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队员全是历史人物》 1. 九龙之心 《我的队员全是历史人物》全本免费阅读 鼎就要碎了。 天际云海闪着赤色的雷光,因这将碎的鼎而翻涌滚来,在她们头顶聚而不散,似乎随时就能落下惊雷,劈裂她们脚下残破不堪的土地。 桑离淡淡地看着止生杀而定六界十九洲的九龙鼎身上蔓延出了黑色的莲花。 自古黑莲便是不详,而这股不详之气,却试图碎掉九龙鼎。 “桑离,你还在等什么!九龙鼎就要碎了,好不容易稳固的六界十九洲,定会再次分崩离析!届时各族伺机而动,必将是一场混战!” 黑莲缠绕不去,次第怒放在呼啸的风中。花茎迅速地裹上九龙鼎,又不惧不怕地在桑离面前开出了一朵最为灿烂盛大的黑莲,似为讨好般。 桑离沉默不语。 只是六界十九洲?只怕未必。 头顶的天穹已经同九龙鼎一样龟裂出了道道深深的裂纹,那是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可怖模样,深红的光卷着天水自裂隙中倾泻而出,顷刻便山倾石塌,风嚎鬼哭,人间眨眼成为炼狱。 桑离便是在这一刻,看到了另一个没有神仙妖怪存在的世间—— 她微微一愣。 “我该怎么做?”桑离尽量使自己忽略眼前的黑莲所带来的异样,她声音如雪,平淡而疏离地问着。 “如今之计,只有在鼎碎掉的那一刻,集你全部的元神之力,护住九龙之心。” 九龙之心……? “当元神与九龙之心相融之时,你便彻底属于了九龙鼎。只要你的元神不灭,那么九龙鼎就不会彻底碎去,而你的元神也会时时刻刻提醒你,你的一生,乃至世世都将会为了重铸九龙鼎而存在。” “我的一生,只为了重铸九龙鼎而存在?”饶是淡然如桑离,也难免觉得这句话有些可笑。 “是……九龙鼎破碎已是必然,世间浊气趁机横生,仅剩的天柱撑不起破裂的天,世间也会因九龙鼎的破碎而分裂大乱。在这之后,唯有重铸九龙鼎,才能再次净化浊气肆虐的六界十九洲,使各界重归一统。” “在此之前,你必须得先杀了他。”身后的人又指着那缠绕不去的黑莲说,“桑离,命运如此,不可再犹豫,鼎就要碎了!” 命运。 桑离勉强抬眼,手中逐渐化出了剑。 既然一切已经没有办法阻止,你我终是走上如此归途,那便听从命运的安排,我只为天下六界十九洲的安宁而存在。 她抬起手,冷冽的剑光顿时划破了黯淡的长空—— 与此同时,在桑离所见的那个没有神仙妖怪存在的世界,也随着九龙鼎的破碎而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异象。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垓下楚歌声声起,愈加显得遭围之人的吟唱苍白无力。 “大王!天裂了……”哀叹之际,身侧的女子忽然指着帐帘之外的景象惊呼出声。 漠北之上,年轻的将军率领铁骑停了下来。 只见晴朗白日之中,突见流星贯日,漫漫飞沙之地,忽然便暗了下来。头顶不知何时出现了厚重的乌云,不像是从旁飘来,反而像是突然就出现在了此处,并且还裹挟着深红的雷光,似乎是在阻拦他们前进的脚步。 “将军,天生异象,许是不详之兆!” 青年将军低头看着前方积蓄的小水潭中的倒影,陷入沉思。 大江东又去,浪花卷至汉末的江东。 “你还想再战吗!你已经没有躲避的机会了!” 偷袭之人冷冷看着那支淬满剧毒的箭矢朝着马上的青年疾射而去,为主报仇的快意几乎令他们大笑出声。 “……等等,那是什么?!” 南阳山间草庐旁,一时风卷尘沙,刚插下的幼苗,顷刻被卷了干干净净。 当中的青年放下锄头,仰头望天。 目中所及,除去飘飞四散的茅草,便只剩下开裂的天。 “……” “陛下,这么晚了,为何还不入睡……?” “我……想相父了……”年轻的帝王抬手抹了抹眼角,思念所带来的湿润,总是那么的凉,那么的悲伤。 “陛下,据说人死后灵魂会化作天上的星星,继续照耀庇护着后人。丞相他也一定,化作了某颗星星,在天上看着陛下。” 星星……? 他试图去找寻属于相父的那颗星,却在抬眼瞬间完全愣住。 “相父,相父的星星呢!” 天裂了,天上没有一颗星星。 “三元观已修建完毕,至尊,可要现在去看看……?” 被呼作至尊的人,正着赤黑冕服坐在案前,缓慢地翻看着一些陈旧的,却被他视作珍宝的东西。他已经老了,连头发也尽是霜白,许多东西也已经看不太清,但他却还是常常怀念起曾经的曾经。 曾经,是多久以前呢?大概是六十年前,桃花开遍的那一角舒城……? 他点点头,身后的侍人立刻小心翼翼地扶他起身,“今日是他的七十八岁生辰,孤……要亲自去送这份生辰礼……” “可至尊,你的身……”底下的人闭了闭眼,无奈只能搀扶过他,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大殿,踏进了三元观。 他在三元观中自言自语说了好多好多的话,又写了好多好多的祭词祝语,在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中,他才终于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事情发生得很突然,身侧没有一人能扶住他。 原来生命的尽头,竟是这么可怖,又孤独的景象。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好!甚妙甚妙!” 小舟载了三五人游于湖上,其间几人饮酒作诗,扣舷而歌,气氛格外的悠然。 当中一人,青袍独立,气质豁达,又飘飘然似随时便可羽化而去。他信手拈来的词句,无不引得另外几人赞叹不已。 而他却只爽朗一笑,从袖中取出一物:“昨日撞见肉铺老板还剩些五花肉,来来来,且来尝尝今日这盅红烧肉。” 几人相视一笑,“大家可都贪图你独创的这一口肉呢!依我看,不如就直接叫它东坡肉算了!” 他但笑不语,正待递出手中的肉,却听得天上惊雷乍起,见到周围湖水转眼沸腾。 “居士!醒醒,快醒醒,快看天,天漏了个大洞,和你书中写的对上了!”侍人着急地推门而入,吵吵嚷嚷的声音令榻上昏沉睡着的年老男子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似有所感,缓慢地睁开眼向窗外看去。 窗外之景,不可避免地直直映入了他眼中。 他呼出一口浊气,嘴角勾起笑,“我已知自己时日无多,本遗憾诸多奇想未曾记录在册,此刻,倒是更加遗憾了。” “居士……” ………… 他们几乎同时瞥见流火坠落的天,天穹无端生出了一个大洞,天水从中倾泻,地动山摇之下,隐有天塌地陷之势。 从未见过的景象。 然而冥冥之中,却似乎有什么在指引着他们,令他们不由自主地走向前,伸出手。 …… 一百年后,南渊国,莲华城。 漆黑夜色中骤然划过道道璀璨的流光,顷刻照亮了无尽的长空。遮天的光色长久不息,直至黎明—— “嘿,昨夜天上好多流星呢,许愿了没?” “哪敢许什么愿呐,你是不知道那玩意儿有多恐怖……” “恐怖?你莫要乱说,咱南渊的离落公主还是因为这天象而苏醒,那可是祥瑞之气,延绵国祚的,你可别在这乱说话当心身家不保。” “你是没亲眼得见,我……” “——嘘!待会儿再说,离落公主来了!” 今日的城中格外的热闹,街道两侧站满了人,各个皆伸长了脖颈向着皇宫的方向看去。据说是因昨日天降异象,南渊国沉睡多年不醒的小公主忽然苏醒,武帝萧琰大喜过望,令大赦,并于今日为公主举行祀天祈福大典,谢天敬地,以佑公主日后平安。 南渊子民仰头注目,很快便看见自远处安安静静行来的一队身穿银胄的将士。再往后,便是刻着绽放红莲纹的皇室车驾。 车轮碾压过青石板路从围观众人眼前经过,当风来时,便掀起了车帘一角,隐约可见车中人的面容。 “那是离落公主吧?” “真美啊!” “阿娘,是神女……” 离落缓慢地摩挲着颈间那块不知从何而来的石莲缠绕的青铜石,不经意听见周围此起彼伏的交谈声,不免掀起随风拂动的车帘,向外看去。 她略略一顿,视线刚好落到其中一个满目惊恐的男人身上。 离落不解地盯着他看,随即她发现,人群中的这个男人其实并非在看她,而是在看她颈间那块青石。 她又看见那男人转头去对身边的同伴着急地说话。车队行得很 2. 玄羽长弓 《我的队员全是历史人物》全本免费阅读 孙策。 离落在心中默念,记住了他的名字。 “看来你不是南渊人,你出现在南渊,到底有何目的?”闳羽跨步向前,挡在离落身前,警惕地看着衣发乱遭,却依旧难掩其灼目日华的孙策。 据说百年前天柱折断,山河倾塌,导致世间局势动荡不安。一统十九洲的大胤王朝迅速一朝覆灭,期间人人趁此机会带刀起兵,割据一方,自立为主,曾经一统的江山也因此而分崩离析,四分五裂。 百年过去,战火依旧连年不断。乱世乱得太久,久得越来越多的有心人又开始觊觎起这本就脆弱不堪的山河。孙策给人的感觉实在太过锋锐,闳羽不信他只是个寻常百姓。 孙策站起身来,衣发顿时随风猎猎飞扬。他看着闳羽,轻笑了一声,咬着那陌生的两字,重复道:“南渊。” 孙策背光而立,整个人融进了落日之中,让人有些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但离落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孙策在听到南渊二字时,心中那一瞬间的怅然若失。 离落挥手屏退闳羽,“听人说,你是随着天上划落的流星而来。” 孙策便抬头看向天。 天就要黑了,夜里必定繁星密布,然而那样的天空,却并不是江东的天空。 “你的身上,有块青石吧!”离落肯定道。 由于刚刚苏醒的缘故,离落知晓的事物其实并不算很多,但不知为何,或许是来自于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她总是能在开口之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想说什么。 孙策并不说话。 渭河的滔滔水声便显得愈加清晰起来。 离落等不到孙策的回答,便只能入定一般盯着渭河看。哪怕河岸尸骨堆积,渭河的水始终清澈见底,然而却清得看不见一条游鱼。 忽见渭河底下有了一丝奇异的波动,她眨了眨眼,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水中泛起了浓黑的阴影,正叫嚣着生长蔓延,顷刻吞噬了水底圆石草木。 但离落却心中诧异。她很确信,这样的异样并不是真地来自于水中,而是应该来自他们的头顶。 在天上! 风开始烈了,河岸尸骨腐朽恶臭的气息越发浓烈。离落强忍不适,抬起头看向孙策,又转头看向闳羽,张了张口,难免有些顿住。 孙策和闳羽自然是看见了水中泛起的黑影,于是十分警惕地注视着水里的动静,完全没有留意到,那样的动静,其实来自于天上。 但她还是立刻收敛起心神,朝众人喊道:“在头顶!” 闳羽一愣,在头顶……吗? 他猝然抬头,顿觉脸上一阵撕裂般的疼。一片厚重的阴影就这么携着风贴着他的脸掠过,风刃刮在脸上,好似凌迟。是毁容了吗?是毁容了吗?! “将军!” 双脚凌空被卷进渭河里时,闳羽还在惶然地问着自己。 渭河的水是一种令人不可置信的冷,几乎是刺进了骨子里,这样的冷,不该出现在炙热的夏七月。 他少年成名,十八岁便成为将军,为南渊驻守一方,他并非柔弱之人。 然而此时此刻,闳羽却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挣扎反抗的力量。渭河的水并不算深,不过只及一个少年人的腰罢了,但他四肢麻痹,只能向下沉去。 是妖怪吗?闳羽忍不住闭目去想。虽然世间乱象百年,人和人之间总在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相互残杀,惹得民不聊生,百姓深陷水深火热之中。多年的怨气、死气覆盖山川灵气,致使浊气横生,但妖怪之名,却始终只存在于传言之中,并没有人真正地见过。 如果真是妖怪的话,闳羽又开始担忧起离落的安危。公主才刚刚醒来,没有他在,她怎么能护住自己? 忽然一只男人的手拉住了他。那只手骨节分明,格外的有力。 闳羽睁开迷蒙的双眼,在即将到来的窒息中,他隔着清澈的水面,看到了一个持枪的红衣青年。 孙策踩着渭河水,皱着眉单手将即将沉底的闳羽捞了起来。 甫一离开水面,闳羽便开始不住地咳,咳得近乎浑身无力,虚弱至极。渭河的水太冷了,冷得渭河之中,只剩下水。 闳羽嗡嗡的耳中又听见孙策的嘲笑:“你一个将军,掉进这么浅的水中,便起不来了?” 闳羽喘了口气,只能狼狈解释道:“水很冷。” 冷……?孙策扯了扯嘴角,暂时不想听他那毫无水平的借口,将人扯上了岸。 岸上多出了一个女人。 “你终于醒了。”这是她见着离落的第一句话。 “你认得我?”离落见着闳羽无事,也便放下心来,专心应对起面前这个奇怪的女人。离落在看见这个女人的第一眼,便知道她是妖,还是一只只想回到天空之境的玄鸟妖。 女子便笑,笑容竟莫名有些苦涩:“何止认识。” 她抬起手,薄如蝉翼的玄羽羽衣下,是刻满了一百道伤疤的皓白手腕。 趁着女子失神的空隙,众侍卫立刻抽出剑围了上来。 然而还未待靠近,就见那女子只略略抬眼,他们手中的剑便碎成了碎片。 “这……” “妖、妖女……” “都退下吧,你们敌不过她。”离落止住了后退的脚步,叹了口气。 他们都是普通人,如何能与妖争胜负。 “百年过去,你已经变得如此婆婆妈妈了吗?”女子嗤笑道。 “只是不想增添无辜伤亡罢了。你是妖,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你的对手。” “你知道便好。所以我可以答应你不动他们,但我要带走你。” 离落眨了眨眼,“我不想和你走。” “你伤了闳羽。”离落目光越过她,落至不远处的孙策和闳羽身上。闳羽的脸确实已被带着妖力的风刃刮伤,不过因为沾了水的缘故,血被释掉了,不甚明显。 “伤了便伤了,一个人而已,我想伤便伤,想杀便杀。” “那我更不能被你带走,谁知道你中途会不会反悔将我伤了或是杀了。我才刚醒来,还未见过这大千世界,若是因为你一只妖怪而死了,那才叫得不偿失。”离落笑笑,心中开始盘算起如何才能逃离这只鸟妖的妖力范围。 女子皱了皱眉,显然有些被离落绕了进去,对于生或死的问题,对她来说无非只是两个字而已,没死就是生,没活就是死。她只是一只生命无比漫长的鸟妖,不懂人类那些弯弯绕绕,通俗来讲,鸟的脑子就是没有人的脑子好使,哪怕她是妖,也理解不了太多过于深入的问题。 “我不与你争辩,总之我一定要带走你。” 离落后退一步,“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一定要带走我?不管怎么说,你在对我做什么事情之前,总得让我明白你为何要对我这样做吧?” “素不相识?百年前,若不是你执意带走九龙鼎,关闭天空之境,我又如何会在这满是浊气的世间流浪?我等了你一百年,终于等到了流星划落天际,等到你醒来,你却连再次打开天空之境也不愿意了?” 九龙鼎……? 离落敏锐地捕捉到女子话中的字词,九龙鼎,好熟悉的名字。 3. 刹那红莲 《我的队员全是历史人物》全本免费阅读 玄女拉开了弓弦。 她已经多年未曾用弓了,只因她身为玄鸟,常人是无法触碰她的。她在人间流浪百年,人们只忙着争夺土地资源杀来杀去,她也便乐此不疲地化为人形混进人群中,旁观他人生死,她随心所欲地想来便来,想走就走,没有谁能真正触及挽留住她。 可是此时此刻,孙策却轻易挡住了她。 他明明也只是个常人。 不过既然孙策已经碰到了她,那便是有资格对上她的弓了。 孙策瞥了眼那把凌空于渭河之上,玄羽覆盖的长弓,勾起的嘴角慢慢压了下去。 花哨。 “躲起来。”挑起长枪的那一刻,孙策还是不忘对离落和闳羽喊了一声。 离落看了眼弓弦上那支逐渐凝形的灌注妖力的光箭,轻叹了口气说:“打不过,我们跑吧。” “姑且还是试一试吧。”孙策站在渭河边,头也不回地说。 “别试了。你受了伤,更不是她的对手,还是跑……”话音未落,离落眼中已见弓箭离弦—— 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然而离落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担心起孙策的安危来。 其实她心里清楚,他们就算跑,也跑不过一只鸟妖,可不跑的话,又该如何躲过这灌注了妖力的箭? ——然而孙策又再次挡住了。 离落看着轻易将射来的箭挑开的孙策,一时沉默不语,陷入沉思。 他能接箭?那她能不能接箭? 羽箭没入渭河,妖力便莫名溢散了开来,顷刻便被水流吞没得无影无踪。 玄女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怎么可能,他一个普通人,竟连她的箭也能抵挡。 月亮悄然爬过远处的山头,高悬于绛紫的天幕上,月光如同水银般倾泻而下,照得玄羽折光,相思蔓延。 好圆的月,又是十五了。 玄女默然抬头,天空之境也已经关闭一百年了,为何不论你出现在何处,你和你身边的人总是要同我作对? 这是个她想了百年的问题,至今也未得到解答。 玄女缓慢收敛心神,再次搭起了弓,三支光箭逐渐在弓弦上成型,“不管你是谁,今日我一定要带走她,你以为你能阻拦我吗?” 孙策叹了口气,颇觉疲惫。 离落听着玄女的话,亦是不解,认错了人,为何还要如此执着? 离落下意识眯起眼,难道妖与人一样,都喜欢执着于一件事物不放手?就如同她执着于颈间这块青石。 她这么想着,也就全然未曾注意到玄女松手放弦后勾起的嘴角。三支光箭携着莫大的气浪朝着孙策和闳羽疾射而去,在风破裂的瞬间,玄女收弓张翅,朝离落飞身掠去。 甫一落地,玄女便伸出手抓住离落的衣领,再次张开双翅朝天空飞去。 “公主!”闳羽身前只有一支箭,可即便如此,他也应对乏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离落被玄女带走,心急如焚。 夜间的风有些凉。 离落被圈在玄女怀中,借着头顶的月华,她可以清晰地看见玄女身上细腻的玄羽。然而只是这样看起来无害的玄羽,却在顷刻间夺走了无数人的性命。“你要带我去何处?” “到了你便知道了。” 离落偏头去看,发现玄女正贴着渭河逆流而上,河岸边孙策和闳羽的身影逐渐模糊。 离落沉默半晌,忽又叹了口气:“你说我从这个高度掉进水里,应该不会摔得个半死不活吧。” “……什?”玄女愣了一瞬,她在说什么? 也就是这一瞬间,一杆长枪忽然携风而来,堪堪擦着玄女的右翅而过,揭落几片玄羽来。玄女猝不及防,下意识松了手。 她飞得并不高,只因渭河的水会束缚她的妖力,她便只能低而缓地飞行。她原以为射出的那三支箭足够了结他们二人,可没想到,到底还是她疏忽大意。 玄女看着不断朝地面下坠的离落,眼中怒意升腾而起。你果然还有灵力,既然能感受到那杆袭来的枪,为何还能任我杀人被我掳走?即便如此,你也依然不肯打开天空之境。 思及此,她立刻俯身追去,手中妖力在风中凝聚。 凛风自耳边刮过,掀起衣发凌乱飘飞,很奇妙的感觉。离落看见那块青石因她的坠落自她颈间滑落了出来,月光温柔地照着,古旧的青石似乎在这一刻变得焕然一新,上面缠附着的石刻莲花顿时变得格格不入。 离落古怪地看着这块青石,随即在空中长叹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有些任性了。因为对青石的好奇而生的任性,导致许多人死了,连她也要死了。 然而当玄女追来一掌击向离落之时,那石刻莲花却忽然仿佛活了过来般。 离落一怔,是红莲。 像是察觉到了离落面临的生死境地,一朵一朵的红莲花苞于石刻中化形而出,沿着离落飘飞的衣发蔓延开在银月之下,同样也延缓了离落下落的速度。 接着,无数红莲骤然绽放于夜色之中。 月色如霰,群山空灵寂静。天际却挂满了绯红的莲火,绚烂而夺目。 离落身在其中,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绽放的红莲不过刹那便消弭于了天穹,然而仅仅只是这一瞬间迸发出的力量,也足够逼退玄女。 玄女被绽放的红莲掀离了数丈远,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手心顿感一阵灼烫。她怔愣着轻喃:“莲花……” 离落由几朵红莲托着缓慢落地,几片红莲花瓣飘飘落下,在她身边温柔地环绕,直至灵力散尽,零落为轻烟。 没有时间让离落细想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她开始不停歇地往下游奔去。 至少理智告诉她,有孙策在,或许还有一线转圜的生机。 离落没跑多远,便与追来的孙策和闳羽撞上。 离落止步看着孙策,喘了口气,“你的枪……” 此刻孙策面容有些过于的苍白,大概是又受了伤的缘故,离落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他来时便是奄奄一息的状态,又在渭河不知怎样度过了三日,接着便对上了玄女,能活着,真的叫奇迹。 “无事。”孙策敛眸。 怎会无事,那应该是很重要的武器吧,离落心道。 头顶忽又起了风。玄女又来了,落至对岸,无声地看着他们三人。 闳羽跨步向前,“孙策兄弟,劳烦你带着公主走!我来挡住那只妖怪。” “不认路。”孙策随手折了一旁的树枝抵着地面,看着玄女轻描淡写地说。 闳羽和离落难得沉默了一瞬。 还要再打吗?他们已 4. 莲境之地 《我的队员全是历史人物》全本免费阅读 渭河里没有活物,不会有人依渭河而生,因此在这乱世中,渭河也便理所当然地成了尸体堆积的乱葬岗。 方圆十里,荒无人烟,唯有野兽远远近近地躲在暗处窥伺嘶吼,似乎是惧于孙策而不敢有所动作。 “前三日你吃的什么撑了过来?” 三人骑在尚且存活的三匹马上,照着原路返回。但离落并不是回去莲华城,她要去不系洲。在此之前,她得先给孙策和闳羽找一个歇脚养伤的地方。 毕竟不系洲处在渭河的尽头,她并不认为两个带伤的伤员能完好无损地走到不系洲去。 加之孙策虽然挡住了玄女的箭,但那箭到底不是凡人之箭,不可能会没事。 “饿了?”孙策虽然因伤而至脸色苍白,但他却依然目光如星地笑,有些许晃眼。 离落道:“我是人,不是妖。” 孙策状作了然地点点头,随即作弄道:“野草根吃不吃?” 离落迟疑地看了一圈地上长着的青草,吃相倒是有的。“能吃也行。” 孙策哈哈一笑,“逗你的。前方不远应当有座小城,去那儿找些吃的吧。” 离落循着孙策的视线看去,却见远处除了山还是山,哪里有人家。 “你确定?” 孙策指着山林中若隐若现的小径,说道:“既是人走过的路,自然是有人家。” 果不其然,在穿过这片葱郁的山林后,前方豁然开朗。极目远眺,只见一座隐世的小城坐落在群山绿树中,木屋错落,各有形状,或是建在树上的蘑菇屋,亦有遮天莲叶下紧凑的花房。周围莲池无际,四面崖壁淌着涓涓细流汇入池中,满池莲花在薄雾缭绕中肆意绽放,恍惚像是入了仙境。 “倒是只稍逊舒城一筹。” 离落随即看见孙策翻身下马,转而在崖边折了几株挂着饱满红果的枝桠扔了过来,动作熟练得连悬崖也不是什么阻碍。 闳羽伸手接住,又大材小用地拔剑削了其中的尖刺,这才递给离落,“公主,是覆盆子,可以吃。” 离落点点头,又好奇地问及孙策:“这个地方怎就比你的舒城稍逊一筹了?” 孙策笑笑,却不明说,只道:“就是稍逊一些。” “莲花开遍满城,难道不好?” 孙策也不反对:“好得很,好得可以剥莲子吃。” “谁?!哪个天杀的摘了我的红果果!!!” 正谈话间,一声尖叫忽然炸响在耳边,像是扩了音,震得在场三人无不捂耳皱眉,甚至还有越来越响亮之势。 孙策懒得再听,抓着手中的那一把覆盆子枝桠就往声音来处无情拍了过去。 “啪”的一声,尖叫声止了。 “又是鸟。”孙策嫌弃似地啧了一声,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被他拍晕的长喙白鸟,又不免令他想到那使他丢了宝贝霸王枪的玄鸟妖,当下吃起手里的覆盆子是更来劲了。 离落看着摔倒在地整个一晕晕乎乎状态的白鸟,叹了句“可怜”后,也跟着孙策学,没什么负罪感地揪下饱满香甜的覆盆子一颗颗吃起来。 一旁白纱覆面的闳羽只觉得,孙策做事,当真是随心所欲不惧不怕,像是在战场上杀敌杀疯了,不论敌人多强,总要去试上一试。连带着好像将公主也带偏了。 感觉……不像是好事。 小白摇摇晃晃地爬起来,便看见自己精心养护大半年的覆盆子只剩下最后一颗,还被倚着马悠闲看天的孙策一口丢进了嘴里。 强盗!土匪! “鸟怎么了,鸟也是天地生灵。”小白不服气地怒瞪着孙策。 “这么小一只,烤了便吃了。”孙策似笑非笑。 小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才小,你全家都小!我已经两百岁了,不知比你大了几辈,按你们人类的说法,该称我一声爷爷!” 小白被孙策拍得有些站立不稳,但它还是努力扇着翅膀站起来,非争这口气。 然而还没等站稳,小白就被人从身后揪住双翅提了起来。 离落将小白举至面前,明亮的双眼变化狡黠,看得小白不免抖了几抖。奇怪,这么冷淡的一张脸,为何会给妖一种特别多鬼点子的感觉? “活了两百岁?”离落若有所思。 小白没什么心眼地哼哼道:“不错。” “去不系洲能不能抄近路?”离落问。 ……? 活了两百岁和不系洲有什么联系吗?这都哪儿跟哪儿。 按照常理来说,人类看见他们妖怪不都是会感到害怕,再相互惊叫着逃跑,最后被妖怪追上嘴里一直喊饶命的吗? 结果今日莲境中莫名闯进来的三人,非但不害怕他,反而还将他准备献与莲境之主的灵果给吞了个干干净净。 过分。 “你们三个区区人类想去不系洲找死?我可不会告诉你,此处的莲境便可直达不系洲呢。” 三人闻言,不免相视一笑。 “活了两百岁,就长成这么个小不点。”孙策瞥了眼身后那水流常年冲刷的光滑崖壁,坏心眼地说道。 “你懂个什么?若不是百年前九龙鼎破碎导致世间灵气消散,我早就修成大鸟了!我现在这般模样,也不过是为了更好地保存灵气,实际我才不是小不点,我是中不点……” 小白后面说了什么,离落没怎么听。 又是九龙鼎。 “九龙鼎怎么碎的?”离落眯了眯眼,随口问道。 “……不清楚,其他大妖都说是被人打碎的。”小白想了想,“那个人,好像是叫桑……” “小白!” 一声厉喝由远及近,顷刻打断了小白。伴随而来的,是两颗飞来的莲子。 未及反应,两颗莲子便分别打在了离落的腕骨和胸口处。力道不是很大,但还是令离落松开了手,两颗莲子的同时冲击也让她不由后退了几步。 感受到身后有山风带着水汽吹拂而来,牵起发丝凌乱飞舞,离落甚至不用回头,便知她已在悬崖边缘。 闳羽离崖边有些远,她和孙策倒是一人占了悬崖一边,不说危险,那是相当的危险。因此当来人接过晕乎的小白不友善地现身于三人中间时,离落便识趣地沉默了。 她一敛眸沉默下来,整个人便蓦地少了那一缕人气,变得格外清冷疏离。加之孙策这个时候竟也闭嘴不说话,周围便如死一般地寂静了。 来人白袍着身,却不似当世装扮。 明明是白色短发,却又有两缕长发分别垂在身前两侧,随着山风轻柔地晃动。耳骨上挂着的纯白柔羽,几乎与他的白发融为了一体。 若非他偏头去看离落,眼中寂然骤然炸成难以置信的喜色,在一声似触不可及地试探性的“阿离”中,使得离落下意识抬起了头,这才恍然瞧清了他的模样。 离落皱了皱眉。 5. 莲境之地 《我的队员全是历史人物》全本免费阅读 孙策和闳羽被摔进了莲池里。 骑鸟就是快,没说两句话便到了底。倘若行军打仗能如此,哪会担心长途跋涉所可能导致的粮草供给不足。 孙策浮在水面望天,身边莲花蔓延无际,寂寞地开放。美是美了,就是腰疼,跳下悬崖的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动了箭伤,这会儿泡在莲池水里,麻麻痒痒的。 孙策不在意地撇了撇嘴,这才往岸上看去。 他又恢复了人身,静默着站在岸边。相比起孙策和闳羽的狼狈,他整个人干净得不染尘灰,似乎前一刻还因孙策和闳羽搭乘顺风鸟不愉快而将人摔进莲池里的事都是假象。 “你不要这么小气。”安稳落地的离落找了根被遗弃的船桨递出去,边动作便说,“他们是同我一起的,我不能和他们分开。” 他平静无波的面容终于又起了一丝变化,“阿离竟然说我小气?” 他若是小气,早就将他们从高处摔下去了。 离落转了转眼珠子,不说话。 待到将孙策和闳羽捞起来,离落才回头问他:“有没有伤药?” 不等他开口,离落又先发制人道:“偌大一片莲境,我可不信没有伤药,你不要诓我。” 他瞥了一眼孙策和闳羽,还活着又没死,要什么伤药。但他还是淡淡道:“有。” 至于对不对人类管用,那不在他操心的范畴。 三人在一间花房中暂时歇了下来。 几个白衫侍女各自带着伤药吃食和换洗的白衣裳涌入,沉默着放下东西后又目不斜视地退出。 等孙策和闳羽各自换衣上了药,又吃过东西,三人索性便关了门窗围坐一起,商量事宜。 “他不怎么可信。”孙策目光沉沉道。 “但此刻只有靠他才有可能在最短时间内去到不系洲。”离落说道。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人,表面话说得好听一副没了你我不能活的样子,实际却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孙策好笑道,想当初他差点就被袁术骗得没了裤衩子。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说的是我?我确实是在用阿离利用他。”离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不确定地看着孙策问:“是利用吧?” 醒来不过几日,离落其实并未接触过太多新的东西,但不知为何,她对周围的事物其实都有一个较为明确的概念。 或许是因沉睡之前的记忆所致。 孙策低头看着离落,忍不住失笑问道:“你怎么还上赶着领这贬低人的称呼。” 离落便思索反驳道:“我又没说我是什么心地善良的人,我都利用了他,做事当然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孙策听了,只能无奈扶额轻笑。 这姑娘,还怪有趣的。 “公主,孙策兄弟说得有道理,那毕竟是妖怪,居心叵测,若是被他知道公主欺骗了他,兴许会出……” 离落打断他道:“你不要说话,我做事,你放心。” 闳羽哽了一下:“……” “就今晚吧。我和孙策先去找小白问路,你在此歇息,入夜再出来,在莲池边汇合。” “公主……”闳羽还想再劝。谁料孙策也眯眼笑道:“有我在,你放心?” “……”不放心。 两人推门而出。 莲境中有些热闹。所谓莲境,当是遍地生莲,不过当中错综复杂的小道上,亦有百花盛开。 山野精怪化了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各自说笑。 离落偶尔抬眼去看,不由凑近孙策皱眉叹道:“贪吃的鼬鼠,卖花的蜘蛛,怎么还有山鬼……” 孙策挑了挑眉,一一顺着离落的目光看去。 都是人形。 “你倒是会看。” 离落不由伸手攥紧孙策白色的衣摆,“难道你不会看?” 孙策瞥了眼离落抓紧他衣袖的手,没好气地笑道:“我是人,还是别的世界来的人,哪会和你一样指着一个人就知道它是什么妖怪。” “在渭河边你不是不怕那只玄鸟妖,怎地到了此处还怕这些小精怪?”孙策忽又好奇问道。 离落道:“这些原形不好看。” “鸟就好看了?”孙策挑眉,反正他不喜欢鸟人。 “那只玄鸟,和小白大白都还行吧。” “大白?” “将你摔进莲池的那只鸟。” “……” 想他孙伯符战无不胜,一世英名,结果竟然被一只鸟给摔了。还好,暂时没别的人知道。 见孙策不说话,离落又道:“其实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等一个人。” “所以你就冒充了他在等的阿离。” 离落笑眯眯道:“你也可以叫我阿离,这样就不算是冒充。” “哪来的歪理。” “话说回来,你身上到底有没有一块青石?” 孙策眯起眼:“有啊。你要?” “回去那天就给你。” 正要说“给我看看”的离落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半晌,离落才深吸了口气,眯眯眼笑:“那你可一定要快点回去。” 孙策勾了勾唇,心情颇好。 两人越往里走,周围也便越热闹。 “似乎,只有我们两个,人。”离落环视一圈,迟疑着说道。 即便如此,过路之人也并未对离落和孙策抱以奇怪眼色。孙策猜测,或许是因离落口中的大白下了令的原因。 大概是生活在人界久了,这些妖怪也将人类的生活习性学了过去。纵横的街道上处处都是来往的商贩,来自各界的奇珍异宝几乎铺满了整条长街,街上人流如织,繁华无比。 “嘿,看呐,那姑奶奶又来了。” 忽见几人匆匆朝着街道中心奔去,嘴里还不停喊着有热闹看了等话。 “来这么快?这才过去四五日,平日不都是隔着个十天半月吗?也不知她今日又要搞什么花样?” “嘁,反正来来去去这么多次,那莲主又不会见她。”虽然话里嫌弃得不得了,但周围人步子还是迈得很快,生怕一个不留神便挤不到最佳观赏席。 “去看看?”离落指着前方那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十字长街,若他们二人想过去,就得穿过现 6. 重逢之前 《我的队员全是历史人物》全本免费阅读 “九龙鼎碎掉关我什么事。”这是离落此刻唯一能想到的一句话。 这样的话,不觉得有些像儿戏吗?流星划过天际,红色莲华绽放,以及……离落偏头看向孙策。 孙策大概也是陷入了沉思,似在思考这只蝶妖的可信度。 其实蝶妖只是将她偶然看到的一则箴言说给了两人听。箴言中并未指名道姓,但离落的神色还是一下子惨白若死。 潜意识里,她并不是很想听见重铸九龙鼎这几个字。 然而蝶妖的声音又很快恢复如初,她冷漠地注视着离落,“寒露哥哥已经一百年没有带人类进入莲境了,如今这是怎么回事,竟然当着我的面带了个女人进来?” 刚一说完,只见高台之上的百花花瓣开始簌簌抖落。那蝶妖冷眼怒视离落,一挥手,顷刻便将所有花瓣聚在了周身。 百花花瓣颜色各异,在蝶妖身边盘旋,聚而不散。 明明是很美的景色,但每一瓣花瓣间却都隐带杀气。 “她想杀你。”孙策神色骤然一凛,反应过来,在蝶妖携着漫天花雨飞身而来的瞬间,伸手抓住离落,疾步后退。 原本离落和孙策身后是重新聚集了不少人,但此刻蝶妖对着莲主的贵客出手,围观的群众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是帮忙,那必然会被这蝶妖所伤,若是不帮……虽然他们两人是这莲主的贵客,但也终究只是两个凡人而已。妖怪生命漫长,人类短短几十年的生命不过天地蜉蝣,死便死了吧,莲主很快便会忘记这件事的。 大不了便少几年来此做买卖便是。 似乎在场所有人都这么想,于是在孙策拉着离落后退的瞬间,围观的人群便如风过境般散至了各个角落,各怀心思地看着这场妖与人争风吃醋的闹剧。 “又有热闹看了。”不知是谁说。 “你又被妖认错了。”逃跑间隙,孙策还不忘跟离落说话。 离落道:“看来妖怪眼神都不好使。” “现在怎么办?”离落问。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孙策摊手道,“我枪没了,我赤手去接花你觉得被打成筛子的可能性有多大?” 离落抽空回头瞥了一眼空中那密密麻麻的花瓣,“感觉不止是被打成筛子那么简单,你可能尸体都难完整保存。” “那我还真得谢谢你。” 两人在前面边跑边说话,蝶妖在后面漫不经心地追,她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等到两人精疲力尽之时。 离落低头看了眼颈间那块随她动作起落的青石,不由叹道:“这会儿怎么不灵了?” 她又转了转眼珠子,“难道一块青石只能使用一次,要不你把你的那块给我,兴许也能像那晚一样,召出红莲保命?” 孙策笑道:“那你可想多了,我的那块没有莲花。” 都什么时候了,还觊觎着他身上那块石头。 “没有莲花,桃花呢?”离落不死心地问。 “桃花梨花杏花菊花梅花兰花干花假花都没有。”孙策一边带着离落东拐西拐,一边将脑子里记得的花名都说了一遍,防止离落再接着问。他又眯了眯眼,笑道:“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在那石头上镶些石刻桃花应当会很不错。” “那算了,还是用盾吧。”离落忽然往他手中塞了个银盾。 “从哪儿来的?” “你拉着我跑的时候顺手拿的。” 孙策神色复杂地回头瞥了眼远处那气势汹汹追来的商贩,又看了看手中有些重量的银盾,沉默了。 恰好这时前方也没有路了。 放眼望去,又是一片无际的莲池,莲池上方,隐约有一圈光晕流转。 离落盯着这片莲池,蓦地神色一顿。 看错了吗,远方似乎……长有黑色的莲花……? “那便又试一试吧。”孙策握着看着无比坚实的银盾挡在前面,还不忘回头说:“拿人东西记得给钱。” 话音刚落,漫天花雨就已一股脑地砸下。 然而没撑过几息,孙策便听见了器物濒临破碎的声音。 在银盾碎裂的前一秒,孙策似有些无奈地回头说:“假货就不要给钱了,下次遇到妖就跑吧。” 说完,孙策立即扔掉手中黑心商贩售卖的假货,在强大的气浪冲来之前,他转身一扑,如同他在战场上救人那般,圈着离落便朝一旁滚去,白衣瞬间裹了一层泥。 而适才两人待的地方,已然被扎出了一个深深的大洞,莲池水也被引了进来。 离落叹道:“何止是难以保存,这都直接成灰了。” “你知道就好,以后遇见不善的妖怪,就先跑。”孙策叮嘱道。 “你还想有以后。”追来的蝶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的两人,冷笑道:“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你为何又要回来?” 她哪里就阴魂不散了?她分明是第一次来。离落颇为无辜地看着她。 “我等了寒露一百年!你知不知道都是因为你,寒露哥哥才一直不愿娶我!”她看着离落的神情,越说越出离愤怒,最后竟直接失声尖叫起来:“而你,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去找九龙鼎,反而还急不可耐地来到莲境,试图爬上寒露哥哥的床!” 离落皱眉:“好大一口锅。” “我也觉得。” “而且寒露是谁?” “大白?”孙策思索道。 蝶妖听了,怒极反笑:“好啊!你这个贱女人,才来短短半日,就与寒露哥哥之间有了如此亲呢的称呼。不仅如此,还和别的男人有染,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她又指着孙策说。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这话说得连孙策也听不下去了,“这么造谣一个小姑娘,怕是要被拉去浸猪笼。不过猪笼给你一只花蝴蝶用,怕是也太大材小用了些。” “臭男人你闭嘴!”她恨恨地一挥手,几片花瓣便朝孙策疾射而去,孙策却轻松避开。这会儿她也懒得深思孙策轻易便躲开的原因,她立刻又指着离落怒骂:“贱女人就是风流成性招蜂引蝶,还招苍蝇!” 离落眨了眨眼,丝毫不为蝶妖的话所动,“苍蝇你好。” “你!” 孙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油嘴滑舌的女人。 蝶妖冷冷看着底下的一切,眼中狠毒一闪而过。既然如此,那你便死吧,反正那么多人都想得到九龙鼎,也不缺你一个找寻的人,死了好,死了寒露就不会再想着你了。 思及此,她立刻伸出五指释放妖力,无数彩蝶自她指尖溢出,池中莲花瓣飘飘而起,随着彩蝶盘旋飞舞。 她一挥袖,便见漫天蝶携花雨蓦地调转方向,朝着离落和孙策击来。 孙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压下嘴角:“真没辙。” “你快走吧!”离落忽然推开了他。 孙策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才反应过 7. 界道鬼门 《我的队员全是历史人物》全本免费阅读 “寒露……哥哥,你……我来找你,他们都说你去了不系洲……”蝶妖看着面色冷得如冰的寒露,不由后退两步,强颜欢笑,“加之今日封印松动鬼门大开,你该是很忙碌……” 然而不论蝶妖如何说,寒露依旧面色如冰地看着她,重复问:“阿离呢?” 蝶妖绝望地闭了闭眼,“已经一百年过去了,你为何就不能看看我,看看你未婚的妻子?” 寒露看了眼满地狼藉的四周,终于还是叹息着开口:“你还是学不听话,为何总是喜欢动我,动他喜欢的东西。” 他的东西……? 她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寒露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她只能摇头否认,“我不曾动过别人的东西……我只是、只是任性了些,总是将你的莲境弄得一团糟……” 寒露抬眼看向头顶越缩越小的界道,淡淡道:“不要让我再问第三次。” 蝶妖浑身一怔,恐惧如蛇般蔓延至心底,但她还是狠下心说:“我不知道。” 寒露轻轻蹙眉:“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我现在没时间听你说话,倘若阿离出了什么事……”他又抬头看了眼他来去多次的界道,“他醒来,没有人会护你。” “他……?”是他吗? 不等蝶妖反应,寒露已是飞身而起,看方向,竟是试图再次进去界道。蝶妖心里惶急,连忙飞身掠去抓住寒露的衣袖,“寒露!你不能再去!” 百年前九龙鼎碎掉之后,连通各地的界道便莫名诞生在了莲境。虽然各族人可以藉由莲境界道往来六界,但界道内部错综复杂,大多数力量低微的至多只能到达莲境便无法再靠着界道进入他界,倘若执意要去,最终结果也只有迷失其中,再找不到归路。 久而久之,隐于人界的莲境便成了六界之人相互做买卖的交易场所。而掌管莲境的人,大家都尊称一声莲主,毕竟他们也只是各为各的利益而来,莲主好心打开莲境,他们自当识趣不额外惹是生非。 然而百年过去,曾经被封印的鬼门忽然在这一日起了动静,寒露只能不停歇地来往于界道之中,试图阻拦蠢蠢欲动的群鬼。 一旦群鬼突破鬼门,便可靠着界道在一夜之间直达六界,甚至包括不系洲。 只不过寒露终究是一只妖,对抗群鬼到底是吃力,不停地出入界道,也只会不断消耗他的妖力,当妖力耗尽之后,他很可能也会迷失在里面。 原本界道在夜间关闭之后他可暂时歇息一晚,但蝶妖却将他好不容易接回来的阿离推了进去。 寒露头也未回,手中羽剑成型,一剑斩断了蝶妖抓住他的手。 “你逾矩了。” 蝶妖当即痛得脸色骤白,失声尖叫。 想借着界道回去的众人恰好看见这一幕,不禁面面相觑纷纷感叹莲主的狠心无情。 寒露淡淡地收剑,就这么进了界道中。 落日的金光照着地上的鲜血,却是有些冷。蝶妖颓然倒地,心如死灰。 “你们还不进去吗,界道就要关闭了。”她背对着众人,也不顾手上的伤痛,只冷冷注视着越缩越小的界道。 众人这才收回怔愣的思绪,连忙往界道涌去。 蝶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进入界道,脸上虽然淌满泪水,但她却怪异地在笑:“死吧,都死吧!寒露,你也一起死吧!” 界道内很暗,周围只有一些渺小的星照着幽深的前路。而每走几步,两边便会出现一个漩涡似的门,不过似乎是力量不稳,这些门总是时隐时现,甚至门前还有噼啪炸裂的雷光阻隔。 “小心。”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在其中,时不时总会撞见一些诡异的黑气从深处飞来,不过这些黑气都没什么脑子,孙策拉着离落灵巧地避过,也不见它们杀个回马枪。 躲过几只后,孙策也见怪不怪了,只熟练地拉着离落往一旁避过这些只顾着往前冲的黑气。 “似乎是,鬼气。”离落迟疑着说。 “鬼气?”孙策好笑道,“原来人死后真的会成鬼。” 离落点点头,“大概是吧。难道你在的那个地方,没有鬼?” 孙策沉默了一瞬,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以前从来不信鬼神。 “怎么了?”察觉到孙策短暂的失落,离落不解地问。 “我所处的那个地方,每天都会死成千上万的人,包括我爹也死了。”孙策说道,“若真有鬼的话,那将更不得安宁。” “感觉到你不舍,但你却不希望人鬼再见?”离落思索道。 “那半夜得吓死多少人?”孙策想了想那个画面,不免失笑。 说笑间,孙策却顿时神色一紧,他明显感觉到界道中的空间在他眼前扭曲了一瞬,周围通往各界的门也紧随其后黯淡了。 “怎么回事,为何进不去了?”身后忽然传来嘈杂的声响。 “我们这边也是,打不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界道内可不能久待!莲主呢?莲主不是也进来了,快找找他!” 离落和孙策同时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多出来许多人。 似乎是前一刻还在莲境中看热闹的那些人,此刻正站在不同的门前,满脸焦躁。 “大白也进来了?” 只是不等两人反应,两人的气息就已将所有人的目光引了过来。 “咦!那不是莲主带来的人吗?” “他们两个凡人竟然敢进来界道!简直不可思议。” 闻言,离落抬眼看向孙策:“你有感觉到什么不适吗?” 孙策摇摇头,“没感觉。” 虽然他们都是些低等级的妖魔,但毕竟不是凡人,离落和孙策的对话声还是轻易便入了他们耳中。 “为何他们进入界道会没事?” “兴许是时间还短的缘故吧……” “可只是这一会儿我便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他们没有灵力护体,怎么可能到了现在还没事?” “真是凡人吗?毕竟是那莲主带来的人……” “不管了,先去找莲主吧!大家分头去找,既然界道诞生在莲境,莲主一定有些法子可以解决此事。” 状况是突生的,界道诞生百年,来往其间的妖魔在百年间不计其数,却也是第一次遇见界道内部不稳的情况。加之在界道不可久待,若没有一个安定人心的定心丸出现,只怕很快便会溃散一团。 然而不等他们离开,周围一下便遁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指路的星芒以及通往各地的门再看不见分毫,紧随其后的,是响彻界道的群鬼哭嚎之声。 有人点燃了妖力,微弱的火光中,肉眼可见界道的崩塌。 无数鬼手自混沌的裂缝中伸出,无论头顶,还是脚下,几乎是见人便抓,似要将其拖入无间地狱中永受煎熬。 “鬼!鬼门开了!” 界道当中瞬间乱做一团,有活得久见识广一点的,一眼便看出了这些鬼手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然而不待他解释为何鬼门会出现在此,就已被一只鬼手抓住脚踝往地下拖去。他心里一慌,只能就着微弱的光芒胡乱去抓身边的人,只是鬼手力气极大,不论他怎么挣扎,还是只能被一点点地扯进去。 他又不愿松手,被扯住的人一下被他带倒,又下意识地去扯别的人。如此一个接着一个,没一会儿人群竟然倒了一大片。 孙策反应极快,几乎是界道濒临崩溃的瞬间就扯过离落不停往后躲避开去。 许是因为他和离落只有两人在一处,活人的气息并不是很强烈,偶尔只有几只鬼手掠过。加之孙策在战场带兵厮杀惯了,对于风吹草动十分敏锐,鬼手出现带来的风正好能助他避过这些东西。 “其实我也想问。孙策,你真的是普通人?”离落一边跟着孙策躲着,一边还不忘抽空问孙策。 孙策轻啧一声:“如假包换。” “他们两人那处鬼手少,快,往他们那处跑!” 眼尖的瞥见离落和孙策还有闲心说话,立刻便反应过来生路在何处。 只一句话顿时便让燥乱的人群有了目标,他们立刻踩着倒地的妖群的脑袋大踏步奔过去,更有甚者在这将崩的界道中施展妖力击倒前面的人,只为自己能先一步过去。 此起彼伏的惊呼与鬼嚎撕扯着耳膜,眼看他们越来越近,孙策不善地皱了皱眉。 “孙策!”耳边传来离落的轻呼声。 孙策寻声去看,只不过一晃神的功夫,他身边的离落不知何时竟被那些跑来的妖给扯住了手腕。 在界道待得久了,妖力低微的已是逐渐维持不住人形,离落求助般地看向孙策,实在不想低头去看那只抓住她的毛茸茸的手。 “让开,别挡道!”不等孙策反应,只顾着求生的众妖这会儿哪管得离落和孙策是不是莲主的客人,那些鬼手已经再次循着他们的动静追来,再不跑,便只能等着喂厉鬼了。 为了拖延时间,他们甚至不惜将看着最为柔弱的离落抓住,再使些妖力往孙策手腕一弹,便令孙策控制不住松开了手。这会儿他们一蜂拥而上,饶是孙策再厉害,也无力在应对随时可 8. 不系云洲 《我的队员全是历史人物》全本免费阅读 “阿离,别去……” 有些熟悉的声音饱含小心翼翼的祈求,令离落不由浑身一怔。 离落缓缓回头,便看见一身伤痕累累的寒露正虚弱地看着她。 “大白?”离落张了张口,一时茫然。他为何要这么悲伤地看她? “可不可以,不要去?”寒露苦笑了一声,却仍支撑着被群鬼和界道吞噬得虚弱至极的身子满脸复杂地看着她,“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离落怔怔地看着,随即坚定地摇了摇头,“这不像你。” 寒露一愣。 “不系洲中,是有什么是你不想让阿离看见的?既然你不想要她见,为何又要带她进入莲境?你在矛盾什么?”离落淡淡地问。 她没有说“我”,反而是说阿离。 “我不是阿离。” 不系洲,她必须要去。 “鬼门被重新封印了。”寒露却说。 “嗯。” 寒露嗫嚅着唇,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一百年前,鬼门也是你封印的。 至于他在矛盾什么……他应当是知道自己在矛盾什么,可他却无法说出口,只能避而不谈。 他希望她来,只因莲境之外的世界无比纷乱,不仅有人与人之间的战乱,还有各族觊觎九龙鼎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他想让她待在莲境。若她去了不系洲,那个人就会醒了,他便希望她不去。可他又还是希望里面那个人醒来。 挣扎间,界道又再次不稳震动起来。 “能进去吗?”想起适才那些人无法打开那些门的情况,孙策皱眉问道。 离落也有些犹豫。 “没有了鬼门的影响,能去。”寒露靠着墙壁,黯然道:“刚才的话,阿离就当我没说过吧。” 离落便道:“当然。毕竟我不是你口中的阿离,不会在意那些话。” 当真是无情啊,寒露低声笑笑。 孙策瞥了眼依旧满是裂缝的界道,对于眼前这些只在话本里才看到过的人妖虐恋表示有些想翻个白眼。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尚当逐鹿天下、建功立业,局限情情爱爱与朽木何异?”孙策轻啧一声,当真翻了个白眼,但又还是嘴硬心软地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捞过他,连拉带拽地往门内走去,“能不能有点出息。” 对于他们妖来说,界道不可久待,况且此时的界道随时可能塌陷,而寒露身为莲境之主,竟然轻易便被情爱所困。孙策头疼,不如让他一个人去打天下一统江山还过瘾些。 出了界道,白云彼端的尽头,便是碧波环绕千里的不系洲。 虽被湖水与厚重的云层环绕,不系洲在其中看着也不过就是屹立于这片平地之上的一座似鱼的山峰罢了,无非是生在水中,有些特别。 离落站在湖边,见着日悬云端,日光不吝啬地浇洒水面肆意生长的黑莲,摇摇晃晃像是一个人的心事,格外的熟悉寂然。 出了莲境,时间又变得正常了。 “黑色的……莲花?” 原来她并没有看错,莲境的那片池中果真生有黑莲。 只是这些摇曳的黑莲,为何会让她觉得,如此的熟悉?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她便与这些黑莲缠绕不分,远比那刹那的红莲还要炙热烫人。 离落下意识伸手去碰,却一下被一道无形的结界弹开。 空中一阵水波荡漾,隐于云中的结界逐渐现出身形。结界之上,赫然摆放着一面巨大的棋盘,棋盘上以黑莲与红莲做棋,着点而定,却莫名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寒露敛眸道:“那个人,就在云洲之中。但要过去,就得先破这棋局。” 看来玄女并未说谎。 孙策这才勉强打起精神,随意扯了块还算干净的布料潦草包扎了那被贯穿的肩骨,这才闻言抬头看向空中那始终未得解法的棋局。 “后面的棋谁下的?”孙策看了两眼,不由嘶声问。 寒露被孙策这么一问,便沉默着,既不说话,也不承认。 孙策挑眉,来了兴趣。 “这棋有什么问题?”离落看不懂,便好奇问。 孙策道:“五子棋下得挺好。” “那个人在这不系洲多久了?”孙策又随口问。 不等寒露开口说话,孙策又自顾自地说:“一年下一手,倒是刚好一百手,看来那人在这有一百年了。” 寒露抿唇:“……” 孙策好笑地撇头看他。 “我不通棋。”最终寒露只淡淡解释了一句。 孙策似笑非笑,心可劲儿黑,“我还没说是谁下的,原来这棋是你下的。” 寒露:“……” 离落忍不住笑了笑,“你心怎么比那些厉鬼还黑?”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孙策哈哈一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更是亮得如太阳。 “我心可不黑。”离落连忙离远了孙策一些。 孙策失笑:“又没说你。” “那是谁?”离落追问。 孙策摸了摸鼻子,颇有些自豪道:“当然是我那个箭术特别厉害的义弟。” 离落想了想,笑眯眯地问:“他不是你友人吗,怎么又成了义弟?不过他是否也像你一样可以赤手空拳打妖怪?” 孙策眯起眼,“又打什么主意呢?” 离落神神秘秘地笑:“你不要将我想得那么坏,况且你的义弟又没来到这个地方,我想打主意也打不了。” 孙策不相信地从喉腔发出一道啧声,“照你这么说,要是他来了,你就要打起他的主意了?” 离落眨了眨眼,不说话。 主要还是打青石的主意,离落在心里补充。 两人有说有笑东扯西扯,寒露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最后只能开口道:“这局棋可能逆转?” 孙策啧啧叹道:“还好不是一日下一手。” 言外之意,那便是还有得救了。 寒露淡淡抬眼,似透过结界看到了云洲中心。 这便是命运吗?一百年来我都未曾解开过你留下的棋局,我连见你一面都成了奢望。没想到,这局棋竟是要靠一个与阿离相识的凡人来解。 日斜西山时,云洲成了金色。 孙策盘膝而坐,半张俊朗的脸匿在阴影中,一言不发地思索着最后一手棋。离落便坐在岸边以手支颐,静静地望着湖中镀满金辉随风摇曳的黑莲。 待孙策将棋局解了,再救治了闳羽,她也该回莲华城了吧。而孙策,孙策也会回到属于他原本的地方。这么想着,心里竟还生出些不舍的情绪来,似乎是她还有什么事情是未做的,只是她不清楚。 可是她遇到的妖怪,却都一个比一个清楚,九龙鼎这个词,几乎从未被避开过。 离落犹豫不定,但最终还是转向寒露,“九龙鼎是做什么用的?” 寒露站在离落的身后,轻轻地说:“九龙鼎,是定天下的神器。” “阿离不知道么,如今莲境之外的世界纷纷迷乱,分裂割据、苦痛生离往复充斥,便是因九龙鼎的碎裂而生。” 听见分裂割据、苦痛生离,离落不免心头一痛,于是短暂地开始思考起关于九龙鼎的问题来。 这时,孙策站起身来,抬手触及一子,随意挪了个离落和寒露都看不懂的地儿,那百年都未有反应的结界蓦地便动了。 结界上泛起了莲华纹路,正由浅至深地向外蔓延,不消片刻,结界散了。 没了结界的阻隔,湖中莲香顿时由风送来,一呼一吸之间,除却心旷神怡之外,孙策竟意外地感觉肩骨上的伤没那么痛了。 “这些莲花有疗伤之效。”寒露目中隐约闪烁,却仍淡淡地解释。 一叶小船飘飘荡着行来,分明行得很慢,又有密密麻麻的黑莲阻隔,但不过瞬息间就停在了三人面前。 船上有条鱼。 应当是鱼吧。离落看着那懒洋洋飘在船头一动不动的青色大嘴巴鱼,陷入沉思。不入水也能活的鱼,倒是第一次见。 “几人渡船?” 船上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然而船上除了这条鱼,并没有别人,况且这鱼还闭着眼晒着天边最后几缕太阳,也没见它张嘴,不可能话是从它口中出来的吧? “一人渡船五颗红莲子。”不等离落他们回答,船上那声音又接着说道。 “五颗?”寒露闻言,难得压不住神色,扯了扯嘴角。 “一个人只要五颗莲子?”别的交易都需要人族流通的钱币或者是其他种族之间流通的灵宝币,而这摆渡船竟然只要几颗莲子便可载人。“大白掌管整个莲境,你要一千五百颗也不在话下。” “阿离……”寒露听了,似有些无奈,“它要的是红莲子。” “红莲……只出现过传说或箴言当中。”犹豫片刻,寒露还是开口说道。 离落听了,颇觉讶异。 她与孙策对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颈间那块安静无光的青石。 红莲,竟然只存在于……传说中?那她那晚见到的,难道并非红莲? 船上那鱼见离落几人迟迟不回答,这才掀起一只眼皮瞥过去,一见是三人,便打了个哈欠继续懒散地说道:“两个人十五颗红莲子,三个人三十五颗红莲子。” ……? 现在重点不是载人渡船的竟然真的是条大嘴巴鱼,重点应是三个人怎就莫名变成了三十五颗红莲子? “你这死鱼,怎么不去抢?”孙策简直被气笑。 “什么死鱼,吾是鲲。汝不知道鲲之大一锅装不下吗?才要汝三十五颗红莲子,知足吧,那都不够吾塞牙缝。”那鱼竟然睁开双眼同孙策争论起来。 “小小的,不也挺可爱。”孙策 9. 有病得治 《我的队员全是历史人物》全本免费阅读 离落觉得雪化了。 他落满雪的睫毛化成了黑色,眼里溢彩的流光一闪而逝。 他……不会就是玄女所说的,莲花仙人?离落皱眉,一半像人一半像妖,哪里像个仙人? “话说,你待在这儿多久了,难道你不觉得风雪冻人吗?手脚还有没有知觉?能不能走下山去离开不系洲?”离落忽然喋喋不休地问起来,一字一句都离不开“关心”之意。 他听着,倒是微微一愣。 随即他站起身来,未加束缚的白发一下子散开,离落这才注意到他发尾那挑染的几抹红,就像那绯红的莲火绽放在雪地里。 “你话怎么这么多?”他皱眉。 “我话很多吗,我怎么不觉得?”离落笑眯眯地说道:“我说的也不是废话怎就被你说成了话多?你要是觉得我话很多,那我闭嘴也行。” 离落说着闭嘴,下一秒倒还真的不再说话。 她一安静下来,整个不系洲便寂静了。倦夜甚至能隐约听到山脚下湖水荡漾,莲花开放的细微声音。 而映入他眼中的这张脸,清寂得与百年前那般别无二致。 两人一时僵持着,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你将我唤醒,就打算这样一直沉默下去?”他撇过头,“怎么,你想做什么还得要我亲口问你?” 离落听了,立刻又眯起眼笑起来。她一笑,整个人便有了他从未见过的生气,看得倦夜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于是倦夜气得冷笑道:“若你是想叫我救死扶伤,那还是请你免开尊口了。” “……?”离落还未来得及出口的话就这么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被倦夜一句话哽得不上不下。 离落缓了缓,立刻又牵起一抹完全不是出自真心的假笑:“原来你便是别人说的莲花仙人,起初我还以为是什么不伦不类的妖怪呢!” 倦夜神色默然,“你说对了,我就是个不伦不类的妖怪。” 离落倒是看出了他是妖怪,但他给人的感觉又很奇怪,似乎只有一半是妖,另一半,难道便是莲花仙人?否则也说不通那所谓的莲花仙人从而何来,毕竟这不系洲上除了那条鱼,便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不想出手救人,那离落也就只能如此激他。谁曾想这人竟然如此古怪,一点也不按离落想的出牌。 正思索着,就见他伸出两指,竟隔空捻了朵莲花出来。那莲花由他手心长出,又在一瞬间零落成花瓣,那花瓣一片接着一片地相连,连成一根花绳,不由分说且明目张胆地缠上了离落的腰。 不等离落反应,那花绳忽便生了力,一下聚拢将离落扯进了倦夜怀中。 “……?”离落就这么被一些花瓣扯着,和他撞了个 10. 霍姓将军 《我的队员全是历史人物》全本免费阅读 “我就是有病怎么了?我不止身体有病,我脑子也有病。”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怪人。 离落索性不再看他,专心盯着掠过她眼前的云雾看着。稀薄的云雾之下,便是碧波环绕,黑莲蔓延生长的不系洲。 然而不知是否是离落看错了,她眨了眨眼,试图再看仔细些,谁曾想下一刻倦夜带着她一下便飞进了更为厚重的云层中,眼中顿时白茫茫的一片。 看错了吗?她似乎看见湖上那些莲花,在一片一片地消失。 可惜这会儿飞得太高,孙策大概是救不了她了。 那么闳羽该怎么办?孙策又该怎么办? 离落轻轻蹙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会儿那青石又不灵光了,时灵时不灵的简直是莫名其妙,纯搞人心态。 离落有些郁闷,便有些无所事事地去扯她腰上那只手腕上缠着的含苞待放的莲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既然别人都说你会治病救人,那你便该是救世的医者才对,你身为医者,怎么能对伤者见死不救,这不是有违医道吗?” 倦夜懒洋洋地往下瞥了一眼,“谁说的我会治病救人?” “一只来自天空之境的玄鸟说的。” 倦夜冷嗤了一声:“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看你是脑子有病,并且还病得不轻。” 离落莫名被数落得不免错愕,一时分神便扯了片莲花瓣下来。她愣了愣,顿时有些悻悻地收回手,心虚地撇过头,也就未曾注意到缠在倦夜手上的莲花缓缓开放之景。 “好好的人,怎么偏偏就长了张嘴?你就说你到底会不会行医救人?”离落转移话题。 “我就是会医术又怎么样?谁规定的医者就要给人治病?这世上那么多人每日都在生死边缘痛苦挣扎,我去救便救得过来了?”他反问。 离落一时默然。这世上真的有很多人挣扎在生死边缘吗?她不知道,她从醒来那日,便一路从皇宫行到了渭河,甚至都未曾留意过沿途是什么景色。 “你去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离落想了想,只能如此说。她似乎全然忘记了此刻她是被妖怪掳走的情况,但不知为何,离落并不曾真的感觉到害怕,毕竟他们谁都想从她这儿得到九龙鼎,尽管她根本不知道九龙鼎是什么样的东西,“你不会是根本就不会医术,所以才不敢试吧?” 倦夜听到这话,蓦地便沉了眸光不想再听,“桑离从来不会像你这样聒噪。” 他扔下这句话,便一个字也不愿再往外蹦了。 桑离……? 离落神思一顿,随即反应过来。看来这段时日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和那个叫桑离的人长得太像了。但她又不是桑离,她为什么要和别人的脾气一样?他们这些妖怪真的很奇怪,一个个地全都忘不掉那个叫桑离的女子,却一个个地都认错了人。 但离落还是笑吟吟地问道:“桑离是谁?你既然知道我不是桑离,为何还要抓我?难道就是因为只有我能找到九龙鼎?” 他沉默着不说话。离落眼前只有几缕白发在飘飞,却犹显得沉重。 与此同时,不系洲湖畔。 寒露看见湖中的莲花消失了,那条大嘴巴鱼正在那渡船上高呼好好好。 寒露抬头,正巧看见一朵莲花在空中绽放,几颗红莲子从中落了下来。他伸手接过,扔了一颗给一旁不知在想什么,格外沉默的孙策:“他走了。” 孙策察觉到耳侧的风声,伸出五指抓住那颗红莲子,这才嗯了一声。 离落走后,寒露说了不少事,虽然大多都话语简短,但所要表达的意思还算明确。大致便是他们要找的莲花仙人,其实是寒露的义兄。 许多年前,在寒露还未化形的时候,每逢受伤,他便喜欢去偷吃那人的莲子。那莲子有极好的疗伤之效,不过就是吃多了会中毒,但会中毒这事很少有人知道。 那人以前行遍人间救治病人,久而久之也就被人安了个莲花仙人的称号。 所以他与孙策能不能回去,其实毫无关系。 大概是想通了,孙策这才站起身来,问:“他带离落去哪儿了?” 寒露淡淡道:“不知道,或许是有九龙鼎碎片的地方。” 孙策眯了眯眼,他直觉寒露还有许多事瞒在心里,但其实百年前的那些事和他孙策又有什么关系。 然而一切的一切却又都离不开九龙鼎,那么看来只有找到九龙鼎,他才有可能真正回去。 而在此之前,他想,他也该去找和他有着同样青石的人。 “怎么离开这儿?”孙策又问。 “界道。” 界道?孙策挑了挑眉,就那快要崩塌的界道? 像是知道到孙策在想什么,寒露说道:“他修复了。” 离落只感觉在他们在空中飞了一会儿,便落到了一处人烟稀少的林中。也不知是否是因阳光无法穿透密林的缘故,离落体感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甫一落地,他便松开了离落。 离落敏锐地察觉到他有些踉跄的步伐,身上的气息也弱了一瞬下去,但他面上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离落只能从他腕上闭合的黑莲来判断他的状态,毕竟那黑莲是他身上唯一的颜色了,离落总是会不经意将目光落到上面去。 “你怎么了?” 只是飞了一会儿,不至于这么虚弱吧? “飞累了,不想飞,有问题?” 离落笑笑,“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顿了顿,离落又道:“不过,你确定你要以这副模样进城?” 她指着倦夜那头白发说道。 落地之前,离落便瞥见前方有座模糊的城池轮廓,虽然不清楚此地是什么地方,但城中人来人往,指不定是她溜走的好机会。 “你要进城?” 离落便道:“我是人,你是妖。我饿了,当然得进城吃东西歇息。” 倦夜向着远方看了一眼,只是一座死气沉沉的城罢了。 百年过去,战争竟然还未结束。 他提步向前,几朵黑莲便从他脚下生出蔓延至周身,不过两步之间,那些黑莲便化成了一件极为宽大的斗篷罩在他身上。那兜帽再一戴,几乎便遮住了他整张脸。 回头瞥见离落正看着他若有所思一动不动,倦夜皱眉道:“脑子坏了,不知道走?” 离落心道,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 但离落还是慢步跟了上去。只是越走,便越觉奇怪,按说越靠近城中,便应更热闹才是,入目所及,竟无比萧条。 路边甚至还有许多一息尚存却已是腐败半身的年轻人,当中不乏有普通百姓,亦有身着盔甲的将士。 乌鸦拍着黑色的双翅在空中徘徊,时而落下来叼起一块腐肉,亦或是啄起还在怒视的眼珠咽进嘴里,一双眼睛肆意地注视着这座城的动静。 没有温度的残阳挂在山头,就快落下了,遮天的红霞似血蔓延,鸦声断断续续,直让人打寒颤。 “歌聆城……为何和莲华城差别这么大。” 尽管眼前之景比不上渭河那堆积的尸山,但这些倒地的人明明还活着,身上的肉却已是腐烂过半,无法动弹无人救治,意识永远清晰,远比死了还要痛苦。 然而城中的守卫却对这一切漠然而视。 倦夜懒洋洋地理了理身上的斗篷,环视一周,说道:“又起战争了,看起来不像人和人之间的战争。” “不是人,难不成是妖怪?” “看来脑子没坏,还算聪明。”倦夜轻笑一声。 离落不想理他,只想早些进城,便抬眼往城门处瞧去,却见城门竟是关闭的。 11. 脑子进水 《我的队员全是历史人物》全本免费阅读 “霍将军?小白脸一个!不就是会打点仗吗!陛下会真心相待一个异族人?” “你可小声些吧,我们长商现在可就靠他了!” 听着隔桌的对话,离落才知此处竟已是北苍地界的长商,距离南渊近乎千里。 难怪一落地便这么冷。 那家伙真能飞。 离落郁闷地看着小二端上来菜食,随意拿起筷子吃了几口,便没了吃下去的欲望。 天气是冷的,菜也是冷的。 倦夜是妖,吃与不吃也没什么区别,索性他便在屋中倒头就睡,也不担心离落就这么悄声跑了。 离落确实也跑不了,此刻她远在北苍,城外又似有妖兵围城夜袭,就算跑,又能跑多远。 若是孙策在就好了。虽然她与孙策结识不过几日,但到底还是莫名信任他。 离落难得叹了口气,忽又听得隔桌的人谈到了她格外在意的话题。 “害,不就是前段时日那流星贯日,景象甚是壮观,据说就是那日之后,咱歌聆城忽然便多出了这样一个战神将军。” “看着虽是个小白脸,但还是有些用处,这次妖兵围城之困有得救了,这是天要助我长商啊!” 北苍早已不比南渊,时局纷乱,北苍遍地是诸侯割据称帝立国,相互拼杀争夺地盘,甚至于愈演愈烈,正如此刻的长商。而原本的北苍大国早已在多年的战乱中被蚕食殆尽,如今也只剩下个空壳而已。 百年以来,北方一直纷争不断,多的是几辈人的大小恩怨累积。此刻长商遭围,亦不知对与错究竟在谁。 离落以手支颐,思索半晌,索性起身朝那桌人走去。 既然那霍将军也与那划落天际的流星有关,离落不妨大胆猜测,或许他的身上,也会有一块青石也说不一定。 虽然不知她找那青石有何用,但她对于青石的好奇,总归像是刻进了灵魂深处一般,她是一定要找齐这些青石的。 桌边坐了三个男子,皆短衣贴身,革靴裹长裤,外罩皮毛御寒。他们长在遥远的北方,面容总是要粗犷些的,因此在看见对他们来说格外娇滴滴的南方美人时,喝酒的动作都不免同时顿了一瞬。 当中一人蓦地大腿一拍,盯着离落豪言道:“好漂亮的美人!” “我们长商还从未出过如此美丽的女子!”另一人附和道。 “美人从何地而来,为何封城那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未曾见过你?” 桌上已经空了好几坛酒,酒并非好酒,对于酒量奇好的北方人来说,酒并不作消愁,而是助兴。 坐在边上的一人到底是心痒难耐,忍不住伸出手去扯那在他眼前晃动着的上好的布料。 离落笑吟吟地站在灯下,瞥了眼男人揩油的手。他的手像把蒲扇,手指粗圆,满是褶皱。 这一刻,离落竟然想到了倦夜那缠满莲花,骨节分明的手。 到底还是不如倦夜的赏心悦目。 离落对于这人世间的男女之事,自然是不怎么清楚的,不过就是当时闳羽在渭河边提过一句。不过那会儿连孙策本人都不在意,她也就更不当回事了。 此时此刻,她想到倦夜,无非也只是单纯地从一个人的手看出了美与丑的差距,纯粹地欣赏对比罢了。 因此当男人的手抓住她的衣角反复摩擦时,离落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只想达到她的目的。 离落笑道:“适才几位所说的霍将军,不知此刻他在何处?” “霍将军?那家伙深入狼窝,忙着打仗呢,美人这么关心他做什么?”几个人挪着屁股,越凑越近。 离落神思转圜,直觉他们对那霍将军似乎有些不满:“我看你们也像是习武之人 12. 大汉亡了 《我的队员全是历史人物》全本免费阅读 她怎么就脑子进水了,不用他出手,她也一样能踹飞他们。 但离落也懒得同他计较,他这个人,就是格外的奇怪,说话明明一股懒劲,但一张嘴怼她倒是精神十足。 离落低头看向三人,他们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嘴里哼哼着也没什么意识。 那莲子约摸是灌注了妖力,只一下便让常人神志不清。 离落忙道:“你用这么大的力,将人打死了怎么办?” 倦夜冷笑一声,“死了更好。” 离落听着他语气中的不愉快,难免疑惑,他在烦躁什么? “那怎么行,死了我便问不出霍将军的下落。”离落撇撇嘴。 倦夜道:“你也并不是真的在意他们的死活。” 离落反驳道:“你不要胡乱说话好不好,虽然我不是个好人,但我怎就不在意他们的死活了?毕竟现在只有他们知道霍将军的下落,我当然在意他们,舍不得他们死。” 她说得理所当然,一套一套的。倦夜听着离落口中的‘在意’、‘舍不得’,只觉得更加烦躁,“能不能用你那进水的脑袋好好想想,他们到底会不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 “那怎么办?”离落眨了眨眼,“不如你带我去找那霍将军?” 倦夜似笑非笑,“你指望我带你去找别的男人?” 离落笑道:“你不是想找九龙鼎吗?可若这围城之困无法解除,我便无法出去带你找九龙鼎,不管怎么说,你都应该带我去找霍将军,毕竟只有他有一战之力,他可绝对不能死。” 倦夜一张脸匿在兜帽的阴影下,一言不发。 离落暗叹,他怎么了?这么难上套。 “那要不你去破这危局?”离落眉眼一弯,又不死心地说,“否则明日城破,百姓流窜逃亡,我可能也会死在乱军之中,我要是死了,就真的没人带你去找九龙鼎了。” 倦夜皱眉,“小孩都没你啰嗦。” 离落歪头笑道:“小孩只会哭闹又不会说话,既然你不想我说话,那就带我去找霍将军吧,否则我一定时时刻刻在你耳边说话,烦都烦死你。” 离落不管说什么,整个人都笑意吟吟的,她其实哪里就怕妖怪了,分明就是想做什么就一定要想方设法做成,倔强得一如往昔,倦夜看得到底还是一怔。 但为什么总是会控制不住说她啰嗦,就因为桑离不曾如此啰嗦过? 但如今的局面,不正是她的选择决定而造成的吗? 倦夜默然不语,恍惚间像是回到了百年前的时光。 今夜没有月亮,周围暗得似是泼了墨。 城中寂静,偶尔巡逻的士兵穿过街道。呼吸之间,面前便起了一团白雾,天气冷得直让人打哆嗦。 忽然面前的雾气一下子散弥于了无形,风里似乎掠过了什么,竟隐约带了缕莲子的清香。 困顿的士兵眨了眨眼,一下子精神起来打量起四周,却什么也没瞧见。 倦夜带着离落,踩着莲花踏屋而行。 风很烈,轻易吹开了他头上的兜帽,夜色中白发与黑发不停地飞舞交织,纠缠不分。 尽管因为耗费妖力修复孙策和寒露回去的界道,导致妖力耗尽,又将两颗救命的红莲子扔给寒露,致使给自身叠了好几层毒。但不动用妖力,也足够他避过人的眼睛。 他终于还是无可避免地答应了离落。 只是依他的性子,他断不会将话说得极好听,只沉着脸道:“以后不可随意与不相干的人说话。” 嗯? 离落裹着倦夜扔来的厚绒斗篷,又忙着剥他的莲子吃,一时没听清倦夜在说什么。 待反应过来,离落像是看见了什么新奇事般,她抬起头,看见倦夜眼角下方幽深暗红的莲花纹一闪而过,“原来你是因为这事生气。” 他生什么气? 他不可能会生气。 倦夜淡淡道:“我看你脑子是真的病得不轻。” 离落笑笑:“你也病我也病,两个病人去找九龙鼎,倒是挺新奇。” 两人说着,不知不觉便到了城楼。 相比于城中的寂静,此刻的城门处却是聚集了乌泱泱的一大片人。 离落垂眸瞥见城楼上方的人群中心站着一个衣着极为华贵的男人,就像她的父皇,身边也总是围着许多将士。 长商的帝王? 他为何以看戏的姿态站在此处? 两人隐于高处,冷风自耳边刮过,卷来了城外恶臭的血气,当中或还夹杂着腐烂的□□的味道,在周围聚而不散。 离落皱眉,下意识往倦夜身边避去。 倦夜一愣,“你做什么?” 离落不假思索道:“你比较好闻?” “……”倦夜敛眸不语。 忽又听得风声里卷来人声:“陛下,当真对他不管不顾?” “城外盘踞数万妖兵,只怕那霍将军真的有命去无命回,届时一旦敌军举全力攻城,家国危矣啊陛下!”当中有老臣不住劝道。 被劝的中心那人,便是长商王。但他却只是站在城楼边,两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敲击着砖墙,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冷冷瞥向众人,一双眼里精光四射,满是算盘。但凡是棋子,他便可随时抛弃,哪怕是这些跟了他多年的文臣武将。“孤需要的,只是一颗破局的棋子。” 只一个半途捡到的白面青年而已,世间广阔,哪里没有良将,一个心里只有那劳什子听也没听过的大汉的人,舍便舍了。他对这天下的野心,不足以让他尚在羽翼丰满前,信任这时刻能威胁到他地位的,异族的战神将军。 “怎么,你也想上战场去?” 想到城外那些非人的怪物,老臣打了一哆嗦,终还是颤颤巍巍退下了。 “只要他一控制住敌军主帅,便立刻起兵,杀无赦。”长商王勾了勾唇,“包括他。” 遭逢围城这十几日,他派出了无数将领深入那诡异的敌营,只为了弄明白敌方到底在弄些什么把戏。虽然途中有一些逃兵逃了,不要他们赖以生存的长商了,但到底还是让他弄清楚了围城的是什么非人的怪物。 吃人的半尸,白日倒地,夜里便爬起来拖着残破不堪的身子,极具目的性地一寸寸折磨似的入侵他长商的城池。 他便知在这群半尸背后,一定有人在操纵。 定是那敌军主帅。 既然有人自请退敌,那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简直是求之不得! 离落眉头轻蹙,原来城中这些整装待发的将士,为的不是被围困的百姓,反而是 13. 骠骑将军 《我的队员全是历史人物》全本免费阅读 大汉亡没亡离落不知道,但离落猜想,或许长商是要亡了。 北苍诸多小国,自百年前便开始争夺不休,时而还南下挑衅南渊,此刻,长商还触了那霍将军的逆鳞。 竟敢胡诌他的大汉亡了。 长商不亡谁亡? 离落若有所思地伸手绕着颈间那系着青石的黑色编织绳,若他也与孙策认识,那么是否就说明,他的身上也有一块青石? 那夜划落天际的流星,究竟有多少呢? 散落的青石,能否有重聚的一日? 离落忽然便开始神游,她东想西想,却是一直围绕着青石打转,她又难免为自己所想到的一切感到困惑不安。为什么要如此执着于这块青石?人人都在垂涎九龙鼎,可她却清楚自己心里根本不想与九龙鼎扯上任何关系,她只对青石抱有一份前所未有的执着。 这样的执着亦让她生出一丝无可奈何。 人与人之间,真的会有宿命存在吗? 离落放下手,抬眼看向面前的青年,看见他摇了摇头。 不认识吗? “你是长商的人?”青年问。 离落微微一笑,“你信我不是长商的人吗?” 青年也不迟疑,笑了笑,“信与不信,其实都没有太大的意义,因为我会将北方收至一统。” 一统? 离落一愣,寒露的话蓦然响在耳际。 “如今莲境之外的世界纷纷迷乱,分裂割据、苦痛生离往复充斥,便是因九龙鼎的碎裂而生。” 这一路她不过只走过渭河、莲境和北苍三地,见过的景象却也确实如寒露所说,遍地都是痛苦与死亡。 作为定江山的神器,没有九龙鼎,真的仅凭他一人,也能一统这纷纷乱世? “百姓呢?”离落下意识问。这样的下意识连她自己都不免感到讶异,她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见惯了生死,也就不曾畏惧过死亡,因此哪怕这一路她见过了成堆的尸山与腐烂的半尸,也不曾令她怯懦半分,甚至面对所见的一切,也始终能平静相对。 但这一刻她却想到了城中手无寸铁的百姓。 显然知道离落在担忧什么,青年淡然一笑:“百姓不会流离。” 顿了顿,他又抚着剑鞘淡淡说:“但长商王会死。” “你要怎么做?”离落好奇地看着他。 她本也看长商王不顺眼,此刻青年这么说,倒是正好顺了她的意。她一边问着,心中已是有了计较。 “长商王这个人视人命如草芥,极为利己。”回想着长商王在城楼上说的那些话,离落不免越加厌恶起这样的人。“城外半死不活那么多人,无疑是出自他的手笔。他明明有将士数万,却偏偏让你深入敌营孤军奋战,不论事成与否,他都一定能从中获利。” “不错。”他点点头,“他想要的东西,会不择手段达到。”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目光忽然又落至离落颈间,但一想到离落是个女子,又立刻将目光收了回去。意气的青年,此刻竟显得有些手眼无处安放起来。 离落察觉到他的目光,不由抿着唇笑笑,“你在看什么,这块青石吗?” “孙策说他也有一块青石,难道你也有吗?” 又是孙策。 他并未听过孙策的名字。 但眼角的余光瞥见离落满眼的期待之色,青年终是无法拒绝地回忆道:“原是没有的,来了此处便有了。” 流星坠地的那一刻,他并未睡去,甚至感觉到紧握成拳的手中多了块温润的石头。他躺在碎石中,缓慢将其举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才看清了它的模样。 如同离落的那一块。 可惜的是,长商王趁他昏迷,取走了那块青石。 其实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是不应该随意轻信于他人的,但她给人的感觉实在熟悉,就像是有条无形的线,在将他们串联聚拢,随后便多了缕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青年绷着脸,抬眼穿过随风起落的帐帘。帐帘之外,古树参天,密密麻麻地挡住了一切。 离落眯起眼,“我更讨厌他了。” 青年失笑,“那石头对你来说很重要?” 离落点点头,迟疑道:“应是很重要的。” “既然如此,那他更不能做这个长商王。”离落笑道,“我一定要拿到那块青石。” 子时了,周围已经暗得难以视物。 但离落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懒洋洋躺在树干上睡觉的那人。 “望我做什么?”头顶适时传来他轻飘飘的声音。 离落头也不抬地问:“你觉得长商王该不该杀?” “该不该杀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他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你以为我会为这人间的无聊事出手吗?你又在白日做梦。” 离落道:“现在是夜晚,怎就叫白日做梦了?你们妖怪难道都不喜欢去争权夺利吗?” 他冷哼一声,“只有你们人才如此无聊。” “也只有你,总是不自量力。”他忽然低声自语。 “做不到才叫不自量力,做到了那本就是我厉害。”夜里寂静,离落听清后,不在意地笑笑,“总之我一定要长商王死。” “死生无穷尽,战乱亦无尽时。长商王在的时候北方有战争,你以为他死了北方就可以安定了吗?有的是人争这位置,指不定下一个人比长商王更坏,笨就多吃点莲子长点脑子。” 离落吐了吐舌,“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想要他死了吗?北方安不安定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是南渊的公主,当然是希望北方越乱才越好呢,这样我父皇就可以趁机北上收复北方,实现霍将军说的一统,战乱便有尽之时。” “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他却笑道:“然而没有九龙鼎,人界只会如碎片分裂。一统?痴人说梦。” 九龙鼎,九龙聚而成鼎,用以定天下的神器。 整个天下的局面都与其息息相关。 但明明只是一个定江山的鼎,为何那么多妖怪都对它如此趋之若鹜? 离落抬头,隐约在浓重的夜色中,看到几缕垂落的白发,“你一个妖怪,对人界的事这么了解。那你告诉我,你们妖怪为什么都想得到这个九龙鼎?” 树上那人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就是想要,需要什么理由?” 他一说完, 14. 琉璃往生 《我的队员全是历史人物》全本免费阅读 “你回来那日,无尽的莲花会盛开在云洲湖畔,大鲲会为你指路,无论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直到轮回的尽头。” 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很遥远,却又仿佛近在咫尺,像是有人在耳边轻喃,又像是一直沉寂在记忆深处,不曾得到回应的话语中有逐渐破碎的希冀。 倘若人世真的有轮回,那么是否死亡也就不再成为畏途,反而会成为这纷乱世界中的解脱?如此,九龙鼎存在的意义又是因为什么呢? 东方逐渐泛起白色,离落怔怔地看着马蹄起落扬起似有若无的尘灰,霍去病打马而行,格外的稳重有力。 道路两侧的莲花很小,还都只是含苞待放的花苞,却都指着同一个方向。 不远处,便是幽国主帅的驻地了。 倦夜,你真的走了吗? 若是真的走了,路边为何还会长满黑莲? “你在想什么?” 察觉到离落的心不在焉,霍去病好奇地开口问。 离落笑了笑,“我在想,为何你们都不怕妖怪?” 霍去病轻笑一声,“为何要惧怕妖怪?” “凡人和妖怪,究竟有差别。”离落轻叹。 “只要江山未定,无论前方是什么鬼怪,都得拼尽全力与之一战。”霍去病的声音飘在风里,却满是坚定不可破之,“况且,我从不认为我会败。” “哪怕这里不是你的故土?” 霍去病沉默了一瞬,最终只道:“会回去的。” 东方将要破晓之时,两人抵达了幽国主帅的驻地。 幽国与长商早就相互看不顺眼,结怨多年。这么些年以来,两国大大小小的战争不计其数,大的时候,那便是两军对垒厮杀,小的时候,便如此刻的深夜围城,却不急攻。 甚至于两国的百姓都已经麻木了,是死是活,也不给个痛快,折磨得要命。 赫连钺坐在主帅大帐中,望着桌上的烛火发呆。 已经围城半月了,然而与长商之间的恩怨却始终没个结束。深夜围城之时,赫连钺偶尔会想,其实百姓何尝不是无辜的,这样的折磨对百姓来说是痛苦煎熬,可于那个长商王来说,只能说是无关痛痒吧。 毕竟长商王只用在后方坐着就行! 赫连钺不过一个二十四岁的青年,却已经领了征南将军一职,享受着无上的荣光。很多人在这个年纪还是碌碌无为,至少在北方,赫连钺没有见过一个人是比他年轻,官职比他更高了的。 他一向为此感到骄傲,出征长商,家族也将其视为荣耀。待到日后,他便会领军征伐南渊,或许那时候他可能已经成家立业,成为中年将军了,但那也是许多人都比不了的。 况且,他身边还有一个,掌控半尸的海族人。他甚至不用怀疑,荣耀一定会伴随着他的一生,尽管这样的荣耀含有一些不可见光的手段。 但那又如何,妖怪一向只存在于流言和传说中,没有人真的见过妖怪,就连他也只是一次侥幸才得以与海中的妖怪结识,说出去,谁又会相信呢? 他一想着,嘴角便不可抑制地扬起。 然而,人一旦在紧张的环境中松懈下来了,往往便会深陷危险之中。行军打仗,最忌掉以轻心,赫连钺同样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放松了心神,毕竟这场围城之战,即将胜利。 长商已经被围得只能闭城不出,饶是长商王有通天的能耐,又怎能悄无声息地越过他营帐前的兵马?况且,长商王是没有这个能耐的。 那么会是谁? 赫连钺蓦地睁开双眼,他敏锐地察觉到一向空荡荡的营帐中一下多了两道陌生的气息。 他立刻将目光定格,便看见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俊朗青年,青年身边还跟着一个看似柔弱的南方女子。 哪怕是一身素净的白衣,也掩盖不住她的绝色。相反,这样的素白更衬得她清冷如七雪天山上终年不化的冰雪。 七雪天山是北苍的朝圣之山,那是只有神女才可与之相比的圣山,尽管北苍已经名存实亡,但此时此刻,赫连钺却还是忍不住用七雪山上的冰雪来形容面前这个女子。 “你们是何人?”他勉强收回心中的震撼,抽出长刀冷声问。 “你便是幽军主帅?” 她开口说话了,这一刻,似乎连冰雪也活了过来。 赫连钺皱眉,顿时有些不满眼前这个女子对他问话的视而不见。 “你不说话,那便当你是了。”离落微微一笑,“你的守备太松懈,有机会还是加强一下吧!不过可能你也没有加强的机会了。” 赫连钺冷笑,“本将可是幽国的征南将军,你一个妇人之见,竟敢妄加评判本将军?!” 离落但笑:“不过一个征南将军而已,我朋友可比你厉害多了。” “是吗?”赫连钺的目光下意识落至离落身边的青年身上,他定睛去看,又再次一愣。 青年只是漫不经心地抬眸扫了他一眼,那种随意的自信与激进便深深刻进了他眼中,那是连他都未曾有过,也未曾见过的征战沙场百战归的凌人锐气,仿佛一切都可以被他轻易踩在脚下,不可一世的恣意潇洒。 “我朋友十七岁征战沙场一战成名获封冠军侯,十九岁成为骠骑将军位同三公,二十岁纵横河西走廊战遍疆域万里,战功赫赫。”离落眨了眨眼,说道,“说了你不行就是不行。” 顿了顿,离落又自言自语起来:“不过两个世界的官职又不同,说了他可能也不懂吧。” 霍去病听了,难免失笑,怎么还在敌人面前争起这些虚名了。毕竟这些名号对于百战百胜的霍去病来说,几乎可以说是最为不值一提的东西。 赫连钺只觉自己深受侮辱,纵然离落生得再怎么好看,嘴里说出的话却是任何一个将领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的。 然而霍去病那漫不经心的蔑视,还是让赫连钺禁不住警惕起来。 他冷哼一声,“那又如何?行军作战,并非儿戏,谁又知道在这些名誉背后,他是否用了什么不见光的手段!” 赫连钺下意识代入了自己,毕竟他也同样年轻,同样身居将军要职。一个人无数大大小小战争的背后,不可能只有胜利没有战败,然而他却靠着一些非常规手段,达到了别人不可企及的全胜。 然而霍去病却不为所动,只是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照你这么一说,看来你是用了不正常的手段了。”离落自觉他是十分在意他身后的那些名誉,干脆直接顺其而下,惊得赫连钺几乎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离落心道:就不信你不上钩。 赫连钺冷冷地笑:“你可知这里可是我幽国的驻地,你们擅闯幽国主帅大帐,还以为能活着回去?” “你不要试图转移话题,我们能不能回去那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离落眯眼笑笑,“长商被围十几日,却始终不去攻破它,你到底想不想要这次战功了?” 赫连钺一愣。 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变化竟然这么快。 许是看出了赫连钺心中的疑惑,离落回忆着闳羽平时怎么说 15. 无解之毒 《我的队员全是历史人物》全本免费阅读 天渐渐亮了。 远处传来兵刃相接的声音。 果然,在霍去病控制住幽国主帅的那一刻,长商王立刻便杀了过来。 离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原来是你。” 那孩子像个大人般,随意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咧嘴笑得愈加开怀,“很意外吗姐姐?” 离落笑道:“也不算很意外,若你不是这孩童模样的话,我早该猜到是你,也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来擒这幽国主帅。” 他哼笑了一声:“那么姐姐现在该知道,你抓他没用,实际围城之人,是我。只要我想,随时可以让长商覆灭,谁也阻拦不了我。” 离落不慌不忙地说:“但现在看来,你似乎并不着急攻城。难道是因为城中,有你想要却难以得到的东西?” 他闻之一愣,随即哈哈一笑,“姐姐很会猜,可惜的是,姐姐只猜对了一半呢。” “其实,我想要你啊姐姐。”他嘻嘻地笑,露出一颗细小的虎牙。然而或许是因为笑容幅度过大,脸上的皮肉在这一刻控制不住地开始扭曲堆叠,变得有些渗人起来。 离落看着,微微一愣。 原以为昨日在城外是看错了,这会儿仔细看去,那孩子的皮肉之下,似乎确实是没有血管跳动的琉璃。 “姐姐不用感到意外。”他抬起手扯了扯脸上似乎是快要脱落的皮肉,熟练地将错位的皮肉重新贴合归位,这才挥了挥手,帐中那上蹿下跳的绿色光团便咻地一下飞回了他的袖中。 “原本我确实只是单纯地围城杀人取乐,顺带将那些凡人变成我琉璃往生地的人,毕竟琉璃往生地现在人丁凋零,总是要灌注些新鲜血液才好。” “不过谁曾想,前几日天降异象,各族都在说姐姐你回来了,那我自然得大发慈悲地收手玩玩,毕竟我相信满眼都是天下苍生的姐姐,一定会找到这里来的。” “噢姐姐可能忘记了,琉璃往生地的现状说起来也是和姐姐脱不了干系呢!”他若有所思地回忆着,却又不急着往下说。 离落无言看着那琉璃身的孩子,她其实并没有感到有什么意外的,只是一听他说的话,便知道自己又被认错了。 她和那个桑离难道就长得如此相似?这些妖怪一个个眼神那么差劲,都把她认成别人,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说了这么多,她连琉璃往生地是什么都不知道。 离落心道,看来她又要无辜顶锅了。 “清歌你、你不是……海族人吗?”原本跪地的赫连钺在这时缓缓出声,几乎是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看着那逆光而立的孩子,失望地质问,“原来你围城这么多日却不攻城的原因,竟然只是因为一个女人!” “海族人?琉璃往生地在大海的尽头,你要说我是海族人,也未尝不可。”名叫清歌的孩子歪着头无邪地笑笑,“虽说妖怪几乎不会参与凡人之间的战争,但是没办法,谁叫我们阿离姐姐从前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事情。你们凡人打打杀杀这么多年,还是有数不尽的人活着,真是叫我太羡慕了,利用了你,你不要生气,我不杀你就是了。” 赫连钺听得忍不住冷笑一声,“那你还真是慈悲!” “阿离姐姐说过,不管是做人做神仙还是做妖怪都要慈悲为怀,普度众生。虽然我觉得我已经很慈悲了,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夸我慈悲,我还是很高兴的,真是谢谢钺钺的夸奖!” 霍去病听着,不免神色怪异地瞥了一眼离落:“你竟然说过做人要慈悲为怀?你都要杀长商王了你还慈悲。” 离落冤枉,但因事情说来话长,只能叹了口气长话短说:“因为这般,所以如此。” “这怎么还给我随意乱扣慈悲为怀的帽子?” 霍去病点点头,“你还是不当好人才正常。 离落说道:“当好人那么累,我才不要当好人,还不如一开始就做一个心地一般的人,不然我若是真的设计杀了长商王,以后遭受骂名可怎么办?虽然长商王这个人名声一定很臭,杀了他也无可厚非,但不管怎么说,不做好人一定省事得多。” 她倒是逻辑自洽,霍去病听得失笑。 这时,清歌终于再次将目光放至了离落和霍去病身上,“虽然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话变得多了,但……” 他笑了笑,身影忽然便溶进了日光中。营帐内外,明暗分明,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空中跳动,很平常的画面,却莫名带着变幻莫测的诡谲之色。 “心脏!”离落瞥了一眼,立刻喊道。 下一刻,霍去病抽出了剑,反手向他们身后刺去—— “噗呲——”剑没心脏,血花绽放。 原本散去的琉璃聚集在霍去病的剑上,一道模糊的人影在血花中凝形。 褪去了孩童的皮相,霍去病一眼瞥见他那琉璃的人身,和那张妖冶的脸。他在笑,笑着从嘴里吐出血,却仍伸开双臂,试图将无数的琉璃笼罩两人全身。 “你的剑很准,你还是第一个能伤我的凡人。”清歌肆意地笑,“所以,那就都成为我的族人吧。” “这样,姐姐也不用担心以后遭逢骂名呢!” “姐姐……” 他还想再说,却被霍去病一脚踹翻贴到了帐面上。 ……? “啰嗦。”在一旁赫连钺震惊的目光中,霍去病轻描淡写地收了剑。 赫连钺心道,难道不是那个女人更加啰嗦吗? 清歌难以置信地从脆弱的帐面上滑落,嘴角抽搐,眼中火气渐起。 太狼狈了,实在太狼狈了。 他怎么能被一个凡人三两下给弄成这个样子?! 但他还是爬起来,抹掉脸上的血,似笑非笑地看着离落和霍去病。 “阿离姐姐,一百年前我就想让你成为我的族人了,虽然我很疑惑为何当时没有成功。但如今,可算是能实现了。” 离落一怔,下意识低头去看,发现不知何时一粒琉璃子正悄无声息地附着在她指尖,再一眨眼,便溶进了她的身体中。 什么时候……? “姐姐,成为我的族人。虽然因为九龙鼎破碎导致我们没有下一世,但只要不死,你便可以永生,永远地陪着我。”他不再像适才那孩童那般笑,此刻他笑起来,竟意外地勾人心魂。“这便是姐姐打碎九龙鼎,使我族无法延续后代的代价。” 离落忽然更加地不想听见九龙鼎三个字 16. 一朵莲花 《我的队员全是历史人物》全本免费阅读 一百年前,九龙鼎还未破碎之前,琉璃往生地还很热闹繁华。 尽管琉璃往生地是最接近冥界轮回的地方。 琉璃化成的人身,使得琉璃往生地的人们没有灵魂,长相不仅平凡,身体也如人类孩童那般脆弱,想要诞下种族也格外艰难。 有得必有失,当一个种族难以延续存在时,九龙鼎便会以另一种方式公平地照庇这样一个脆弱的族群,于是他们便拥有了不死不灭的生命。 数以万年的时光,哪怕是百年才能降生一个幼儿,也足够琉璃往生地从冷清走向热闹。 清歌是那一百年间,唯一出生的孩子。 他是往生城主的孩子,又生得极美极妖,若非他琉璃的人身,身上又伴随着罕见的琉璃粒子,只怕谁也不会相信他是在琉璃往生地出生的孩子。 他理所当然地被族中视若珍宝,长老们将一切可教的都教给了他,希望他在拥有强大的力量后,便能快乐地成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然而却只有他自己知道,寂寞时刻相伴。 十六岁那年,他的琉璃粒子失控,伤了半数族人,长老大惊失色,似是知道了什么,之后族中所有人都开始远离了他。 琉璃往生地除了琉璃的土地,琉璃的房屋,琉璃的草木,便只有红色的曼珠沙华大片大片地倔强开遍在每个角落,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据说这是只有琉璃往生地才会开的花,花虽美丽,香气却含有剧毒,也仅他们琉璃一族才能不受其影响。 清歌的天赋族中罕见,在如影随形的寂寞中,清歌偶然发现,若是将曼珠沙华和伴他而生的琉璃粒子融合,便可以让有生命之物变成他的族人。 当肉身腐朽,人的灵魂将会步入琉璃往生地,渐若琉璃,内外明彻,向死而生。 一向对他不管不顾的母亲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不要试图随意涉足他界,因为这世上只有一种解药,这是神也无法逆转的毒。” 清歌对自己的发现感到无比欣喜若狂,常年的寂寞使得他迫不及待地踏出琉璃往生地,就连母亲的话也抛诸耳后。 他很快越过茫茫大海,来到了尚还算平和的人界。 一开始,他还只是小心翼翼地捡一些被遗弃的婴孩来试药,但后来他不再满足于只会啼哭的婴孩,开始疯狂地将这样的毒用在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身上,于是他就有了很多的伙伴。 只是这些他自以为是的伙伴,却往往都不遂他的意,一个两个的都在吵着要回家。 “这里不就是你们的家吗?” “这里是死人才会待的地方,这不是家,这是地狱!” 他又一次感到寂寞了。 无端的,一直未曾散去的寂寞。 他所谓的伙伴,全都厌恶他。 即使是他强硬地插足他们的人生,但他使他们从平凡变得不平凡,享受着无尽的生命,有什么不好? 人界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了。 桑离踏海而行,素白的衣袂随着水浪翻卷。她循着空气中那微弱的灵力,寻到了琉璃往生地。 东方大海的尽头,是一道垂直而下的湍急瀑布,一直延伸到了深不见底之处。整片大海,就像是被托盘托起,水若满了,则往下溢去,无有穷尽之时。 这里没有太阳眷念,密密麻麻的水雾挡住了一切光源,越往下走,视线便越黑暗。 直到许久之后,桑离才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一片惹眼的红色。 她衣不沾水,轻盈落地。 甫一落地,桑离脚下的土地便泛起一圈圈淡蓝色的光环四散——是琉璃。 放眼望去,泛着蓝色辉光的琉璃地上,正开满无尽的红花。 在桑离背后,是一条贯穿琉璃地的无声无息存在的河。头顶上方砸下的水便是汇入了这条河中,然而整条河水却平静得不起一丝波纹,像是一条死寂的河。 这便是通往冥界的河了。 往生之地,各界的亡魂都会顺着这条河进入冥界,以得来世。 桑离目不斜视地提步往前走,她走路的姿态很轻,却又莫名极快,不一会儿便踩着石阶走到了琉璃往生地的城门入口。 漫地红色,唯她一抹白尤为显眼。 “何人?”城门守卫瞥了一眼桑离。 “桑离。”桑离敛眸,语调淡然。 守卫见多识广,连忙作礼:“原来是半神宗主,有失远迎,请进。” 琉璃往生地是一个很独特的存在,他们并非是神,也算不上妖魔,又不争不抢地独居于大海的尽头,因此与各族关系也算友好,对于时不时想要进入往生地的他族人,他们也不会为难。 毕竟曼珠沙华生有剧毒,不会有人想不开来争夺这块只有他们能适应的土地。 而桑离此次找来,也确实不是因为对往生地的好奇,而是为了那些失踪的凡人。 但她也同样明白,她最多只有一日的时间就得离城而去。 桑离快步穿梭于琉璃铺就的街道,人来人往之中,手中的青石辉光若隐若现。 她在满是琉璃雕像的花园中见到了清歌。 花园寂静,除了满地怒放的曼珠沙华外,便是这些栩栩如生仿若真人的琉璃雕像。但这些雕像无不例外皆是怒目圆睁,满脸不甘地望着前方,只要路过,便能感受到无数视线如蚁钻身,格外毛骨悚然。 彼时清歌正站在花园中心那座新起的雕像边,勾着唇似笑非笑。 桑离轻轻蹙眉。 “什么人?”察觉到有神的气息,清歌警惕地回头。 他一回身,便蓦地撞进了一地剔透的冰雪之中。 然而在这样的冰雪中,他却仍看到了一缕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们……是不是见过?”话一出口,清歌自己都怔住了,他是学了凡人的搭讪技巧吗?竟然对着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说出如此轻浮的话。 桑离神色微动,却依旧只看着清歌身后的雕像不说话。 清歌反应过来,手足无措地连忙道:“这是我最要好的伙伴,只不过他才是个孩子,还没来得及长大就死啦,我只能将他封存在这里,让他永远陪着我!” 清歌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桑离提步走近,在清歌的注视下,伸出莹白的两指,触及这冰冷的琉璃雕像——竟全是怨气。 人死之前,恨意未散而积累生出的怨气。 “你可知他死时并不甘心?”桑离问。 清歌一呆,随即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不甘心?他和我在一起明明很快乐。” 桑离默然不语。 “你是往生城主的儿子。” 清歌摸了摸额头上的印记,支吾道:“是。” 不知为何,清歌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有些无所遁形。 “城主没有告诉过你,不管是做人做神仙,还是做妖怪,都要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桑离随口道。 清歌笑道:“他都不管我怎么可能会告诉我,这句话还是今日姐姐告诉我的。” 姐姐? 桑离不轻不淡地看了他一眼,虽然她不喜欢这个称呼,但她也不会和人计较这样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你每日都在这花园中?” “……是。”他咬了咬牙,扯了一半的谎,“族人都不喜欢我,我只喜欢待在这儿。” “嗯。”桑 17. 赤黑莲华 《我的队员全是历史人物》全本免费阅读 九龙鼎碎掉之后,琉璃往生地唯一的照庇也彻底消失,不死不灭的琉璃人身,再次变得脆弱不已,若是死去,便是真地死去了。 倦夜抱着浑身是血的桑离踏进往生城时,清歌正准备出去寻找桑离。 他与倦夜在城门外的石阶上一上一下面对面交错。 明明是陌生的两人,清歌的目光却忽然不受控制地短暂来回于倦夜的脸和他抱着的血人身上,一时间莫名让他心底狂跳不已。 他错愕着,连忙收回目光往外奔去。 而在两人都未曾注意的身后,两侧的曼珠沙华忽然肆意疯长起来,血红的花枝如有生命般攀爬上两人走过的石阶,迭起抽新,不舍不分。 倦夜冷着脸进入往生城,一脚踹开了主城大门。 当中等着他的,毫不意外是往生城主手下的将士。 “九栾呢?让他滚出来。”倦夜目光一扫,冷冷瞥过这一众脆弱琉璃身的人。 “你一个半妖,要见城主,可没有资格。”当中领头的一人说道。 倦夜冷笑:“我现在没时间和你们废话,让开。” 话音刚落,倦夜身后骤然黑莲绽放,黑莲中心由浅至深现出成百上千的莲瓣飞舞于琉璃的天空,看似柔弱的花瓣却杀意毕现。倦夜甚至未动,只一抬眼,滞空的花瓣立刻以瓣尾对准众人,乍然飞掠而去—— 莲花如刀,转瞬透体而过。 当下所有人都未能反应过来,便已齐齐倒地。 倦夜抱着桑离,踩着一地的尸体一步步踏进了大殿。 大殿内空无一人。 倦夜一挥袖,无数黑莲立刻充斥了整座大殿。黑莲只是含苞,却于空中旋转着迅速绽放了花瓣。 这莲花极美,只是太过密集,密密麻麻的妖力排山倒海般压来,堪堪积累到了临界点。 “砰——” 剧烈的爆炸声中,往生城主城几乎顷刻被夷为了平地。 漫天花雨,簌簌落下。 倦夜白衣不染纤尘,怀抱一身血衣桑离独立废墟之中。 地上的曼珠沙华汲取了琉璃人身的养分疯狂地滋长,倦夜的莲花同样也在疯狂地绽放。他的莲花很快遮住了天空,天地之中,黑色与红色交织蔓延,一时不知谁更醒目。 当他的莲花笼罩了整片琉璃往生地时,倦夜终于找到了九栾的踪迹。他立刻飞身而起,于虚空中脚踏绽放的莲花,转瞬现身于了往生地中心。 只见密密麻麻地琉璃族人将九栾和他的妻子护在了中心。 “也好,省得我到处去找。”倦夜淡然一笑,脚下步步生莲,隐有金光闪烁,这样的光芒竟将曼珠沙华的赤红也遮住了,那黑色的莲花就像是染上了曼珠沙华的颜色,赤黑顿时交错。“解药呢?交出来。” 九栾怔怔地看着倦夜,“你一个半妖,为何会有这样强大的力量……” 倦夜听了,怒极反笑,一下越过重重人群出现在了九栾面前,“你堂堂一个往生城城主是听不懂话?我再问一遍,解药在哪里?” 九栾摇了摇头,想说不知道,但迫于倦夜身上无形的压迫,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半晌,九栾终于艰难吐出几个字来:“我若说没有,你又当如何?” 倦夜但笑:“你是以为我这个不伦不类的半妖杀不了你们?没有了九龙鼎,琉璃一族的不死不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