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 1. 活命 《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全本免费阅读 薛元知撑开沉重的眼皮。 眼睛还未适应,嗅觉首当其冲,避无可避的血腥味充斥整个鼻腔。 右手臂弯处压着一个东西,她靠另一只手摸索着,指尖触到了冰凉的皮肤。 眼睛、鼻子,轮廓,视线逐渐清晰,原来是个人。 那人墨发凌乱,丝丝缕缕散附下颌,斜落眉间,掠过沾染血色的睫毛,如急手拨断琴弦。 气息极弱,几乎是半具尸体了。 所以尽管薛元知身上有伤,稍费点劲也将能将其推开。 只是…… “嘶” 薛元知手腕传来熟悉的感觉,被什么禁锢着,动则咔咔一阵响。 这使她猛然想起,在自己意识完全模糊掉之前,朦胧中不知谁抓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往下坠去。 当时两股不同方向的力量角逐,强大的冲击差点将她撕碎。 现在看来就是他了。 这是个重要人物。 “考生注意,前方出现题眼人物,请谨慎对待。” 在此人第一次登场时,系统疯了似的将一连串相关介绍轰炸入脑。 这场考试里唯一一次的提示机会,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被用完了,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你醒得还真是时候。” 一个哀凄的声音闷闷回荡在空中,忽地罡风四起,数道惊雷劈来,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薛元知不得不偏过头躲避。 “滋滋”,有什么被打中,却不是她,薛元知疑惑地望过去。 只见三尺距离处,一柄长剑守着濒临破碎的结界,而结界外是正虎视眈眈的怪物。 那怪物的身体,不,或许只能称之为一团肉球。 肉球上坑坑洼洼,被火烧过的地方有的已经凹陷进去,有还没烧尽的,徒留半截焦黑触手在外。 唯正中央有一只眼睛,正滴溜溜乱转,蓄着磨刀霍霍向猪羊的饥渴。 是上古异兽——囫囵。 薛元知看向身旁重伤昏迷的人,皱了皱眉。 她垂眸掰开那人抓着她的手,一根一根,因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苍白的骨节僵硬易折,清脆如竹。 此时,不断落在结界上的攻击,似鼓点敲在心上。 薛元知转了转挣脱出来的手腕,再抬头时,脸上堆满谄笑:“我听说囫囵兽大人是天地精华而生的奇兽,喜欢吃干净的魂魄。” “不瞒大人,我的魂魄可不好吃,恰恰是污浊一类,下口不仅会搅了大人的好兴致,更会坏了其他美味。” “你这丫头片子倒是有见识。”那囫囵兽冷哼一声,眼白处红丝密布,犹如蛛网,“只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要不是你们,我可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说罢雷光更甚,结界被震得一抖,长剑在不远处摇摇欲坠。 薛元知靠着身后的大石头,艰难站起来,肋下伤口再次濡湿了衣裙。 咸涩的汗珠划过脸颊,森森寒意攀上脊背。 她强忍着痛走上前握住了守着结界的剑。 一咬牙,从里撤了剑。 霎时结界烟消云散,囫囵兽的妖法没了阻碍,巨大的威力将薛元知掀起,重重摔在地上。 那一刻,她的五脏六腑都有种漏风的错觉,耳边尖叫嘶鸣此起彼伏,她仿佛听见了系统的警铃大作。 开局即结束,这放在整个反派界都是相当炸裂的事。 她甚至不着调地想,以后她估计要成为反面教材上的人物了,旁边一排标红大字:出师未捷身先死。 只是……怎么甘心呢? 她自诞生以来,就在系统接受反派培训。 行为准则她背得滚瓜烂熟,优秀榜样和事迹她如数家珍,早就摩拳擦掌,准备做出一番成就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身边的其他反派都能被派去参与实践,独独她总收不到指令。 她羡慕那些同类们,成功了是系统的骄傲,失败了亦是系统的荣光,绝不洗白,活得肆意潇洒。 而她,是尚未经过检验的半成品,被困在无望的等待中,不见天日。 这样的煎熬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有一天系统推出考卷机制,她的机会才终于到来。 为了证明自己,她暗下决心,定要登上反派榜榜首。 于是她签下生死状,挑战五星难度考卷。 要么完成任务,要么她祭天。 这场考试里,她要用血肉筑徽章。 所以,就算她终有一死,也不该是这样窝囊的死法。 薛元知呕出口中的淤血,颤巍巍爬了起来。 囫囵兽已至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大人错了,不是我们。”她依旧笑着,嘴角弧度服帖,“我和那人不是一伙的。” 她双手将长剑奉上:“大人可认得这把剑?” 囫囵兽的触手卷过长剑,剑身通体银白,镌刻着星海云浪,反射的光如粼粼泉水倾泻,四时与朝暮若出其中。 薛元知道:“此剑名为‘天杪’,是桐花谷弟子相延予的佩剑。传闻那相延予天生仙髓,为人清正,道心坚定。这样的魂魄,实在是世上最妙。” 她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那人:“巧的是,他此刻便在你眼前。” 囫囵兽独眼露出精光,嗤道:“没记错的话,我附于人身偷袭时,可是你冲上前替他挡下的,怎么,伤口都还在,就急着撇清关系了?当我是人类三岁小孩般好骗吗?” “那不过是我为了随他进桐花谷而使的苦肉计罢了。”薛元知面不改色,摊开手坦诚道,“是真是假,大人一试便知。” 囫囵兽拋出一根触手将她缠住,那触手吸附力极强,粘在身上人的心神便开始涣散。 瞬息之间薛元知的眸子时而无焦,时而清明,二者交错斗争着,她的手蜷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翻折一截。 很快,囫囵兽将她扔在地上,嫌恶地甩了甩触手:“果然污浊。” 薛元知晃了晃脑袋,被剥离得乱七八糟的思绪终于陆续归位,她大口喘着气,愣愣地看着虚无的前方。 好一会,才找回脸上的表情和要说的话:“大人这下该相信我所说的了吧?” 囫囵兽睨了她一眼,她立马乖觉地伏下身去:“我知道你不吃我的魂魄,但可以杀了我。只是我这条命微不足道,却能为大人排忧解难,留下我是绝对不亏的。 2. 逃脱 《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全本免费阅读 幽河源于无尽崖,向东奔腾数万里注入不定渊,沿途多灵山圣地,修仙门派多开宗于其支流附近。 这条苍怀世界第一大河,却有一个不正经的传说。 千年前,龙生九子,其中老二睚眦性情乖张叛逆,是诸神中最不像神的一位。 一日他贪杯醉卧在云端,俯瞰芸芸众生,见万相皆苦,心生惆怅,于是大手一挥,将仙酒琉璃碧倾倒而下。 那仙酒淌过凡间,汇成水色晶莹的大河,又因沾染俗世愿景,主干上常常出现幻影,浮光霭霭,心之所向,令人目眩神迷,如坠仙境。 而桃源深处,却是不归黄泉路。 很多人迷失在雾中,大梦一场,白白丢了性命。 薛元知和囫囵兽换下沾满血污的衣饰,避开仙门行至幽河边时,天色已晚,传闻中渡河的藤舟不见踪影。 河水映着绯红绮丽的长空,摇曳中如画宫殿若隐若现,飞檐翘角下分别挂着五对铃铛。 “叮当” “叮当” 响声恍如就在耳边。 囫囵兽冷哼一声,大步上前去。 薛元知紧跟在它身后。 在囫囵兽踏进幽河的刹那,大浪拍天,自它脚下,河水一分为二,原本在河底平铺的楼宇翻转竖立,直入苍穹。 牌匾上“靡岁”二字铁画银钩,犹如千钧,在幽河磅礴的气势下,也毫不输阵。 “吱呀”,高门打开,下一刻他们已在门内。 与岸边的空旷寂静完全不同,门内熙熙攘攘,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人注意到突然进来的两人。 男女老少各安其位,橙黄灯笼的暖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添了几分不真实感。 没有影子。 竟都是些魂魄。 薛元知心中诧异,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收回,投向囫囵兽。 果然,它贪婪地盯着来往的魂魄,眼中是控制不住的嗜血和兴奋。 饿狼进了羊窝大抵就是这副样子。 薛元知压低声音上前道:“这看着就像是有主之殿,大人,我们未必招惹得起,还是先走为上,先寻个别的法子渡河吧。” 囫囵兽转头瞪了她一眼:“笑话。” 薛元知默了默。 随即,她面露难色地递给囫囵兽一颗丸子:“我劝不住你,但一会打起来这具躯体可受不了。你既要吃这些魂魄,又舍不得相延予的肉身,唯一之法,便是将这保命的药丸吃下去,暂时护他周全。” 囫囵兽打量着她,并不接那药丸:“这一路上,你以怕他断气为由,寻了不少药材给他止血,如今还整上内服的药,难道是还妄想从我手中救下他不成?” 听到这话,薛元知连连摆手:“大人,我是建议你走的,可你自己选的留在这。” 她又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道:“我只是提供解决方法,你也可以不听我的,只是到时候出个什么岔子,别把气撒在我身上就行了。我真的是操碎了心,你还不领情。” 囫囵兽脸色缓了缓,道:“老规矩,你先用。” 薛元知掰一小块吃下,剩下的递给它:“没毒。” 囫囵兽这才放心服下。 “丫丫,慢点跑!” 一个拿着糖葫芦的小女孩跌倒在他们面前,身后跟着叫唤她的妇人。 囫囵兽蹲下来扶起她。 下一刻,尖叫声响彻整个靡岁殿。 被撕扯的魂魄,逃窜的人们,刚刚的祥和热闹荡然无存。 薛元知站在柱子后面,静静看着杀红了眼,疯狂吞噬魂魄的囫囵兽。 “何人在我靡岁殿作祟。” 利箭直直射入囫囵兽的肩膀,戴面具的玄甲卫将它团团围住,一女子撑伞而来。 那女子行止淡淡,眼角攀着的黑色鸢尾绽放得栩栩如生,仿佛汲取了她所有的养分。 囫囵兽拔出箭矢扔在地上,转了转脖子,身后一团巨大的阴影蔓延,笼罩住众人:“能解我口腹之欲,是你们的福气。” 玄甲卫纷纷亮出兵器,变换位置摆起阵来。 那团阴影生出许多触手形状,缠住玄甲卫的四肢,骨骼碎裂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断有人被卷进阴影里,又不断有人补上阵法位置的空缺。 女子转动伞柄,身形快如鬼魅,空中杀气涌动,伞尖倏地直指囫囵兽的咽喉。 囫囵兽脚尖轻点,展臂后退。 伞面奇异纹路发出刺眼的光,凭空织就一张罗网,直奔囫囵兽而去。 罗网掠过之处,触手被截断,消弭于无形。 只是阴影总能不断生出新的触手,一时两股力量对峙,不相上下。 “曲凋伞?”囫囵兽笑声尖锐,幸灾乐祸道:“哈哈哈哈哈,原来是你。” “续里峰的天之骄女,你居然,成了如今这模样。” “脸上这是什么玩意?反噬?诅咒?” 它似乎心情颇好,挑衅道:“妫羽,当初和你师弟封印我的时候,不是挺风光吗?” 被唤作妫羽的女子也不恼,冷声道:“看来你是想被封印第二次。” 囫囵兽不屑道:“就看你还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它撤回对付玄甲卫的所有触手,转而以极快的速度缠住妫羽的伞。 与此同时,那把曲凋伞上顺势生出倒刺,根根刺入触手。 妫羽捏诀施法,罗网不断变大,缚住所有阴影,使其不能再变幻。 囫囵兽腾到空中,正要凝神集中法力与之相斗。 不料身形忽然一滞,脸色大变,猛地看向薛元知的方向。 只见薛元知仍是眉眼弯弯地笑着,手中是从玄甲卫尸体旁捡来的法器,甚至还维持着搭弓的姿势。 而那支已飞出的贴了符纸的箭,已插在它的,亦或是相延予的心脉上。 符纸上不知施了什么古怪的咒术,顺着箭簇传来的压迫感令它元神一震。 每条经络都被架在烈焰上炙烤,灵力以燎原之势枯竭。 它忙要摆脱相延予的肉身,却再是不能,急急往下坠去。 这是……囫囵兽瞳孔颤动。 刚刚那药,作用根本不是护住这具躯体,它不可置信地挣扎着。 这死丫头竟然直接催化相延予修的火系灵脉,让其以极限自燃的方式,将它禁锢在此身无法逃离,然后同归于尽。 “我当初就该杀了你!”囫囵兽目眦欲裂,要与薛元知拼命,奈何妫羽的罗网也落下,控制住了它。 那罗网在妫羽明显加快速度的咒语下逐渐变粗,囫囵兽从刚开始的剧烈反抗,渐渐到动弹不得。 最后一团青黑的阴影从相延予天灵盖处被拽出来,妫羽迅速取下相延予身上那支贴了符纸的箭。 薛元知准备离开,却被那把曲凋伞拦住。 她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妫羽正运转灵力护相延予元神与灵脉,没有理会她,但身后的玄甲卫已经齐刷刷将她的去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看这架势,她是走不了了。 薛元知好整以暇地耸了耸肩。 修行者灵脉为本,别的创伤也就罢了,相延予的灵脉 3. 入谷 《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全本免费阅读 镂空缠枝熏炉中,沉木香清浅缭绕,屋外嘈杂激烈的争吵声传来。 “此女是预言里灭世的罪人,你护着她做什么?” “萍水相逢,她数次舍命救我,可见心存善念,我们怎可因为一个虚无缥缈,无从证实的预言而杀她?” “无相珠已降指示,这是苍生之大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让开!现在不是你报恩的时候。” “我并非为她救我而徇私,只因一人也是众生之一人,众生平等,不能因其渺小势单而舍弃,我们没有资格剥夺她活下去的权利。” “你……不要逼我对同门出手。” 局面一时僵持不下。 心口异样感传来,却找不到伤处。 薛元知闭目在识海探究,终在深处看见了那九瓣莲花的印记。 她摩挲那印记,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哑着嗓子喃喃:“坤心莲。” 相延予灵脉被毁,并不能承受此前的灵力。 妫羽就算暂时治好了他的重伤,他体内激荡的灵力也会将他撕碎成渣。 坤心莲则是通过寄生关系,坤莲者持续向心莲者的灵脉索气,造出假象载体,以运化无处可去的灵力。 相当于把心莲者的灵脉变相移接到坤莲者体内,心莲者在修行上再难有大的突破。 而坤心莲一旦种下,除非坤莲者死去,否则这种不平等法则便会一直存在于两人之间。 很显然,她身上的是心莲。 既救了相延予,又防备着她,妫羽这招可谓一石二鸟。 薛元知敛了眼底的冷意,撑起身子下了地。 推开门,一群湖蓝衣衫的人正站在不远处,其中有男有女,个个气质非凡,衣服下摆处滚滚云浪翻腾。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她,相延予也回过头来。 他的脸色仍旧苍白,但与之前相比,状态好了许多。 离了囫囵兽的附身,整个人气质大变。 那双眸子不再晦暗,日光下的琥珀色亮得剔透。 惟见松风修玉颜,意气上青天,形神误人眼。 “你醒了!”他惊喜道,正要上前,却被身后人拉住。 下一刻,一阵犀利掌风向薛元知劈去。 “花至钧!” 相延予飞身上前拦下他的杀招,两人缠斗起来。 “你们别打了。”一个娃娃脸师妹在旁焦急跺脚,“被师尊知道就不好了。” 薛元知觉得她很是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为什么。 相延予扭头道:“双华,你快管管他,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 花至钧听后气得招招往他伤口上戳:“我不讲道理?明明是你一根筋。是,她是帮你挡过妖兽的偷袭,那不是因为我们帮了她和那些少女吗?而且你是为了救她才掉进漩涡的,还把自己搞成那副鬼样子,灵根也毁了,佩剑也丢了,真的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恨恨地瞥了薛元知一眼:“无相珠从未有过如此异动,你怎么敢拿天下人的安危与一个人相提并论?” 相延予本来伤就没好,这么一折腾嘴角又渗出血来,动作迟滞不少。 混乱的气息让薛元知一怔,她隐约感受到了浑身不知名处的疼痛。 “尚善!”花至钧喝道。 空中灵力流转,利剑出鞘,直冲薛元知。 薛元知紧急朝旁避闪,颈间被险险擦过。 几乎就在下一瞬,剑尖再次对准她。 然而这次染血的剑尖堪堪停在她的耳旁。 一只手握住了剑身,血滴在她的肩上。 那只手曾在山洞里被她掰折过,后来囫囵兽附上他的身后,也没去管它。 想是回来后才复的位,手指还肿着,片片淤青。 这回,薛元知摸着自己模糊的,有着被剑刃割伤的痛觉的手掌,想明白了。 坤心莲法则还有一条。 自种下之日起,坤莲者所受的伤痛,会原封不动复刻到心莲者身上。 灵力越高时,越感同身受,最后还可能变成真伤。 也就是说,她不仅要把自己的灵脉白白给相延予,她还不能杀了他。 饶是薛元知是个再有修养的反派,此刻也忍不住在心里开骂了。 什么狗试卷,简直欺人太甚! 而就在大家实在劝不住两人时,一股力抢过尚善剑,相延予和花至钧被震开。 “胡闹!” 出手的是个颇有风范的男子,身形端方,面上愠怒。 “大师兄……”花至钧见到男子,满腹委屈,刚要开口,见到他身后人马上又闭了嘴。 男子身后一白袍尊者徐步而来,众人见了皆行礼。 相延予和花至钧的气焰消了大半,不服地瞪了对方一眼后,垂下脑袋。 尊者停在他们面前,沉默着。 远处传来浑厚深长的钟声,回荡在山中的每一个角落。 两人不约而同道:“师尊对不起,我们错了。” 原来是相延予的师父,桐花谷的无涯尊者。 薛元知偷偷看了一眼。 见其两鬓苍苍,双目却炯炯有神,有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儒雅和欲乘风归去的飘然。 无涯尊者的叹息微不可闻,问:“何错?” 花至钧道:“不应该随意剑指同门。” 相延予道:“同门犯错制止不到位。” “你……”花至钧脸色铁青。 “好啦。”无涯尊者摆手,“来龙去脉我已经听你们大师兄说了,此事各有道理,我不追究你们。” 他顿了顿,仿佛才注意到薛元知,目光移至她身上:“你可愿拜入桐花谷?”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包括薛元知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 她不解地看着尊者。 无涯尊者道:“无相珠的指示,苍怀遍知。出了桐花谷,你便是天下人之敌。” “你舍弃自己修行得道的机会,为延予种下坤心莲,此举大义,可见预言并非定论,给你一次机会也无碍。”他翻转手心,一根菱形尖锐的水晶状物体浮现。 “现我有一法器,名縻灭九凌钉,是为约束用,动一次恶念便会剐你一次。你若决心入谷,待通过入门试炼,我会宣告天下,你须在众人见证下受下此钉,好好考虑吧。” 在接受任务来苍怀世界前,薛元知把系统灌输给她的信息梳理过。 苍怀以桐花谷、续里峰和清浮台三大修仙门派为尊,时人称之“三派“。 三派千百年来守护着镇压贪嗔痴的三件神器,也就是她本次需要解除封印的目标。 他们常常联系紧密,决策共商。 系统为了提高难度,无端弄出一个预言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如今就算是桐花谷的人放过了她,其余两派怎会善罢甘休。 这样看来,先蛰伏在桐花谷确是最优选择了。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我愿意。” 收到她的答复,无涯尊者点点头,看向相延予:“延予,从今日起,便由你教导她,助她通过入门试炼,” 相延予拱手道:“弟子遵命。” 直到无涯尊者和大师兄走远,花至钧才凑到薛元知跟前:“师尊留你自有他老人家的思量,我不会忤逆他,但别以为你就可以胡作非为。”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她:“我可盯着你。” 话音刚落,那个劝架的叫双华的女孩尖叫:“延予师兄!” 相延予似是站不稳了,朝前猛地栽去,眼瞧着就要撞上门口的石墩子。 花至钧也没功夫再管薛元知了,长臂一展,用蛮力将他往后推了数步。 相延予眼冒金星,一屁股摔在地上,对方的臭脸在他面前放大数倍:“让你逞强,还得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相延予干脆赖在那,有气无力地笑道:“我本来没事,这是被你打的。” 两人正又要吵起来,突然跑来一个弟子道:“花师兄,淇城裴家的公子上门来讨人了。大师兄正处理着呢,后山那女人又开始发狂了,我们要去看紧她, 4. 阿翦 《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全本免费阅读 他们赶到后山关押阿翦的地方时,阿翦已经失去了理智。 她原本是被捆妖索绑在柱子上的,不知哪来这么大力气,将柱子连根拔起,单薄的身子拖着整条柱子横冲直撞。 后山干燥,柱子与地面剧烈摩擦后火花四溅。 本来应该设在外面的应急爆破球,还不明原因地出现在了这里。 那火花遇上爆破球,把后山炸出了一个大坑。 好在守卫弟子眼疾手快斩了阿翦身上的捆妖索,拖着她飞速后撤,不然阿翦早已是那坑里的一捧黑土了。 她好似没有意识到逃过一劫,一把甩开抓着她的弟子的手,找着机会就往外冲。 不料被正好赶到的花至钧制服,再次五花大绑。 “你想见裴适?”相延予被谢双华搀着走到她的面前,俯身问道。 挣扎着的阿翦听到那名字,明显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恢复癫狂,张口便要咬相延予。 她披散着的头发中露出一角脸庞,皱皱巴巴,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却又像是被无形的线穿连起来,强行拉平,处于一种随时崩掉的状态。 谢双华被吓了一跳,忙躲到相延予身后,紧紧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推到前面企图挡住自己的视线。 “不是,双华你这胆子,到底是怎么进桐花谷的。”相延予无奈地推开距离他只有咫尺的阿翦的脸,抱怨道。 弟子们将阿翦死死摁在石壁上。 花至钧一把拉过谢双华:“就他胆大包天,别管他。” 说着还特意强调道:“他不是才救了个人吗?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 薛元知本来在旁乐得当她的小透明,突然被阴阳怪气,气氛尴尬了那么一瞬。 好在薛元知脸皮厚,她堆着一张笑脸,屁颠屁颠上前扶着相延予:“师兄早说,我一直想帮忙的。” “诶诶诶,还没通过试炼呢,叫什么师兄。”花至钧道。 相延予笑道:“师尊喊我助她,还能通不过?反正迟早都要叫师兄的。” 花至钧翻了个白眼。 相延予不理他,继续对阿翦道:“我是来和你交易的。” 阿翦瞪着他,不说话。 “裴适不知听了什么人的挑唆,日日来闯桐花谷,一定要带你走。” “但你应该知道,你们回不去了。” 阿翦垂下头,一滴清晰可见的眼泪划过下巴,很快与地上黑土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相延予轻声道:“把幕后之人供出来,换去见他最后一面,肯吗?” 长久的静默后,阿翦终于点头。 “我有一个条件。”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澈如溪流,与那张可怖的脸格格不入。 相延予道:“但说无妨。” “我学过一种名为驻弦的秘术,能借日光编织出一件衣服,让人变回从前的容貌。” 薛元知猛地看向阿翦。 此术不用太高深的灵力,但灼烧之力反噬极强,日落时分,华袍之下寸寸成灰。 因其毒辣且价值不高,所以渐渐失传,不为人知。 她也是因为有系统给的信息才知道的,阿翦又是从何得知? 阿翦扯着有些不受控的嘴角:“我可能完不成此术了,我会告诉你秘术的方法,请为我施术。” 相延予问:“姑娘是从何处学得?” 阿翦道:“末路冢中人。” 花至钧道:“你怕不是末路冢的那位魔头派来的吧?” 他在说谁,大家心知肚明。 末路冢新冢主,名乾荒,狂妄暴戾,自封魔神。 曾孤身一人血洗乌罗大现门,废前任冢主,砍下其头颅,并施咒将这颗头囚于柱子上,使之魂魄不能散,只能日日睁眼看着来往者,受尽折辱。 他也从此一战成名,成为各路妖魔鬼怪心中的噩梦。 仙门试过联合讨伐他,但乾荒斗起法来凶残无比,几乎都是玉石俱焚的打法,几个回合下来,两边都伤亡惨重。 后来仙门发现,他们只要不越界,乾荒很少主动招惹。 久而久之,井水不犯河水成了双方约定俗成的事。 但乾荒总归是仙门心中的一根刺,一直被忌惮着。 阿翦摇头,并不回答花至钧的问题:“你们先帮我,届时我自然会说。” “好。”相延予应下,“既然这是姑娘之愿,我定会尽力完成。” 花至钧扶额道:“傻子,这是能随便答应的吗?你怎么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末路冢那地方出的秘术,能是什么好东西,怕是轻则反噬,重则丧命吧。” 谢双华从花至钧身后冒出一个脑袋,附和道:“对啊相师兄,要不算了。” 相延予安抚他们道:“不要紧,我有分寸。” 花至钧冷脸道:“我不同意,你现在是打不过我的,自己看着办吧。” “额……”薛元知弱弱地举起手,“师兄要不让我试试?” 这驻弦术的后果,他们并不知道,真要让相延予施了此术,事后他估计要内疚死。 如果是她上,不仅能体现自己的纯良,在桐花谷的人面前刷好印象,而且相延予的内疚会有一部分在她身上。 这实在是一次表现的好机会,薛元知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不行!”“行!” 相延予刚拒绝,便被花至钧点了穴,全身上下,就眼珠子能动。 花至钧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老实在这待着吧。” 相延予只能转开视线以表达愤怒。 薛元知走到阿翦面前,道:“开始吧。” 阿翦似哭似笑,将秘术传于她。 其实系统上有详细记录,薛元知根本不需要她教,但做戏做全套,她还是认认真真听了。 施术前,薛元知问她:“你可会后悔?” 阿翦目光坚定:“不后悔。” 薛元知以为阿翦会让自己恢复传闻中的美貌,却没想到她变回了更早之前,那个原本的她。 花至钧解开了相延予的穴,后山到桐花谷谷口的路上,他们跟在阿翦身后,桐花谷弟子们手持武器,牢牢攥着捆妖索的一端,时刻提防着她。 终于,阿翦再次见到了裴适。 她站在裴适面前,道:“你不认识我吧,我是阿翦。” 一直吵闹的裴适停了下来,直愣愣地看着她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阿翦平静地侧过身。 “我第一次见到裴适的时候,是在淇城大 5. 听课 《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全本免费阅读 薛元知和谢双华听得认真,花至钧破天荒地没有打断她,相延予面色淡淡,看不出表情。 裴适仍看着阿翦,目光不曾移开。 她的脸上总是不见笑容,给人的感觉沉甸甸的,仿佛有着无尽的心事。 “裴适给我买了一笼包子,我虽是饿极,但还是忍住从嘴里留下了一个,揣到兜里当成了宝贝。 可能对他来说这是偶尔的发发善心,于我而言却是救赎。 后来我常常去裴府门口转悠,见他身侧每天都会换着不同的美人,他对她们体贴爱护,笑得温柔,让躲在角落的我好生羡慕。 他最常去的是一个叫烟锦楼的地方,温香软玉,丝竹歌舞,我望着楼中灯火辉煌,才知他是我的遥不可及。 人若是有了执念,便很容易干出疯狂的事情。所以当那个人找我做这笔交易时,我很快就答应了。 那个人男生女相,看着像个体弱书生。 他说他来自末路冢。” 花至钧道:“可知他是谁?” “他没说。”阿翦摇头,又道:“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同伙是谁。” 相延予皱眉:“你的意思是,有仙门中人参与?” 阿翦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不是普通仙门哦,是三派中的人。” 她揶揄的语气激怒了花至钧,他冲上前去:“你少往三派身上泼脏水。” 裴适忙挡在阿翦前面,好声好气道:“少侠息怒,我娘子她不是故意的。” 阿翦愣了愣,推开裴适:“我是不是胡诌,你们一查便知,我虽不知那人是谁,但我见过他的本命法器,那是一把细密通透,轻盈生风的羽扇。” 花至钧还要再与她争辩,相延予叫住了他,示意阿翦说下去。 阿翦继续道:“那位来自末路冢的人,说他能赐我一副美丽的皮囊,能够让裴适爱上我,且只爱我一人,代价是要献出自己的灵魂。 这是多么大的诱惑,我无法拒绝。 他给了我一幅画,画里有一个月亮,一池水,一朵花。 当我被花瓣包裹住,墨绿色的水侵蚀我的每一寸皮肤时,我就知道我没有退路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痛呢?像有一只手,一层一层的撕开我的皮,连筋带骨,粉碎彻底后再慢慢地缝起来。 镜中女子犹如山中精魅,布裙荆钗也难掩其冶容媚姿,我便是这样成了它的傀儡。 烟锦楼里,我踮起脚尖轻踩在绒毯上,跳着那使我名满淇城的莲步舞。裴适斜倚塌上,目光很久没有离开。 他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刻是那么的不真实,我就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面前,我终于能告诉他我是谁。 我叫阿剪,剪刀的剪。 剪有刀在下,对女子来说太过凶狠,不若我为你取一个同音的字,如何? 裴适在我的掌心写下一个字。翦,谓新生之羽,我觉得很适合你。 好,我欢喜地答应他。 从此便只有阿翦了。我无亲无故,与那些不堪的过去,应该是再无瓜葛。 裴适蹲下来将我的右脚放在他的膝上,脱去鞋袜后是一片青紫,他略带凉意的手指抚上我的脚踝,那是日夜苦练留下的内伤。 我见过台下直勾勾盯着我的客人,他们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欲望,没有人在意我为了站在台上付出了什么。 尽管我知道这是裴适一贯对女子的怜惜,换作别人,他也会如此,我还是不可避免地当真了。 从那一刻,又或许在更早之前,我爱上了他。 而因他爱这美貌,所以我不择手段也想得到。 池子里的水需要年轻女子的精气,而我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进到画里的池子,靠着那池水和她们的血肉滋养,否则就会变成一个畸形的怪物,这是他后来才告诉我的。 如果一个人从来没有得到过,便也不会惧怕失去。当裴适信誓旦旦地牵起我的手,说要娶我为妻时,我终究还是贪了。 贪恋与他在一起的时光,贪恋自欺欺人的爱情。 刚开始对她们下手时,我会颤抖,会不忍,会做噩梦,次数多了之后就麻木了。 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私心,葬送了这么多花季年华少女的一生,我想我死后当是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阿翦看向裴适,自嘲道:“那些失踪的人都是我害的,而你与我的所谓美好的时光,都是我偷来的。我知道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只是那副有魔力的皮囊,但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 她的爱那么疯狂,又那么绝望。 这难道就是差点让系统崩溃的恋爱脑吗?薛元知不合时宜地想。 “阿翦……”裴适欲言又止地想去拉阿翦的手,正逢夕阳西下,碎金散霞铺满天际,阿翦避开了他。 “莲步舞。”她额上淌过豆大的汗珠,喃喃道,“我再为你跳一次吧。” 余晖描着她的轮廓,跳舞的女子蹁跹袅娜,发间半露着飘落的桂花。 她仿佛又看见一户人家,门前立着几棵桂树,围了一圈篱笆,里面种着绿油油的蔬菜。男子倚坐窗上轻轻打着拍子,悬空的双腿晃晃悠悠,专注而热忱地看着树下起舞的人。 那样的日子,恍若经年。 袍子下的人在忍受着什么,此时只有薛元知知道。 薛元知不理解,她迷茫地看着阿翦,看着她以惨烈的方式结束这一生。 太阳落下时,阿翦彻底消失在裴适眼前。 裴适扑上前去,抱在怀里的只剩一把灰,风一吹,尽散了。 后来薛元知听说,裴家公子在街上看见戴兜帽的女子,便会冲上去拉着人家喊阿翦。 怕是彻底疯了。 而相延予果然因为这事愧疚了很久,加上旧伤未愈,一直闭门休养着,薛元知很少见到他。 薛元知在桐花谷里被用各种灵丹妙药喂着,圣水温泉养着,一个月过去了,伤势渐渐好转,和谷里的人也熟络起来。 三派每年都会轮着对外开放课业,弟子中有想要交流深造的会被派遣出来,他们常常互相切磋与学习,以达到共同进步的目的。 恰好今年轮到了桐花谷,薛元知养伤的惬意生活就此到头。 大师兄司佑海对她说:“你不是正好想多学点东西吗,去听听课吧。” 她以为真的只是听听课。 没想到,人家是有作息表的。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每天还有人专门负责在门口记录,缺席迟到都要被罚,简直是魔鬼。 刚开始薛元知还撑着下巴认真听了一阵,但她实在是对那些普世慈悲的功法和心经毫无兴趣,也参悟不出什么,渐渐地整个人开始昏昏沉沉,竟睡了过去。 “薛元知!” 先生愠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在!” 刚神游到一半的薛元知大声应道,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 6. 执念 《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全本免费阅读 也不知过了多久,肩上突然多了一件东西,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瞥见一片蓝白相间的衣角。 视线上移,薛元知猛地坐起来,身上披风滑落:“师兄!” 相延予手快地拉住,重新给她披上,道:“夜里凉,怎么不回房间睡?” “先生让我抄书,抄着抄着就睡着了……”薛元知想起纸上那只乌龟,脸色骤变,“啪”地将纸翻过去。 真是见了鬼了,认真抄了这么久没被看到,偷懒画了个乌龟倒是撞上了。 相延予没忍住笑,捏了个镜诀:“别藏了,都印脸上了。” 薛元知探头过去,见那只乌龟赫然在她颊上,墨迹晕了小半边脸,滑稽至极。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这书我是真抄不下去了。” 相延予拿过她手边的书,坐了下来:“你振振有词地和先生辩论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薛元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双华说的。”相延予努了努嘴,“这是她让我带给你的。” 薛元知这才看见桌上的食盒,她打开后见里面除了烧鸡后,还有肉包子和小粥,抬头问道:“她人呢?” 相延予道:“被至钧拉去帮忙了。” 薛元知小声嘟囔:“重色轻友,说好的和我一起抄。” 相延予懒懒地把书翻了几页:“你不想抄书还敢顶撞先生。” 薛元知啃了一口鸡腿:“可我就是替那池应柳觉得不值。” 还有就是,她怎么知道先生是罚她抄书,不是停学。 相延予看着薛元知道:“元知,让你替他打抱不平的,是你的怜悯心。” 他指着书上的晦涩难懂的几行内容,告诉她:“怜悯心,通俗地讲就是天生不愿意看见自己同类受苦的厌恶心理。” 薛元知愣住。 系统诞生新反派后,会有一个任命仪式,去除杂念,摒弃不利因子。 那些与任务无关的情感,早就应该被割舍干净了,她怎么会还有这种东西。 这人该不会想对她进行洗脑吧? 薛元知心中警惕起来,忙转移话题:“花师兄叫双华去帮什么忙?” 相延予道:“收拾行囊上路,去末路冢。” “啊?”她差点被那肉包子噎着,喝了一大口粥才顺过气来,问:“他们要去那里查奸细?” 相延予点头:“我也会一起,我还要去找回天杪的。” 说到天杪,薛元知又想起他受过那样重的伤。 听谢双华说,巡谷的弟子发现他们时,还以为是两具尸体,把众人吓了一跳。 而她至今仍不知妫羽到底想要做什么,关于妫羽的事,她每每要说到嘴边,就发不出声音了。 貌似是妫羽对她下了禁制,不许她再提起。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相延予敲她的脑袋道,“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薛元知央道:“师兄要不把我也一起带上吧。” 相延予直接点破她的心思:“你要是实在抄不完,我去和先生说情,倒也不必为了这跟着我们去冒险。” 这么明显的吗?薛元知反思了一下,看来以后演技要提高了。 “我确实是不想抄,但更想跟你们去呀,反正离入门试炼也还有一个月时间,去外面磨砺一下,总比单单在这谷里纸上谈兵好吧。”还未等他拒绝,薛元知又提醒道,“况且,没有我带路,你们知道天杪剑在哪里吗?” 当初她跟着囫囵兽一路从那山洞走到幽河边时,相延予正处于无意识状态,定是不记得路的。 相延予摊手无奈道:“我还真不知道。” 因着这层关系,他最终还是带上了她。 而花至钧在看到她后,脸上表情比她平日偷看的话本还精彩。 出了谷外面日头烈得很,四人戴着斗笠和帷帽一路北上,到了去末路冢必经之路上的临照国。 ——午时 法场被围得水泄不通,一排犯人被反手五花大绑在烈日下,官兵持武器维护着秩序。 这里有哭天抢地的家属,有来看报应的受害者,以及凑热闹的路人。 “这徐图,真是糊涂,他怎么就敢去毒杀关员外家的二少爷呢?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我听说,是因为沈府许氏的一个侍女,好像叫……春红。” “春红不是在许氏死后不久,便撞柱殉了主吗?” “怕是没有这么简单,不然徐图怎么会无缘无故状告关少爷是凶手,官府哪能听他的胡言乱语,打了他五十棍后就把他扔了出来。”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人,我们这些左邻右舍受过他不少帮助,如今能做的却只是来送他最后一程。” “是啊,希望他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受此等磨难了。” 薛元知她们本来是打算寻家客栈稍作休整的,奈何被人流裹着,竟到了法场,还占了个极佳的视角,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薛元知微微偏头,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目光落在那即将被行刑的队伍中,最末尾的犯人身上。 那人就是徐图,个子不高,跪着时更显得弱小,单薄的囚衣披在硌人的骨架上,仰头时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不那么友好的阳光后,鬼使神差地与她对视上。 不,不是她。 “你的执念是什么?”是个男子的声音,漫不经心,像是自言自语,但薛元知和徐图听得清清楚楚,仿佛这话就是凑在耳边说的。 薛元知要回头,却无端被限制了所有的行动。 徐图原本黯淡的眼睛亮了亮,他蠕动着干涩裂开的嘴唇,艰难开口:“不管你是……神是鬼,我恳求你能查清她的死因。” 他的声音同样不大,甚至有些被喧闹声掩盖,两人交流起来却旁若无人。 那人道:“看来你杀错人了,不是关少爷。” 徐图望着他,镣铐下的拳头握紧,不甘道:“我要让真正作恶者,得到应有的惩罚,让春红的冤魂安息。” 缭缭白烟朝对面方向飘去,盘旋在徐图的头顶,那人道:“代价将是你下一世的福气,你要慎重。” 徐图冲他摇摇头:“不改了。只要可以帮我完成这最后的心愿,要什么拿去就是,我可以赌。” “好。”白烟直入他的眉间,旋即勾出一根极细的丝。 空中有淡淡清香涤过肺腑,令人心神通畅,飘飘然如五识皆空,六尘不染,一切苦厄尽可度。 刽子手举刀喷酒,徐图扯出一抹笑:“谢谢。” 头颅落地,薛元知终于能动,她忙回过头去。 四周熙熙攘攘,没有那人身影。 “找什么呢?”谢双华拽住她。 薛元知抓着谢双华问道:“你刚刚有看见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对话吗?” 谢双华道:“没有啊,怎么 7. 俶息 《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全本免费阅读 “你这死丫头,跑这里来做什么,让我好找!”一个五大三粗的青年穿过人群,揪住一个女孩的辫子就往外扯,“老子刚买的你,就偷跑出来,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叫你再也不能到处乱走。” 说罢,抡起手里的棍子便朝女孩打去,女孩被打得连声求饶,哭得凄惨可怜。 被这边的尖叫声吸引,围过来的食客越来越多,但大多指指点点,在一旁不咸不淡地说一两句话,惧于青年的凶悍,没有人有上前的意思。 刚刚看画的老妪蹒跚上前,她腿脚不太方便,全程拄着一根拐杖,佝偻着背劝道:“她还是个孩子,何苦要下这么重的手?” 那青年正在气头上,睨了老妪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卖身契:“老婆子走开,看清楚了,白纸黑字,她是我光明正大花钱买来的。我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你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再多管闲事,我连你一起打。” 老妪没有动,她与青年身高差了大半截,说话时要仰着头,此刻气势却不弱分毫:“我不怕你,你便是打死我我也要拦着你,在有人的地方都能下这样的狠手,回去了还不知道要受到你怎样的虐待。” 青年气极,眼瞧着要连老妪一起打。 相延予足尖轻点,腾空跃下,对着他的胸口来了扎实的一脚。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周围的人纷纷散开以免被砸到。 相延予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弯腰扶起倒在地上的女孩,替她擦干眼泪道:“还能站得住吗?” 女孩点点头,见势头有变,周围终于有人上前来帮忙馋住摇摇欲坠的女孩。 “我和你拼了!”这边青年被人一脚踹到地上,还是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顿时觉得面上挂不住,一抹嘴角的血,疯狗一样地挥着棍子冲了过来。 花至钧飞身而下,一脚踹飞他手里的棍子,再腿一扫将他踢倒。 青年摔了个狗啃泥,颇为狼狈。 相延予抱臂在怀,一脸惹到他算你倒霉的看戏样。 见青年又要起来,花至钧一脚踩在他的背上:“欺老凌弱的混账玩意。” “你!”青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挣扎。 “好!”薛元知带头,围观的人鼓起掌来。 相延予大剌剌道:“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见他还悠闲地开着玩笑,青年更是一口气上不来,又吐了一口血。 相延予捂嘴:“呀,身体这么弱可不行。” 花至钧丢下一包银钱,对青年道:“这样吧,用你来换这女孩,卖身契交出来,你可有异议?” 见他不作声,花至钧低头:“还是不服?如果要继续,我可以奉陪,但就不是鼻青脸肿这么回事了,你要想清楚。” 感受到背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呼吸渐渐困难,青年最终还是忿忿地同意了。 “这就对了。”相延予扶起青年,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望你以后一心向善,不然,见你一次打一次。” 青年脸色刷地一白,连放狠话都忘记就跑开了。 一场好戏落幕,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场。 “谢谢两位哥哥。”女孩怯怯地同他们道谢。 相延予摸了摸她的头,将卖身契交到她的手里:“不要怕,从此你就是自由的了。” “公子们真是顶好的心肠。”老妪也还没有走,满是皱纹的脸上布满慈爱,“我今日算见着活神仙了。” 花至钧被夸得耳朵都红了:“婆婆,这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我担不起您这样的夸赞。” 相延予道:“没事婆婆,多夸夸,我爱听。” 花至钧给了他一拳:“不要脸。” 薛元知正笑看他们在底下闹腾,却突然被人掩住口鼻。 眼前场景越来越模糊,相延予和花至钧的身影重重叠叠。 又来?薛元知扶额。 她这都已经是第几次被人搓扁揉圆,任意摆布了。 这种感觉真糟糕! 想罢便头重脚轻地倒了下去。 这一倒倒了小半天,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幕初垂了。 月光透过床幔漏进来,外面笛声隐约悠扬,薛元知睁开眼睛。 刚坐起,脑子里又是一片眩晕,打翻了床旁的架子,整个人差点没栽下去。 可能是她动静太大了,笛声戛然而止,一男子推门而入。 耳垂宝珠,亮比星辰,腰间悬着一根剔透玉笛,随着他的步伐而轻轻晃动,风度翩翩。 “你没事吧。”那人似乎想上前扶稳她,可犹豫了一下又觉得不妥,于是缩回了手,只是扶起倒地的架子,在一旁担忧地问道。 “我有没有事你心里不清楚吗?”祝余现在连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冷着脸道。 “抱歉。”见她生气了,对方小心道,“别再跑了,明日我们就要成亲了,今晚好好休息吧。” 这句话简直是让薛元知五雷轰顶。 她气笑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他丢下两个字便出去了。 从头到尾和薛元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礼貌之余又不接受拒绝。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莫名其妙就要和她成亲了?薛元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总要摸个底才是。 她摸索着去开门,手还没碰到门,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 这人居然会术法。 在门口徘徊一阵,薛元知渐渐冷静下来,重新躺了回去,将手臂枕到脑后。 看样子今天是出不去了。 前些日子,她在系统收录里发现一种术法——俶息。 此术可以不借助灵脉,以自身为容器,吸纳世间怨气为己所用。 对于灵脉被坤心莲攫取的她来说,实在是个好办法。 奈何她与谢双华同吃同住,一直没机会试行。 如今被关在这里,相延予他们一时半会估计也找不到她,既来之则安之,今夜不如就趁此机会探索一下。 说到做到,薛元知一骨碌坐起来,结印运转周身微薄得可怜的灵力。 俶息术第一次启动,必须要吸孤魂野鬼的怨气,打好底后才能吸生人的。 “一线灯开,碧火召恨,诸鬼来座!” 薛元知念咒起誓。 清明的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黑沉沉的云遮蔽。 门被风刮得“哐哐”作响,她脚踝冰凉,低头看去,见一女鬼趴在身旁。 那女鬼的脸保持着痛苦扭曲的神情,嘴唇和指甲盖都是黑紫的,眼角鼻下还有干涸的未擦净的血迹。 一人一鬼,面面相觑。 那鬼率先开口道:“这里有结界,让门外的鬼别白费力气了,进不来的。” 薛元知问:“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女鬼道:“我本来就在这里。” “难怪怨气这么重。”薛元知收起手势,门外恢复平静,“怎么死的?” 女鬼抹了一把鼻血道,“当然是撞见主人家的秘密,被毒杀了。” 薛元知道:“ 8. 乾荒 《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全本免费阅读 第二天,天还没亮,薛元知就被一群人叫醒了。 春红不知道哪里去了,薛元知在床底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她。 “祝姑娘,该梳妆了。” 是府里的侍女,有的人端着首饰,有的人端着嫁衣。 她们笑着将她拉起来,热情地替她打扮。 可是,她根本不姓祝。 薛元知无语地看着镜子里面那张陌生的脸,这才注意到头上插着的那支小巧的木簪子。 薛元知抚上那簪子,摸到了叶子的脉络。 障目叶,佩戴者可幻化形态,以假乱真。 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准备帮她盘发髻的侍女正要取下那簪子,她忙拦住:“这我要留着。” 侍女不解地看着她,薛元知一本正经道:“家中重要之人所赠,片刻不能离身。” 好在侍女没有再追问,薛元知正襟危坐,随她们又是胭脂又是香粉地摆弄自己。 “可以了。” 半个时辰之后,一个红盖头落在她的头上。 “篁公子等下就来,我们先退下了。” 关门的声音传来,房间里安静下来。 沉重的凤冠霞帔压得薛元知肩膀和脖子酸痛,她掀开盖头透气。 “前厅热闹着呢,你不去看看?”门口的结界已经去除,春红从外面飘进来。 薛元知抬手:“你看这身繁琐的衣服,觉得我像是想动的样子吗?” 春红趴在她肩上:“虽然但是,真的好看啊!” “中看不中用。”薛元知稍微一动,钗环碰撞,“你一大早出去干什么了?” 春红挠了挠干枯的头发:“我去看看沈篁的白虎图还在不在密室里。” “在吗?“ “嗯。” 在酒楼时,那白发老妪也提起过沈篁的白虎图。 薛元知默了默,问:“那张图有什么玄机吗?” 春红道:“我也想知道。沈篁每天都要用千金难求的洛阳宣纸重新画那白虎,耗资巨大,这里面肯定有鬼。你知道他的前几任妻子都是因何而死吗?” “因为沈篁贪图那丰厚的嫁妆?”薛元知道,“就没有人怀疑过吗?” 春红道:“妻亡再娶本没什么,但一而再再而三,其中还涉及财产问题,任谁都会觉得蹊跷。许氏过世后,许家人来闹过,还报了官,奈何官府查来查去也没有发现什么。” “后来此事不了了之,便没有人再管了,沈篁留了个克妻的名声,可他又是个才貌双全的主,架不住许多姑娘家非他不嫁,冒着生命危险去赌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 她指着薛元知道:“你不就是吗?说你运气不好吧,你又在婚前发现了他的恶行,说你运气好吧,你逃到半路又被抓回来了。” 薛元知愕然,差点没反应过来,在春红眼里自己现在是那祝姑娘的样子。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薛元知忙把盖头盖上。 “你双亲已逝,我的父母亦已不在,今日拜堂,我们便拜张叔吧,他在我心里,犹如半个父亲。” 沈篁大步踏进来,语调飞扬,全然不似昨日。 春红往薛元知脖子后藏去。 薛元知压低声音含糊道:“你躲什么,他又听不见你说话,又看不见你。” 一般情况下,鬼是不会被活物感应到的,除非对方已达顶级境界。 薛元知吸了春红的怨气,与她息息相关,所以才能和她无障碍交流。 春红讪讪地探出脑袋:“他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鬼知道。” “我就是鬼……” 薛元知被沈篁牵着,慢慢走过亭台楼阁。 沈篁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说道:“当初我在邻县活动,因为不肯为一些人作画,经常被打。” “有一次,他们挑了我的手筋,还到处威胁,没有人敢救我。” “恰巧遇到从别处逃难过来的张叔,他曾经是开医馆的,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却愿意对我施以援手。” “后来我在这里安定下来,便把张叔接了过来当管家。” 春红在旁贴心补充:“这个张叔可不是好人,我就是被他毒死的。” 两人走到前厅,燃竹奏乐,宾客祝贺声络绎不绝。 “一拜天地!” 傧相高亢地喊礼。 两人正拜,外面突然骚动起来。 有家丁进来报:“着火了!” 这火来得蹊跷,很快蔓延到她们所在的地方,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春红尖叫着飘走。 火舌顺着地毯席卷整个屋内,到处乱成了一团。 薛元知刚准备跑路,却被沈篁发现。 他攥着她的手,一路穿行在火海。 “不是……”不断有被烧断的横梁掉落,薛元知边跳脚避开,边甩他的手,风呼呼吹走了她的盖头。 “咳咳咳。”黑烟灌进喉咙,薛元知被呛红了脸,“你……” 准备说的话堪堪停在嘴边。 她目瞪口呆。 眼前的人绯衣瑰丽,如同开到荼靡的一抹绚烂,笑吟吟的脸上糅杂着天真和残忍。 他说:“好久不见,薛元知。” 是乾荒。 其实薛元知从前来过苍怀。 那时她刚诞生不久,还没接受反派任命仪式,懵懵懂懂,对外面好奇得很。 有一天无意闯入了系统的禁区,碰上程序错误,掉进了一条河里。 顺水漂流了一天,在悬崖底下,遇到了快要死掉的墨麒麟。 它匍匐在地,浑身脏兮兮的,爪子不受控制地在发抖,却拼命护着怀里的聚魂瓶。 薛元知蹲下来后,还被它恶狠狠地吼了。 不过薛元知不怕,因为她一眼看穿那墨麒麟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系统里的每一个反派诞生时,身上都会有一块玉,那是系统信仰之力所炼成的护身符,可以满足反派的一个愿望。 薛元知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于是她用那块玉,救下了墨麒麟。 那墨麒麟伤好后恢复人形,是个明媚少年。 他说瓶子里是他的恩人。 薛元知和他一起想尽办法,将聚魂瓶中的那缕残魂投入人世。 可还没来得及守着残魂长大,薛元知就被系统发现了。 临别前,她对那少年说:“等我以后来找你们。” 谁料回去后,薛元知经历了漫漫低谷期。 这一等,就是很久了。 直到她终于可以进入实战,选定苍怀世界。 系统给的资料上显示,他已经成了末路冢的冢主。 薛元知感慨地看着他,也笑道:“好久不见。” “来找我?”乾荒玩味地咀嚼这三个字,道:“原来都是骗我的。” 他仍笑着,薛元知却分辨不出他是喜是怒。 她确实是 9. 密室 《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全本免费阅读 乾荒在末路冢厮杀出来已属不易,他的手下肯定也非凡人。 “她是妖?”薛元知想起那老妪颤颤巍巍的样子,“我听说妖族修成人形后,寿命会变长,所以衰老得格外慢些,可保容颜百年不变,她苍老至此,莫不是只千年大妖?” “不对啊,她再老,也不至于连一个凡人也打不过。”薛元知又道,“所以,她是料定相延予他们不会对那女孩袖手旁观,才顺水推舟在楼下表现一把,引开他们的注意,好对我下手。” “变聪明了呀。”乾荒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她是妖,但道行没有千年。她是一只丢了皮毛的白虎。” 春红说过,沈篁的密室里有白虎图。 此图不为外人知,而在酒楼里,那老妪不问山水问白虎,答案显而易见。 薛元知道:“所以,你们把我带到沈府干什么?” 乾荒道:“想让你帮忙假扮祝姑娘,从沈篁那套取解开白虎图上禁制的密咒。” 薛元知道:“那你们请人的方式还真特别。”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乾荒拿过她手里的障目叶,转了转,叶子和簪子两种形态变幻,“谁知道满山君还没把计划告诉你,就失踪了。我抽身出来后赶到沈府,正逢府内大火,索性拉着你跑了。” 薛元知道:“那火不是你放的?” 乾荒否认:“我才没有这么无聊。” 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相延予他们肯定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我不能久留,那讨厌的尾巴马上又要跟上来了。”乾荒环顾四周,皱眉道。 薛元知好笑道:“你是在怕他吗?” “开玩笑,放眼苍怀,我怕过谁。”乾荒不屑道,“只是我最近在找一样重要的东西,绝不能落入他手,要防着点。” 他将障目叶插回薛元知的头上:“我怀疑满山君出事了,反正你来都来了,替我去探探?” 薛元知伸手道:“我可不做无报酬的事。” 乾荒在她掌心潦草画了几笔:“见面礼。” 薛元知看着那个丑陋的符融入掌心,刚准备抗议,一抬眼,哪里还有乾荒的身影。 薛元知无奈道:“溜得还真快。” 她顶着祝姑娘的脸继续走在沈府,府内一片狼藉。 火还没灭完,家丁们提着水桶往前冲,见到她也只是匆匆行礼,没有人管她。 薛元知找了一圈,没有看见沈篁。 春红远远飘过来:“他去密室了!” 薛元知跟着春红,东绕西绕,最后停在了守卫森严的一小院附近。 一丈高墙下,薛元知仰着脖子正准备借力飞过去。 春红惊恐道:“那上面有机关,你会被扎成筛子的。” 她指着角落的狗洞:“只能钻过去。” “不早说。”薛元知一个趔趄。 那狗洞狭窄,她将手交叉举过头顶,两臂扭成麻花,用肘摩擦地面,推着身体向前一节一节蠕动,珠翠散了一地也无暇顾及。 “加油!”“马上就结束了!” 春红本来可以从上面飘过去,为了陪她,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不停地打气。 好不容易才钻了进去,薛元知只觉全身要散架了。 她吹开鼻子上的灰准备爬起来,一双云纹白靴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抬头后,薛元知石化了。 相延予正蹲在狗洞的另一边,撑着下巴看她。 在那清明的瞳中,薛元知看到了自己。 “你你你……”春红结巴道,“你怎么变了样子?” 是的。障目叶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她变了回去。 薛元知脑子飞速运转,惊故作讶道:“师兄!你怎么进来的?” 相延予拿掉她鼻梁上的野草:“大门。” “门口那些人都躺着呢。”春红飘到空中激动汇报情况。 薛元知暗羡,武力值高就是好,悄无声息地放倒这么多人。 “花师兄和双华呢?”她顺势拉着相延予的手臂起来,朝他身后瞥了一眼,没看到两人。 相延予也站了起来:“他们去屋子里找密室了。” 没被他们看到,这事还不算麻烦。 相延予终于还是问出口:“你为什么会和乾荒在一起?” 系统提醒过她,相延予是考卷重要人物。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薛元知是不会放弃他的。 她定了定神,不答反问:“你觉得乾荒是个什么样的人?” 相延予谨慎作答:“我没和他打过交道,传闻,他是个凶煞魔头。” “在我这里倒相反。” 脑子里红光闪过,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缝隙。 不知是逢场作戏,或是认真评判。 薛元知一字一句说道:“他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直白,毫不掩饰对乾荒的肯定。 相延予愣了愣,抿嘴沉思。 薛元知袖中的手微微冒汗,垂眸看着地面。 她在赌。 赌相延予的道。 赌他会不惧预言,赌他能包容泥尘。 良久,她听见他说:“我信你。” “他说他信你!信你!我们快去找沈篁!”春红不知道什么乾荒,在旁听得云里雾里,但她大概猜出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在旁催促道。 薛元知抬眼,见相延予笑容舒展,眉宇洒脱,她的心里竟也跟着畅快了。 她丢给春红一个“知道了”的眼神,笑问相延予:“对了师兄,你怎么会来这?花师兄和双华呢?” 相延予道:“你不见后,我们用罗盘循着你的气息,一路追踪到了沈府,线索在门口就断了。然后我们遇到了在酒楼救下的那个女孩,她说她原本是沈府的人,沈府密室里的白虎图有古怪。。” 春红大喜:“那女孩就是我妹妹春花!当时春花和我一起发现这个秘密,我为了保护她去引开的沈篁。” 薛元知不得不承认,世界就是这么小,阴差阳错之下,他们救下的人竟是春红的妹妹。 “我们猜测你可能是在沈府里,所以打算借着沈篁成亲,宴请四方的机会混进来查一查。谁料遇上沈府大火,还有乾荒。” 相延予看了她一眼:“和你们交手后,我们又遇到了那个女孩,她把我们带到了这里。而刚刚在转角,我看见你准备钻狗洞。” 薛元知道:“你早就知道是我?” “你收手时,我有一种直觉,但不确定。”相延予道,“所以我扯了个谎让他们先走,自己在这里等着,想要看看到底是不是你。” 春红趴回她的肩上:“你这师兄如此厉害,生得又好看,仰慕者肯定不少吧。” 薛元知想起桐花谷里要她帮忙递信的女修们,点了点头。 她在桐花谷和大伙打成一片,算起来还有他的功劳呢。 而且,花至钧本来就不待见她,要是让他发现今天这事,肯定会跟她没完没了。 这么一想,相延予确实是她的一大助力。 薛元知看着相延予觉得越发顺眼,由衷地道:“谢谢师兄。” 10. 蛊惑 《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全本免费阅读 就在这时,场景又变了。 男孩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消瘦,伤痕累累,却站得笔直如松。 男孩看着他问:“花叔叔,怎样才能救你?” “傻孩子,你救不了我。”花叔叔抬起锁了沉重镣铐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父亲已经发现我是桐花谷的人,我活不久了。” 男孩摇头:“我、我去求他……” 花叔叔拉住他,在他手心画了一个加密符,俯身告诉他咒语,交代道:“你听我说,若是有一天你能从这里出去,就去桐花谷找无涯尊者,把这个印记给他看,他会帮你。” 牢中昏暗,稀疏烛火摇曳得微微迟滞,气氛蓦地压抑阴沉,花叔叔一把推开他。 “嗤。”外面脚步声渐近,人还未见,已听见一声轻笑。 男孩紧张地转身,看见那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甚至不屑质问男孩为何在此处,扔给男孩一把匕首,扬了扬下巴:“去,杀了他。” 男孩站在原地不肯上前,又听见他说:“不然我就把他炼成傀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花叔叔叹道:“他是你的骨肉,你已断他仙途,还想逼他成为和你一样的魔头吗?” “没错。”父亲毫不顾忌的承认,狠毒诅咒的话语,比手里的匕首更锋利,一点一点刺进男孩的心里,“我便是要杀尽他所亲之人,除去他可笑的善心,没用的感情,让他这一生,无人敢信,无人可依。” 男孩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画面一转,男孩口中的花叔叔已失了神智,面无表情地冲在最前方与桐花谷的人斗法。 桐花谷的人以防守为主,并未打算杀他,而他招招致命,绝不手下留情。 眼看着就要铸成大错,男孩挡住他挥下的剑,试图唤醒他。 花叔叔愣愣地看着他,浑浊眸中清明一闪而逝,随后僵硬地转了转脖子,开展更强烈的攻击。 男孩被震飞,似伤得不轻,猛地喷出了一口血,挣扎地爬起来拦在他面前喊:“花叔叔!” 没有回应。 男孩含泪道:“你曾教导我,人生苦难常有,万事但求无愧于心,要当得起清白二字。如今你已无法善了,我自为你护好身后名,得个解脱。” 说罢,他沉痛地抬手结印,天色登时暗了暗。 四面八方邪异齐聚,形成一把虚幻的巨剑,怒吼响彻天地,剑穿过了花叔叔的胸膛。 男孩也耗尽最后的气力,和花叔叔一起倒了下去。 他终于还是亲手杀了他。 薛元知唏嘘道:“他居然修过邪道。” 那若是能让他站在自己这边,岂不是事半功倍? 正想着,她人已在长街上。 男孩被绑在柱子上,手脚软软地耷拉着,乌青一片。 底下百姓朝他扔着腐烂的菜叶,群情激愤:“魔头之子,不祥之身,烧死他!” 刑台的火被点燃,男孩失神喃喃:“明明我救了你们,为何要这样对我?” 他的父亲隐着身形就站在他的身边,冷眼旁观:“看清楚了,这就是你想保护的,愚不可及的凡夫俗子。” 委屈与绝望蔓延,男孩缓慢偏过头去:“父亲。” 他定定地看着男人:“我是恨你的,就如同你恨我一样。” “曾经我天真地以为,你犯的错由我来弥补,总有还清那日。” “而今我才明白,我救不了任何人。”他自嘲一笑,“我,终将与你同罪。” 那刻,苍穹如裂帛,乌云压城,透不过一丝天光,鬼哭魂叫此起彼伏,铁链被崩碎。 男孩跌落在地,他的双目失了焦点,连眼白都成了黑洞,吸纳着所有的怨祟。 他伸手指着男人,嘴里念着薛元知听不懂的咒语,声声清厉。 周围烈焰突变成灰白色,将两人死死包围,飞沙走石靠近那火都顷刻化为灰烬。 被这一变故惊吓到的众人早作鸟兽散,男人的神情在直冲天际的火光中扭曲又疯狂:“你成魔,只为了杀我?” 然而无论他怎么攻击男孩,男孩既不还手,也不收手,只反反复复念着咒语。 火越来越大,映得长空都发白发紫,像淤堵着经年的毒,久久不散。 男人扼住男孩的咽喉将他举起,他已犹如失了生气的娃娃,仿佛男人轻轻一用力,便能拧断他的头颅。 惊心动魄之时,一支飞箭穿过火光射中男人的胸膛,男人猛地松了手。 来人广袖飘飘揽山岳,低眉仰首尽出尘,正是那无涯尊者。 他辟开火幕冲进去,将男孩抱了出来。 而身后,邪火肆虐,枯骨独立,半明半昧似苍凉的墓碑。 识海内坤心莲滚滚发烫,薛元知捂着心脏,皱眉蹲下来。 这种哀痛,竟如刀刀凌迟的有形之伤,通过坤心莲传了过来。 “他是……在流泪吗?” 原来,如他那般光风霁月的人,也会有不堪回首的过往。 “你们再敢欺负他,我定会揍得你们满地找牙。” 一个稚嫩童声坚定且凶狠。 薛元知扭头看去,见到了幼年花至钧。 破庙前,小小的身躯,将鼻青脸肿的相延予护在身后。 年岁不大,却已经初见现在的老成。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群小乞丐,领头的大孩子很快爬起来,剜了相延予一眼,啐道:“我们走。” 待他们走后,花至钧替相延予包扎伤口,抱怨道:“怎么不还手?” 相延予挥了挥拳头:“我还了啊,这不是没打赢嘛。” 花至钧指着他手背上被抓出来的指甲印:“你是没了仙髓,又不是没了灵力,有必要肉搏吗?对方这么多人,肯定打不赢啊。” “我那灵力不纯粹,容易误伤人。”相延予摇头,蜡黄小脸脏兮兮的,“我答应过尊者,要做个好人的。” 花至钧瞟了一眼他满是补丁的衣服和露出化脓脚趾的鞋:“笨蛋。好人也要有命才能当。我可没有给你收尸的打算。” 相延予踢了他一脚:“好端端的干嘛咒我。” “好个屁。”花至钧有点生气,婴儿肥一抖一抖的,“让你跟我们回桐花谷你不肯,就这么喜欢在外流浪挨打?” “那件事,我……我又没有怪你。”一激动,他眼里有了可疑的水光,忙偏过头去。 两人诡异地沉默着。 “我对不起花叔叔。”花至钧的颈窝突然一热,相延予抱住他抽泣道,“也对不起你。” “别把鼻涕蹭我身上。”花至钧嘴上嫌弃着,却没有推开他,“我答应过爹爹要照顾好你的,男子汉一言九鼎,你这样要我怎么办?那要不你在哪我在哪,我也不回桐花谷了。” 相延予忙抬头道:“那怎么行,尊者已经收你为徒,你……” “我不管。”花至钧打断他, 11. 白虎 《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全本免费阅读 薛元知抬眸,见相延予已经醒转过来,受那梦境影响,还有些恍惚,却不懈追问道:“我刚刚好像听见你的声音了,你说什么来着?” 他的语气浸了寒凉,带着非要个答案的压迫。 薛元知在这位常常笑脸对人,散漫不羁的师兄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严肃。 春红瑟瑟飘到她肩上:“怎么回事?你哪里惹到他了?” 薛元知不语。 又听见相延予挑明:“成魔?” 她心虚地做着最后的挣扎:“我说,吃馍吧。” 这离谱的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果然,相延予彻底沉下脸:“薛元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友谊的小船好像翻了。 薛元知欲哭无泪。 她辛苦经营的桐花谷弟子体验卡估计也到头了。 难道又得重新来过吗? 就在她郁闷之际,石像轰然倒下。 春红吓得飘飞。 薛元知的脸撞进温热的胸膛,头顶一声闷哼,她的脊背剧痛。 仰头见那石像正压在相延予的身上,而相延予将她护在怀里。 “师兄!” “别动!”相延予两手颤抖地扣住她的肩膀。 “听我说。”他如一堵墙,隔在薛元知和石像中间,“这上面有千斤咒。我捏了诀对抗,等下数到三,你就跑。” 薛元知看着他额上暴起的青筋,犹豫地点头。 “一。” “二。” “三!” 相延予把她往外一推,薛元知迅速借势后撤,离开那片范围。 而几乎就在她身退后的一刹,相延予被彻底压倒昏了过去。 薛元知忍着腿上传来的痛感,扑到他面前,运转灵力搬开那石像。 谁知却纹丝不动。 “那是什么?” 春红飘到她旁边,薛元知侧过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石像倒塌的后方,一池墨绿的水,池中央倒映一轮银盘月,开着巨大的并蒂花,一边盛放一边枯萎。 画面重叠,在烟锦楼遇囫囵兽的记忆闪现。 薛元知眯了眯眼睛。 天生的反派对极度危险的气息是很敏感的。 一种同为邪恶与毁灭的吸引力正告诉她,来着不善。 那池中水不断冒泡,花下浮出三个人头来。 是谢双华和花至钧! 两人闭着眼睛,像是在做一个痛苦的梦。 春红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进池子里。 扑腾了好一会,发现自己没有实体,是虚惊一场,才停了下来。 可是她也出不来池子,慢慢地,闭不上的眼睛变得涣散无神。 这法器竟连鬼魂的意识也能捕捉到。 “呵。” 笑声轻巧,一人于暗处现形。 男生女相,头戴乌纱圆顶帽,正中嵌一块绿宝石,帽沿金边精美,让他看起来愈发肤白鼻巧,盎目流光。 与那石像有八分相似。 一般遇到对考试有用的信息,系统会自动导入她的脑中。 所以薛元知很快就知道了他是谁——末路冢,半魇伏阶。 “阁下这是要大乱炖吗?” 薛元知在原地友情发问。 伏阶眨眼道:“对,就差你了。” “半魇,实在罕见。”薛元知的视线扫过他头上的乌纱帽,“不过你这千金钵对我可没用。” 伏阶笑着踱步到她跟前:“所以我很好奇,你究竟是谁?” “世间万物,凡生出自我意识,则会有感情,从而被牵绊。但你不同,心里荒芜一片,也是罕见呢。” 他弯下腰审视着她,帽上绿宝石色泽妖娆。 薛元知迎上他的目光:“让我来猜猜,你费尽心思想要干嘛。” 伏阶偏了偏头,饶有兴致地等她开口。 “并蒂双生,一入浊世,一入死门。” 薛元知顿了顿,脸上浮现招牌性示好笑容:“我可以帮你。” “你要怎么帮?” 被薛元知说中,伏阶的表情没有变化,仿佛这事与自己并无关系,两人只是在闲谈。 “阿翦为金魂,沈篁为木魂。” “你豢养囫囵兽,诱导他人出卖自己的灵魂,无非是想将这些魂力融合,炼出五行之炁,将枯萎的那边绞杀,一枝独大。” “此法可行,但需等待百里挑一的时机,夜长梦多。而我所修之术,诡谲奇快,纳天地怨气,可铸一把至阴至寒之剑,助你斩断束缚。” “你不妨考虑一下,我们合作。” 薛元知伸手在伏阶肩上的空气中一揪,吸了吸鼻子,灵力波动上涨。 “瞧,这怨气可是无处不在。” 伏阶微微动摇:“那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放了这些人。”薛元知道,“在此之前,不要动桐花谷的人,我留着有用。” “还有,他日若再起冲突,放我三回。” “就这?如何成交。” “灵契为盟。” 灵契是苍怀所有契约里最严苛的一种,违背者会有天罚。 伏阶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如此豁出去,终是露出诧异的神色。 薛元知道:“怎么,不敢?我可是摆出诚意了。” 伏阶冷笑:“有何不敢。” 两人五指交叉结印,同时取了心尖血,涂抹在嘴上,咒语掷地有声。 “以吾之灵,请八方来证,奉生死,听御令,开!” 头上法阵银芒乍现,古朴繁复的符文跳跃,圆圈逐渐缩小,最后变成两道光柱笼罩全身,久久才散。 契约缔结完毕,伏阶挑眉问:“剑成要多久?” 薛元知预估了一下,道:“月余。”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伏阶朝后挑手,和池子一起消失不见。 谢双华等人落在地上,渐渐清醒,春红也恢复过来,又飘到薛元知肩上。 薛元知运转灵力继续去搬那石像,这回石像一下子就被移开了。 “相延予!”花至钧醒来看到此情此景,直奔相延予。 “要被你晃吐了。”相延予也醒过来,抓着他的手道。 花至钧不满道:“我就说让你不要单独行动,又受伤了。” 相延予咳嗽两声,笑道:“你们也没有好到哪去啊。” 跟过来的谢双华一脸心有余悸:“差点没出来, 12. 白虎 《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全本免费阅读 “这样肮脏的皮毛,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要?” “我当初是失去皮毛,被逼回原形没了记忆,苍天有眼,让我在寿终前想起这桩破事来。不曾想,你为了将这皮毛留下,竟干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现在还设下圈套,非要将这已被染上血腥的皮毛强行还给我,真是恶心。”” 两人情绪激动,并没有发觉进来的相延予他们。 谢双华悄声道:“是那日在酒楼的婆婆,没想到她竟是一只白虎。” 花至钧将食指搭在唇上,向她做了个“嘘”的示意。 谢双华捂嘴点头。 “你那皮毛精贵,必得日日誊到施了法的洛阳宣纸上,才能留存下来,我是千辛万苦才得的这个法子。’”沈篁停笔道,“可父亲去后,我一贫如洗,哪里能负担得起这样的费用,只能靠杀妻再娶,迅速累积财富。” “你父亲恩将仇报,为做画笔偷我皮毛时,可曾想过我得道成人的艰辛?而你,自顾自地要为你父亲赎罪,还将这冤孽归到我身上,美名曰为保我皮毛不朽,可曾想过我愿不愿意?” 满山君的控诉声泪俱下,她额上那三条金色印记,几乎要被挤到一起的皱纹掩盖。 “抱歉。”沈篁将手覆在脸上,“父亲他……他只是太爱画画,太想画出成果了。你知道的,他是一个视画为命的人,甚至遗愿都是让我完成他未竟之志。我拦不住他,所以我心中有愧,一直想要弥补你。” 他道:“你这条腿是因为救我才至今未愈,这我不敢忘。这些年来,我暗地找过你许多次,却始终没有结果。后来见着你,我已决定做个了断后收手,那祝姑娘便是我最后一任妻子,我不会再去害人了。” 满山君像听了一个笑话:“弥补?你看见我苍老的容颜了吗?我本来已经得道,却因你父亲一己之私功亏一篑。好不容易重新修炼,可没有皮毛,我无法像别的白虎那样维持相对长的寿命,也不能进一步求仙问道。那些被蹉跎掉的岁月,你们要如何弥补?” 沈篁捧着手中的白虎图:“这上面的密咒我已经解开,只要你肯……” “我说了,我不肯。”满山君咬牙道,“今天就算死在这里,我也不肯!” 沈篁像是被刺激到了,疯了一样冲过去。 相延予和花至钧忙施法拦住他。 交起手来,那沈篁的功力居然不低。 难怪他当时设的结界她出不去,这个样子应该是尝到了术法的厉害,私下里偷偷练过的。 薛元知在心里哀嚎:菜即是原罪,反派教科书诚不欺我! 春红呜呜道:“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何而死了。” 很快,沈篁还是被反剪双手,他双目猩红道:“你们是谁?我们家的事少来掺和!” 花至钧道:“你管我们是谁,我们今天就是来替天行道的。” 薛元知解开满山君身上的绳索,满山君向他们递了个感谢的眼神。 “说到底还是为了给自己求个安心。”谢双华呸道,“人家都说了不愿意了。” 满山君扶着那椅子站稳,夺过沈篁怀里的白虎图。 图中白虎爪按圆木,仰天大啸,额上三道纹路威风凛凛,傲视山野。 一眼便可看出,是那皮毛精髓所在。 她眼中有无限眷恋,但还是狠下心来,亲手撕了那张图。 “既如此。”见她并不领情,沈篁面目逐渐扭曲,“我们便一起,永远地留在这里吧。” 他不知催启了什么机关,整个密室开始晃动。 冰冷的齿轮转动声响起,墙壁里伸出许多管道,水银喷薄而出。 这些出卖灵魂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疯啊! 薛元知忙闭气,拉着离她最近的满山君和谢双华拔腿就跑。 相延予他们也抓着沈篁飞奔,可哪里快得过那速度。 眼瞧着水银要将他们活埋,满山君突然甩开薛元知的手,从嘴里吐出一颗内丹来。 “不要!” 相延予的声音在那大盛的光芒前显得微弱无比。 旋风卷着他们所有人,千里缩地而出。 那内丹裂成无数碎片,纷纷堵住了那些管道出口,其中最尖利的一片,划过了沈篁的脖子。 沈篁倒下时,面朝着已化为原形死去的满山君,不能瞑目。 而薛元知一行人刚被送到小院外,便遇见了被押着的哭得稀里哗啦的春花。 一问才知道,原来沈府那把火竟是她放的,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却是要移交衙门处理。 领头的管家张叔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有礼且和蔼。 他拱手道:“让各位受惊了。” 春红也从密室方向飘了出来,看见春花被抓了,忙求薛元知道:“救救我妹妹吧,这里放火按律要受‘黥刑‘,她一个小女孩会活不下去的。”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全看当事人什么态度了。 薛元知对张叔说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叔看了一眼春花,点点头,将他们请进了偏殿。 “沈篁已经死了。”薛元知开门见山道。 张叔给他们斟茶的手一抖,洒到了桌上。 他将水渍擦干后坐了下来:“怎么回事?” 薛元知将始末说给他听,他听后神色怅惘。 “我从前是开医馆的。后来我用这毕生所学,害了五个女子。” 春红在旁举手:“我就是其中之一。” 而剩下的四个,显然就是沈篁的前任妻子们。 “我遇见沈篁时,他十二岁,和我早逝的孩儿一般大。” “被人挑了手筋,蹲在一堆杂草后面,半天不吱声,把我吓了一跳。” 回忆起那时,张叔笑了笑。 “后来我们成了彼此的依靠,我发现他心里有道过不去的坎,日日在折磨着他。” “他是个一根筋的人,我说服不了他,但又不忍他独自面对,所以我决定要帮他。” 花至钧忍不住道:“你这是为虎作伥。” “我不在意。”张叔疲惫地说,“我也知道总会有这么一日,但没想到的是,这么快就来了。” 薛元知道:“那你可知,不只五个人。关少爷,还有徐图,他们都间接地因 13. 和好 《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全本免费阅读 一直到桑弥山,相延予也没怎么搭理薛元知。 薛元知趁着花至钧和谢双华去摘果子的间隙,逮着机会堵住相延予的去路,问道:“师兄还要生我的气多久?” 相延予拨开她继续往前。 “啊呀。”薛元知身子一扭,倒在地上。 相延予回头,见她仰脸,湿漉漉的眼睛耷拉着,像只缱绻依人的小猫。 他走到她面前,大手一挥,把那眼睛阖上:“你还能摔得再假些吗?” 说罢又要走,谁知脚下一沉,被薛元知像抱柱子一样环抱住一条腿。 “松手。”相延予要将腿拽出来。 薛元知死死箍住,就地撒泼:“你要不就告诉花师兄,要不就听我解释,反正今天这事不解决,我们谁都别走。”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相延予道:“你解释归解释,能不能先松手,我的腿要抽搐了。” …… 薛元知忙松了手,拍拍屁股爬起来:“我是无意被拉入你的梦境,看到了那些过往,替你不值才想让你成魔的。因为我觉得魔可以随心所欲,纵横天地,好像并没有这么糟糕。” “以后不要再擅自帮我做抉择了。”相延予顿了顿,道,“你任性恣意,本心不坏,但我信你,不代表其他人都信你,刚刚的话不要再随意说出口,否则会惹来大祸。’ 薛元知点头:“我也信师兄,才会如此坦白。” 这话真假掺半,她不全信他,也非全坦白。 但不如此,怎么让他再卸下防备呢,薛元知不知道。 她问相延予:“只是我不明白,你坚持的是什么。” 相延予道:“成了魔,便容易被欲念所控,彻底失了自我。” 薛元知问:“那如果欲念才是真实的自我呢?” 相延予道:“欲念不是自我,理智也不是,世间万物生于混沌,一体两面。” 薛元知若有所思。 相延予又道:“这里有我的亲人、朋友,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一草一木皆我爱,所以,我不会成魔。” 薛元知看着他坚定的眼睛:“万一有一天,众生皆恶,群魔乱舞,你要如何?” 相延予笑了笑:“阴阳相互制约方能长久,一旦失衡,则终将覆灭,而我愿殉道。” 知晓他的态度,薛元知也想笑,却笑不出来:“师兄,倘若……” “我是说倘若,我真的成了预言里灭世的罪人,你会……” “元知,这果子可甜了,快来!” 薛元知的话被打断,谢双华兜着一堆果子,老远就在朝她招手。 这个话题被终止,后来也没有再提起。 花至钧的第六感就和狗鼻子一样灵,他搂着相延予笑道:“你们和好了?” “对啊。”相延予从他手里拿过一个果子,咀嚼着含糊称赞,“肉质脆嫩饱满,清爽可口,不错。” 他们排排坐,欢快地啃起果子来。 “就是他们!”快吃完时,一群皮肤黝黑的喽啰将他们团团围住,“他们偷了蜜果。” 四人呆了,手里剩下的果子继续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什么叫偷?”花至钧怒道,“那是我们在……在一个树洞里捡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对面更怒:“什么树洞,那是我们的仓库!” 难怪不对劲,这么好吃的果子,怎么会集中出现在一个树洞里,当然是人家集起来的。 “你不是说你们去摘果子吗?”相延予将摘字咬重,对花至钧道。 花至钧一脸理所当然:“对啊,我们是准备去摘啊,可路上遇到现成的果子,也不能不捡吧。” “把他们拿下!”喽啰们一拥而上。 这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相延予也不想和他们起冲突,忙摆手道:“冷静,冷静!” 没有人听他说话,一个天降麻袋直接罩了下来。 那麻袋小小一个,居然刀枪不入,还能装下四个人。 薛元知他们在里面划拉半天,连个指甲大的口子都没打开。 最后他们干脆放弃,躺平在麻袋里,任那麻袋摇摇晃晃地移动着。 好不容易麻袋停了,他们被倒了出来,一咕噜在地上打了个滚。 “大王!”喽啰们七嘴八舌地行礼。 只见一个头戴鹿骨冠,身披蟒蛇皮的首领模样的女人,正坐在石头上俯视着他们。 “就是你们偷了蜜果?”首领问道。 花至钧再次强调:“不是偷,是捡。” “大胆。”首领一拳锤在石头上,石头裂了缝隙,“我说是偷就是偷。” 她调整了一下暴躁的情绪,道:“我的蜜果已经在你们腹中了,你们说怎么办吧,是开膛还是破肚? 花至钧忙道:“喂喂喂,就几个果子,不至于吧,你要是想吃,我们现在就到外面去给你买。” 首领道:“外面的破果子什么用都没有,怎么比得上我的蜜果?” 薛元知问:“你的蜜果什么作用?” 首领哼了一声:“能让我心情愉悦。” 薛元知又问道:“那为什么只有你的蜜果能让你心情愉悦呢?” “因为它是山顶明镜台上圣水灌溉而成……”说着说着,首领抱着脑袋叫道,“你们怎么这么多问题,烦死了!” “把我的尚方宝剑拿来!” 喽啰得了她的指令,立马行动,很快就抬着一把剑上来。 首领将剑举起,指着他们道:“你们,谁先来?” 四人看到那剑均是大吃一惊。 这剑不就是天杪吗? 只是这相延予就站在这里,天杪剑怎么没有反应? 花至钧和相延予对视一眼,问道:“你这剑哪来的?” “还问!”首领一剑朝他砍下,“问问问,让你问!” 花至钧忙闪避,召出尚善剑来:“你不要得寸进尺。” 喽啰们见此状况,纷纷亮出武器,又把他们围起来。 “有话好好说。”四人退至背靠背,相延予又劝道。 薛元知道:“其实我还有别的办法让你心情愉悦,你要不要听听?” 首领狐疑地看着她。 见首领不再动作,薛元知道:“明镜台的圣水是源于一宝物,名缘木犀,我们可以去帮 14. 兔子 《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全本免费阅读 薛元知看着她背篓里那一朵朵丑陋畸形的蘑菇,它们用各异的姿态在招手,仿佛在说我可以吃哦,快来吃我吧。 兔子看出了她的嫌弃,忙反手从背篓里拿了一个出来:“别看它们长得不好看,可好吃了,不信你闻闻,上面还有奶香味。” 薛元知接过蘑菇柄,果然闻到了一股仿佛能化于舌尖的绵软甘甜, 相延予将那兔子放下,兔子朝他们磕了一个头,将背篓放在地上往前挪了挪,然后就飞速钻回草丛中。 薛元知席地而坐,用石子摩擦生了把火,用棍子将那些蘑菇串起来。 火苗要燃时,相延予下意识往外挪了挪。 那场与父亲决裂的滔天大火,似乎在他心里留下了烙印。 薛元知转动棍子对他说道:“师兄,我来烤,你休息一下吧。” 相延予笑了笑,没有推辞。 滋滋往外冒的鲜香,将人腹中馋虫也尽数勾出,薛元知咽了咽口水。 她没有烤过蘑菇,看着那菇伞边缘变薄,也不确定熟没熟,又怕烤过头了暴餮天物,于是拿起一串尝了一下。 麻麻的感觉从舌头传到大脑,薛元知眨了眨眼,又看到了那只兔子。 相延予见她摇晃起身,脸色酡红,脚步交叉虚浮,就知大事不妙。 果然,薛元知走到他面前,托着自己的脑袋,猛地将他的肚子一撞。 相延予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吃痛地倒在那棵歪脖子树上。 薛元知捂着腹部,也痛得抽了一下,却是越挫越勇,继续欺身上前。 她钳着相延予的手,在他脸上嗅了嗅,长睫扫过他的鼻梁,像针尖刺入心脏,骤然将血液收缩凝固起来。 她乐呵呵道:“你这只大兔子,逃不了了吧!” 说罢,张嘴咬了上去。 相延予忙把头别过去,那虎牙擦着颊边飞过,留下一条白印,而后变成显眼的红色。 然后,薛元知就被他一记手刀劈晕了。 相延予扶住脑袋“哐”地砸在他肩上的薛元知,叹了口气,运转灵力帮她把蘑菇的毒排出来。 而等薛元知摸着酸痛的脖子清醒过来,便看见相延予在她对面坐得笔直。 薛元知指着相延予脸上的牙印,问:“师兄,你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吗?”、 相延予道:“虫子。” 薛元知歪着脑袋:“什么虫子,还有牙齿……” “你刚刚蘑菇没烤熟知道吗?”相延予打断她的话。 “啊?”薛元知有点迷糊道,“然后呢?” 相延予看了她一眼:“然后你就中毒了,开始胡言乱语。” 乖乖,不会把她的反派考试计划说出去了吧。 薛元知跳了起来:“我干什么了?” 相延予道:“你好好想想。” 薛元知托腮想了半天,依稀记起一星半点。 她道:“我好像是看到了很多手舞足蹈的小人,还有一只被烤得外焦里嫩的大兔子,那兔子居然还会动,是挺魔幻的。” 相延予的眉毛抽了抽。 薛元知见他并没有生气的表情,慢慢放下心来,应该都是些不要紧的事,没把自己的目的泄露就好。 “两位。”一个声音蓦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薛元知和相延予回头,没有看到任何人。 那声音道:“我在这里。” 他们才发现正是那颗歪脖子树在跟他们讲话。 薛元知上前道:“你会说话怎么不早说?” “我刚醒。”歪脖子树委屈道,“本来睡得好好的,被你们砸了。” 薛元知问:“不对啊,我们什么时候砸你了?” 歪脖子树道:“就方才啊。” 薛元知看向相延予,相延予笑道:“你吃蘑菇后,用自己脑袋砸的。” 原来如此,难怪她感觉脑袋这么痛。 歪脖子树道:“两位可是仙门中人?” 相延予拱手道:“我们是桐花谷的。” “三派的人。”歪脖子树高兴道:“那真是太好了,我一直在等你们。” 薛元知道:“等我们干嘛?我们迷路不会是拜你所赐吧?” 歪脖子树承认道:“见谅,是我为了留住仙门中人设的路障。” “桑弥山,哦,不,是苍怀要变天了,还请回去报信,告诉尊者,务必留意神器动向。” 这话犹如惊雷炸响,相延予和薛元知面上均是一沉。 歪脖子树又道:“最近山中精魅多暴躁易怒,恐怕和清浮台镇压嗔欲的封印松动有关。” “而明镜泉的圣水,也被加了东西。那水虽然可以暂时压制嗔欲,但是也变相地将其养大,下一次再发作时,会更加严重。” “就好像……有人想通过这个来控制它们。” 相延予道:“但这么大的事,三派要是知道,定会互相告知,现在是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薛元知道:“也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有问题呢。” 她脑子里飞过一排乌鸦。 她都还没动手,神器为什么会出现问题? 难道除了她,还有人在觊觎神器吗? 这人拿着神器也是要解开贪嗔痴的封印吗? 那要是封印被别人解开,她这考试算过关还是不算过关呢? 如果不算,这事可棘手了,她现在刚开始修炼俶息术,灵力才有起色,要是明抢的话,可以说是毫无胜算。 这年头,反派这么不好当吗,还有抢业务的? 清浮台就在桑弥山附近,封印松动的影响范围,应该是以清浮台为中心向外扩张才是,但一路上并没有发现其他地方有这样的迹象。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神器的力量在被蚕食,对方用吞噬的力量在桑弥山做实验。 看来得加快进度了,榜首还在等着她呢。 薛元知正愁着,听见相延予道:“我立刻千里传音给师尊,让三派赶紧去看看神器。只是我们还要去明镜泉那里探查一下,能否为我们指路呢?” 他们眼前的路像长了脚一样,自己开始移动,在目不暇接的一阵重影后,终于停了下来。 歪脖子树道:“你们就沿着最中间这条,一直走到底,就可以到山顶了。” 他们道过谢,继续往山上赶去。 上山的阶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陡,有些地方狭隘得只能容一人通过。 相延予走在前面,薛元 15. 傩面 《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全本免费阅读 人偶脚上的锁链,相延予和薛元知也弄不掉。 他们只好让人偶变回原形,把她带上了山顶。 刚到顶,走了几十步,便看见一块残缺的石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大多已经被风化,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只能从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大概是一个人的生平。 明镜泉就在这块碑后面不远处,泉水清澈活泼,中间立着一根美人木头,木头前方是泉眼,不断上涌着水。 那木头与人偶一模一样,只是大了许多倍,应该就是她说的替身。 “我的墓就在那泉眼深处。”薛元知听见人偶在她怀里说,“你们等到泉眼形成双旋的时候,就往下跳,这样就能顺利到达。” 他们在泉边等着,等了小半个时辰,果然见那泉眼开始变化,渐渐分流出双旋来。 相延予和薛元知捏了个避水诀,纵身一跃,水流像丝绸覆了上来,顺滑地搅动后,将他们推至前方。 很快他们便到了泉底,那里沉着一口水晶棺,上面镌刻了祝祷巫文,祥云环绕,龙凤盘飞。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具骸骨。 薛元知将人偶放在地上,人偶慢慢幻出人身。 她拖着锁链,艰难地走进棺材里,朝他们鞠了一躬:“多谢二位送我这一程。” 后剖开心脏将缘木犀取出,双手奉到他们面前。 伴随着清脆的木头掉落声,她变回了死气沉沉的木偶。 而缘木犀飞到薛元知手上,带她走马观花地读完了人偶的一生。 —— 国王膝下多子,只晚年得了一女,视若珍宝。 可小公主打娘胎里出来就体弱,三天两头病一次,身子单薄得像个风一吹就倒的纸人。 巫师说,公主命中与人缘薄,需得少往来才是。 于是公主自幼便被精心养在宫殿里,鲜少外出。 除了要服侍她起居饮食的时候才进来的宫人,宫殿里时常空荡荡的。 她没有能一起玩耍的朋友,唯一的乐趣便是做木偶。 她的柜子里有各种各样的木偶,飞禽走兽经过她的手,都能变得生机勃勃。 有一天她心血来潮,做了一个人偶。 她为人偶雕上浓密的头发,精美的五官和灿烂的笑脸,并为她取名为妉。 她说,妉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公主总是抱着妉坐在窗户边上,唱着轻柔的歌谣。 我亲爱的姑娘啊,她要去一趟远方,瞧瞧草原的苍茫,叫风在脚下流淌…… 唱着唱着,她便望着那小片天空出了神。 桑弥山有一种鸟类名引霜,羽如流光,圣洁美丽。 公主及笄那年,国王下令捕尽桑弥山的引霜鸟,要为公主做一条别出心裁的裙子。 引霜的血流遍桑弥山,每每有啼叫声,就代表又有一只引霜鸟遭了毒手。 后来那条裙子终于完工,桑弥山的引霜鸟也彻底灭亡。 公主在深宫中,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穿着那条漂亮的裙子开心地过完了自己的生辰。 当晚公主熟睡后,裙子自己烧了起来。 大火包围了宫殿,侍卫好不容易将公主救出来,她却又要冲进去。 她从未那样竭声哭过,仿佛要将肝胆喊出:妉还在里面! 最后没办法,他们只能把那只人偶也救了出来。 人偶的身体被烧了个大窟窿,公主大病了一场。 那次病得格外久,在床上一直躺到了第二年春天。 等稍微好转能动,公主就爬起来为她的人偶做修补。 她咳着血,把国王登顶桑弥为她祈福求来的神木,填进了妉破烂的身体里。 滚烫的眼泪掉在神木上,掉进了妉的心里。 公主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药石无医。 弥留之际,她抱着妉,嘴巴张了张,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她最终还是没有熬过去,永远留在了十五岁。 公主死后,国王万分悲痛,举国哀悼。 国王将公主最喜欢的人偶放进了她的棺材里,她们永远相伴在一起。 —— 薛元知握着缘木犀,引霜鸟们的怨气在指尖横冲直撞。 原来怨气刚开始是在裙子上,后来到了妉那里,留在了缘木犀上。 妉日日陪着公主,而公主并承受不了她身上的怨气。 薛元知将怨气悉数吸纳,灵力竟比之前直接跃了一个阶梯。 即使她现在暗地吸怨气,已经能做到和呼吸一样平常,但猛涨的灵力还是引起了相延予的注意。 他不可思议道:“你的灵力?” 薛元知装傻,惊喜地把缘木犀赛到相延予手里:“这这这……师兄,这东西可以让我灵力增加诶,你快试试!” 说罢,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见他看着手里的缘木犀,表情疑惑,于是薛元知又道:“没反应吗?难道是只对第一个拿到它的人有用?那我真是捡了个大便宜!哈哈……” 正笑着,泉底突然剧烈晃荡,水流激飞,一群戴着傩面具的人接踵而来。 此地不宜久留,相延予和薛元知忙运转灵力,往泉上方冲去。 来人似是仙门中人,但术法很杂,各招各式都有,根本识别不了出自哪里。 好在相延予的旧伤恢复得差不多了,薛元知的灵力又见长,两人很快便突出重围,回到地面上。 泉中间的木头美人已经没了,想是人偶取出缘木犀后,替身失效引来了那些人。 薛元知抓住一个人,正要摘下面具,刚揭开一点,那人就惨叫起来。 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她眼前被迅速腐蚀掉,只剩一张掉到尸水里的傩面。 其他人均是一震,明显害怕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接着和他们缠斗。 薛元知笑了笑,不再集中灵力对抗,反而是收着绕着,等人近身来,再出其不意地伸手往那面上一勾,吓得人分心躲闪,再用灵力逐个击溃。 他们一个术法高,一个打法诡,那些人逐渐落了下风,被杀得落荒而逃。 薛元知捡起地上的傩面,又拿出缘木犀,端详半晌,明白过来人偶说的他们在炼制的东西是什么了。 缘木犀可入药是因为它的作用是安神,明镜泉圣水靠它滋养,所以能暂时压制嗔欲。 但它可为毒则是因为它的另外一个功能——成瘾。 人有很多张面 16. 狼群 《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全本免费阅读 暴珠獠牙的面具下,那人亦笑了,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雪:“有什么重要的呢?” 他挥手,野人首领身后的树上垂下两根绳索,分别吊着两个人。 正是花至钧和谢双华,两人被禁言,干瞪着眼睛。 那人又摊开手,天杪剑赫然出现在他手上。 他对相延予说:“天杪加上这两个人,换你们手中缘木犀。” 相延予沉默了。 那人道:“看来这些黑熊精还不足以杀鸡儆猴。” “那我换种方式。”他将手中天杪剑架在花至钧的脖子上。 谢双华忙晃动身体,要撞开他的手,却是徒然,那剑切开皮肉,血顺着刀刃边沿,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花至钧呲着牙,被缚住的手蜷着,硬是不露出一丝恐惧的表情,甚至恶狠狠的眉宇间还有不屑——就这点本事吗? “慢着!”但相延予忍不了,那剑就像落在他的身上,他上前一步道,“我们可以谈。” 那人道:“我们没什么谈的。我要缘木犀。” “给你。”见他手上力道又深了一分,相延予递给薛元知一个眼神。 薛元知点点头,将缘木犀交了出来。 那人伸手要去拿,还没碰到那缘木犀,两人同时跃起,薛元知弹开他手上的剑,将花至钧护在身后,相延予灵力翻涌,直冲他的命门。 那人将羽扇扔转,挡住相延予的攻击,后又“唰”地收扇,往后一拉,灵光闪过,羽扇在他手里变成了长剑。 相延予二指并拢竖在眉间,喝道:“天杪!” 剑光如游龙蹿过二人之间,他的手上也多出一柄剑来,正是那天杪。 两道风驰电掣的身影交缠着从地面打到天边,难分上下。 而薛元知这边刚把花至钧和谢双华放下来,解了他们的禁言术,那群在山顶和她交过手的戴着傩面具的人便又出现了。 已经瞎了的囫囵兽更是闻着薛元知的气息,甩触手过来。 两边厮杀起来,花至钧和谢双华拦截着傩面人,薛元知对付囫囵兽。 面对这个老对手,薛元知还是有经验的,她有条不紊地在空中画着字符,指尖一挑,那些触手所在之处很快燃起来。 火沿着触手一路烧过去,囫囵兽咆哮着在地上打滚。 被火烧过的地方有的已经凹陷进去,有还没烧尽的,徒留半截触手在外焦黑如炭,满目疮痍。 它现在……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与那时疑神疑鬼的囫囵兽简直判若两兽。 薛元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在靡岁殿时囫囵兽的元神确实是被解决了,但它在此之前,曾把自己的真身变作石头留在了桑弥山。 按理说,元神散去,过段时间真身也会消失。 偏这囫囵兽又是被人豢养的,主人找过来榨干最后的价值,将其真身保下炼成傀儡。 “我们之间的恩怨也是时候结清了。” 薛元知一脚踹在那团肉球上,掌风犀利。 囫囵兽像只无头苍蝇狼狈躲闪,最后无路可退,被她拍成了肉饼。 她刚一回身,便见谢双华朝她扑了过来,傩面人的刀贴着她的脸,砍断了一截头发。 两人一起滚过斜坡,掉下了山崖。 本来以为死定了,突然一只大鸟飞出来接住了她们。 下坠的重量砸到大鸟身上,大鸟拼命扑动翅膀,带着她们摇摇晃晃地飞着。 一会上一会下,不知东南西北。 最后快落地时,大家一起撞到了岩石上,全晕了过去。 薛元知是被冷醒的。 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月挂树梢,她的旁边坐了只兔子。 没错,是那只送她毒蘑菇的兔子。 不过也不能说那蘑菇有毒,毕竟是她自己没烤熟。 兔子看到她醒了,十分高兴:“你再不醒,我真的要刨个坑把你们埋了。” “谁?”薛元知撞到脑袋,一时搞不懂它在说什么。 她要起来,刚转过脸,便发现了谢双华。 她躺在薛元知的手边,脸蛋红红的,呼吸轻浅。 这个连睡觉都会梦游踢被子的人,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薛元知将手背贴在她的额头上,那里仿佛有一团火。 “她背后有刀伤,出血较多,我已经给她处理过了。”兔子在一旁道,“伤口有点感染,可能会烧一阵子。” 薛元知搓了搓手,将外衣解下盖在谢双华身上:“原来,你就是千年以上能化为兔子和鸟的茯苓。” 当时她骗囫囵兽去末路冢,用的不就是这个诱饵吗,兜兜转转,竟然在这里遇到了。 兔子忙把手放在胸前,护住自己:“我、我真的很不好吃的,你别吃我。” 薛元知道:“我可不喜欢吃茯苓。” 兔子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我有点好奇,你到底是茯苓味,还是兔子味?”薛元知摸着它的兔头,“或者说,是鸟肉的味道?” 兔子往后大退一步,红红的眼睛泪汪汪的:“你、你还说不想吃我!” 薛元知笑道:“我、我只是好奇一下嘛。” 兔子缩到石头边上,生气地用屁股对着她。 “元知。”谢双华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她拉着薛元知的手:“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薛元知回握道:“你胡说什么呢?” 谢双华道:“我们院子前那棵树下,埋了一坛酒,本来是打算在你通过试炼以后,我们一起庆祝的。我死以后,你记得把它挖出来喝了,这是我珍藏的。” “花师兄,他嘴硬心软,总是容易得罪人,我死以后,你们一定要劝着他点,还有,帮我转告他,他当年把我从人牙子手里救下来的恩情,我……我来世结草衔环再报……” 本来就烧,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沁出。 薛元知道:“你快别说话了,你要是死了,我可不帮你做这些。” 谢双华舔了舔泛白的嘴唇,舌尖隐隐发苦:“不行,我怕我不说要来不及了。” “我死后,你们别将我装进棺材里,我怕老鼠咬,你们就把我的尸体火化,然后骨灰埋在地下,在那里种上花草……” 见她越说越夸张,薛元 17. 重荆 《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全本免费阅读 薛元知往后一仰,脚向前滑,侧躲过去。 后面的狼也纷纷扑上前,利爪在她腿上撕过。 布料和着一层皮肉被带下,半掉不掉,随薛元知在地面旋转的方向垂悬,血珠一路滚落。 热腾腾的血更加刺激了狼的感官,它们渴望地露出锋利的牙齿。 薛元知将所剩灵力运于手中的树枝上格挡,一番搏斗后,寡不敌众,被头狼咬住了脚踝。 头狼将她一路拖行,宣示胜利的果实。 其他狼跟着,棕灰的毛因为肌肉兴奋而起起伏伏,像荡漾的草浪。 石子刮擦着薛元知的后背,她的身上早已鲜血淋漓。 薛元知咬牙将伤处的烂肉削去,扔向了狼群。 趁着它们目光被吸引之际,将手中树枝瞄准头狼的眼睛。 树枝似利箭戳入头狼的眼睛,头狼吃痛地松了撕咬的劲。 就是现在! 薛元知猛地把腿从狼口中拔出,一个鲤鱼打挺,攀着头狼的前肢翻身而上。 她箍着那狼的脖颈,把它眼中树枝一搅,碎了眼球。 “嗷呜~” 头狼仰头狂嗥,暴怒地要将薛元知甩下去。 余狼皆被此情惊到,竟有些怯阵,在原地观望着。 薛元知死不松手,她将树枝抽出,再次输送灵力于其上,保证其不被摧折。 然后,用尽力气,狠狠地往头狼颈动脉处扎去。 头狼挣扎着乱抓,想要把她拽下来。 薛元知灵巧如蛇,蹬腿踢开狼爪,下手愈发发利落。 一下,两下,三下…… 她就这么重复捅着,无休无止。 直到头狼全身痉挛,倒在血泊里。 喷薄而出的血染红了薛元知的脸庞和头发,她亦瘫软在地。 头狼一死,群狼哀嚎,将薛元知团团围住。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进行一场激战了。 可是,她的字典里,就没有认输这个字! “来啊!”薛元知冲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朝群狼怒吼道,“今天不是你们死,就是你们亡!” 她强行施法捏诀,血迹斑斑的手青筋浮白骨,咒语铿锵有力。 “千里幽冥,若邪无影,天上天下,与我相应!” 漫山怨气苏醒,隆隆铁拳将夜锤破,翻出鱼肚白来。 长空下,薛元知点漆双眸掺着血色,冷冽凶煞,犹如来自地狱的修罗。 群狼还没来得及动,便被一道黑影光速四分五裂。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头颅像球一样滚到薛元知的脚边,溅起的血花为猩红的裙摆新添点缀。 黑影从血雾中走出,未绾未束的墨发落于腰际,单手抚胸,微一躬身:“主人。” 邪剑重荆,至阴至寒,被她提前铸出,竟生了剑灵。 这样大的动静,必定会引起仙门的注意,她要赶紧离开这里才是。 薛元知挥手,重荆隐于无形。 她一瘸一拐地走向谢双华,撤去屏障将她重新背起。 眼前一黑,薛元知晃了晃脑袋。 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 她一头栽了下去,不省人事。 再醒来时,她人已经回到桐花谷了。 浓重的药味熏得人鼻子发酸,谢双华握着她的手趴在床旁,眼下乌青。 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薛元知不由自主地剧烈咳嗽起来,这一咳使得腿上伤口亦渗出血来。 谢双华惊醒,忙给她顺气:“你伤得很重,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都在这里。” 看她这中气十足的样子,背上的伤应该是无碍了。 薛元知哑着嗓子问:“我们怎么回来的?” 谢双华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水给她:“谷里的人来桑弥山了,花师兄和相师兄领着他们带回的我们。” 薛元知一口气喝完后,终于说话不那么费劲了,又问:“在哪里找到的?” 后面那些狼的死法不寻常,任何人看到了都会心生疑窦,加上邪剑出世的气息,很容易便会联想到她。 到时候连桐花谷都不能容她,她的考试就又增加一个难度了。 “在山腰。”谢双华眼神闪躲,“一只会飞的兔子救了我们。” 薛元知看着她:“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谢双华道:“兔子带我们从崖底飞上去之后。” 谢双华不会撒谎,她一撒谎就会紧张。 薛元知没有拆穿她:“你知道我为什么伤成这样吗?” “我们遇上了一只狼,你和它打架打的……”谢双华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加上一句话,“师兄们在崖底发现了它的尸体。” 薛元知道:“那崖底还有什么?” “没有了。”谢双华抬头,“但是他们说桑弥山有邪剑的踪迹,让我们小心点。”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没有暴露? 薛元知摩挲着手中的空杯子,正思索着,门外人影匆匆,花至钧敲门喊道:“谢双华,别睡了,饭来了。” 谢双华本来蔫蔫地,听到这声音突然来了精神,蹦到门口。 “花师兄,你怎么才来啊?”谢双华打开门接过食盒,“不过你还需要准备一份哦。” 花至钧没有进来,在门口道:“她醒了?” 谢双华点了点头,有点好奇地问:“不过,外面这是怎么了?” 花至钧道:“三派要开一场比试,选人去加固神器封印,而地点就定在桐花谷,大伙正忙着布置呢。” 谢双华瞪大双眼:“你的意思是,续里峰和清浮台的人会来?” 花花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别管这么多,好好在这照顾她,我再去准备一碗热粥来。” “诶诶诶。”谢双华正要接着问,门“啪”地一关,花至钧已快步走远。 谢双华转过身,见薛元知正准备坐起来,忙放下食盒冲过去扶着她,顺势给她后背垫了一个枕头。 薛元知问:“我昏迷多久了?” 谢双华想了想,道:“有五天了吧。” 薛元知道:“我没记错的话,试炼的日子是不是在七天后?” “对哦,差点忘了这事。”谢双华一拍脑袋,她担忧地看着薛元知,“可是你这伤势……” 薛元知摆手道:“没关系的。” 只要通过试炼,她再想办法去参加比试,便能离神器更进一步了。 忽然,敲门声再次响起:“方便进来吗?” 18.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全本免费阅读 相延予道:“你笑什么?” 薛元知认真道:“我发现,师兄刚刚生气的样子别有一番风味,难怪她们都说师兄是个闪闪发光的人……唔……”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相延予抢过她手里的粥,舀了大一勺塞到她嘴里,“我可警告你,别再偷偷帮她们递东西了。” 她们指的自然是那些女修。 桐花谷里不乏品貌双全之辈,偏相延予最讨人喜欢。 他就像春日里懒洋洋的太阳,叫人檐下不觉午梦长。 不仅女修,师兄弟们也都爱跟他玩。 薛元知鼓着腮帮子好不容易将粥吞下去:“那不行。” 她缓了口气,道;“这是我的交友政策,我还指望着她们用灵丹贿赂我呢。师兄,你别这么无情嘛,每次东西被你退回,我还要一个一个去安慰她们,都不知道看过多少芳心失落了。” 相延予咬牙道:“我难道是你手中的筹码吗?是什么牟利的东西吗?” “你当然不是东西。”薛元知忙摆手,“啊,不是……你是……” 她叹道:“我的意思是,这事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你大可不必那样直接地拒绝她们,可以试着相处一下嘛。万一成了,你抱得美人归,我带着宝贝功成身退,岂不皆大欢喜?” “那恐怕不能如你所愿。”相延予又舀了一勺粥喂给她。 “我已经有意中人了。” 薛元知呆得张大嘴巴,刚好接住那口粥。 她鬼鬼祟祟问道:“谁呀?” 碗已经见底,相延予起身去拿桌上的药。 薛元知道:“你现在不说也没关系,等你哪天想说了,一定要先告诉我啊。这样我再和双华打赌,就能赢了。” 相延予在桌边站了一会,把药端给她:“想得美。” 喔,幻想破灭。 薛元知悲伤地举起药碗一饮而尽。 她把碗倒转过来:“师兄,你要不给我加点量吧,这样好得快些,我不怕喝药的。” 相延予将碗拿走,柔声道:“我们不赶这次试炼,我去和大师兄说,让你单独推迟试炼好不好?” 薛元知道:“不用了,哪能总搞特殊啊。” 相延予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 “师兄,你这是诽谤。”薛元知不满地挪腿给相延予看,“我这腿又没伤到筋骨,已经可以动了,七天足够养到活蹦乱跳。” 相延予忙按住她:“姑奶奶,小心点。” 他瞥见薛元知渗血的伤口,找来干净纱布道:“我先帮你换药吧。” 薛元知靠着床头,不死心道:“换完药你再考虑一下?” 相延予没理她,修长的手指翻转,一圈一圈地解开她小腿上的纱布。 薛元知不管,就当他答应了。 到最后一层时,血肉和纱布粘在一起,凹下去一个长坑。 相延予小心翼翼地将纱布解开,隐约看见坑里的腿骨。 薛元知双手紧紧抓在一起,脸皱成了一团。 等那伤口被清理,凉凉的药膏被抹到患处后,才总算放松下来。 替她重新绑完纱布,相延予抬眸:“下次别这样了。” 她不这样的话,丢的可不止这一块肉。 薛元知刚想笑称这是舍小保大,下一刻便被相延予拥入怀中。 咫尺之间,他身上清苦的草药香若有似无。 他抚着她的头,道:“我以后会保护好你的。” 曾经,薛元知深知相延予的愧疚能起的作用。 所以她领下救他和种坤心莲的恩情,主动替他对阿翦施毒辣的驻弦术。 一切也确实像她所预料的那样,相延予总会念着这些,多番对她伸出援手。 只是这一次,他的自责,还有不安的承诺,让薛元知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受控的,莫名的酸楚,几乎要使她透不过气来。 她推开相延予:“师兄,和你没关系,我真的挺好的。” 那天,相延予还是没有同意她参加试炼。 薛元知没有气馁,开始专心养伤。 天生的反派对极度危险因子是很敏感的。 薛元知渐渐领悟,系统所说的题眼是什么意思了。 她若过不去这道坎,考试终将会失败。 所以她必须要变得更加强大,这样才能不依靠他人,从而降低风险。 又是三天过去了,薛元知恢复得还算可以。 恰好天气不错,她裹了件披风出门,倚在藤条绑的秋千上,慢悠悠地摇晃着。 远处有稀稀拉拉的弟子在修习功课,御灵剑术行云流水,气势如虹。 她凝神看着他们的招式,默默地记在心里打算回去比划。 “原来你在这里啊。” 突然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秋千荡了起来。 猛然被这么一吓,她下意识地抓紧藤条,回过头去,谢双华正站在她的身后。 薛元知足尖点地,靠摩擦止住了秋千,下来打量着谢双华,见她嘴唇周围油腻腻的:“你背着我去偷吃了?” 谢双华道:“不是我不叫你,这不是没找着你吗?”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着的不明物体,打开后里面是一层油纸,把油纸撕开,勾人垂涎的鸡腿肥美香嫩,而且,还很贴心地抹了辣椒油。 “够意思。”薛元知扑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来,边啃边道,“我忌口忌得快疯了,每天喝那些苦得让人灵魂出窍的药,还有清汤寡水的饭菜。” 谢双华道:“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薛元知道:“被师兄发现就不好了。” 谢双华笑嘻嘻道:“没事,相师兄今天忙着,可没空管你。” “怎么了?”薛元知偏头问。 谢双华神秘兮兮地指着接待外人的眀涤间:“续里峰的商云平来了。” 薛元知知道他,此人术法卓越,天赋极高,逢人弓下无败迹,是续里峰弟子的楷模。 薛元知道:“他来就来,和师兄有什么关系?” 谢双华道:“商云平向来倨傲,把谁也不放在眼里,但一来就指名道姓要和相师兄切磋。” “打起来了?我就说今天练习的弟子怎么这么少。”薛元知眼中闪烁兴奋的小火苗,恨铁不成钢道,“这么有意思的事你不去看,跑去吃鸡腿?” 谢双华道:“我去了,这不是挤半天没挤进去吗,眀涤间全是人,我连相师兄的头发丝都没看到。” 薛元知道:“那附近不是有棵很高的树吗,爬上去看看呗。” “不行不行。”谢双华连连摆手,“我不会 19. 叛徒 《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全本免费阅读 在回住处的路上,相延予道:“你刚刚从树上下来,腿没事吧?” “好着呢。”薛元知走到他前面,抬了抬腿,“师兄,你要对桐花谷的灵丹妙药有信心。” 桐花谷气清地灵,修炼和疗伤的宝贝多的是,皮外伤在这里养起来自然格外快。 除了之前反噬之力留下的内伤,其他的薛元知觉得自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说起来,那反噬之力还真是极重,她每次想要多运转一点灵力,身体就像灌了铅似的,困难得她只想呕血。 所以她的灵力目前处于一种很中庸的状态,说行吧,干不来什么大事,说不行吧,用来爬树又跟猴子一样轻松。 相延予道:“你不能因为好得快,就忘了受伤时候的痛。” “人不能一直畏手畏脚吧。”薛元知背手倒着走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可不是我的态度。我要是被蛇咬了,我得让它后悔没投胎成井绳。” 相延予无奈地将她调转向前:“好好看路。” 薛元知和他并排,问道:“师兄,我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难道天杪剑先前在野人首领手里没有反应,也是因为桑弥山那个磁场?但是当时是白天呀。” 相延予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按理说天杪是很有灵气的,不应该这样。” 薛元知调侃道:“可能它要偷懒,不想那么快认你,毕竟一认你就要去干架。” 相延予道:“天杪是把有血性的剑好吧,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薛元知道:“我们掉崖后,你和花师兄打没打赢那伙人?知道他们什么身份了吗?” “没有抓到活口,其他傩面人要么死在花至钧手下,要么自尽。和我交手的那个还挺厉害,让他给跑掉了。那些人不是用的仙门术法吗,我们已经通知各仙门自查,看看有没有行踪不明的人了。” 死了这么多人,肯定会有蛛丝马迹的,只要看看哪个仙门有人联系不上就可以了。 只是死无对证,真的能把幕后之人揪出来吗? 薛元知又问:“神器封印一直在禁地,只有三派重要弟子能入内看管,他们为什么要选人去加固呢?” 相延予道:“清浮台的道尺真人说,嗔欲的封印确有松动,而且神不知鬼不觉,他怀疑那些弟子里有叛徒。” 薛元知明白过来:“所以他们想试着用加固封印这个巨大诱饵,钓出有异心之人。在选出的人里,要是没有叛徒,封印就会顺利加固,要是有叛徒,又分两种情况,敢与不敢。敢动封印便正入他们的天罗地网,不敢动的话,封印还是顺利加固。” 对于想要神器的人来说,目的已然败露,封印一旦重新加固,日后想要再动便难上加难。 这次无疑是最好的机会,只要放手一搏,将封印嗔欲的神器之力吞噬入体,功力必会大涨,到时剩下的两件神器就如囊中取物了。 还真是……巨大的诱惑啊。 相延予笑道:“到了。” 薛元知往里看去,见没有光亮:“双华值日怎么还没有回来?” 相延予道:“花至钧答应值完日带她到外面玩,估计是出去了。” 薛元知也想去,但又想到今天晚上还要练习,她只好掐灭这个念头:“师兄你快回去吧。” 相延予道:“换作平常,你一定会嚷嚷着也要去,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薛元知脸不红心不跳道:“我这不是要养伤吗,外面的世界太浮躁,不适合。” 相延予卡看了她一眼:“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薛元知乖巧点头。 待相延予走了,薛元知进屋点起烛台,在窗下坐着。 神器不能拱手让人,谁也不行。 现在知道了封印的加固是场鸿门宴,但她还是决定要去。 而眼前最要紧的,是先通过试炼,拿到桐花谷弟子的腰牌。 夜更深一点时,四下无人,她吹灭烛火,放轻脚步出了门。 一路来到后山,就着月亮的光,薛元知悄悄练起了术法。 因为之前的内伤,灵力运转还是不那么称心。 薛元知闭上眼睛,将白天看到的弟子们修习的功课在脑子里一一回放,边想边抬手比划着。 “这招错了。”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带着她起势回落。 薛元知忙睁眼,相延予就在她身旁,转头便可以看见他认真的半边侧脸。 “师兄。”薛元知把手放下来。 “你这九头牛拉不回的性子,我不教你你也要偷偷练。”相延予戳了戳她的额头,“我想了想,那还不如我来帮你,至少练的都是对的。” 薛元知高兴道:“你这是答应我试炼了?” 相延予道:“我答不答应,你不都要去吗?” 试炼可不是纯靠灵力,得用正统所学,不然试炼之境是不会承认的。 桐花谷里除了师长们,相延予的造诣也是能指点人的程度,所以薛元知才一直想要让他教。 薛元知笑道:“这不一样,有你帮忙,我肯定能通过试炼的。” “好了,收起你的马屁。”相延予给她示范招式,“专心点,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就问我,伤口疼了要及时说,不要逞强。” 薛元知有模有样地跟在后面学,还不忘指出:“师兄你好啰嗦啊。” 于是,她成功让自己获得了一记脑门敲。 自从相延予答应教她之后,薛元知就把练习摆在了明面上。 她每天精力旺盛,十分自觉地起早摸黑,和先前听课那段时间的状态截然不同。 谢双华摸着她的额头,一脸看怪物的表情:“你没事吧,被夺舍了?” 薛元知正捧着一本剑诀,百忙之中分了一个白眼给她。 谢双华道:“明天就要试炼了,你现在还能看进去多少?” 薛元知道:“有多少算多少,万一就刚好用上了呢。” 谢双华情绪低落:“果然你们厉害都是有原因的,哪像我,努力了也没有什么用。” 薛元知放下手里的书:“别妄自菲薄,你只是资质普通,得付出加倍的东西才能和其他人一样。” 谢双华是没有什么修行天赋的,但她为了留在桐花谷,硬是攥着一股劲挤进了弟子的末位,可以说是天道酬勤的实例了。 谢双华天生乐观,一般不会难过很久。 听薛元知这么一讲,自己就又想开了,她摇着薛元知的手道:“元知,我们晚上出去玩好不好,今 20. 比酒 《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全本免费阅读 在神话故事里,创世龙神的后裔睚眦,天纵潇洒,喜游人间,曾入世与凡人朝解相交成知己,时为美谈。 两人爱酒如痴,人们为了纪念这段跨越身份的友谊,每逢他们初始之日,便会带上美酒,到幽河支流附近宴饮祈愿。 典神节便是由此而来。 为了和这节日气氛相应,谢双华还特意将她埋在树下的酒挖出,说是要提前为薛元知庆祝通过试炼。 桐花谷附近的支流是蒙江,淇城则沿着这条江而建立。 入了城内,一片繁华。 有人一把拉住薛元知和谢双华,笑道:“两位姑娘模样生得真是俊,要不要来看一看我们家的簪子,配你们是顶好的,有喜欢的话买一支吧。” 拉住她们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满脸笑意,像是捡到了宝贝。 旁边马上有人奚落她道:“宋大娘,得了吧,就你那破簪子,戴上也是委屈了人家。姑娘,来看看我们家的团扇,这可是淇城名品呢,遮语含羞芙蓉面,一倾城来再倾国,这才是良配啊!” 说完便要将两人拉过去。 宋大娘不乐意了,她啐道:“李大婶,你平时跟我抢生意就算了,今天怎么说也是我先遇着的,当然应该去我那里。” 她们僵持不下,都紧紧拉着薛元知和谢双华谁也不愿意松手。 而当事人则都对簪子团扇这些东西没兴趣,但一时被宋大娘和李大婶的热情给惊到了,不知如何是好。 薛元知求助地看向相延予。 相延予收到信号,上前分开两位道:“大娘大婶,我们家姑娘很少出门,有些认生。” 薛元知顺势躲到相延予后面:“对啊,我、我向来不喜欢这些东西,你们快别为难我了。” 谢双华也跟着懵懂点头,花至钧在旁憋笑。 宋大娘和李大婶互看了一眼,只好笑着作罢:“可惜了可惜了。” 前方艺人操纵皮影,朗声唱述,弦乐阵阵。 薛元知被吸引了过去。 光影交错的白色幕布上,天际现出豺首龙身,双翼翕张,层次分明的鳞甲锋利如刀。 “吾有深深愿,应是相离之后,君能事事得双全。” 神明低语传至苍茫大地,青年举杯遥遥敬它。 “这是睚眦被召回,正与朝解告别。”相延予站在她身旁道。 薛元知问:“后来呢?” “后来……”相延予想了想,“有人说,朝解老死,再未见到睚眦,也有人说,朝解得道升天,二人重逢。” 那些故事在历史的车轮下,早已变了模样,真真假假,谁知道呢。 谢双华拉着薛元知往蒙江边去:“元知,别听了,我们去那边喝酒吧。” 花至钧抱着酒坛子跟在后面追着:“你慢点!” 夜里的蒙江最是迷人,张灯结彩之时,江上水汽氤氲,远山如黛,船缓缓驶过,竟让人看花了眼,不知是船动还是山动。 丽衣出行的人们在江边放着一片片叶子,双手合十虔诚许愿。 仔细看去,那上面密密麻麻地雕了字。 谢双华道:“我们要不要也去许个愿?” 薛元知摇头:“我不信神佛。” 相延予道:“我也不信。” 谢双华看向花至钧。 花至钧把手上的酒塞到相延予手里:“我陪你去吧。” “那你们在那里等一下我们。”谢双华指着不远处的亭子交代完,便拉着花至钧许愿去了。 “刚刚那些簪子和团扇你不喜欢的话,那你喜欢什么东西呢?” 坐下来后,相延予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 “怎么?”薛元知拖着腮,“师兄,你是想送我礼物吗?” 相延予道:“对呀,奖励你通过试炼。” 薛元知道:“你们都对我这么有信心,一下提前庆祝,一下要送礼物的,突然让我有压力了。” “这叫动力。”相延予纠正道,“快说吧,喜欢什么?” 薛元知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我既不喜欢戴到身上有重量的,又不喜欢要我怀里揣着的,不喜欢金银珠宝,也不喜欢珍珠美玉。” 她道:“你要不直接送我钱吧,我去买话本和烧鸡。” 相延予道:“你知道你哪里最美吗?” 他的声音带了几分疏慵,被晚风一吹,竟让薛元知耳根子微微发烫。 薛元知将鬓边碎发绕到耳后:“哪里?” 相延予道:“想得最美。” 薛元知恶狠狠道:“师兄!” “元知,我回来了,开喝!”谢双华蹦了过来。 花至钧勾着流苏穗子将瓶塞打开,琼浆玉液暗香浮动。 薛元知闻道:“好酒啊。” 谢双华道:“你浅尝一下就好了,明天试炼,别喝醉了。” 曾听反派前辈提起过,系统里的反派全是千杯不倒的设定,醉酒误事那都是没有的事。 薛元知拍着胸脯道:“放心,在座的各位,可没有能喝过我的。” 花至钧哂笑道:“你就吹吧。” 薛元知道:“不信我们来比比?” 相延予忙道:“别闹。” 薛元知拿过一个杯子:“我没开玩笑。” 酒杯相碰的声音清脆豪迈。 酒入喉,舌尖清冽,酣甜回旋,而后辛辣,其味无穷。 谢双华脸上泛出红晕,摸着嗓子道:“我只能喝到这了。” 薛元知面不改色地给自己和其余两人又倒上:“怎么样,我说的是真的吧,这对我来说就是小意思。” 花至钧接过杯子:“我还喝不过你?比就比。” 相延予也举杯道:“今天就来看看到底谁最厉害。” 谢双华拍手叫好:“我来给你们当裁判!” 他们三人就这么干起杯来。 一杯接着一杯,把带来的酒喝完了,就叫谢双华去酒家新买了几坛。 当时星月皎皎助兴,江边少年尽情欢饮。 酒淌过指尖,醇味四溢,人生一大快事莫过于此。 不过很快,谢双华就笑不出来了。 她看着趴在桌上的相延予和花至钧,满面愁容。 薛元知拳头抵着脑袋笑道:“莫愁莫愁,还能走,带他们回去就是了。” 于是,她们一人拉起一个回桐花谷。 本来一切顺利,谁知刚进桐花谷,两位师兄跟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都开始兴奋起来。 花至钧非要把门墩抱起来,说要给谢双华加件衣服。 相延予又是唱又是跳,还哈哈大笑的,薛元知忙捂住他的嘴。 这大晚上的,她可不想惊动其他弟子。 相延予猛地一推开她,拔腿就跑,薛元知忙追上去。 他是醉了,跑得踉踉跄跄,但还用了灵力,所以薛元知几次都差点没跟上他。 还好弟子们都已经歇息 21. 双生 《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全本免费阅读 第二天,谢双将相延予和花至钧叫醒,三人一起送薛元知去试炼。 试炼的地方在藏经阁的最顶层,无相珠就在这里。 珠子底盘是半个不规则蛋壳,蛋壳上连着半人高的透明泡泡球,仿佛一吹就要散掉。 各色夺目的光,如顽皮稚子在泡泡里面跳动。 薛元知看着那无相珠,很难将它跟可以预言的宝贝联系起来。 相延予像个送子远行的老母亲,叮嘱了她许多零零散散的事情,她好像听进去了,但又总结不出个什么。 “一路顺风!” 大师兄领着试炼队伍走向无相珠,谢双华朝她挥手。 薛元知回给她一个放心的表情。 为公平起见,试炼内容是随机的,他们的手触碰到那泡泡,就会被拉进无相珠内,直接开始分配。 薛元知到的是一片废墟之境。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城墙下有一块大石坑,以及很多会说话的高矮不一的圆杆。 圆杆最上面呈锥状,锥尖只有聚光小点,没有五官。 它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跳进石坑,锥尖甩出一滴水来,然后在上面不停转着圈。 最初那滴水越变越大,颜色也变成鲜红,而圆杆慢慢变矮,直到完全融到水里。 圆杆们看到薛元知,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从来没有其他生物到过这里,她是怎么来的?” “我们被困了那么久,终于有人来了。” “说不定她能带我们出去呢。” …… 薛元知忍不住插话:“打扰一下……” 圆杆们纷纷后退:“你怎么听得懂我们说话,我们为什么也听得懂你的?” 薛元知道:“为什么听不懂?” 圆杆道:“因为我们不是一个物种啊。” 薛元知道:“可是你们说的是人话呀。” 圆杆们锥尖的光一闪一闪:“人,话?” 薛元知换了个问法:“你们是什么?” 队伍在往前推进着,圆杆们没空和她搭话了,忙跟了上去。 只有离她最近的高圆杆停了下来,道:“我们只知道自己是被关进来的,至于之前是什么东西,又是被谁关进来的,这些都没有印象了。” 薛元知又道:“你们在干什么?” 高圆杆道:“这是我们的工作,我们要不停地制作玄水,不然句垢就会来将我们吞入腹中。” 薛元知指着那块石坑:“可是你们不被它吞入腹中,不也会消失吗?” 高圆杆道:“这玄水放不了多久,我们很快又能变回来的。” 薛元知问它:“那你们知道句垢在哪里吗?” 高圆杆有些害怕:“你找它干什么?” 薛元知直接说明来意道:“别怕,我是来打败它的。” 高圆杆道:“它平时只有天上看不到云的时候才会出来。” 薛元知抬头看天,千姿百态的云在头顶飘着,如诗如画。 她皱眉道:“那岂不是得等到晚上?” 高圆杆提醒她:“我们这里只有白天。” 白天的话,那只能用遮云咒了。 然而她发现,遮云咒并没有复习到。 薛元知靠在倒了一半的宫门下,使劲在脑海的系统收录里翻找着。 但是系统给她的术法资料,阴邪狠毒冷僻的应有尽有,仙门正统那是一个都没有。 她又问高圆杆:“它不出来的时候是在哪里呢?” 高圆杆晃了晃锥尖,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薛元知闪过一个念头:“你刚刚是不是说,你们不制作玄水的话,它也会出来?” 高圆杆惊惶道:“你想干什么?” 薛元知笑道:“借你们一用。” 说罢飞身而起,到那石坑中把里面的圆杆们赶了下去。 “你们听我说,我等下会给你们画一个保护圈,你们就在圈里别动,否则出了什么事,别怪我没有提醒。” 坑外一阵躁动,薛元知跳下来,运起灵力画了个圈。 圆杆们争先恐后地挤进那圈内,紧紧地靠在一起。 “小心!”圆杆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起风,句垢从远处杀气腾腾地飞来。 薛元知盯着它那双比身体大一倍的翅膀,上面的羽毛很美,流光溢彩的。 这羽毛…… 引霜鸟? 薛元知在缘木犀传给她的人偶的记忆里,看到过那条引霜鸟羽做成的裙子。 句垢张着嘴要来吃她,薛元知闪避过去,刚准备和它干一架,却听见它说:“你身上为什么会有缘木犀的味道?” 身后的圆杆们窃窃私语:“它好像是在说话?” “但是我们为什么听不懂?” “难道也不是一个物种?” 薛元知心中奇怪,为什么她能同时听得懂圆杆和句垢说的话,它们却互相听不懂,就仿佛设定好的必须遵循的规则。 正想着,抬眸便见句垢很难受地在控制自己,克制住扑咬过来的冲动,又问了一遍:“你身上为什么会有缘木犀的味道?” 薛元知道:“我在桑弥山得的,后来入药服下了。” 句垢颤声道:“很久很久了。” “什么?” 见它眼角流出血泪来,薛元知正要上前询问,被它叫住:“别过来!” 句垢的翅膀不停地拍打在地上,像是在和什么斗争着。 身后的圆杆们又聚拢了一些,全部都瑟瑟发着抖。 “清心咒。你深呼吸,我可以帮你!”薛元知蹲下来,开始施法念相延予教给她的咒语。 粗重的喘气声渐渐变得平稳,句垢乞求她:“请你杀了我。” —— 桑弥山上小公主的故事,并不完整。 国王膝下多子,晚年得了一对龙凤胎。 先出来的哥哥身体强健,而妹妹差点胎死腹中。 双生子出生在万物凋零的冬季,宫里显出异象,一朵巨大的并蒂花在寒风中盛放。 有人称奇,有人疑妖。 不久,司运轮盘碎裂,国运陡变,四处天灾人祸,民不聊生,此胎被视为不祥。 巫师悄悄献计,待十五年后时机成熟之时,祭出皇室血脉修复轮盘,可换得国家安宁。 阶下心腹跪倒一片,请求国王牺牲本就体弱活不长久的公主,以保全百姓。 这位公主于万众瞩目中,被细心养在了宫殿里。 这个秘密被封锁,所有知情人都不再提起,就这么守了十五年。 十五年后,桑弥山的引霜鸟因为巫师的特意引导,全部生出了灵性。 国王下令捕尽引霜鸟, 22. 懂事 《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全本免费阅读 转眼,薛元知站在了藏经阁里。 有弟子大声报:“薛元知,通过试炼。” 相延予等人一直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都围了上来。 谢双华道:“元知,你运气也太好了,打都不用打,想当初我被妖兽追了好久呢。” 花至钧道:“那是你自己太害怕了,磨蹭半天才敢出手,我看了都恨不得替你收拾了它。” 无相珠里发生的事会展示给外面的人看,以防止试炼时发生意外无人发现。 所以薛元知在试炼时的一举一动,他们是都能关注的。 相延予问道:“你说你见过半魇,是在什么时候?” 薛元知道:“在沈府密室,我晕倒之前看到它了。” 花至钧道:“我想起来了,是不是我们都被拉入梦中那一次?” 薛元知点点头。 “可是怎么没有听你说起过,它的元神是并蒂花的事?”相延予道,“之前我们在烟锦楼救你时,你们不是就是陷在并蒂花下的池子里吗?” 遭了,伏阶的本命法器千金钵,分身正是池中花的形态。 她忘了桐花谷的人到烟锦楼,是见过那千金钵的。 “也许是太害怕,忘记了。”就在这时,大师兄司佑海在旁笑道,“还是要先恭喜薛师妹,看来有时候,机缘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对呀对呀,没说就算了,反正阿翦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谢双华挽着薛元知的胳膊道,“从今以后,元知就是我们正式的小师妹啦。” 薛元知顺着她的话,拱手作揖道:“师兄师姐好!” 好在相延予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没太较真。 他笑着回礼道:“师妹好!” 司佑海道:“师尊明日会出关来参加你们的的入门仪式,这些天准备试炼也辛苦了,今天就给你们放一天假。” 相延予忙凑到司佑海面前:“大师兄,那我呢?我帮师妹的这些日子也不容易,我有没有假?” “你恐怕不行。”司佑海道,“淇城裴家的人又找来了,我想让你出谷一趟。” 相延予问:“这次是怎么了?” 司佑海正色道:“裴适昨天死了,裴家人说他是被妖杀死的,请我们去降妖。” 花至钧不耐道:“他又做了什么被妖物缠上了。” 司佑海道:“裴家人说他最近请了一堆道士在家里,还把阿翦生前留下来的一盒香给烧了。那香一烧,就引来了大妖,大妖出手便是将那香盒给捏成灰,他请的人都是些半吊子,吓得屁滚尿流不敢动,然后裴适就死在了那大妖的手下。” 相延予道:“大概是那盒香引来了大妖,可知是什么香?” 司佑海摇头:“裴适一人拿着,其他人就没接近过。” 薛元知上前道:“在烟锦楼时,我在阿翦身上闻到过一种很奇特的香,仿佛美人纤纤玉指轻点鼻尖,好像是叫……红酥绵绵。它在淇城很受妙龄女郎们的喜爱,是香中极品。” 谢双华举手:“这个我知道。这种香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从来就只在淇城的夙迎香行售卖。” 薛元知对相延予道:“师兄,我记得阿翦身上的味道,可以帮忙分辨到底是不是那个香。反正今天放假,我跟你一起去吧。” 相延予还没说话,司佑海已经替他应下:“也好,你们互相帮衬一下,早去早回。” 于是,薛元知和相延予又出谷来到了淇城。 作为淇城最大的香行,夙迎香行的位置简直不能再好找了,他们很快就到了香行门口。 “真香啊。”薛元知贪婪地吸了吸鼻子。 香行内不似街上人多,偶有衣饰华丽的人来挑选名香,或是富贵之家的奴仆代为购买。 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年轻伙计,他恭敬地引着他们看各色各样的香。 所有的香都被装在细腻通透的骨瓷小盒里,或清丽隽永,或灵动自然,令人无限遐想。 开盖可以看见那凝脂般的诱人,征服鼻子的惊喜即转为视觉的冲击,荡漾心神。 薛元知边看边问伙计:“这里买香的客人可都有登记在册?” 伙计道:“有的。无论是到店还是预定的客人,我们都会详细记载,这是我们一个重要的客源。” 相延予往伙计手里塞了一两银子,道:“那方便给我们看看吗,有劳了。” 伙计将银子收下,笑道:“这是哪里的话?小的愿意为客官效犬马之力。不知二位想要看哪一种香的记录呢?” “红酥绵绵。” “好的,稍等。”伙计不知从哪里抱来一本大册子,熟练地翻到了满满当当的一页,他指着那上面说:“从这里开始,往后的部分都是有关红酥绵绵的交易记录,有很多呢,你们得耗上一阵子了。” 薛元知眼睛扫过香行内悬挂着的名香介绍,念道:“红酥绵绵的存期很短,一盒最多只能用半个月。” 伙计解释道:“此香与别香最大的不同就是它的制作,一个瓷盒中就只覆盖蝉翼那么薄的一层,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影响成效,且一经打开,只需过上十来天,便会渐渐失了那股调子。” 相延予翻着手中册子,上面几乎每隔一两页就会出现阿翦的名字。 他问伙计:“你们这个香为什么这么特别呢?用的什么材料?” 伙计摇头:“那只有我们掌柜的才知道。” 薛元知道:“能否带我们见见你们掌柜的?” 伙计道:“掌柜行踪不定,我们也经常找不到他。” 见在伙计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来,相延予买下一盒红酥绵绵,两人动身去裴府。 走了一段路,前面围了很多人,抬头就只能看见那被拥在人群中间高高挂起的“酒”的旗子。 “嗬,裴二爷哪次不是借着酒王争霸的幌子下套,交五坛酒或五坛以上的钱,抽签按照签上的坛数将酒喝完便百倍奉还,交的钱越多可能回来的钱就越多,这条件太诱人了。” “可是,抽到的签从未有下过五坛,他们家酒又霸道,挑战的人都是竖着来横着去,少有清醒离开的,更别说赢回交上去的钱了。” 还有这样的好事? 薛元知听着心痒,她拉住相延予:“我去挣点轻松的钱来。” 相延予拦住她道:“你要这么多钱干嘛?” “有钱不捡是傻子。”薛元知从他手下钻过,挤进了人群。 相延予紧跟在她后面,两人拨开人流,到 23.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全本免费阅读 到了裴府,府上的人愁容满面。 裴老爷看见救命稻草般抓着相延予,要带他们直奔案发现场。 “真是造孽呀。”他分明正值壮年,却整个人却萎靡不已,有种随时要枯死的颓然。 相延予扶他走着:“裴老爷,你慢慢说。” 裴老爷道:“阿翦的死,裴适一直没办法释怀,他天天在外面找阿翦,大家都觉得他疯了,后来我就将他禁足,不让他出去了。” “他又日日对着阿翦的遗物发呆,一看就是一天,不吃也不喝,如行尸走肉一般,还是我威胁再不进食就要将那些遗物烧了,他才肯听话。” “昨日他突然神采奕奕,说要请道士来府上为阿翦超度,我见他总算振作起来,便也随他去了。” “谁知,他竟……他竟引来杀身之祸啊!” 裴老爷捶胸顿足:“都是我不好,裴适母亲早逝,我常年只顾打理家业,对他疏于管教,才会养成他这般纨绔的性子,最后落得个作茧自缚的下场。” 快要到裴适的院子时,腥风扑面而来。 薛元知道:“味道怎么这么重?” 裴老爷叹了口气:“你们去看了就知道了。” 他把一个瓷盒递给相延予:“我们发现异常时,人已经都死了,祭台上摆着燃尽香后的瓷盒,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味道也已经散尽。” 相延予拿过那瓷盒,又从怀里掏出红酥绵绵的盒子,对比一番,大小材质纹路确是一致。 到了院子里,薛元知总算明白裴老爷为什么不好说了。 虽然清扫过,但血的痕迹几乎是渗进地里,把那一片染成了殷红。 里面整齐躺着十几具尸体,全部盖着白布。 随便掀开一块,底下都是干尸。 他们是被割喉,全身的血慢慢流尽而死的,死时惊恐无比,像是看到了什么很害怕的东西。 薛元知转头问:“我怎么没看到裴适的尸体?” 裴老爷指着屋内:“我们把他挪到里面了。” 薛元知踏进屋内,见裴适躺在床上如同睡着了般,身上没有伤口,脸上还带着笑,只是确实是没了气。 相延予道:“这死法,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就像……” “就像不是同一人所为。”薛元知接道。 裴老爷大骇:“莫非还有第二只妖?” 薛元知拿过相延予手里的空香盒,里面一片焦色,原本的莹白几不可见。 这盒子外面并没有变色,也没有被烧过的迹象,说明是从内烧起来的。 就算红酥绵绵这种材质可燃,但一个瓷盒中就那么一点点,一下子就没了,不至于是烧得整个盒子里都成了这样。 相延予也知她心中所想,道:“可这香要说有问题,那有很多人都买过,很容易被人发现吧。” “那要是通过特殊的介质呢?”薛元知在裴适耳边的枕头上拈起一根头发,那头发长而卷曲。 她道:“这屋子简洁温馨,与别处奢华炫目的布置截然不同,阿翦以前是住在这里吗?” 裴老爷点头:“她从来到裴府,就一直住在这里。” 相延予叮嘱道:“让府上所有人,等下都回各自的屋内待着,无论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出来。” 说罢便将裴老爷送了出去。 待安置妥当,相延予在裴府设了一个巨大的结界,只留了裴适所在的院子这一个口子。 两人将新买的红酥绵绵放在院内祭台上,又将那根头发点燃丢进香盒内。 那香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溶解,火却不灭,幽幽泛着冷白的光。 “上次放你们一马,今日竟主动找上我来。” 伏阶的声音乍然响起,他靠在门上,目光停留在薛元知身上。 他没有出手,薛元知和相延予也戒备地站在原地,暗地用灵力排除着他可能设下的入梦的陷阱。 薛元知道:“你一只半魇,竟还做着凡人的生意,红酥绵绵是什么东西做的?” “我这掌柜的身份居然这么快就被猜出来了。”伏阶笑了笑,“不过就是些被阿翦戕害的女子的皮而已,怎么,是不是很好闻?” 系统有记载,人皮香可放大痴欲,让人慢慢变得不明事理,到时再诱导献祭魂魄易如反掌。 看来伏阶并没有干等她铸剑,还做了二手准备。 薛元知道:“你想用这东西寻找下一个要献祭灵魂的目标?” 伏阶耸了耸肩:“囫囵兽已经被你杀死,我无法再识别出五行魂力,还要这些魂魄来干嘛呢?” 相延予问:“那你卖它干嘛?” 伏阶道:“这么多人皮做的,不派上用场岂不浪费?而且看着那些人,沉沦在痴欲里,越陷越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薛元知已经明显感觉到相延予周围冷下来的气场,以他的性格,是无法对这种事情坐视不理的。 可时机未到,她挡在相延予前面,指着地上的尸体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伏阶嫌弃地看了一眼,道:“这么粗暴的手法,可不是我,我嘛,杀人喜欢用温柔刀。” 幻术杀人,犹如千千万细丝一点一点绕上心头,确实可称温柔刀。 薛元知挑眉:“那裴适是你杀的?” “不错。”伏阶满意认下,“你看他死在梦里,笑得多开心。” 薛元知又道:“那你不杀道士,他们因何而死?” “不是我不杀。”伏阶纠正道,“是有人不让我杀,他嫌我下手太轻,便宜了他们。” 极轻极微的虫子落在耳尖,薛元知反手将它捏碎,破了伏阶的幻术攻击。 “你以为我们还会再踩一次坑吗?天杪!” 相延予亦捉出肩上的影虫,召剑大喝。 几乎是同时,伏阶帽上绿宝石亦化出一把剑来。 灵契为盟,枯枝未斩,他不可动桐花谷的人,而且只要不入幻术,相延予打他还是没问题的。 薛元知还未正式被授予桐花谷令牌,所以她退后自保,并未上前。 灵力相交的那刹,祭台上的香盒掉落在地,地上尸体盖的白布全部飞走。 相延予挥剑连连刺向伏阶,每招都是快准狠,不留他喘息机会。 伏阶奋力接下,好不容易后撤飞上屋顶,插空说道:“你们仙门的人还真是爱多管闲事。” 相延予身影一晃,已至他跟前,瓦片被剑气震飞,薛元知忙让开,换了个位置继 24. 礼物 《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全本免费阅读 次日,桐花谷新弟子入门仪式开始。 因为加固封印的选拔在即,续里峰和清浮台的人都在桐花谷,所以这次观礼的人也特别多。 无涯尊者和几位长老端坐上方,听司佑海念着通过试炼的名单。 “接下来,请尊者和长老们择徒,并授桐花谷腰牌。” 场内开始骚动起来。 “无涯尊者只有四个关门弟子,自从夏常生死后,就再未收过徒了。” “桐花谷不是把预言里会灭世的女子留下了吗?听说她也通过桐花谷试炼了,尊者会不会收她为徒?” “当年相延予一个魔头之子尊者都愿收,还费心帮他净化灵力,你说的也不是不可能。” 众目睽睽之下,无涯尊者从座上起来,走向一众新弟子。 他向来是气质清清赛初雪,一派慈悲的仙姿卓绝。 但刚刚有一瞬,薛元知竟看到了目空一切的高高在上,和千岁万岁的孤寂。 她眨了眨眼,那种感觉又不见了,仿佛是个错觉。 无涯尊者站定在薛元知跟前,引得一片哗然。 尊者将桐花谷腰牌交到她的手上:“以后,你就是桐花谷真正的弟子了。” 薛元知行叩首礼:“多谢师尊。” 待新弟子们皆拜师完毕,无涯尊者又领着薛元知走向前方。 “我知道各位不是偏听预言之辈,而且是因为信任桐花谷,才会同意我们留下薛元知。但预言不可控,也需防患于未然,如今她正式入我门中,就在此时此地,还请你们做个见证,看她受下縻灭九凌钉,以证求道之心。” 伴随着浩荡真气,尊者庄严肃穆的话传遍桐花谷的每个角落。 原本交头接耳的各仙门弟子,全部安静下来,目光落在高台上。 无涯尊者将手上的縻灭九凌钉打入她眉间,并没有想象中会出现的痛,反而额上温润似甘霖,让薛元知想起了初到系统那刻。 彼时她尚在一片浑浊中,无知无觉。 一滴血落下,顺着黑暗通达四方。 第一次,她有了意识,也有了心跳。 原来泥土是芬芳的,阳光是温暖的,原来,血的味道又咸又腥。 “望你保持初心,不辱使命。” 无涯尊者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薛元知郑重道:“弟子谨遵教诲。” 在拜师礼成后,司佑海宣读了整整一个时辰的谷训,仪式才算完成。 “薛师妹。” 散场时,薛元知刚要找谢双华他们,有人喊住了她。 她回过头去,见商云平朝她走了过来。 他一改往日的倨傲,问道:“我今日在桐花谷听到些传闻,说你为了救相延予,给自己和他种下了坤心莲,请问这坤心莲是从何处得来的?” “你想知道啊,我不乐意告诉你。”薛元知懒得理他,转身要走,却被他拉住。 谢双华他们正好也过来找她,相延予见状上前打掉商云平的手:“你要干嘛?” 商云平拱手致歉:“上次冒犯师妹,是我的不是,还希望师妹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解答疑惑。” 薛元知道:“你要知道这个干什么?” 商云平道:“实不相瞒,这坤心莲,当年是我和师姐一起取的。” “续里峰的天之骄女,你居然,成了如今这模样。” 囫囵兽和妫羽打斗时说的话,回响在薛元知的脑海。 薛元知问:“你哪个师姐?” 商云平道:“妫羽。” 谢双华在旁道:“妫羽师姐不是失踪很久了吗?” 商云平道:“师姐当年无故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我一直在找她,坤心莲事关我师姐的去向,还请薛师妹如实告知。” 无故失踪?薛元知一头雾水。 妫羽在靡岁殿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大家都不知道她在那里? 难道说……是她自己不愿意让人找到她。 这就解释得通,薛元知为什么被她下禁制,不许向任何人提起她了。 薛元知倒是很想如实相告。 毕竟是妫羽让她的灵脉形同虚设,让她和相延予之间存在不平等法则。 可问题是有妫羽下的禁制在,她想告也告不了呀。 而且他们找到妫羽,她之前想杀相延予的事不就暴露了。 “无可奉告。” 想到这,薛元知丢给商云平一句话,便和相延予他们一起离开了。 本以为她都这样说了,商云平应该放弃对她的追问。 没想到晚间去吃饭的时候薛元知又遇上他了。 那时相延予和花至钧去校场了,谢双华在整理书籍,正好薛元知落单了。 身边人来人往,商云平跟在她身边,低声道:“能否借一步说话?师妹,我要说的话,可不适合在这里说。” 薛元知道:“你什么意思?” “既然你和我师姐有关,我又怎么会不查你?这一查,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商云平话里有话道,“本来打算不与你挑明,就静静看着你想干什么的,但你要是实在不肯告知我师姐的下落,我也只能豁出去了。” 薛元知不上他的钩:“我能有什么事情?你又有什么能耐,查清楚我的事情?” 商云平道:“师妹是不是忘了和伏阶说过的话?” 能知道这些,就只有那叛徒了。 原来幕后之人是他。 为了得到妫羽的消息,他竟不惜自爆身份。 薛元知停下脚步:“我好像也不是很饿,那就听你的吧。” 商云平笑了笑:“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到了人少处,薛元知找了一块石头坐下:“你就不怕我说出去?” 商云平靠在树边:“我们好像半斤八两吧,你一个预言里的罪人,被人知道私炼邪术会好到哪去吗?” 薛元知道:“我也就小打小闹,只是为了提升自己的灵力,和你可不同,你那是觊觎神器。” 商云平道:“在世人眼里就是一样,两者都令他们惶恐,不可饶恕。既然摊开说了,你倒不如加入我们,我们各取所需。” 薛元知听了觉得好笑:“成为傩面人中的一员,做你的傀儡?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 商云平咬紧后槽牙道:“我先前炼制的东西并没有多少,托你的福,缘木犀已经没了,那些傩面人已经是最后一批了。” 难怪他一来桐花谷就找相延予单挑,看到她还一脸敌意。 薛元知问:“你要那些傩面人干什么?” “想套我的话?”商云平抱臂,“你还是先把我师姐的消息告诉我吧。” 薛元知张了张嘴:“ 25.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反派今天考试过关了吧》全本免费阅读 计划赶不上变化,没等他们去末路冢,也没等到神器封印人选的比试,清浮台出事的消息就传来了。 伏阶血洗清浮台,杀死道尺真人,抢走镇压嗔欲的神器枯骨刺,震惊苍怀。 无涯尊者又回去闭关了,除非他自己出关,否则外人无法与他取得联系。 续里峰的启微宗师几年前就仙逝了,峰内是由其他几位长老主持大局。 放眼望去,三派之中,一时竟无领头人物。 议事堂里,桐花谷的长老们用千里传音之法,和其他两派在商讨对策。 不止谷内弟子,这次所有来桐花谷准备参加比试的仙门弟子,全部候在门口。 自上次桑弥山的事后,桐花谷便派人将缘木犀污染过的明镜泉水净化,以免其被催化过的成瘾性扩散。 但听闻伏阶竟有那未净化过的泉水,还将之恶意投入清浮台周围村庄的水源。 桑弥山属于灵地,纵是先前明镜泉泉水被污染,也不会导致山中所有生灵一下子被荼毒。 可那些普通的村庄就不一样了。 一旦沾上这泉水,那里的人便会立刻成瘾。 伏阶利用这点,激出他们最丑陋的嘴脸,让他们互相残杀,成为要死不活的半尸。 他靠着幻术控制这些半尸,领着他们打上了清浮台。 半尸魂魄尚在,属于凡人的边缘。 而仙门中人不能随意用灵力杀凡人,否则灵力会暂时失效。 所以清浮台的人面对这群半尸,根本就是有力无处施展。 薛元知瞟了商云平一眼,见周围人心惶惶,他却好整以暇。 就算有半尸给伏阶冲锋,清浮台的人抵挡还是绰绰有余吧? 而且因为封印松动的缘故,道尺真人应该早已私下在神器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就等比试结束那叛徒自投罗网。 按照之前的推测,叛徒在此次参加比试的队伍中,无论叛徒有几个,为了保险起见,都会来争取加固封印的机会,那伏阶这个时候去清浮台是谁跟他里应外合? 在沈府时,那伏阶还不是相延予的对手,又如何能杀得了道尺真人? 如今已经知道商云平是续里峰的叛徒,清浮台也有叛徒,也不知道桐花谷有没有。 薛元知环顾一周,暗叹这些仙门中人内讧起来,差点要没有她的事了。 伏阶抢走枯骨刺,要是等他彻底解开封印,吞下神器之力,势必会再来夺剩下的两件神器。 而他解开神器的封印需要时间,薛元知却不用。 那她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赶紧拿下桐花谷这边的神器,到时再去抢续里峰的,就能压过伏阶一头了。 正想着,议事堂的门终于被打开,长老们从里面走出。 大长老义愤填膺道:“伏阶此举与天下为敌,贪嗔痴的封印一旦全部被解开,苍怀将彻底沦陷,三派为仙门之表率,怎能容他如此放肆?” “长老说得对!” “护卫苍怀人人有责!” “我们要让他知道仙门也不是吃素的!” 一时间群情激昂,都恨不得与那伏阶决一死战。 “清浮台来报,这魔头去了桑弥山,其余两派已经派人前往。”大长老抬手下压示意安静,“台下的你们,不管是我桐花谷的,还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现在都听我安排,被叫到名字的出列。” 大长老喊的大都是修为高,资历深的弟子,比如花至钧和商云平。 薛元知撇了撇嘴,商云平和伏阶是一伙的,伏阶抢神器这事有没有他的参与都难说,把他叫去桑弥山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你们即刻出发去桑弥山和其他人会合,诛杀伏阶,取回神器。” “是!” 回答声响彻云霄。 然而直到大长老念完,薛元知也没有听到相延予的名字。 她挪到相延予身边问道:“师兄,你怎么不去?” 相延予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长老另有安排吧。” 果然,等被点名的那拨人走掉,大长老又道:“相延予和司佑海留下,其余人回去养精蓄锐,随时做好准备。” 原来司佑海也没去。 薛元知被谢双华拉走时回头看去,见议事堂大门又紧紧闭上。 她有一种直觉,这场考试,很快就能结束了。 夜里,薛元知和谢双华各有各的心事,同坐在一个秋千上。 谢双华苦着脸道:“我好担心,你说这伏阶如此凶残,花师兄会不会出事啊?” “三派的人去了这么多,应该没事的。”薛元知把头靠在藤条上,“只是我不懂,伏阶为什么不回末路冢,反而去了桑弥山呢?” 谢双华将头靠在另一边藤条上:“我也不懂,我脑子都要不够用了。” 薛元知心头突然一痛,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在身上,久久才平息。 她脸色一变,跳下秋千。 相延予这是在干嘛?这是什么东西的反噬? 谢双华被她的神情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薛元知问道:“相师兄还没回吗?” 谢双华摇头。 “我有点事,你等下自己先回去睡觉吧。”薛元知往议事堂方向跑去。 到了议事堂门口,里面已经关了灯,长老和相延予他们都不在。 薛元知只好去相延予的住处找他,正走着,一个人拍了下她的肩膀,把她吓了一跳。 薛元知回头见是相延予,舒了口气:“师兄,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相延予笑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跟在你后面很久了,是你自己没有发现我。” 薛元知低头看着脚下两人被月光拉长的影子,道:“我在想,长老给你指派了什么事?” 相延予道:“这是个秘密,可不能告诉你。” 薛元知瞥见相延予有点血迹的衣摆,又问道:“师兄,你怎么受伤了?” 相延予手一抹,血迹消失了:“没事,小伤。” 薛元知抓过他的手腕探去,这分明是神器之力造成的伤。 难道说,他是去加固神器封印了? 神器封印的加固并不是一蹴而就,他后面肯定还会再去。 她要夺神器肯定会和他正面交锋,到时坤心莲还在身上终究还是束缚。 不如就借此机会,将灵脉给了他。 反正灵脉适应新身体需要时间,而他本身的灵脉已毁,不大特用灵力的话是感受不到异动的。 这段空白时间,也足够她成事了。 “师兄,你这伤其实不轻对吧。”薛元知停下脚步道,“我有一宝贝可以替你疗伤。” “哦?”相延予看着她,“是什么?” 薛元知亦笑道:“这也是个秘密。” 正好前面有一个亭子,她将相延予拉过去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