宜姐儿拒绝,扬声道:“大哥,你多对两副对联。” 林阅回头应了声好,没一会就对出了四副对联。 “姐姐,我都说我哥哥很厉害的,你这会相信了吧。”那妹妹说完高兴地朝林阅挥手,“大哥,你猜我遇到了谁。” 林阅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朝赵如璋拱手:“赵兄,你也来这家铺子吃甜点吗?” “大哥,我刚才就是听到姐姐说璋哥哥是你同窗,才叫你多对两副对联的。”那妹妹得意地道。 林阅笑道:“原来如此,那不知赵兄可方便跟我们一起吃?若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妹妹自小性子就是这样,碰上谁都热情得像认识了许久似的,还望你们不要介意。” “大哥,你怎么这样说我……”那妹妹一脸不高兴地嘟着嘴。 赵如璋犹豫地看向宜姐儿。 那妹妹见了,朝宜姐儿撒娇道:“姐姐,你就陪我 16. 第 16 章 《阿姐梦见我被害死后》全本免费阅读 昨日沈春宜撒谎谢端帮了她,今日早早的沈二郎昨晚垫高枕头想了一夜,都没想到送什么好。 谢端出身名门,什么吃的穿的没见过,无论送什么,沈二郎总觉得拿不出手。 到了吃早食时,沈春宜见一个两个都眉头紧锁,一幅苦大仇深的样子,就先安抚了沈春蕙,再扭头问沈二郎:“阿爹,你今日的眉头特别像一个字,你知道是什么字吗?” 秦四娘闻言看了沈二郎一眼,笑了。 沈春蕙亦是含笑不语。 沈二郎见她们都笑得神秘兮兮的,摸着后脑勺一脸懵地道:“什么字?” “川字啊。”沈春宜用手在空中比划,“左边一竖,中间一竖,右边一竖,不就是川字吗?” “你这坏丫头,还作弄起阿爹来了。”沈二郎这才知道沈春宜是在打趣他,咧嘴笑骂起来,这一笑,眉间的川字纹就被抚平了。 沈春宜拿筷子夹了一个烧饼放他碗里,“我给阿爹赔礼道歉,不过阿爹今日愁眉紧锁的,可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是有道难题。”沈二郎吃了一口烧瓶,才沉吟道,“昨日谢寺卿帮了你,我们于情于理都该感谢人家一番,只是这谢礼,我昨晚想了一晚也没抓定主意送些什么好。” 沈春宜放下筷子,“这个好办。” 她扫了一眼一副你倒是快说啊表情的三人,才继续道:“谢端是贵人,他什么好吃的好用的没试过?我们家只是普通人家,能让他看得上眼的贵重东西肯定买不起。” “但你们不要忘了,他爱吃,我们正好是厨子,给他送些好吃的我觉得就可以。” 沈春蕙赞同地道:“这也算是投其所好了,这主意好。” “吃的……”秦四娘脑子把家里能拿得出手的吃的都想了一遍,“那就送一条火腿,两只腊鸭子,花酒也可以送两瓶。” 沈春宜接过话:“正月里酿的梅花酒应该可以喝了,给他送两瓶过去,然后再来两罐玫瑰花蜜,蕙姐儿做一些梅花糕,给他送两盒?我也好就没吃了,有些想的紧。” “什么梅花糕送人,我看你就是嘴馋想吃而已。”沈春蕙笑着睨了她一眼。 沈春宜自然是不认的,连连摆手道:“我可没有,你别冤枉我。” 沈二郎等她们姊妹闹完了,才道:“只有五样不好,不如宜姐儿再做两只糟鹅,一直给他送过去,一只留在家里人吃。” 宜姐儿做的糟鸭肉嫩香浓,肥而不腻,香的人都要迷糊,沈二郎想起那香喷喷的滋味,咽了咽口水。 沈春蕙嘴里也口水直流,一锤定音道:“就这么定吧,糟鹅这么香,谢端肯定爱吃。” 吃罢早饭,沈二郎就出门买大肥鹅去了。 沈春蕙和秦四娘挖了两瓶梅花酒,又去梁下挑了一条肥火腿,两只肥腊鸭子,再去屋子里拿了两瓶玫瑰花蜜,一瓶蜜渍梅花。 没多久,沈二郎就提着两只“该~啊,该~啊”叫的大肥鹅回来。 平日里,他们家多挑几斤重的鹅来做糟鹅,但今日沈二郎想着是送礼,特意挑了两只十几斤重的大肥鹅。 做糟鹅费时,沈二郎鹅一买回来,沈春宜就着手做糟鹅①。 把肥鹅洗净,放入锅里,加水没过鹅身,加姜、葱、黄酒,煮上一个时辰,煮好后用盐抹一遍肥鹅,再把鹅头,鹅翅,鹅脚,鹅身砍开,放到一旁等它变冷。 接着在煮过鹅的汤汁里加入葱、姜、酱油、花椒等。 糟鹅的味道好坏,全在糟料上。 香糟是沈春宜去年调制的,放了一年,糟香味浓郁,再加上盐、黄酒,酒曲拌匀,放进陶缸里,再放入肥鹅,汤汁,糟上三个时辰即可。 糟鹅刚做好,吴芳兰就来,她进了院子,轻轻地嗅了嗅,柔声道:“我好像闻到了糟酒香,可是蕙姐儿又做糟鹅了?” “可不是。”秦四娘笑盈盈地夸道,“兰姐姐鼻子灵,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吴芳兰道:“这么香,怎么闻不到?还好我没有住在你们家隔壁,不然我天天闻着这香味,馋都要馋死人。” “等下晌做好了,我让蕙姐儿拿一碟给你们吃。”秦四娘接过吴芳兰手里的果篮,迎着她进屋,嗔怪道:“你说我们两家这么近,你要来就来,怎么还带这么些东西,多见外。” 吴芳兰柔柔地笑道:“都是新鲜的果子,不耐放,我家买多了,吃不完就坏了,也就拿来给你们甜甜嘴,你们不嫌弃就好。” “说的啥话。”秦四娘笑着睨了她一眼,“这么贵的果子,我就担心你太破费,哪里会嫌弃。” 篮子里的荔枝叶子还油绿油绿的,一看就是早上刚买的,况且荔枝才刚上,贵着呢,寻常人家都舍不得买来吃,哪会吃不完放坏? 说了几句后,吴芳兰目光柔和地看向沈春宜,“宜姐儿脚可好了些?” “好多了,都不痛了。”沈春宜道,其实还有一点点痛,不过只要不作死地快跑,走路什么的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吴芳兰见她神色不似作伪,也放下了心,跟秦四娘拉了会家常,就回家去了。 等到下晌,沈春蕙做好了梅花糕,沈二郎租来了马车,装上要送给谢端的东西,往英国公府去。 沈春蕙则提着篮子去赵家,篮子里装了一罐糟鹅,两碟子梅花糕。 等沈春蕙从赵家回来,已到了未时,饭铺该开了,她连轴转似的又进厨房忙活了起来。 还好没多久沈二郎就回来了。 沈春宜见沈二郎进来,刚想问他情况,就听到沈春蕙问:“阿爹,英国公府的门房可狗眼看人低刁难你?你可见到谢端?” “没有。”沈二郎笑着摆摆手,“看门的小兄弟和气得嘞,他还帮我搬东西,问我什么东西那么香,我都跟他说了,他夸你们手艺好呢,还问我在哪里开食铺,说得空了就来食铺吃饭。” 见他说了一大通都没有说到她想听的,沈春蕙急着问:“谢端呢,你可有见到他?” 沈二郎对沈春蕙的急躁毫无所觉,笑呵呵地道:“那小兄弟谢寺卿去庄子上小住了,要今晚才回来。” 谢端还没有回来,那他今日还会来饭铺吗? 万一呢,万一他 17. 第 17 章 《阿姐梦见我被害死后》全本免费阅读 谢端问:“扔哪里去了,可能找回来?” 鸣泉苦着脸,“扔污秽桶里了,都扔了好久了,早被打扫的婆子收走了,郎君,你要请帖做什么,要不我现在再去要一张回来。” “罢了。”谢端抬脚跨过门槛,进了屋子。 鸣泉目光紧随着谢端手上的木盒子,扭头朝李好笑得殷勤,伸出手就要接过他身上挂的火腿,手上拿的瓶罐。 “我来拿吧,你先回去。” 李好身体一扭,避开他的手,瓮声瓮气道:“郎君叫我拿进屋子去的。”说着他快步跟了上去,独留鸣泉手伸着站在原地。 鸣泉嗅了嗅空气中余留的香气,舔了舔嘴唇,大步越过李好,快一步走到谢端身边,躬身帮谢端拉开椅子,笑得谄媚地道:“郎君,这沈大郎送来的吃的好香好香,闻着就觉得好吃。” 谢端没理他,打开装梅花糕的木盒子,见一朵朵白白胖胖的梅花上洒落着点点的红,形态别致,梅香扑鼻。 他捏起一块放进嘴里,软糯香甜,浓郁的梅花香中夹着淡淡的米香,十分好吃。 见谢端吃得陶醉,鸣泉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郎君,好吃么?” 李好也存着郎君向来大方,留下来说不定能尝一口的心思,放下东西也不走,只站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梅花饼,就差上手抢了。 谢端原想撵他们走的,转念想起沈家铺子生意好像不太好,起了帮扶的心思,给了鸣泉和李好一人一块。 “都过来尝尝,她家铺子在兴乐坊杨柳巷,叫沈家食铺,铺里饭菜都好吃,你们得空去尝尝,平时约上三五好友过去吃一顿也是极好。” 鸣泉和李好嘴巴塞得鼓鼓的,口齿不清地同声应道:“猴,窝们一定去。” 见他们一副狼吞虎咽的饿鬼模样,谢端也不怕他们不去,转眸目光落到贴着糟鹅两字的大陶罐上,心道:沈二娘子的厨艺这般好,特意送过来糟鹅一定好吃得紧。 揭开盖子,一股糟卤浓香从窄窄的陶罐里冲天而出,张牙舞爪地飘下满室的浓香。 鸣泉和李好两眼放青光,伸长脖子猛瞧,只恨陶罐口子太小,不能把头伸进去一瞧个究竟。 光瞧没用,还要吃到嘴里才好,鸣泉脸笑成花儿似地道:“郎君,我这就给你去拿碗筷去。”说完也不动脚,只殷勤地看着谢端。 鸣泉四岁进府,跟了他二十年,谢端自然知道他在什么,又见陶罐大肚小口,有成年男子的半截手臂高,可见应是给他装了一整只大肥鹅,便道:“去吧,拿三副碗筷。” “好,我这就去。”鸣泉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了。 李好也是一脸喜意,说了声“我也跟鸣泉哥去拿碗筷。”就追着鸣泉跑了。 不过一眨眼功夫,两人喜气洋洋地拿着碗筷回来了。 谢端先尝了一块,糟香味闻着浓,吃着刚好,咸中带甜,咬一口,鹅肉皮脆肉嫩,骨头里还带着鲜,极合他胃口。 他吃了一块,迫不及待地再夹起一块,刚想吃,就感觉有两道炙热的目光差点儿把他盯穿,谢端手一拐,把鹅肉放到了鸣泉碗里,随后给他们一人分了三块。 得了肉,李好舍不得一下子吃光,只小口小口地尝着,香得摇头晃脑的。 与他不同,鸣泉只顾着囫囵猛吃,一口一块,三口就没了,吃完肉他舔了舔嘴唇,扭头见李好碗里还有两块肉,好肉壮人胆,鸣泉筷子一伸,不等李好反应过来,猛塞进嘴里。 李好见碗里的肉不翼而飞,转头见鸣泉吃得满嘴漏油,忙护紧碗,朝谢端告状:“郎君,鸣泉贪吃得很,他吃完了还来抢我的。” 谢端本想装作没看到,但听见李好控诉,他也不好过于偏心,就又给了他两块。 “肉也吃了,你们都退下吧。” 李好碗里还有三块肉,巴不得离鸣泉远远的,立即端着碗跑了。 鸣泉还惦记着李好碗里的肉,见他跑了,抬脚也追了上去,一面追一面喊:“李好,你别跑,你还有三块肉,分我一块。” 谢端还有一大罐肉,吃不完,叫人用篮子放水井里吊着,等明日他阿娘回来了,再给她分一些。 一夜无梦 和往常一样,谢端辰时起床,吃过早食,吩咐鸣泉套马车。 鸣泉多问了一句:“郎君要去哪里?” “去看望姨母。”谢端道。 鸣泉抓了抓头发,不解地问:“郎君去陆府作甚?侍郎夫人今日都不在府里……” 话到半截,他猛然醒悟,瞪大眼睛问:“……郎君可是要去品花宴?” 谢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鸣泉立即意会,满脸懵逼地匆匆去叫人备马车,心里不住地嘀咕:郎君竟然要去品花宴?这怎么可能,莫不是他昨晚惦记着吃肉惦记得睡不着觉,今日神思恍惚,出现幻觉了? 等备好车,鸣泉坐在车辕上,看着车子使出西城门,往西郊庄子疾奔而去,他才确定这是真的。 他家郎君竟然主动去品花宴了,真是见鬼了。 杨柳巷 沈春宜和沈春蕙坐上租来的马车,由沈二郎驾车,一路往西而去。 沈春宜托着腮看正襟危坐,绷紧脸的沈春蕙,轻笑地问:“蕙姐儿,今日可是紧张了?这可不像你哦。” “你说怎么样才像我。”沈春蕙扭过头来瞪她。 “天不怕地不怕,谁惹我,我不骂她个狗血淋头绝不罢休。”沈春宜笑盈盈地道。 沈春蕙皱起眉头,“我觉得你在骂我。” 她平日里极少骂人,就算是骂人,那也是那人犯了错,她就训他几句而已,哪有宜姐儿说的那么夸张,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她蛮不讲理。 “没有。”沈春宜绝不承认,“我是在夸你胆子大,脾气直爽,有辩才。” 见沈春宜舌巧如簧,沈春蕙拿她没办法,伸手轻轻地掐她腰间的软肉,笑骂道:“敢取笑我,看我不掐你。” 她下手不重,沈春宜不仅不觉得痛,反而觉得酥酥麻麻的,忍不住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边笑边扭着身子躲开边求饶:“哎哟,我知道错了,我不说你了行不行,快别掐了。” 沈春蕙收回手,身体往后仰,靠在马车上,目光放空,“你说今日去的都是些 18. 第 18 章 《阿姐梦见我被害死后》全本免费阅读 暮春时节,郊外绿草如茵,林木繁茂,风景如画。 窗外如此美景,沈春宜也没了闭目养神的心思,只顾着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瞧,再吸一吸山林间的新鲜空气,顿时人清气爽。 到了庄子侧门,沈春蕙和沈春宜跳下马车,回头对沈二郎道:“阿爹,你快回去吧,路上当心。” “好,你们先进去,阿爹看着。”沈二郎眼角扫到庄子的门房发现这边的动静,走了出来,忙又道:“快进去,等你们进去了,阿爹就回去。” 沈春宜只好拉着沈春蕙往庄子门口走,拿出请帖给门房过目,就被引了进去。 两人跟着引路的婢女来到一处名叫梧桐院的院落外,尚未进去,沈春宜就听到了院内的人语声,想来已有厨娘先一步到了。 踏进院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此时梧桐花开正盛,如云朵般的白色花朵儿密密麻麻地点缀在枝丫间,风一吹,朵朵如白雪的花朵儿随风而动,落在树下的小娘子脚边。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有小娘子扭头看过来,有人匆匆一撇即收回目光,亦有人朝她们友好地笑了笑。 沈春宜注意到人群里有一位身穿深蓝色衣裙的小娘子见到她们先是一愣,随即笑靥如花地快步朝她们走来,边惊喜地问:“蕙姐儿,你也来啦,你收到帖子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跟你一道来。” 沈春蕙笑道:“柳双娴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都不告诉我,瞒得我可苦了。” “不是。”柳双娴慌忙解释,“我昨日才拿到请帖的,况且我也不知你可否能来,怎么好意思去你家打扰你。” 说来,这张请帖还是她阿娘舍了脸面求了老姐妹才得来的,不是凭她自己本事得到的,她都不好意思跟小姐妹们说,只想等品花宴过后再约出来聚一聚,再细细地告诉她。 沈春蕙知她不会撒谎,且她只是说一嘴,没有怪柳双娴不跟她说的意思,反倒是她拿到请帖后没想过跟柳双娴说,倒显得她没心肝。 见柳双娴如此坦诚,沈春蕙心生羞愧,嘴硬道:“我们谁都没告诉谁,这事就算扯平了,以后谁都不准再提了,行不。” 柳双娴点头,转眸看向面生的沈春宜,问沈春蕙:“这位小娘子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 “这是我妹妹沈春宜,你可以叫她宜姐儿。”沈春蕙骄傲地道,“宜姐儿厨艺比我好,这次我能拿到请帖还多亏了她。” “啊……”柳双娴小声惊呼,满脸惊奇地看着沈春宜问:“宜妹妹今年多大,蕙姐儿的厨艺已比我好多了,你的厨艺怎么比蕙姐儿还好,那岂不是跟我阿娘有得一比,那可不得了。” 她阿娘原是宫里的尚食娘子,年纪大了才被放出宫。阿娘无亲无故,孑然一身,后来去慈幼局领养了她,并教她厨艺。阿娘说她厨艺天赋不高不低,当个中等厨娘可以,但想要当上上等厨娘,就得看她运气了。 蕙姐儿是她去钱员外家做菜时认识的,她钦佩蕙姐儿的厨艺,特意与她交好。 相交后才知蕙姐儿人虽泼辣,但也直爽,是值得真心托付之人。 只是她从未听蕙姐儿提起过她妹妹? 沈春宜见柳双娴眸子透亮,瞧着就让人心生亲近,笑盈盈地道:“娴姐姐好,我今年十六了,我常听蕙姐儿提起你,说你人长得好看,性子也温柔和善,厨艺还好,我早就想见一见你了,只是蕙姐儿总不让我跟她出门,才迟迟没能与你相见。” 沈春宜不笑还好,一笑精致的五官便灵动鲜活了起来,恍如夏日芙蕖般清丽明艳,勾的柳双娴眼睛都看直了。 直愣愣地盯着沈春宜看了许久,柳双娴才小声道:“宜姐儿还是不笑的好。” 心道:宜姐儿生得这般好看,怪不得蕙姐儿不让她出门,换做是她,她也担心得很呐。 沈春蕙闻言转头四顾,见院子里都是小娘子,才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叮嘱道:“宜姐儿,你等一下一定要绷住,千万不要笑。” “知道了,我待会一定紧紧地绷着脸,看谁都像看仇人一样。”沈春宜打趣道。 她嘴上虽这么说,脸上早已没了笑容。 她小心谨慎了这么久,自然不会到紧要关头掉链子。 沈春蕙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气骂道:“你……你作死啊,还看仇人一样,我看你倒是像冤家。” 柳双娴忙打圆场,“宜姐儿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她心里肯定有数的。” 她看向沈春宜,“宜姐儿,你说是吧。” “那当然。”沈春宜上前挽住柳双娴的胳膊,“还是娴姐姐懂我,又温柔,不像蕙姐儿性子暴躁得很,动不动就动手打我。” “沈春宜!我看你是真找打了!”沈春蕙气得挽起袖子就要上来打她,沈春宜忙躲到柳双娴身后,柳双娴一面伸手抓住沈春蕙一面劝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人家都看过来了,快别惹人笑话。” 沈春蕙这才住手。 这么一闹,刚才的担忧全无,只是沈春蕙胸膛一起一伏的,显然被气得不轻。 三人到廊下的廊椅上坐了一会儿,见有身穿淡绿色衣裙的婢女捧着签筒匆匆进门,说宾客已来齐,让大家先抽签决定用什么花儿做菜。 此话一出,原还三三两两地聚在院里聊天的厨娘均快速朝那婢女围拢过去。 趁着汇合的功夫,沈春宜默默地数了一下,一共十八位厨娘。 抽签先来后到,到她们时,已不剩什么签子了,沈春宜也不挑,随手拿了一根,一瞧,是紫藤花。 沈春蕙一见她抽到的是紫藤花眉头就皱了起来,小声道:“怎么是紫藤花?” 花也有贵贱之分,像她抽到蔷薇,柳双娴抽到的荷花就是贱花,随处可见,寻常百姓也能吃得起,像牡丹,紫藤之类的花是贵花,只有达官权贵家才种有,寻常人可能见都没见过,哪会用它来做菜? 刚才就有一小娘子抽到牡丹,眼泪都掉出来了。 柳双娴也是一脸担忧,阿娘说她运气好,怎么宜姐儿运气就这么差,她真想分一些运气给她。 她忽然想起有一年阿娘去做菜的时候曾做过一道以紫藤花为食材的菜,只是时间已久,她只记得用了些什么食材,具 19. 第 19 章 《阿姐梦见我被害死后》全本免费阅读 沈春宜跟着陈瑶珊来到角落,陈瑶珊目光挑剔地看着她,道:“你倒是有个好姐姐,你该感谢她,不然我不会教你的。” “那是自然,我们姐妹情深,不用你提醒。”沈春宜毫不客气地回怼。 陈瑶珊一噎,嘴硬道:“我才不是提醒你,我只是……只是觉得……罢了,与我何干。” 其实她就是羡慕,羡慕她有个这么好的姐姐。 想着,她赌气地瞪了沈春宜一眼,“你附耳过来,这做法可是我们家的秘方,不能让外人也听了去了。” 沈春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心道:既然是秘方,那为何还要告诉她这个外人? “你以为我想告诉你啊。”陈瑶珊见她怀疑,没好气地道,“我们陈家人从来都言出必行,我既然答应了你阿姐要告诉你,那自然要做到,你赶紧给我附耳过来。” 沈春宜见沈春蕙一直地盯着这边的动静,只好顺着陈瑶珊的话,附耳朵过去。 听了陈瑶珊的做法,沈春宜一脸古怪。 陈瑶珊瞥了她一眼,有些心虚地道:“我跟你说的可是真的,只是……只是味道不是很好而已,我做法都告诉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她飞快地逃了。 沈春宜见她跑得比兔子还快,嘴角抽了抽,随即神色恢复如常。 其实紫藤花她上辈子经常吃,自然知道怎么做最好,只是这辈子见都没见过,肯定不能跟蕙姐儿她们拍着胸脯说她会做。 现在有了陈瑶珊的做法当借口,她可以自由发挥了。 知道陈瑶珊真的把紫藤花的做法告诉了沈春宜,沈春蕙对陈瑶珊印象大改,说她性子差劲,但心地不坏。 没过多久,穿浅绿色衣裙的婢女再次过来向所有厨娘询问所需食材,并登记在册。 陈瑶珊在一旁听到沈春宜所需的食材,急得她顾不了那么多,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跑上来压低声问:“你刚才有没有听清我对你说的话,我不是都说得很清楚要什么食材了吗,你怎么乱要东西。” “听清了。”沈春宜点头,“不过我改良了一下,所以才和你说的有所出入。” 陈瑶珊一脸看傻子的模样,“你都没做过就能改良?你莫不是在当我傻子骗,要是你做坏了,可不能怪我啊。” “不会,我很感激你肯告诉我做法。”沈春宜一脸诚恳地道。 陈瑶珊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再劝道:“你真的确定要改食材?不如全都要了算了,到时候做坏了说不定还能补救回来。” 沈春宜坚定地摇了摇头,“不用,我相信自己。” “良言难劝该死鬼,那我不管你了,你自求多福吧。”陈瑶珊轻哼了一声,仰着下巴跑了。 浅绿衣服的婢女听了前因后果,也忍不住轻声道:“庄子上什么食材都备有多的,小娘子多要些也不打紧的。” “谢谢姐姐提醒。”沈春宜柔声道,“不过不用的,就按我刚才说的准备就好了。” 浅绿衣服的婢女只处于好意提醒一句,见沈春宜坚决不改,她也不多劝,转身找下一个厨娘去了。 记录完所有人,浅绿色衣服的婢女匆匆走了,没多久,她再次来到院子,宣布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她们得去做菜了。 婢女走在前,其她人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她们不知要往何处去,但心底或紧张,或激动,或欣喜,均期盼着一展厨艺,获得贵人垂青。 庄子南边的一处桃林,林下鹅卵石铺成的水渠宽约一尺,宛然曲折,渠中流水潺潺,渠两岸隔三尺远铺一草席,草席四周摆满各色鲜花,席上放着一套桌椅,男女分两岸错开而坐。 清风拂过,桃花簌簌而落,落在桌上、草席上、渠水中,落花随流水,美不胜收。 白瓷酒杯装着桃花粉色的桃花酒随水缓缓而来,谢端瞥了一眼鸣泉,鸣泉立即从渠里拿起一杯酒,放到桌上。 谢端的斜下方,本想让云舒拿酒,却迟了一步的卫昭翻了个白眼。 见下一杯酒许久没有飘来,她微微扭头朝水渠来的方向看去,见原还飘着许多酒杯的上游水面现已变得空荡荡,再往那些小娘子桌面上一瞧,只见张张桌面上都放着一个白瓷酒杯,偏她们也不喝酒,视线明里暗里地往这边飘。 卫昭只觉得她倒了大霉才坐在谢端的斜下方,要不是还顾着脸面,她真想拍案而起,叫他滚到最后面坐去。 过了半晌,再次有酒杯飘来,卫昭连忙示意云舒取酒杯。 桃花酒香味浓郁,还甜滋滋的,卫昭小酌了一口,十分满意,对将要进场的厨娘更期待了几分。 她的斜上方,谢端漫不经心地小尝着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桃林入口的方向飘去。 忽然,眼角余光里注意到有一群人缓缓走来,他立即转头望去,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肤色略黑,身穿暗青色祅裙的女子。 她似是对周围好奇,眼珠子悄悄地快速转了一圈,才垂下头去。 为了不显眼,沈春宜特意走在人群中不前不后的位置。 进了桃苑,她悄悄地扫了一圈,见林下的水渠整体呈椭圆形,宛然曲折,水渠旁坐满了人,上了年纪的夫人坐在水渠上游,往后才是年轻的男子小娘子。 做菜的炉具放置在椭圆形的中间,根据水渠的形状摆放,面对着小娘子,背对着年轻男子。 每个厨娘配了一名婢女,婢女引着她们往各自的位置去,到了炉具旁,沈春宜见旁边放着一张木桌,桌上用篮子分门别类地装着清洗好的食材,除了紫藤花外,还有米饭,鸡蛋,各种调味料等。 趁尚未做菜的间隙,沈春宜抬眸看了一眼前方,瞬间认出正前方那个背对着她的男子是谢端。 他今日穿一身月白色锦袍,袖口下摆处绣有湖水蓝色云纹,腰间扎一条同色锦带,乌黑的头发以玉冠束起,光看背影,都觉得这人相貌定是不凡。 忽然,谢端回头直直地朝她看来,吓得沈春宜心猛地一跳,顿生一种偷窥人被抓包的尴尬,下意识地想扬起嘴角尬笑,下一瞬被她 20. 第 20 章 《阿姐梦见我被害死后》全本免费阅读 清风拂过,桃花瓣如一只只粉色蝴蝶在空中盘旋,降落。 美景如斯,谢端却无心欣赏,只觉得鼻端那一缕淡淡的紫藤花清香勾的他心痒难耐。 他端坐在椅子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跟前的酒杯,耳朵却竖着听身后的动静。炒菜声停了,银碟子碰撞的声响起,接着是沈二娘子说话的声音,声音太小,他没听清。 余光里,忽然出现几个穿着浅绿的婢女,提着篮子往上游去,渐行渐远。 “有人这么快就做好菜了?”旁边人惊讶道。 有人回:“就是不知味道如何。” 听他们谈论沈二娘子的菜,谢端嘴角微微勾了勾,心底暗暗窃喜:他们都不知她做菜极好,唯有他知。 不知为何,众人皆醉我独醒,这种俗套的优越感,以前从不能让他心生愉悦,今日却让他灵魂都在兴奋地战栗,勾他沉沦。 欢喜尚有余味,小小的银碟已随着流水漂流,一摇一晃的,黏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粒粒分明的白米饭,已白中带微黄,泛着诱人的光泽,黄得晃眼的蛋松,看着就喷香,粉紫的紫藤花,清新可人。白的米饭、黄的蛋松、粉紫的紫藤花相互交织,引得人视线一黏上就再也挪不开。 婢女小厮都极有眼色,纷纷上前弯腰取下一碟。 谢端虽还端坐着,心中早已翘首以盼,见许多人都已吃上,不免心急,但又有几分欣喜。 沈二娘子的菜受欢迎,定能取得个好名次,她肯定高兴。 他的斜对面,卫昭就外露多了。她伸长脖子往水渠看,见许多人都拿了银碟,对旁边的云舒小声道:“待会给我拿一碟。” 鸣泉瞄了一眼自家郎君,又瞧了一眼云舒,已摩拳擦掌,准备随时先下手为强。 小小的银碟晃啊晃,待少了一半,才晃到谢端前方。 鸣泉取了一碟,放到桌子上。谢端没说话,拿筷子的动作却一点不慢,一筷子炒饭入口,他的动作更快了,一筷接一筷,小小的一碟子炒饭很快就见底了。 夹完最后一粒米饭进嘴,谢端意犹未尽地瞥了一眼潺潺流动的水面,只余一些点心果子了。 卫昭瞅着那些木碟装的点心果子,瞪着眼睛道:“这么快就没有啦。” 旁边的小娘子听了,柔柔地笑着说:“卫三娘子若还想吃,不如叫厨娘再做一份。” “不了。”卫昭撇了撇嘴道,“你想吃就自己叫。” 那小娘子小心思没得逞,还被落了脸,嘴角一下子就沉了,脸也紧绷着,扭过头去的样子像一只斗败了的扁嘴青蛙。 卫昭心里嗤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她只是性子直,还跳脱了点而已,又不是傻子,哪会被她当枪使。 这么多人在场,她若去问侍郎夫人要吃的,岂不落得个好吃不懂礼的名声。 她真想吃,也会把厨娘请回府去做。 卫昭朝沈春宜瞧了一眼,琢磨着待会找侍郎夫人问一问,看她家住何处,过些日子让阿娘请她来家里做菜吃。 如此心思的人不在少数,导致第二道菜上时,受了冷落。黄白黄白的粉蒸槐花有大半随水漂流,无人问津。做粉蒸槐花的小娘子幽怨地瞅了沈春宜一眼,咬了咬唇,满脸失落。 其他人面色各不相同,但面上大多可归为同情和庆幸,心里如何则无人可知。 陈瑶珊把一切看在眼里,惊叹沈春宜厨艺的同时,暗自庆幸她菜还没有做好,不至于对比太过惨烈。 沈春蕙和柳双娴则一脸殊有荣焉,仿佛大受好评的人是她们一样。 沈春宜面上老神在在,心底却松了一口气。、 她忽略掉明里暗里投过来的目光,垂头盯着火炉里未烧过的木炭。木炭表面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灰,蜂巢状的,可看到里边烧得通红的炭心,火热的,像她此刻的心。 表面平静,内里炙热。 随着时间流逝,水面上的银碟越来越多,满满当当的,挤得水面都快成了摆碟子的灶台。 碟子里盛满了各色菜肴,粉的,红的,黄的,白的,绿的,颜色各异,形状不一,让人眼花缭乱,难以抉择。 数不清的银碟中,就数那一朵朵栩栩如生的粉色蔷薇最引人瞩目。 也不知厨娘是用什么做的,那蔷薇花漂浮在粉色的汤水中,花瓣薄如蝉翼,透着暖融融的光,随着银碟微微颤动,仿佛有清风拂过。 女子大都爱颜色,只一眼,她们都喜爱上了这道菜。 就连男子都不例外,蔷薇花飘过的地方,岸边男女的桌上都多了一朵粉色蔷薇。 蔷薇花远瞧惊艳,近瞧才深觉厨娘的刀工精湛如斯,一块软趴趴的嫩豆腐,竟然被雕琢成了蔷薇花的模样,轻轻一嗅,还有一股淡淡的蔷薇花幽香。 花好看,吃着也好。花瓣入口即化,起初是一股蔷薇花香气,仿佛吃了蔷薇花露一般,满嘴馨香,豆腐清香紧随其后,两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辅相成,回味悠长。 一朵小小的蔷薇花,压根吃不够。 娘子们轻轻地放下小勺,不约而同地朝水面看去,却再也不见一朵颤颤悠悠的粉色花儿。 下一瞬,她们的目光再次心有灵犀般聚集在一处。 月青色瓷碟子,莹白如玉的藕片,碧玉似的凉瓜,丝缕状的粉白荷花瓣,光瞧着颜色就觉得清 21. 第 21 章 《阿姐梦见我被害死后》全本免费阅读 谢端把玩了两根签子一会,递给鸣泉,一脸平静地吩咐:“拿去投了。” 他掀起眼皮,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不远处,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的男女,轻声细语地谈论哪道菜好,要投哪一注签子,女子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男子则笑的如沐春风。 此外,还有明里暗里朝他看来的视线,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困在鱼缸里任人挑选的鱼。 谢端感到一阵无趣,起身理了理衣服,抬脚就要走。 才跨出两步,见姨母身边的蕴春迎面而来。她笑盈盈地朝他问好,说她家娘子想请他过去说说话。 谢端朝萧叔颖瞧去,果真见她正盯着他,见他看去,还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众目睽睽之下,谢端也不好落她的脸面,只好跟着蕴春过去。 萧叔颖身边还站着一对母女,女儿穿着白色袄子,浅紫色百迭裙,像穿了一朵紫藤花上身,让谢端想起沈二娘子篮子里,那一朵朵沾着水珠,无比娇嫩的紫藤花。 他不由得多看了那女子的衣裙两眼。 叶琳琅自蕴春去请谢端,眼角余光就一直注意着,感觉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她脸颊顿时绯红。 她害羞地抬眸看去,却见谢端已看向了别处,心里懊恼,犹恨谢端不解风情。 “姨母。”谢端走到萧叔颖跟前,向她恭敬地问好。 萧叔颖笑眯眯地朝他道:“端哥儿,快过来给宣平侯夫人见礼。” 等他问候过宣平侯夫人后,萧叔颖又向他介绍旁边的小娘子:“这位是宣平侯府的叶大娘子,你们小时候还见过的,你还记得不。” 谢端不记得了,只叫了声:“叶大娘子。” 叶琳琅有些失落,笑盈盈地提醒道:“端哥哥,我以前跟阿娘去过你府上玩,还跟你一起去湖里摘荷花,那时候我还掉水里了,是你救我上来的,你还记得吗?” 女子声音甜腻腻的,听得谢端一阵腻歪,倒是她的话,让他想起了一个烦人的小娘子。 十岁的一天,阿娘宴请客人,他也被要求带小孩儿玩。 那一群孩子中,有一个小娘子特别烦人,别人都安安分分地在院子里玩投壶,偏她闹腾着去湖里摘荷花,还引得大家都想去。 后来,那小娘子掉进了湖里,被他喊家丁救了上来,也惊动了阿娘。 他得了一顿训斥,三天不许吃点心。 无论是十岁前,还是十岁后,他从没有受过如此严重的责罚,所以,那一件事被他深深地记在了心里。连带着,从此他对娇滴滴的小娘子都敬而远之。 眼前的脸,渐渐地和那小娘子的脸重合,谢端心底陡然生出一股烦闷,想转身就走,但克制住了。 他面无表情地道:“记得。” 叶琳琅脸上绽出明媚的笑意:“许久不见,端哥哥都跟我见外了,我记得你那时候叫我琳琅妹妹的,你现在也这么叫我吧。” 她那时候六岁,不懂情爱,却一直记得少年那青涩俊美的脸庞和举手投足间的清贵气度。 许多年后,她再次瞧见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受万人瞩目,俊美如神邸。 她潜藏在心底,酝酿了许久的爱意彻底苏醒,千方百计地想与他再次重逢,出入于各种宴席,却从未见过他一次。 她及笄后,阿娘开始为她议亲。在她快要绝望时,祖父突然离世,孝期三年,她的亲事就此耽搁了。 前不久才出孝,没想到第一次宴席,她就遇到了做梦都想见到的人。 他未娶,她未嫁,这也许这就是天定的缘分。 叶琳琅心底悸动,脸颊粉若桃花。 谢端视若无睹,冷声道:“当年还小,是我唐突了,礼不可废,叶大娘子,你该叫我谢大郎君。” 这话如一盆冷水,兜头兜脸地浇了叶琳琅一身,她脸颊上的粉色狼狈褪去,换上了一抹苍白,眼里也有了晶莹,摇摇欲坠。 “是,谢大郎君,我……”叶琳琅哽咽,“……是我唐突了。” 萧叔颖尴尬地看了宣平侯夫人一眼,笑道:“端哥儿性子硬邦邦的,对谁都这样。”又朝叶琳琅歉意一笑:“叶大姑娘海涵,请别跟他计较。” 说完,轻轻推了一把谢端:“你们年纪相仿,应该聊得来,快一边玩去吧,不用在这陪着我们这些老家伙。” “年轻人有性子才好。”宣平侯夫人笑道。 就算老宣平侯还在的时候,能和英国公府结亲,都是高攀了。如今,老宣平侯已不在,她家官人不受圣上待见,只任闲职,门庭早已冷落。若琅姐儿能入谢端的眼,那是天大的福气。 再说,谢端身长玉立,气质非凡,相貌、能力都是一等一,且从不去秦楼楚馆,是无数京城人家心中的最佳女婿。 多少人踏破了他家的门槛,可他就是不定亲。 他现在二十有四,也该定下来了。 她家琅姐儿因孝期耽误了三年,还有如此机缘,真真是老侯爷在天保佑。 宣平侯夫人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笑吟吟地道:“琅姐儿去玩儿吧。”说完扭头对萧叔颖道:“颖妹妹,我们去那边说会话。” 萧叔颖给谢端一个威胁的眼神,转身跟宣平侯夫人走了。 鸣泉投了签子回来,就见谢端身前站着一个眉眼带笑的小娘子,脚步顿了顿,才上前道:“郎君,签子投了。” 谢端点了点头。 叶琳琅闻言找到了话题,柔声道:“不知谢大郎君喜欢吃哪道菜,我吃着觉得紫藤花最好。”顿了顿,有些羞赧地小声道:“我一碟子都吃光了,还觉得不够吃呢。” “紫藤花确实甚好。”想起沈春宜,谢端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温柔。 叶琳琅见投其所好有成效,脸上笑意浓了些,想到谢端之前对着那厨娘笑,便试探地道:“也不知厨娘是怎么做的,竟然做得如此好吃,真想把她请回家做菜吃。” 谢端一时高兴,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微笑道:“厨娘厨艺确实好。” 转念想到厨娘来品花宴大都是奔着名气,奔着权贵家的宴席来的,又道:“她做紫藤花能有此手艺,做其他菜一定不差,若叶大娘子府上需要宴客,请她上门做菜肯定错不了。” 说完,扭头对 22. 第 22 章 《阿姐梦见我被害死后》全本免费阅读 卫昭听到消息时,正想让云舒去问一问,闻言嗤笑了一声:“他还算做了件好事。” 云舒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 下一瞬,就听到她家三娘子道:“你回府后去沈家食铺走一趟。” 云舒问:“三娘子想请沈大娘子还是沈二娘子?” “当然是一起啦。”卫昭目光扫过桌上摆成一排的十八根签子,拿起看好的两根,起身道:“快要数签子了,我们投签子去。” 沈春宜还不知因为谢端的有意之举,让她姐妹俩出了好大的风头,也将一大批人请她们上门做菜。 重回梧桐苑后,沈春宜明显感觉打量的视线更多了。 沈春蕙是个暴脾气,见有人明晃晃地打量她们,扭头就瞪回去,有些小娘子脸皮薄,见她一瞪,就红了脸,转过头去不再看了。 柳双娴见了,脸上笑出了两个梨涡,道:“有时候我真羡慕蕙姐儿。” 她自己是个柔和性子,眼泪也不争气,一和人争论就像下雨似的,掉个不停。吓得许多小娘子都怕跟她好,生怕她一言不发,就掉泪珠子。 沈春宜拉着她的手:“就她那牛鼻子脾气,犟驴来了都得让路,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就喜欢娴姐姐这样的温柔性子。” “你啊……”沈春蕙睨了她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话刚落,就见方才那浅绿色衣裙的婢女打头,领着着几个穿同款衣裙,手捧托盘,盘上放置着各色荷包的婢女缓缓走到院子中间来。 待所有人都围拢了上去,那婢女才开口道:“投签结果已出,我家娘子命我来告知大家一声。” 她扫了所有人一眼,目光落在沈春蕙身上:“头名,蔷薇花,沈大娘子。” 话毕,她身旁的婢女给沈春蕙递上了一个荷包。 沈春蕙犹在梦中,不可置信地喃喃道:“真的是我,不会搞错了吧。” 那婢女沉声道:“我家娘子和众娘子一起数的签子,所有人都在场看着,断然不会有错。” “是我太激动了,才口不择言。”沈春蕙忙道。 那婢女闻言脸色缓和了,道:“沈大娘子的厨艺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不要妄自菲薄。” 沈春蕙朝她笑了笑,才接过荷包。 那婢女又道:“第二名,紫藤花,沈二娘子。” 沈春宜高高兴兴地接过荷包,道了一声谢,就回了沈春蕙身旁。 第三名是洛神花,也是一道凉菜,柳双娴发挥出色,拿了第四名,陈瑶珊则差了些,只拿到了第十名。 那婢女走后,柳双娴嘴角的笑意再也压抑不住了,笑容满面地道:“我估摸能拿前十就已经很好了,没想到能拿到第四。” “那是娴姐姐的菜做得好。”沈春宜轻声道,“颜色好看得紧,看着就好吃。” 沈春蕙沉吟着道:“我猜我的也是占了个色字。” 这次品花宴,女客比男客多上许多,她的蔷薇花和柳双娴的荷花看着都极赏心悦目,相比而言,宜姐儿做的炒饭就逊色许多。 女子爱俏,这话真不假。 结果已出,接下来再也没有厨娘什么事了。婢女来说,主家为她们安排了马车,送她们回去。 沈二郎过来接她们,所以沈春宜婉拒了侍郎夫人的马车。 柳双娴本想和她们一起走,但听到她们要去东林书院一趟,不立即回去,就打消了念头。 她拿到好名次,想马上回家告诉阿娘,让她开心开心,等不了那么久了。 沈春宜跟着婢女走到侧门,见沈二郎坐在一棵大树下的石头上,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忙拉着沈春蕙快步走过去。 沈二郎一见到她们,立即站起来迎了上去,关心地问:“今天怎么样,可还好?”他想直接问拿了什么名次,又怕她们没发挥好。他这样问了,反倒惹她们伤心。 沈春宜卖了个关子道:“你猜是我在前,还是蕙姐儿在前?” 沈二郎挠了挠头发,如实道:“你。”怕沈春蕙失落,忙干巴巴地道:“蕙姐儿的厨艺也好,至少比我好。” “这你就猜错了吧。”沈春宜举起沈春蕙的手,“头名在这呢,我们沈大娘子拿到了头名!” “真的?”沈二郎眼睛瞬间瞪得跟铜铃大。 沈春宜道:“那还有假?”说完又催促沈春蕙:“蕙姐儿,赶紧把你的荷包拿出来让我和阿爹瞧瞧,看看得了多少银子。” 她刚拿到荷包的时候悄悄捏了捏,是交子的手感,错不了。 沈春蕙一面掏出荷包,一面道:“我的第二名,把你的荷包也拿出来吧,一起瞧一瞧。” 又一个好消息,沈二郎感觉他被砸得脑袋晕乎乎的,只呐呐地重复道:“蕙姐儿拿了头名,宜姐儿拿了第二名,两个人都拿了名次,真好啊,真好啊……” 沈春宜拿出荷包,打开一瞧,笑开了。 “三十贯呐,侍郎夫人真大方。”沈春宜眼睛发亮地从荷包里捏出三张十贯的交子,然后侧头去看沈春蕙的,“你多少张?” “六张,比你多三张。”沈春蕙把交子从荷包里抽了出来,捏出一张给沈春宜:“给你一张。”再捏一张给沈二郎:“阿爹今日送我们来,接我们回,辛苦了,这是我和宜姐儿孝敬你和阿娘的。” 沈二郎满脸感动:“好,阿爹就收下了,等回去了,让你阿娘给你们买件好看的裙子穿。” 沈春蕙看了沈春宜老气的裙子一眼,道:“给宜姐儿买吧,我不用。” 沈二郎小心地把交子放进荷包,敷衍点头。 看看天时,快到赵如璋放堂时间了,沈春宜和沈春蕙上了马车,沈二郎轻车熟路地驾着马车往东林书院去。 他们走后不久,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从庄子正门驶出。鸣泉坐在车辕上,扭头隔着车帘子问:“郎君,可是有灵山的庄子?” 半晌,马车内传出谢端略显清冷的一声:“嗯。” 有灵山庄子 萧叔华看着廊下堆着的,一筐一筐的桃花,脑袋都大了,面沉如水地问:“大郎君吩咐你们摘的?他有没有说摘来做什么用?” 家丁低着头,恭敬地道:“回娘子,没有,大郎君只让我们有多少摘多少。” 萧叔华闻言深吸了两口气,再次问道:“那他说怎么处理?” 家丁道:“没说,只让我们等他吩咐。” 萧叔华感觉脑袋突突突的,袖子一甩,上了马车,吩咐道:“回府,不,去西郊的庄子。” 路上,两辆马车狭路相逢。 萧叔华掀起车帘问:“花涧的桃花都快被摘光了,你摘他来做什么?” “找人酿桃花酒,桃花蜜。”谢端淡淡地道。< 23. 第 23 章 《阿姐梦见我被害死后》全本免费阅读 有了林阅这一打岔,沈春宜今日想和赵如璋坦白隐瞒厨艺一事,是再不能了。 她摇头道:“没关系,不知者不罪。”顿了顿,又道:“林大哥,真巧啊,没想到昨日才刚认识你,今日又见面了。” 以她对赵如璋的了解,他们两人应是不熟的,为何突然凑到一起? 林阅似乎没有感觉到她的试探,依然笑的温和,道:“是挺巧的,也算是缘分吧。我还要把书送到书铺,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朝他们歉意一笑,抬脚走开了。 目送他离开,沈春宜才轻声问道:“”璋哥哥何时跟他关系这么好了,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也不是很好。”怕她误会,赵如璋忙解释:“林兄是甲班的。他学问好,人也好,很受大家欢迎。我之前就听说过他,但没有机会跟他认识,就今日午食,他刚好坐在我对面。” “他说起昨日在建国寺书铺见过朝哥儿和你,还说过几日拜托我帮他传书,就多聊了几句。” 他慌忙解释的样子傻里傻气的,沈春宜眉眼间浮起了些许笑意:“知道了,你紧张什么,我又没怪你。” 她一笑,赵如璋看愣了神。许久,才呆呆地道:“我怕你误会。” 沈春宜扑哧一声笑了:“你啊你,真想太多了,和书院里的同窗交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我怎么会责怪你?”说着,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只要你不跟着那些纨绔胡混,寻花问柳就行。” “绝对不会。”赵如璋恨不得把拎着梅花糕的手举起来发誓,“如果我胡混,宜妹妹你就永远离开我,永不原谅我好了。” 沈春宜开玩笑似地道:“好啊,如果你胡混,我就跟你解除婚约,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永不相干。”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沈春宜的内心还是相信赵如璋的。他几乎是她看着长大的。这些年,她没少向他灌输一些现代一夫一妻制,对伴侣要忠诚,不能吃喝嫖赌之类的观念。 除了学问不达预期外,其他方面,他几乎是照着她的期待成长的。 赵如璋忽然红了脸,道:“你相信我,我……我这一辈子永不负你,只娶……娶你一个。” 沈春宜笑靥如花:“我信你。” 两人这边你侬我侬,却不知沈春蕙心里的惊涛骇浪。 她和沈春宜离得有些远,开始时只瞧见赵如璋身边有一个年轻男子,但并没有看清那男子的脸,后来,那男子往这边走来,她渐渐地看清了他的脸。 是梦里那个叫林阅的男子! 沈春蕙顿时被吓得脸色煞白,冷汗直冒,有一种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感觉。 她出手搅和了宜姐儿和林阅认识的契机,原以为两人不会再相识,不想又以另一种方式相见了。 她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如果事情走向无法改变,她该怎么办? 宜姐儿该怎么办? 沈春宜和赵如璋聊了一会,挥手告别他,回来见沈春蕙脸色煞白,神情恍惚,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般,忙上前扶着她的胳膊,急声问:“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沈春蕙茫然回神,对上沈春宜关切的眼睛,动了动嘴,有气无力地道:“太累了,都要站不住了,你扶我一会。” 说着,她努力放松全身,任由自己身体倚靠着沈春宜,又问道:“你和赵如璋这么快聊完了?” 沈春宜见沈春蕙神色恹恹的,真像是累着了,道:“嗯,你累了,我们早些回去。” 她扶着沈春蕙的胳膊,慢慢地往下走。 沈春蕙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斟酌着问:“刚才和赵如璋一起的那人,我见你和他说话了,你认识他?” “认识,昨日在建国寺见过一面。”沈春宜轻声道。 沈春蕙闻言心里更乱了,颤声追问道:“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你见过他?” 平日里,只要陌生男子多和她说两句话,沈春蕙都会情绪激动。沈春宜早就见怪不怪了,解释道:“去找大哥的时候,大哥先认识他……” 沈春宜把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沈春蕙心底忽然生出一股绝望,但她不敢表露出一丝来。 上了马车,沈春蕙推说累了,靠着沈春宜的肩膀,闭眼歇息。 实际,她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分析这几日的事情。越想越乱,越乱越理不出头绪来,她只觉得心力交瘁,恨不得时光倒流。 沈家食铺 秦四娘看了看马车上塞得满满当当的一筐筐桃花,又转头看了看气质轩昂的年轻男子,忍不住再次问道:“谢寺卿,这……这真的是我们家宜姐儿跟你要的桃花吗,莫不是搞错了?” 她家宜姐儿最为乖巧,怎么会管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大官人要东西? 这……这绝对不可能。 谢端微点头道:“确是,沈二娘子昨日与我约定,我给她送上桃花,日后她若有新的吃食,都留我一份。” 秦四娘太过震惊,久久说不出话来。 谢端见她沉默不语,又道:“秦娘子可是不同意?” 对上谢端没什么表情,但却威慑力极强的脸,拒绝的话在秦四娘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下去。 “没有,只是太过震惊。”秦四娘悄悄舒了口气,见巷子里走来走去的人开始探头探脑了,忙道:“既然宜姐儿已和你约定好,那定是要守约的。马车堵在巷子里不成样,谢寺卿快让他们把花儿搬到院子里去吧。” 谢端吩咐道:“把桃花搬到院子里去。” 鸣泉如梦出醒,一面朝家丁们挥手,一面大声道:“快,快把桃花搬进院子里去,手脚轻一点,慢一点,不要颠坏了。” 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秦四娘神情恍惚,犹以为尚在梦中。 而她身边,谢端面上表情平静,心底十分满意,仿佛看到了他日后饱尝美食的情景。 等一筐筐桃花整整齐齐地摆在院子里,秦四娘才有了真实的感觉。她扭头看向谢端问:“谢寺卿可吃了晚食?昨日宜姐儿做的糟鹅和梅花糕还有一些,你若不嫌弃,就用一些。” 谢端本还想着用什么借口留下,好见沈春宜一面,现在得秦四娘邀请,自然爽快应下。 秦四娘把谢端请到桂花树下的石桌旁坐下,又在旁边给鸣泉支了张小桌子,才去捡了两碟糟鹅,两碟梅花糕,盛了两碗 24. 第 24 章 《阿姐梦见我被害死后》全本免费阅读 西郊庄子 萧叔华和萧叔颖今晚歇一块。两姊妹聚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从厅堂,聊到了内室,萧叔颖屏退了婢女,挽着萧叔华的胳膊撒娇道:“阿姐,你帮我拆头发好不好。” 尚在闺阁中的时候,她们两姊妹经常睡一屋,兴致来了,就你帮我拆,我帮你拆。 想起那段天真无邪的时光,萧叔华心软不已,拉着萧叔颖的手在梳妆台前坐下,一面说:“好久没动手,我都生疏了。我尽量轻点儿,要是弄疼你了,你就说。”一面轻轻地给她拆下了一根发簪。 镜子里,两人容貌已大改,萧叔华笑的时候,眼尾已生了鱼尾纹。 萧叔颖透过镜子看见了她的衰老,心生感叹:“你为我拆发的那些年似乎还在昨日,好像一瞬间,我们就都老了。” 顿了顿,又道:“阿姐今日来,是为了端哥儿的事吧。” 端哥儿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到了,如此清楚明了,即使她脑子再笨,也知她为何而来。只是折腾许久,也不见切入正题,闹得她都急了。 萧叔华给她拆发簪的动作一顿,把簪子放到妆奁里,才道:“来的路上见到端哥儿,他说和人聊得很好。” “他真的这么说?”萧叔颖诧异。 萧叔华拆下最后一根簪子:“亲耳所听,绝不会有假,就是不知他和哪家小娘子相谈甚欢?” 说起谢端,萧叔华有一肚子的牢骚:“你也不能怪我急。他都二十有四了,跟他年纪相仿的人,孩儿都能走会跳,上学堂了。而他呢,宴会不去,我邀人上门,也不见。我这是有力无处使。” “如果他不是我儿子,我才懒得理他呢,摊上这么一个人,我还能怎么办?” 越说,萧叔华就觉得越委屈,“都说成家立业,他案子办得再好,没有个家,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算怎么回事?” 她有时候都怀疑他是和尚投胎的,怎么就能那般清心寡欲,只是这话她不好意思说出口。 萧叔颖见她眼泛泪光,忙安抚道:“端哥儿人长得好,年纪轻轻就是三品大员了,前途无量。多少女子盼着嫁他呢。现在只是缘分未到而已。再说了,缘分说到就到,就怕到时你忙都忙不过来。” 萧叔华叹了口气:“要真按你说的就好了。” 萧叔颖站起来,把她拉到椅子前,让她坐下,一面动手给她拆头发,一面道:“今日,我原还以为他不来的,没想到一大早就赶过来了。下面的人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以为他们胆大包天作弄我呢。” 头发散开后,萧叔颖拿了把篦子轻轻地梳着,继续道:“我看端哥儿是开窍了,和宣平侯府的大娘子聊了好一会。” “叶大娘子?”萧叔华微笑道,“我见过她,长得端庄大气,看着是个温柔贤淑的。” 萧叔颖道:“门户是低了点,但人好,比什么都强。” 宣平侯府年轻一辈没一个出色的,等现任宣平侯过世,爵位被收回,宣平侯府也就彻底落魄了。 萧叔华点头:“高嫁女,低娶妻。我也不盼端哥儿能娶高门贵女,若他欢喜,甭管是门当户对,还是寒门小户,只要不是不三不四的下九流,我都不管的。” “你就放心吧,端哥儿整日办案,去哪儿接触下九流?”萧叔颖笑呵呵地道。 萧叔华琢磨了一会,才道:“等哪日,我设一桌酒席,请叶大娘子上门来玩,你也一起来。” “好,我等着去你家吃酒……” 月上中天,屋里的声音越来越小,人影晃动,烛光渐暗,重归寂静。 周公入梦。 沈春蕙又梦见了那一晚的场景。明亮的烛光,给人的脸都上蒙了一层黄气。人人都黄里黄气的,反倒衬得宜姐儿那细腻无暇的肌肤如砂砾中的珍珠,泛着夺目的光泽。她略显平淡的眉毛下,一双杏眸水盈盈的,欲语还休,醉人不自知。 那妹妹直勾勾地盯着宜姐儿,等宜姐儿扭头看过去,她才笑道:“宜姐姐长得真好,合该多笑笑才是,笑起来肯定更好看。” 宜姐儿吃乳糖真雪的动作一顿,道:“我不爱笑,都习惯了。” “啊……为什么不爱笑,是因为不开心吗。”那妹妹瞪圆了眼睛道,“我就很爱笑,他们都说爱笑的人运气好,我觉得我运气就很不错。” “没有不开心。”沈春宜道。 那妹妹皱了皱鼻子,又劝道:“宜姐姐你真的可以多笑笑,你要是不会笑,我可以教……” “林杏!”林阅沉声喝止,转头朝宜姐儿歉意地笑道:“沈二娘子,杏姐儿她被家里人宠得无法无天,口无遮拦,请你别见怪,我这就让她给你道歉。” 林杏缩了缩脖子,可怜兮兮地小声道:“宜姐姐,对不起,我不该勉强你笑,我给你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 宜姐儿摇了摇头:“不碍事。” 说完,她低头一勺一勺地吃乳糖真雪,一碗很快就见底了。 赵如璋见她吃完,温和地轻声问:“还要不要再吃点别的,我叫小二过来。” “宜姐姐,他们家的蜜煎樱桃也好好吃,你也来一碟尝尝呗。”林杏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道:“反正又不要钱,不吃个够岂不是白跑一趟。” 林阅打趣道:“林兄,宜妹妹,想吃什么就放开肚子吃,不用客气,托了店家的福,我好不容易阔气一次,你们得给个面子。” 话说到这份上,宜姐儿骑马难下,垂着头道:“那就听杏姐儿的,再来一份蜜饯樱桃吧。” 接下来,林杏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宜姐儿低着头吃樱桃,偶尔回一句。 宜姐儿态度冷淡,林杏仿若不知,还一直东说西说,问东问西。 末了,林杏还说约宜姐儿去她家玩儿。 沈春蕙听了,简直恨不得冲进梦里,大喊一句:“宜姐儿不去,你赶紧滚蛋,有多远滚多远,别来沾边。” 想法刚升起,沈春蕙忽然清醒过来。她看着月光照进窗子,在桌子上留下如水般的痕迹,第一次庆幸她阻止了宜姐儿和赵如璋去夜市,不然粘上林杏这狗皮膏药,想扔都扔不掉。 想着,又懊恼梦怎么不再长一些,那样她就可以知道宜姐儿有没有答应去林杏家玩儿。 至于林阅这落魄书生,看着好像是个正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