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江以南》 1. 第一曲 《渝江以南》全本免费阅读 四月,随着几场春雨的结束,刺骨的风被蚕食消解,春的气息氤氲了含苞的柚花,在清风吹拂下化作淡淡馨香,充斥在整个春栖路。 迦南六中琴房内,少女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柔和的琴音在室内回荡。 “砰——” 随着一声巨响伴随着窗户的碎裂声,琴声戛然而止,贺颂宜的思绪被打断,她走到窗边拉开帘子想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细小的玻璃碎片挂在布帘上面,稍不留神她的指尖便被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 贺颂宜眉毛拧着,从口袋里拿出纸巾一边擦拭血迹,一边抬头望向窗外。 窗外是六中的小花园,在柚子树边上,一名同学正被三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死死摁在地上。 半边脸压在粗粝的地面上,很快渗出血色,他拼命挣扎着,无奈力量悬殊根本动弹不得。 一分钟前。 为首的男生气定神闲的站在台阶之上,他慢悠悠走下来,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最好快点,别耽误我扫地。” 话音刚落,一只篮球飞速往琴房砸去,窗户碎裂的巨大动静吸引着他们齐齐转头。 江易淮顿住脚步停在石阶上,他食指微微颤动,视线转移的比其余人要慢许多。 随后帘子被拉开,那抹倩丽身影出现在碎裂玻璃后。 贺颂宜抬头便撞入江易淮的视线中。 柚花清香扑鼻而来,发丝被风吹起遮住了她的眼睛,贺颂宜伸手撩开。 太阳西坠,万道霞光在江易淮身后洒落,周遭晕开的光影勾出他的侧身轮廓,仿若一副人形剪影,他站在石阶之上,身姿颀长挺拔,发梢在风中轻扬。 这场一眼万年的对视结束在贺颂宜拨通校长办公室电话的那一刻。 “校长,琴房这边有人围殴同学,破坏公物。” 距离有些远,贺颂宜看不清那人的脸和表情,但她知道他很危险,自己应该远离,可无论如何,欺负同学以及破坏公物都是不对的。 “阿淮,她好像打电话给校长了。”林川回过神来立马转身看向江易淮,后者依旧不为所动,他又叫了一声,“阿淮?” 看着这群人注意被吸引过去,那被摁倒在地的同学趁机挣脱束缚拼命往回跑。 江易淮眉梢微抬,将脚下的扫把往他离开的方向踢过去,那人跑得急一个不注意便被绊倒在地。 他迈步下台阶,语调平平,“行了,把他扶起来去办公室喝茶。” 校长办公室。 贺群叉腰怒目圆瞪,语气带着怒意,“破坏公物,打架斗殴,欺凌同学,你们一个个是想上天造反吗?” “尤其是你江易淮!你逃课的光荣事迹还要我再和你复述一遍吗?你要是不想读书就趁早给我滚蛋!” 林川架着那所谓的‘被欺负者’委屈且大声的喊道,“校长冤枉啊,我们哪有那个胆子去砸人家窗户啊。” 六中谁不知道,那琴房里坐着的可是贺颂宜啊,谁会吃饱了撑的去打扰她。 贺群冷哼,“没胆子破坏公物,就有胆子欺负同学?” 林川又喊道,“校长冤枉啊,我们哪有那个胆子去欺负同学啊。” 六中谁不知道,他们这一伙人最是团结友爱乐于助人了。 贺群深吸一口气,“行,打架斗殴总是真的了吧。” “校长冤枉啊......” 见他又要继续喊,贺群出声打断,“闭嘴!我不想听你否认,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来,同学你说,到底怎么回事,不要害怕,我会替你主持公道的。”贺群对着被林川扶着的同学说道。 林川一听这话立马放下那人,语气带着威胁,“我人还在这儿啊,你最好给我实话实说。” 失去了支撑,那同学差点跪倒在地,他勉强站起来抬头看看校长又看看一直没说话的江易淮。 后者只是垂眸淡淡的撇了他一眼。 明明只是很随意的一个眼神,却把他吓得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他怕说实话会被开除又怕瞎编会挨打。 眼见着僵持下去,江易淮不想浪费时间扯皮,他提议,“不愿意说就调监控吧,顺便再看看究竟是谁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敢砸琴房的窗户。” 他声线平缓,却把最后那两句话咬的格外重,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贺颂宜身上。 见他坦坦荡荡,贺颂宜也发觉这一切貌似并不是自己所看到的那样。 只是江易淮这样意有所指话里有话,搞得她站在一边有些不自在。 贺颂宜移开视线不看他,垂下来的手却无意识的摩挲着指尖。 很快监控室负责人就把那个时间段的视频文件发了过来。 一切真相大白。 是江易淮一伙人在罚扫时发现有人在欺负同学,接着才有了贺颂宜看到的那一幕,窗户和他们没关系,是被不远处篮球场的人砸坏的,那人应该是害怕被处分所以跑了。 贺颂宜看完监控视频第一时间就往江易淮的位置看去,而后者也在看她,只是他的眼神里没有被误会的恼怒,也没有真相大白后的挑衅示威。 江易淮就这样问心无愧的和她对视。 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他们,贺颂宜有些羞愧的移开视线,她睫毛颤动着,懊恼的想稍后一定要和他们几个道歉。 贺群沉默片刻,而后缓缓叹出一口气,“具体什么情况我也知道了,你们确实是好心,但无论如何打人都是不对的,以后发生类似的事情不能一味想着以暴制暴,这样很容易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麻烦里,善意不能成为伤害自己的利刃。” 他心里悬挂着的石头总算落下,还好只是误会一场,近段时间多名高中学生因为校园暴力上了热搜,这个话题一下成为众矢之的,教育局一在严抓。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群人要真和校园暴力搭上关系那就麻烦了。 这几个学生是学校的刺头,接触多了贺群也了解他们的品行,人是混了点,心却不坏。 万幸监控记录了一切,否则因为这件事被冤枉导致处分退学,哪还有学校还敢再收他们。 他们家庭条件也不好,没有书读小小年纪就得出去打工,前途也没了。 贺群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只是误会一场。 “所以不管怎么样,错就是错了,我会联系你们几个的班主任,下周一都给我写检讨。” 贺群坐回椅子上开始一通说教,被训的几个也知道他是好心,全都默默听着。 眼看着就快天黑了,贺群挥挥手,“行了,都回去吧,这么晚了家长该担心了。” 看所有人都离开了办公室,贺颂宜才走过去,“校长,我......” 贺群的面色缓和下来,“现在太晚了,我明天叫师傅把窗户修好,你不用担心,等下周一来学校,琴房就能正常使用了。” “谢谢校长,给你添麻烦了。” “哪有什么麻不麻烦的。”贺群看懂她心中的纠结,他语气温和问道,“你是觉得冤枉他们心里愧疚了?” “嗯嗯。”贺颂宜点头,声音闷闷的。 小花园的监控很容易失灵,假如今天又出现故障了,那他们就会因为自己的一时误会背上处分甚至被开除。 即使现在能证明他们本意是好的,也依旧需要被惩罚,好心办坏事的感觉确实很不好受。 贺群理解她的心情,他开解道。 “虽说是误会一场,但谁也不知道没人制止的话,事情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他们几个年少轻狂,很容易因为一时热血做些冲动的事,如果真的下手重了那后悔也来不及了。” “不要因为一时的错误判断就放弃成为一个正义的人,好啦,别耷拉着脑袋,也不早了赶紧回家吧。”贺群伸手拍拍她的脑袋。 “谢谢校长,校长再见。” 贺颂宜出了办公室就直奔江易淮几人离开的方向追去,看着三人的背影,她大喊。 “江易淮!等一下!” 楼道转角处的三人齐刷刷的转身回头。 林川和廖楚眼睛更是瞪圆了来回看着这两人。 贺颂宜小跑着过去,她运动细胞并不发达,这么一段距离就足够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对,对不起......我。” < 2. 第二曲 《渝江以南》全本免费阅读 周一升国旗。 贺颂宜刚刚获得了Curtis音乐学院的offer,这所院校被戏称为全世界最难考的音乐学院,全校总共只有一百多名学生。 今年向全球招收了三位钢琴专业的学生,贺颂宜就是其中之一。 再过几个月她又将代表着中国前往俄罗斯参加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大赛,毫无疑问贺颂宜成了这次国旗下讲话的学生代表。 她站在主席台上,穿着六中的定制校服,上衣是宽松的风琴褶衬衫,下裙则是绀色百褶裙,白色袜子小皮鞋,漏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腿。 她将长发束成马尾,发丝在春风下微微晃动,晨间太阳照在她的脸上,透着一层朦胧的光。 听着贺颂宜的自信从容的声音,就连台下的主任都不由的感慨,“天之骄女名副其实啊。” “我女儿要是有她一半优秀我都得烧高香。” “别说一半,十分之一都足够。” 贺颂宜的父母让她一出生就站在其余人努力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上。 而她凭着自己的努力把这个高度往上再往上,让人望尘莫及。 演讲结束后,贺颂宜朝台下微微鞠躬准备回班级队伍里。 “等一下。”教导主任及时出现叫住她。 贺颂宜停住脚步,“杨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在一边等会儿,省的到时候还要再上来。” “好。”贺颂宜心中疑惑却也乖乖往后退了一步,等老师安排。 这时校长从队伍中走上来,“最近学校发生了一起行为恶劣的校园暴力,对此我们已经惩罚了该同学做了退学处理,其中江易淮,林川,廖楚因为替被欺凌的同学打抱不平选择了以暴制暴的方式,这是极不可取的,我希望同学们可以选择相信我和你们的老师,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选择站在正义和公道上,遇到诸如此类的事情都可以选择告诉我,我以我的职业生涯为你们担保,一定会最公正的去处理。” “还有我们优秀的贺颂宜同学,她不愧为我们的学生代表,遇到这种事情第一时间就报告给了我,这才阻止了另一场悲剧的发生,同时,江易淮等同学虽是好心但也犯了错,所以惩罚他们打扫一个月的包干区外加五千字检讨以示惩罚。” 教导主任说的还有别的事情,居然是这,贺颂宜对于校长的褒奖有点愧不敢当,但也保持着微笑。 ‘犯罪分子’陆续上台,林川和廖楚看到贺颂宜时,默契的把手放在胸前小幅度的挥手打招呼,似乎完全忘了这次‘光荣上台’全拜贺颂宜所赐。 如此不计前嫌的行为弄的贺颂宜更愧疚了。 江易淮没和林川廖楚站在一排,也没和贺颂宜站在一排。 前面一排是犯错的,后面一排是挨夸的,他站在中间。 江易淮个子很高,穿着校服打着领带,整个人单薄瘦削,线条锋利且干净。 他没站直也没刻意懒散着,头微微垂着,面色透着疲惫,眼皮也耷拉着。 这哪是挨训啊,贺颂宜都觉得他快要睡着了。 升旗结束后,苏云央从隔壁班溜到贺颂宜边上挽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回教室,她调侃道,“我就出去比了个赛,一星期没见而已,你怎么又是拿offer又是见义勇为啊。” 贺颂宜到现在都觉得江易淮他们三个可能脑子有些不太正常。 罚扫和念检讨明明是惩罚啊,怎么搞得和奖励似的,要不是台下有人看着,那林川的嘴角都要咧到耳后去了。 贺颂宜实在搞不懂他们的脑回路,但是人家实实在在是受罚了,还是因为她。 虽说他们三个并不在意,可贺颂宜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你说,如果因为你的个人原因害得别人被罚扫一个月,你会怎么补偿?” “当然是先道歉,然后......”苏云央意识到不对,她眯了眯眼睛,“你说的那个被你害得罚扫的人,不会是江易淮他们吧?” 贺颂宜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一个响指,“嘿嘿,你猜对啦,就是他们。” 苏云央有些好笑的扯扯嘴角,“不是,你和他们搭上关系这件事本来就够离谱了,结果你和我说是你的原因他们才违纪?” “算……也不算。” “什么啊?”苏云央皱眉。 贺颂宜赶紧把事情的经过和她说了。 知道前因后果后,苏云央摸了摸下巴,像个公正执法的判官,“其实吧,这真不能算你的错,你也是好心,又不是故意的,既然道过歉了就没什么了。” “道歉就好了吗?”可贺颂宜总感觉不太够。 苏云央白了她一眼,“那不然你还想请他们吃饭啊?” “吃饭?” “诶诶诶,我就是举个例子啊,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苏云央看贺颂宜这反应就知道完蛋了,赶紧拉住她,“不是,阿喃你这表情该不会是在挑日子吧?” “对啊,我最近恐怕没时间,只能等下周。” 苏云央无语凝噎,她这个小青梅就是这样,对自己道德标准高做事还较真。 平日里一头扎进钢琴里倒也还好,一碰上这种事就容易犯轴,还特难劝。 苏云央赶紧扯开话题,“行行行,等你有空了再和我说。” 两人手挽手往教学楼走去,过了几秒苏云央忽然说,“不过这江易淮确实帅哈,刚刚那会儿台下不少新生打听他。” 就前面他在台上那副半死不活的劲儿,这些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哪里顶得住,这人的帅是毋庸置疑的,哪怕是苏云央这种认识很多帅哥的人,也觉得他的颜值能在自己这儿排上号。 “嗯?”前面贺颂宜还感觉苏云央不太喜欢他们三人,怎么现在就开夸了。 苏云央看了眼贺颂宜,“你不觉得吗?” “是挺好看的。”贺颂宜完全是客观而言。就算带着有色眼镜去看,那他也是个不良帅哥。 苏云央边观察贺颂宜的表情边说,“帅是帅,就是可惜啊。” “可惜什么?”贺颂宜顺着她的话问。 “可惜他的身世呗,听说他父母都去世了,原本成绩还不错的,但是家里欠了很多钱就辍学打工了,高二才恢复学籍,能来六中读书全凭我们校长人好。” 贺颂宜蹙眉,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样吗?” 苏云央观察她表情好一会儿了,现在终于松了一口气,天知道她刚刚有多担心贺颂宜会对江易淮产生不该有的兴趣。 这人从小就被保护的很好,身边接触的异性都是很有绅士风度的富家子弟,平日里也只知道练琴和吃好吃的。 像江易淮这种市井出生又颇有姿色还吊儿郎当的男生,可是最受心思单纯的富家女喜欢的。 苏云央又回想起刚才在台下有不少人说他们站一起还挺登对的,说什么女才郎貌。 不允许!完全不允许!那小说里的富家女爱上穷小子都是什么下场啊! 她可不想自己的好青梅为了男人和家里恩断义绝,最后还要被渣男抛弃。 ......好吧,最近小说看多了,有点脑补过头了。 苏云央叹息一声,“可惜家庭太差了只能靠自己,不然就这长相还有傅景琰什么事。” 她说的傅景琰是学校的风云人物,靠着优越的外表和富二代身份的加持,把学校的女同学迷的不要不要的。 这还是贺颂宜第一次听到这些,她忽然就明白了江易淮身上那股矛盾劲是从哪来的,之前的违纪行为似乎也有了解释。 好了,这下她对江易淮更愧疚了。 此时苏云央要是知道贺颂宜心里的想法估计会先给自己这破嘴来一巴掌。 - “这花叫什么名字啊,好漂亮好香啊,我以前都没见过。” “还有这个巧克力一看就很好吃。” “那瓶香水我刚刚查了一下,一瓶要三千多诶,够我一个月生活费了。” 贺颂宜一进教室就听到有很多人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聚在她位置上的人看到本尊回来,立刻围了上去。 “升旗的时候教导主任说你拿到了Curtis的offer,那你什么时候去美国啊。” “你也太牛了,网上人都说这学校超级难考的。” “这样的话,是不是等不到毕业就要过去了?” …… “还早呢,我还在考虑。” “是挺难考的,准备了好久的面试呢。” “是这样,应该是不能正常毕业了。” 贺颂宜边回答她们的问题边拨开人群往里走。 原本她整洁干净的桌面上摆满了情书礼物和鲜花。 甚至因为东西太多桌上摆不下去,有一些干脆堆在地上。 贺颂宜扒拉出这堆‘小山’中所有的零食,一人分了一份,“你们拿去吃吧。” 这场‘发布会’结束在上课铃响后。 贺颂宜的同桌是个外表内向内心狂放的可爱女生,她抱歉的说,“对不起啊,我都和他们说了你不会收的,但是他们不听我的,一放下东西就跑了,根本拦不住。” 贺颂宜坐下将那些情书叠好塞进抽屉,“没关系,他们没有打扰到你吧?” 余舒书摇摇头,“没有,老师马上就来了,你桌子这样怎么上课啊?” 贺颂宜看着被礼物淹没的位置,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平时都没有这么多的,但只要她稍微出了些风头,这些东西的数量就会成倍的出现在她的位置上。 贺颂宜不缺礼物也不缺情书,这些于她而言是困扰,起初她会根据落款找到写情书的人,认真且严肃的拒绝他们并要求不要再继续送了。 这个方法很奏效,一开始确实少了很多。 只是很快就变了风向,也不知道是谁开始乱传,说给贺颂宜送情书,她不但会认真看还会亲自跑来找你谈心。 那伙男生本以为垃圾桶会是情书的最终归宿,却没想到它会被女神亲自翻开,甚至还有机会和她说话。 这多难得啊! 所以! 这情书,得写! 这礼物,得送! 谣言传的很快,送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的人只是觉得好玩跟风凑热闹而已。 贺颂宜快疯了。 吃的还能分给同学,而这些礼物和情书该怎么办? 丢掉? 不管怎样都是别人用心准备的。 但贺颂宜真的不缺这些东西,就只能先带回家,好在她家足够大,再多的礼物都能放的下去。 沈蕴被这阵仗吓了一大跳,贺正承更是气的要冲到学校里质问那些校领导怎么回事。 “贺群就任由那些纨绔子弟这么骚扰女同学的吗?” 好在被沈蕴拦下来了,“青春期这种事情很正常,你别小题大做了,等下把校方吓到。” 她转头对女儿说,“你已经长大了,该怎么去处理是你自己的事,妈妈相信你。” 隔天,贺颂宜和表妹一起把那些东西卖了,再 3. 第三曲 《渝江以南》全本免费阅读 开门后苏云央看到贺颂宜躺在沙发上看琴谱,她径直走到钢琴边上,鸠占鹊巢似的一屁股坐在琴凳上。 这是贺颂宜妈妈找人手工定制的液压琴凳,采用自动升降系统,用料十分考究,是比赛专用琴凳。 苏云央在坐下去的一瞬间就能感受到真皮和高密度海绵的柔软,她感叹道,“好舒服啊,感觉是云朵在托着我的屁股。” 贺颂宜扯扯嘴角,“你这比喻有点太贴切了。” “还是你们练琴好,可以一直坐着。” 贺颂宜换了一个躺着的姿势,“等你练到屁股发麻,手也发酸的时候就不会这么想了。” “也对,像我们学艺术的就没哪个人是容易的。” 苏云央一上午在舞房待了三个多小时,实在是怕再待下去精神会不正常,赶紧来找贺颂宜唠唠嗑。 “念书也不容易,你看舒舒她每次考试前的状态,像不像我们准备比赛的样子?” 苏云央笑了,“诶,你还真别说,但你怎么就能做到两手抓呢。” 她最佩服贺颂宜的不是她钢琴弹的有多好,而是她能在钢琴年年拿奖的同时保持着年级前十的排名。 这对苏云央来说可比让她现在就当上中国歌剧院的首席要难多了。 “我也就是侥幸而已。”高二的学习强度并不算高,靠着以前的基础,再压榨课余时间来学习,她勉强还能撑住,不过就是累了点,如果换做高三,她的排名至少要掉到五十名开外去。 “你啊,还是别给自己太多压力。”有一个卷生卷死的发小就这点不好,会显得她很不爱学习。 贺颂宜走到柜子前拆了一包零食,“来点?” “不了,减肥呢。” 贺颂宜看了眼苏云央,她胸口瘦的都能看见一排排骨头,和胖这个字一点都不沾边,想说几句宽慰她的话,又觉得没必要。 舞蹈是残酷的艺术。 减肥这点痛苦对比其他要承受的其实算不得什么。 毕竟是专业要求,贺颂宜无奈的摇摇头,独享了这包零食。 贺颂宜此刻站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小花园的那棵柚子树,江易淮站在树底下,单手拿着扫地,漫不经心的扫着地上的落花。 贺颂宜随口问道,“他们罚扫的区域又是小花园?” 苏云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可不嘛,边扫地边看风景还能听你弹琴,这算哪门子的罚扫啊,简直就是享受。” 小花园离教学楼最远,起初选择把琴房放在这,是为了防止练琴时打扰到其余人的学习。 自从贺颂宜来了六中之后,学校就开始有人特意跑这么远来听她弹琴。 最近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但每天也有不少人坐在附近听这免费的音乐会。 贺颂宜点了点头又塞了块威化到嘴里,她含糊地说,“我想了想,请吃饭确实有些兴师动众,而且我最近还要去邓老师那……” 苏云央闻言莫名激动,“你终于知道这很兴师动众了!” 贺颂宜看了她一眼,“这天气也热起来了,在太阳底下扫地就更热了,要不我就每天给他们带瓶水吧。” 苏云央:“......” 她善意提醒道,“你知道一般什么情况下女生才会给男生送水吗?” “什么?” “对那人有好感的时候。” 贺颂宜面露不解,“可是他们有三个啊,我总不能对三个人都有好感吧。” 苏云央:......诡辩,一定是诡辩! “行吧,你觉得怎么合适怎么来。”反正这人想一出是一出,她根本拦不住。 苏云央没待一会儿就回舞房苦哈哈的练剧目了。 贺颂宜今天也有安排,重新练了一下比赛准备的曲目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之前她顺便从柜子里拿了三瓶水。 江易淮还是坐在树荫下,其余两个人在石阶上晒太阳,贺颂宜走过去。 林川看见她往自己的方向过来立马起身,等贺颂宜走近了才问,“你找我们呀?” “今天太阳很大,扫地辛苦了,请你们喝水。”贺颂宜把怀里的三瓶水递过去。 他们二人受宠若惊,“诶呀,这多不好意思啊,罚扫本来就是应该的。” “是啊,能听到你弹琴就很不错了,这水我们哪好意思喝啊。” 话虽如此,两人水接的比谁都快。 还剩一瓶,贺颂宜看了眼在树下的江易淮,以为他睡着了就没打扰他,“等下你们给他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诶好,女神再见。” 等贺颂宜走了,江易淮才睁开眼睛,他一条腿曲着,手肘放在膝盖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廖楚看他醒来,走过去把水递给他,“诺,贺颂宜给的,还挺好喝的。” 江易淮正要说些什么,只听见林川大喊了一声卧槽! 两人齐齐回头。 廖楚骂道,“你有病啊,大惊小怪干什么,吓我一跳。” 林川也走过来,他轻哼,“这真不怪我,你要知道你也会喊卧槽,你猜这瓶水多少来着?” “二十。”江易淮说。 林川问,“你怎么知道?” 想起前面的事,江易淮不咸不淡地说,“蒙的。” 廖楚在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一瓶水?居然要二十,这是什么水啊,喝了能长生不老吗!?” 廖楚还是不敢相信,“你没搞错吧,真要二十块钱?” 林川把手机递过去,上面是网上售卖的价格,500ml的要15块,他们手里的是700ml要20。 廖楚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手中的水瓶,“我说这水怎么有点好喝呢,原来这么贵......” “完蛋,这天气太热又口渴我都没细品,一口气给我喝了半瓶。”林川后悔啊,他一下就明白当初猪八戒吃人参果什么感觉了。 江易淮看了眼手表,起身往路口走。 廖楚喊道,“你干嘛去。” “到点了,再不去扣工资了。” “那你这水?” 江易淮向后挥挥手,“给你喝。” 贺颂宜出了校门,一辆速博V级商务车停在边上。 沈蕴看见女儿出来,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立刻浮现笑意,她打开车门下去,朝门口挥了挥,玻璃种翡翠在阳光的折射下发出温润的光晕。 沈蕴刚刚下飞机,还穿着开会时的衬衫,上面被熨的没有一丝褶皱,裁剪的恰到好处的线条勾勒着她完美的身形。 年近四十却因保养得当像极了刚出社会的学生,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贵气非凡。 “妈妈。”贺颂宜跑过来。 “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妈妈?” “想!” 闻言,沈蕴脸上笑容更甚,“妈妈也想你,爸爸在裕园记定了位置,我们现在过去吃饭。” 司机接过贺颂宜的书包放在副驾驶。 上了车后,沈蕴问,“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学习累不累?” “不累,妈妈呢,出差的时候有好好休息吗?” 沈蕴是个名副其实的工作狂,在她的眼里除了女儿最重要的就是工作,经常因为太忙忘记休息和吃饭。 “出差哪有时间休息呢,你可不要和我一样,我听杨姐说你天天练琴练到很晚,早上起来还要背书,你还小,不要把自己搞的这么累,有时间多和朋友出去玩玩。” 沈蕴手肘抵在扶手上支着下巴,看向贺颂宜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爱意和满意。 她努力工作,就是为了能让女儿不用顾虑其他,去做一切让自己开心的事,哪怕失败了也没有关系。 只要不触碰法律,那么她所创造的财富就能为女儿的所有选择兜底。 即便她的阿喃什么都不做,成为一个只图享乐的富二代陪在她身边也没关系。 可偏偏女儿的性格像妈妈也很要强,她越是努力沈蕴就越心疼。 也是生了女儿才知道,孩子有时候太懂事太上进也会让人操心。 果然,贺颂宜摇摇头,“妈妈我有这么大了,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沈蕴无奈的叹气,不再劝她。 裕园记坐落在迦南市中心,是顶尖的私厨,采取会员制,只有被邀请的会员才有资格预定位置。 下车后,入目便是一株翠绿的迎客松,地上铺着青石板。两侧人工水池上浮着飘渺的白雾,一路蜿蜒而上。 穿过庭院才进入正门,淡雅的檀香沁入心脾,走廊摆放着老板收藏的字画瓷器。 侍者带着他们一路往里走,最终在一个名为‘云上客’的包厢停下。 一进包厢,贺正承看到母女二人就站了起来,“快过来让爸爸好好看看这些天是不是 4. 第四曲 《渝江以南》全本免费阅读 贺颂宜每间隔一段时间就要去专业老师家上钢琴课,近期因为要参加比赛去的频率就高了起来。 邓夕是国际著名的钢琴教育家,有业内人士戏称‘国内出名的演奏家有四分之一是她带出来’,虽然话有些夸张,但她对国内演奏届的贡献是不容小觑的。 和贺颂宜第一次见面是在星海杯的比赛现场,当时她才十岁,小姑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穿着手工定制的礼服,梳着公主头别着钻石王冠,斯斯文文的,可爱又漂亮。 就是这么一个甜甜的小姑娘,手指在触摸到琴键的那一刻,浑身的气质完全变了,不再是可爱的小公主,而是操纵全场气氛的 Queen,她自信夺目的样子牵动了所有人的眼神。 邓夕知道用这个词语来形容一个十岁的女孩并不恰当,只是她弹琴时候的样子太过惹眼,让评委都忽略了她的年纪。 曲子结束后,贺颂宜起身谢幕,她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样子,甜甜的和底下的评委以及观众鞠躬。 场下的人怔愣一秒,而后掌声雷动。 那一刻邓夕就知道自己的学生输了,而且输的很彻底。 之后的一切顺理成章,邓夕成了贺颂宜的钢琴老师。 她从教这么多年,教过的学生如过江之鲫,她的教学方式一向严厉,再刻苦的学生也会被她事事要求达到完美的原则折磨的一度想要放弃钢琴。 可偏偏这个有公主命的贺颂宜却没有一点公主病,所有高强度的训练都坚持下来了,并且完成的非常不错。 钢琴这条路艰难且孤独,她好奇这位自己最看重的学生会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我和你说的那些细节你回去再处理一下,第一轮比赛一共五首曲子,每一首都要背谱,必须要熟悉到一点错都不能犯才行,这次比赛不是国内的小打小闹,千万不能松懈。” 柴可夫斯基钢琴大赛被誉为世界顶尖的三大古典音乐赛事之一,也是贺颂宜闯入国际视野的第一个比赛,她必须一战成名。 “嗯,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结束一个星期的高强度训练,贺颂宜走出老师家的别墅大门时,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即便贺颂宜能感受得到邓老师对她的喜爱,但只要出现在老师的视线中,她浑身的细胞都处在一级战备状态。 贺颂宜第一次来这里学琴就看见了邓夕因为学生没练好琴而发火,劈头盖脸一顿骂,那凶狠的样子到现在都还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以至于她每一次察觉老师的情绪有所变化,心脏都止不住的狂跳。 不过好在她基本功一向扎实,这么多年老师还没对她发过火。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了,沈蕴和贺正承平日里忙的和国家元首一样,自然是做不到次次来接女儿下课。 贺颂宜回家洗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打算好好睡一觉。 明天又到周一了。 贺颂宜刚刚研究了一下班主任发过来的课表,近期没什么新课要上,她其实可以不用去学校。 毕竟只是练琴的话,家里的专业音乐室可比学校的要好很多倍。 可是邓夕老师给她安排了一个任务。 贺颂宜长叹一口气,有些惆怅的看着水晶吊灯。 钢琴专业的人由于长时间待在室内,坐着练琴一练就是好几个小时,他们身体素质和常人相比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挺差的。 加上贺颂宜不需要天天上课,锻炼身体的体育课压根就没去过。 在参加比赛前会有很多很多高强度的练琴,这些都需要很好的身体素质,如果身体跟不上先一步倒下,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邓夕要求她,学校的体育课一定要出勤,一些近的路就不要再坐车,能跑就不要走,还要抽出空闲的时间锻炼下身体。 可贺颂宜讨厌运动,极其讨厌。 她运动细胞不是不发达,是根本没有,又因为从小学琴和生病,室外的活动更是少之又少。 从不运动的人忽然被逼着运动,这感觉很痛苦,比一天练八个小时的琴还要痛苦。 而且她还是个爱干净的人,上体育课会出一身的汗,她又用不惯学校的公共浴室。 啊,好难过。 贺颂宜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还是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去音乐室练琴。 这是沈蕴在她三岁刚接触钢琴时,专门给女儿建的隔音房,房间内的所有选的都是最昂贵的材料。 就是为了保证贺颂宜在练琴时的舒适。 沈蕴在钱方面从不会亏待女儿,曾经为了让女儿更方便学琴,甚至想在隔壁买一栋别墅给邓夕,这把见多了世面的老师给吓得连连说不。 生怕自己哪天因为这件事在圈子里‘臭名昭著’。 周一。 升旗仪式进行中,现在是校领导发言,总结上一周的事项。 苏云央从别的班鬼鬼祟祟的溜过来,站在贺颂宜边上的空位,她上半身微微倾斜压低声音说,“我才想起来,你给他们送的水不会是斐济吧?” “对啊,柜子里就那一种水。” 苏云央:“……阿喃啊,我给你买箱娃哈哈放你琴房,以后给他们送娃哈哈就行。” “不用,柜子里的那些够的。” 苏云央反问,“如果他们知道价格后不好意思接受呢?”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这个可能,贺颂宜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欠考虑。 苏云央怕她懊恼连忙岔开话题,“这主任在台上说什么,叽里呱啦的我怎么听不懂。” 贺颂宜回过神给她复述,“她说抵制早恋,不要跑到小花园去约会,不要摘小花园的花来哄女孩子开心,破坏公物是违反校规校纪的。” 苏云央双手抱胸,不屑道,“也不知道我们学校那些漂亮女生是怎么看上那群歪瓜裂枣的。” 她话头一转,“你那琴房的窗户可是最佳观赏位置,真有人在小花园搂搂抱抱?” 贺颂宜无奈的抿唇点头,“有,你没发现我每次练琴窗帘都是拉着的吗,练完才会打开。” 苏云央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诶,干嘛了?” 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是在一个午后。 那时阳光正好,纱幔在微风中轻拂。 贺颂宜专注着指尖的演奏,练累到了就喝了杯温开水润嗓,无意间抬头,一眼就看见了窗外远处有两人正在亲嘴。 强大的视觉冲击吓的贺颂宜差点将杯中的水洒在钢琴上。 这可是斯坦威啊,就算再有钱也不能这样造啊。 这就导致贺颂宜练琴再也没拉开过窗帘。 苏云央越听越激动,她扯着贺颂宜的胳膊,“干嘛拉上啊,下次我去你那玩玩,我倒要看这群人是怎么早恋的,一定特刺激。” 贺颂宜咦了一声,“你偷窥狂啊。” “别管,我就是。” 班主任注意到这块的动静,吼道,“苏云央!你怎么跑一班队伍去了,快给我回来!” “糟糕被发现了,那我先溜了,你记得练完琴来舞房找我。” “行。” “来了来了。”苏云央在班主任的怒吼声中跑了回去。 大概又过去十分钟,升旗仪式才彻底解散。 贺颂宜和大队伍分开去琴房。 南方的春天是彩色的,是被鲜花围绕的。 多数人都在期待夏天的到来,贺颂宜却希望春天能更长久些。 < 5. 第五曲 《渝江以南》全本免费阅读 周一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贺颂宜出现在班级集合队列中这件‘离奇’事,最先发现的是她的同桌。 余舒书凑过去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我身体素质太差了,钢琴老师让我锻炼下身体,为之后的集训做准备。” 余舒书看着她面露难色,“可是,今天体测啊。” 贺颂宜:“......?!” 这是余舒书第一次见从容淡定的贺颂宜露出如此惊恐的表情。 贺颂宜靠近她压低声音,“那,那我现在偷偷溜走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 “现在上体育课的班级都在集合,操场很空旷,你一个人离开太明显了,要不去和老师请个假吧,就说要练琴,老师肯定会同意的。” “……算了。”贺颂宜摇摇头,她在这个学校因为自己艺术生的身份本就有了太多的‘特权’,一直搞特殊会引起别人不满的。 她咬牙,不就是体测吗,测就测呗又不测不死人。 报数时老师发现集合人数比平时多了一个,大家不约而同的四处观望,发现多了个贺颂宜后大家小声的议论着。 “今天什么日子啊,她居然来了。” “这是她来这学校第一次上体育课吧,怎么一来就撞上体测,什么运气啊,买彩票去吧。” “然后中奖让她家的资产再多些零头吗?” “感谢福利彩票送来的三瓜俩枣?” “什么运,肯定是狗屎运。”贺颂宜小声嘀咕着。 旁边的余舒书‘噗呲’笑出声。 对此体育老师露出赞赏的眼神,“早就听说我们班有个钢琴天才,今天终于能见到了,好好表现,我很期待你的体测成绩。” ? 还是别期待了吧…… 贺颂宜苦笑着,她痛恨自己为了这所谓的面子不去请假,现在赶鸭子上架连后悔都不行了。 老师随便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体测就正式开始了。 根据学号顺序,多个项目同时进行。 贺颂宜学号排在最后一个,不管是哪个项目轮到她都还有一段时间。 她坐在休息区,抱着自己的水壶,仰面看着天空内心祈祷着赶紧下雨吧。 她愿意每天再多练一个小时的琴。 不!两个小时! 过去了两分钟,老天无视她的心愿,天空依旧晴朗,甚至太阳又烈了不少。 贺颂宜顿时觉得人间不值得。 余舒书学号靠前,测完跳远回来就看见贺颂宜愁眉苦脸的,她安慰道,“好啦,别难过了,我刚刚算了一下,八百米还没轮到你就下课了。” “真的吗?!”贺颂宜的眼神里忽然又有了光。 余舒书点头,“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一节课四十分钟,根本测不完全部项目,你学号又在最后,肯定轮不到你,下次要来上体育课问一下我,别到时候又撞上运动会。” 对于极度不喜欢运动的贺颂宜来说,这个消息让她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好。”贺颂宜松了一口气,上体育课这件事还是需要慎重考虑的,下周她绝对不会再来了。 侥幸逃过一劫,贺颂宜立马收拾东西离开田径场。 回到琴房她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果然体育什么的不适合她,钢琴和她才是绝配。 练琴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设置好的闹钟准时响起,贺颂宜起身收拾东西,离开琴房前从柜子里拿了三瓶水。 她听了苏云央的话,把斐济换成了娃哈哈。 “请你们喝水。”贺颂宜将手中的谁递过去,环顾四周,少了一个人,“江易淮呢?” “他啊,到饭点了去上班了。” 贺颂宜把最后一瓶递过去,“哦,那麻烦你到时候帮我给他。” 林川凑过来说,“不用,他上次那瓶也没喝。” “啊......为什么?” 林川随口一说,“可能是觉得太贵了吧,二十一瓶呢他不好意思喝。” 廖楚伸手在他腰上使劲掐了一下,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林川你不会说话就闭嘴好么?” “干嘛掐我,我实话实说。”林川拒绝接收廖楚投递过来的闭嘴信号,继续说道,“还好这次你换了个牌子,上次那个我们搜了下价格,回去差点没把那空瓶子供起来。” 贺颂宜被他这夸张的说法逗笑,“喝这个更习惯的话,那以后就给你们带这个。” 贺颂宜从小就没缺过钱,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这种习惯导致她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花二十去追求水的极致口感。 更多的人喝水只是为了解渴。 就算是别人白送的,喝着也会觉得惶恐。 “以后?还有以后?”林川声线提高。 贺颂宜点头,“对啊,你们不是要罚扫一个月吗?” 廖楚站在一边瞬间明白贺颂宜这么做,是还在因为上上周举报他们的事愧疚。 林川受宠若惊,觉得贺颂宜人美心善,“那,那谢谢你哈。” “没事,我先回去了。” “好嘞再见。” 校门最近的一个路口转角处,一辆迈巴赫停在路边。 除了沈蕴和贺正承亲自来接,其余时候司机都不会把车停在校门口。 贺颂宜上车后,张叔问道,“先回家吃饭还是直接去福利院?” 每次月中贺颂宜都会去迦南最大的福利院做义工,教小孩子们唱歌。 贺颂宜看了眼时间,“回家吃的话有些赶,直接去福利院吧。” “好的。” 迦南以渝江河为南北分界线,以北是政府正在大肆扩建的北城新区,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直冲云霄,成为迦南的标志性建筑,到了晚上更是纸醉金迷。 以南则是渝南老城区,这里没有高楼林立也没有纸醉金迷,更多的是小洋楼和人间烟火气。 因为政府的规划,现在北城区俨然成为迦南的主城区,不少新贵老钱在北城购买了不少房产。 就连沈蕴也在去年买了套江景大平层送给贺颂宜当生日礼物,无奈女儿更喜欢小洋楼。 六中和福利院都在渝南区,福利院更是在渝江的最南端,车子开过去大概十多分钟的路程。 福利院一众负责人早早就在门口等着,看到熟悉的车子驶来,几人连忙上前,“贺小姐下午好,路上辛苦了。” “下午好,不辛苦。”贺颂宜从车上下来,跟着几人往里走,“没来的这几天,小朋友有没有想我啊?” “何止,每天都来问我贺老师为什么还不来上课,连李阿姨都念叨你呢。” “是吗,那我等会可要多吃点李阿姨包的饺子了。” “这你放心,饺子管够。” 贺颂宜跟着俞院长往食堂走去。 刚一进门就被小孩子围住,一个个蹦蹦跳跳的,有几个调皮点的孩子扯着贺颂宜的袖子不放手。 叽叽喳喳的声音快要掀翻屋顶。 “贺老师贺老师!” “贺老师你终于来了。” “贺老师我好想你啊!” “贺老师我们什么时候能吃饭呀,我好饿。” “贺老师今天我们学什么歌呀?” 贺颂宜已经快一个月没来了,小孩子们也是真的想她才会这么激动,眼看着场面快要控制不住,俞院长赶紧大声制止,“好了好了,别围着贺老师了,赶紧排队去吃饭!” 贺颂宜这才能从人 6. 第六曲 《渝江以南》全本免费阅读 贺颂宜一早起来就收到了苏云央的信息。 咩咩咩:【今天别回去吃饭了】 咩咩咩:【上周五我去吃了校门口的炒粉,贼好吃,我猜你肯定喜欢,中午一起去呗】 有好吃的,贺颂宜眸色一亮:【好啊,不过你不减肥啦】 咩咩咩:【诶呀,放纵餐啦】 函数y:【好滴好滴】 贺颂宜刚和杨姨说完今天中午不回家吃饭,苏云央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咩咩咩:【不对,我搞错了,距离放纵餐还有两天,我还得继续吃草】 函数y:【?】 函数y:【苏云央我真的会生气的】 咩咩咩:【对不起嘛宝宝~】 函数y:【已拉黑】 学校门口一排过去全都是小吃店,离家远的学生会选择在这边解决午饭,也有些吃腻家里饭菜的人会来这里换换口味。 比如贺颂宜。 虽然苏云央不能陪她来,但她依旧被炒粉吸引了,吃惯了精细的山珍海味有时候也需要这些接地气的小吃来过渡一下。 苏云央特地提醒贺颂宜一定要抢在放学前去占位置,否则以她的跑步速度等到了就得站着吃饭。 贺颂宜没有站着吃饭的习惯,所以她在下课铃响前二十分钟就出发了。 走进那家炒粉店,她发现上课期间除了她居然也有零星几个学生在。 墙上贴着菜单,看的人眼花缭乱的,贺颂宜一眼锁定炒粉品类,她指着上面的字向老板娘说, “老板,我要一份牛肉炒粉。” “好嘞,这个你拿着。”老板娘递给她一个号码牌。 贺颂宜找了个离厨房最远的空位坐下,看桌面老板之前应该用抹布擦过一遍,但这上面还是肉眼可见的浮了一层油光。 她从口袋里拿出湿纸巾认真擦拭桌上的油渍。 还没放学就有好些人来,等下放学了估计会有人来拼桌,她有些抗拒和陌生人同桌吃饭。 正想着,就听见在门口喊道。 “女神!你也来吃炒粉啊。” 这一声使得店内的人全都抬起头看过去。 喊她的人是林川。 因为罚扫贺颂宜给他们带了好几次水,一来二去的几人熟悉了不少,但也只限于看到互相打招呼的程度。 但架不住林川这人自来熟啊,他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贺颂宜对面,“你一个人吗?” 贺颂宜点头,“不是还没下课吗?” 怎么全都来了? “这儿位置难抢,我们翘课来的。”他立马招呼着身后两人,“来来来坐这里。” 江易淮径直走到前台点单,廖楚坐在林川旁边,“你也喜欢这家的炒粉?以前怎么没在这遇到你?” “我第一次来,央央推荐的,但是她今天有事没有陪我一起。” 林川点点头陈述事实,“哦,你被放鸽子了。” 贺颂宜:“.....” “怎么说话的你。”廖楚大手一挥拍在他的脑袋上。 眼瞅着江易淮不见了踪影,林川问,“阿淮呢?他刚刚不还在前台吗,人怎么不见了?” “跑后厨去了。” “干嘛,他要抢方叔饭碗啊?” “管那么多呢你。” 没一会儿江易淮就出来了,他从前台柜子里拿了几瓶饮料放在桌上,问边上的人,“要哪个?” 贺颂宜拿起一盒红枣牛奶,“谢谢,这个就可以了。” “嗯,你们挑。”他抽走旺仔牛奶,伸手将剩下的所有推到对面。 “哦吼,全买啦这么有钱?” “发工资了就是不一样哈。” 江易淮懒得和他们贫,“要不要,不要我退了。” “要要要。” “不要白不要。” 插科打诨之际下课铃已经响了,店内涌入一大波学生,温度瞬间升高,贺颂宜有些庆幸自己选了个靠门的位置。 里面人挤人,最开始店员还会端着盘子往返于后厨与正厅之间,到后来直接叫号了。 店内乱哄哄的,人来人往之际贺颂宜感受出来一丝烟火气,这是那些高档餐厅少有的。 想起林川几人熟稔的样子,她随口问道,“你们经常来这儿?” “对呀,这块可是六中的小食堂,就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林川似是想起什么,“对了,你吃不吃辣,这家的炒粉还是有点辣的。” 贺颂宜摇头,“不吃。” “一点都不吃?” “对。” 林川新奇的一拍手掌,“哟呵,这不巧了嘛,我们阿淮也不吃辣,稍微一点都能辣的眼泪呛出来。” 贺颂宜看了眼江易淮,感觉不吃辣这件事放在他的身上莫名有些反差。 江易淮冷哼一声,淡定怼道,“话多,饮料都堵不住你的嘴?” 廖楚问,“那你和方姨说了你不吃辣吗?” 这家店一般都是默认微辣,只有特地强调才会调整辣度,贺颂宜平时吃饭服务员会特地过来询问忌口,但小吃店没那么周到,她自己也没想那么多。 “没有诶。” “那完蛋,我去后厨看看有没有做你的那份,实在不行叫方叔重新炒一份。” 江易淮单手拉开旺仔的易拉罐,叫住起身的廖楚,“不用,我前面去后厨已经说过了。” 廖楚了然,“果然还是你想的周到。” 店内的广播正在叫号。 贺颂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号码牌,正要起身。 旁边的人却比她更快一步,“我去吧。” 见江易淮离开,这两大兄弟立马开始吐槽。 “你别看他平时一副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样子,私底下是个爱喝旺仔的小男生。” “哼,一路上和我们有说有笑过来的,一看见你就立马开始装高冷了,德行!” “对了,你们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就行。”每次听到那个称呼,贺颂宜都觉得尴尬。 “好勒。” 江易淮从前台端了两个盘子回来,放下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贺颂宜。 廖楚问,“咱三不是一起点的吗,为啥你俩都好了,我俩的呢?” 江易淮指了指前台,“在那,自己去端。” 廖楚饿死鬼投胎,几个跨步就到了前台。 林川坐在位置上冷哼一声,“你看到了不会顺便给我们端过来?” 江易淮仰头喝了口旺仔,瞥了他一眼,“我是哪吒吗,长了三头六臂一次性能端四个盘子?” 贺颂宜噗呲笑出声,差点被呛到。 林川倍感难过,“说到底还是感情淡了不爱了。” 江易淮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贺颂宜,顺带回答林川的话,“好了,闭嘴,爱过。” 廖楚挑拨离间,“没事,不管他,我爱你就够了。” 林川作势要给廖楚来个飞吻被拦住了,这一顿操作下来总算吃到了心爱的炒粉。 很快他就发现了贺颂宜那盘和他们几个不一样,“为什么你炒粉里的配菜是绿豆芽?” 这么一说,贺颂宜自己也注意到了,“是啊,我和你们的不一样诶。” 廖楚说,“我记得这儿的配菜一直都是白菜包菜,还是第一次看绿豆芽。” “是吗?难道是老板试新品了?”那她也太幸运了。 林川摇头,“哪有什么新品,这店开这么久没听说过有新品。” 贺颂宜也不解,她极度挑食,对于不喜欢的配菜她会一点一点挑出来,如果实在挑不出来,她会选择不吃。 但这老板不可能知道啊,怎么这么凑巧呢? 江易淮低头扒拉着自己盘子里的东西,时不时给贺颂宜递几张纸巾,沉默寡言的让两位好朋友都不太适应。 尤其是林川,“你说几句话吧我求你了,你这样我害怕。” “……别逼我动手。” 贺颂宜问,“他以前话很多吗?” 廖楚回答,“多啊,怎么不多,他今天好像吃了哑药似的。” 江易淮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他也不是不说话,只是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应该说些什么,但这林川好像疯了一样一直点他。 江易淮搬出那句至理名言,“食不言寝不语,懂?” “行行行你高尚。” 林川是一个不说话会死的小男孩,他怕贺颂宜在这个饭桌上尴尬,“味道怎么样?还可以吧?” 贺颂宜点头,“确实挺好吃的。” “那绝对的,我们这边还有一家肠粉也很好吃,下次有空一起去呗。” “林川你别蹬鼻子上脸了 ,人家贺颂宜是给我们面子才 7. 第七曲 《渝江以南》全本免费阅读 傍晚放学回家贺颂宜特地跑去炒粉店,想打包一份带回去想给沈蕴尝尝,也不是说这炒粉有多么的人间美味,而是贺颂宜吃到任何好吃的都会第一时间想到妈妈。 “老板,打包一份牛肉炒粉,微辣就可以。” 老板娘百忙之中抽空看了眼贺颂宜,“你是中午那个女孩子对吧,这次还是要把包菜换成绿豆芽?” 贺颂宜摇摇头,“这次不用,但是阿姨你怎么知道我不吃包菜喜欢绿豆芽啊?” “阿淮说的啊,你不是他朋友吗?” “应该是朋友吧,但……” 江易淮?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口味? 贺颂宜拎着炒粉上了车,一路上都觉得这事有点蹊跷,哪知道回去的时候贺正承也在家。 这就有一点尴尬了,一份炒粉两个人。 二选一的场景让贺颂宜很难不想到某个“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的问题。 “要不,我回去再买一份?” 看贺颂宜转身就要走,沈蕴连忙叫住她,“没事,我们两个人吃一份也一样的,尝个味道就行。” 为了不让女儿难做,堂堂市长和上市公司老板坐在客厅里将这碗牛肉炒粉分着吃完了。 这就让贺正承想起了一些美好的回忆。 “上一次这么吃饭还是在大学的时候,当时你说你饿了想吃夜宵,还非要桥头的那家炒粉,我们去的时候就剩最后一份了。” 沈蕴接话,“然后你说你不饿,我说别搞这么可怜又不是因为没钱才买一份的,后面我俩就分着吃完了,路过的人还以为我们有什么难处。” 提起陈年往事,贺正承的语气都温柔了不少,眉目间全是缱绻,“对啊,当时我就在想,我一定要请你吃一顿大餐。” 沈蕴看了眼一脸八卦的女儿,赶紧拦住还想继续感慨的老公,“行了行了,女儿还在这别说这些腻歪的话。” 贺颂宜嘿嘿笑,“我捂住耳朵啦,你们继续说我听不见。” 听完父母爱情故事后已经到十点多了,贺颂宜洗漱完正打算睡觉。 手机响了一声。 我爱练琴:【回国倒计时三天!】 函数y:【这么快?】 我爱练琴:【这还快嘛?姐姐你都不知道我在这过的什么苦日子,简直是度日如年哇】 函数y:【怎么了?】 过了几秒沈佩发了张图片,是她今天中午吃的饭,贺颂宜只是一眼就开始心疼沈佩的遭遇。 函数y:【为你默哀几秒】 她不敢想如果是自己去伦敦待半个月会被逼成什么样子。 我爱练琴:【好了,等我回来带我去吃大餐!】 函数y:【行】 - 第二天,贺颂宜坐在后座疯狂打着哈欠。 困,困死了。 这一路上总能遇上早高峰,经过最拥堵的路段能卡在中间一个小时,避免上课迟到司机这个时候就会抄近道,往一个叫启哲南巷的胡同里开。 巷子第一户人家院子里种着一株柚子树,比不上学校小花园那株大,但每次路过贺颂宜都会被那清新淡雅的香味给吸引住。 贺颂宜一直都很喜欢柑橘类花朵的香味,她用的洗护产品也全都是橙花精油调制的。 在六中上学后,她发现同为柑橘科,橙花精油虽然价格高昂,却没有天然柚花好闻,它自带的种特殊的清苦浓郁的香气是任何科技产品都比不上的。 只要经过这个巷子,贺颂宜都会趴在车窗上,闭着眼睛感受风和空气中的柚花香,仿佛在预示着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司机很早就察觉出贺颂宜对这段路的喜爱,每次开都会刻意将速度调慢。 常年生活在都市在室内在琴房,贺颂宜总是对大自然的许多事物都感到好奇和喜欢。 她沐浴在晨光里,脸上是恬静的表情,光影错落间,独属于少女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贺颂宜?” 听见有人叫自己,贺颂宜睁开眼睛,被光刺的又闭上。 她伸手挡在额前才勉强看到宋厘站在路边朝她打招呼。 司机及时把车停下问道,“是同学吗?” “对。” 宋厘是五班的学习委员,之前一起参加过学校的活动,在学校遇到也会打招呼,算得上是朋友。 司机把车倒到宋厘边上。 贺颂宜朝她挥手,“好巧啊,你在这干什么?” 宋厘指了指身后的房子,“我家住这边,你是去上课吗?” “嗯嗯,你在等人?” “对,等我邻居。” 宋厘的邻居就是那户种着柚子树的人家。 “去学校的话时间也不早了,等你领居下楼我们一起去吧。”贺颂宜提议道。 “这......”宋厘有些犹豫。 贺颂宜以为她是客气,“没事的,正好一起。” 宋厘为难地说,“不是这个,我是怕我的邻居可能和你不太对付。” “啊?他怎么了?”贺颂宜脾气好好相处是大家公认的,和她不对付的人几乎没有,如果有那绝对是别人的问题。 宋厘咬了咬唇解释说,“我邻居就是你之前举报的那个江易淮。” “江......江易淮?!” 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话音刚落,只见隔壁铁门内走出一个人,少年穿着校服,书包松松垮垮搭在身后,他走过来弯下腰,带着浑身的柚花香气,“叫我?” 他的声音仔细听着有些哑,好像是刚刚睡醒有着浓浓的倦意。 贺颂宜:“……” 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宋厘:“......” 怎么感觉像在人背后说坏话被当成抓包。 宋厘连忙解释,“对,刚刚贺颂宜说让我们搭个顺风车,我看时间也确实来不及了就同意了。” 贺颂宜没想到这户种着柚子树的人家就是江易淮,想起上次他在学校摘花。 这人这么喜欢柚子花吗? 贺颂宜补充道,“现在这个点车也难打,走路去肯定来不及的。” “那就麻烦你了。” 江易淮伸手拉开车门。 见他如此迅速,宋厘愣住了。 她之前还担心江易淮会因为上周那件事讨厌贺颂宜不愿意坐她的车。 甚至还做好了陪他走路去学校然后迟到的准备,谁知道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这是一辆七座的商务车,大且宽敞。 司机摁下车窗,“同学你坐前面吧,后面放了东西没位置了。” “好。”宋厘弯腰上了车。 车子内饰低调奢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很贵,宋厘充满好奇,但又怕显得没见过世面。 看出她的不自在,司机递给宋厘一瓶水。 “谢谢谢谢。” 反观江易淮就很淡定,上车后闭着眼睛小憩,又是一副很累的样子。 开车过去十几分钟就到了,司机熟练的把车停在附近的路口。 所谓树大招风,贺颂宜平日里在学校都是能低调就低调,每次上学司机都不会把车开到学校门口。 宋厘是班级班长需要提前到班上处理事情,打好招呼后一下车就直奔学校门口。 而另外两个‘著名闲人’就不一样了,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肯定不会迟到,贺颂宜也懒得跑,干脆就不紧不慢的走着。 江易淮平日上课也总是踩点,更是不着急,甚至比贺颂宜走的还要慢一些。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隔着两米的距离往学校走。 为了避免踩踏事故的发生以及智能统计到校人数,六中的校门口采取的是闸机门禁,需要校牌识别才能放行。 贺颂宜打开书包夹层—— 身份证,银行卡,学生证,零钱。 就是没有校牌。 贺颂宜叹气,真是要什么没什么。 她拉上书包拉链正要给后面的人让位置。 “滴。” 身侧有人将校牌放在识别位置上,他右手拽着绳子,虚揽着贺颂宜的肩膀,将她半推着过了闸机。 鼻间的气息被清苦的味道充盈着,贺颂宜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进校了,江易淮迅速拉开了距离。 他这动作做的极其流畅,以至于贺颂宜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干这事干的多了。 “谢谢你啊。” 话音刚落,带着纪检牌子的学生干部走了过来,闸机目前还没有录入姓名的功能,所以没带校牌是人工记的名字。 江易淮微微啧了一声。 塑料材质包裹着的校牌带着蓝色的绳子,从贺颂宜的发顶滑落,最终挂在她的脖子上。 还没等贺颂宜反应过来,就听见身侧的人朝着学生干部说道,“高二五班江易淮。” 贺颂宜抬头,撞入一双琥珀色的瞳孔里。 江易淮站在她的边上,校服领口依旧是敞开的,说话时身上带着离经叛道不顾世俗规矩的散漫感。 执勤的学生站在边上,按理说现在牌子戴在贺颂宜的 8. 第八曲 《渝江以南》全本免费阅读 周五放学。 一辆低调的红旗H9停在学校附近,这是贺正承的车,看到是爸爸,贺颂宜开心的跑过去,“爸爸今天怎么有空?” 看女儿笑的这么开心,贺正承疲惫的脸上也浮现笑容,他接过书包,“接我宝贝女儿什么时候都有空。” 贺颂宜才不信,“你就会说好话。” 最近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贺正承忙的连电话都没时间给家里打,眼看着有半天空闲就赶紧跑来接宝贝女儿放学,想弥补下这段时间的疏忽。 沈蕴说他这人一逮着机会就跑去和女儿赔罪,然后接着忙的不见人影。 贺正承认错态度十分良好,“好啦,上个星期看你一直在学琴都不敢打扰你,现在结束了带你去吃好吃的,顺便再见个长辈。” “好。” 去的依旧是裕园记。 迦南的高端餐厅不少,其中裕园记属上游,但真正让沈蕴一直选择它的原因还是因为贺颂宜喜欢。 路上,贺颂宜想和几天未见的爸爸聊聊天。 比如她在学校新交了几个朋友。 比如专业老师给她布置的运动任务很烦。 再比如她学校附近有很多家小吃店味道都很棒。 可贺正承的手机一直有电话打过来。 不想耽误他的工作,贺颂宜只能靠着窗户看风景,打算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再说。 窗外树影婆娑,光斑在她脸上浮动跳跃。 耳边是贺正承处理公务的声音,说着很多贺颂宜听不懂的话,她百无聊赖的扒拉着窗帘。 人流量随着车子不断往富人区行驶逐渐减少,到了裕园记时,周围只剩豪车出入。 贺正承已经把电话挂了,见他一直没有下车的动作,贺颂宜疑惑,“爸爸你不进去吗?” 贺正承脸上满是歉意,“临时通知有场会要开,估计不能陪你吃饭了,爸爸和你道个歉,下次再补上。” 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贺颂宜勉强挤出一个算得上好看的笑容,“好吧,爸爸再见。” 侍者领着贺颂宜往里进,一路上她的心情都很差。 走进包厢,沈蕴已经在坐在里面了,旁边还有一位气质出众的卷发女人,贺颂宜认识她。 前段时间在伦敦的国际音乐节和顶尖乐团合作演出,是目前国内势头正热的钢琴家李兰琴。 “这就是喃喃吧,孩子长的真标致。”她起身说,只是视线却往贺颂宜身后看去,“贺市长呢,怎么没来?” 沈蕴这才开口,“最近工作忙,一天三四个会要开,刚刚还发消息给我说来不了,让我和你赔个不是。” 李元琴坐回位置浅笑着,“贺市长真是言重了,工作肯定是最最要紧的,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不是嘛。” 见她们说完,贺颂宜终于有机会开口,“李元琴老师好。” 李元琴亲昵的拉住贺颂宜的手,“诶,你好你好,我听你妈妈说下个月是要去参加柴赛了是吗?” “是的,还在准备阶段。” 她拉着贺颂宜入座,“那是要好好表现了,现在是邓夕老师在教你?” “是的。”贺颂宜乖乖回答着。 “那说起来我们也算半个同门了,我的启蒙老师就是邓老师,老早就知道她收了一个宝贝徒弟,现在终于见到了。” “是老师抬爱了,原先也听邓老师总是提起您,说您是她的得意门生。” 这句话成功把李元琴哄的喜笑颜开。 沈蕴在旁边喝着上好的黄山毛峰茶,时不时搭上几句话,包厢内的气氛也算融洽。 好不容易等到菜上齐,饭桌上才稍稍安静了一会儿,贺颂宜轻叹一口气,这下总能好好吃饭了吧。 而且今天裕园记上新了,她心里有些期待,每次上新的彩品都能惊艳到贺颂宜。 第一道菜是瑶柱三丝羹,贺颂宜端起汤盅刚喝了一口,气氛又活络起来了,这次是李元琴挑起的话题。 “细语最近出的春季新款,听说卖的还不错?” 沈蕴从容的笑道,“哪有,每年都一个样,换汤不换药的,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你不是有个妹妹刚从巴黎回来吗?好像是学服装设计的?” “是,刚刚研究生毕业,最近正愁找工作呢,这小丫头片子心气儿高,觉得自己留了学,一般的公司还瞧不上。” 沈蕴笑着端起龙井炖奶吃了一口,刻意等了好一会儿才接话道。 “设计师有点傲气是好事,可以叫她来细语试试,就是不知道妹妹看不看得上细语。” 李元琴立马笑着回答,“沈总这是哪的话,不知道多少设计师想进细语工作。” 贺颂宜扒拉着自己碗里的菜,平日里最爱吃的葵香鸡也没了味道。 上完最后一道菜后,见她们聊的正起劲,贺颂宜起身打了个招呼,离开包厢去了洗手间。 出了门后她呼出一口气,感觉压力都少了不少。 贺颂宜知道妈妈的用意,想让她多认识自己的领域的大佬,对她以后的发展会有帮助。 所以她也在极力配合,只是那样的场合她真的不喜欢,每句话都和阅读理解一样,需要拆开分析里面的真实意思,练琴就已经很累了,再把时间精力花在这上面就更累了。 贺颂宜不想通过结识那些前辈来达到所谓的‘以后路会好走些’的目的。 她的路是靠自己的手弹出来的,而不是在饭桌上谈出来的。 这顿饭她吃的其实并不开心,就算吃到了裕园记的新品她也不开心。 洗完手后,贺颂宜不想这么快就回去,索性就在外面逛了会儿。 走廊两侧挂着多幅名画,不得不说这儿的老板真的舍得下血本,每一件展品的收藏价值都很高,也不知道是哪淘来的这些。 一路走过去尽头便是裕园记的露台。 天色早就暗了下来,整栋阁楼被一盏盏暖黄的灯笼照亮,往下望去是潺潺流水。 贺颂宜靠在栏杆上吹了好一会儿风,直到觉得有些冷了才进去。 然后迎面撞上一个熟悉的人。 江易淮前不久才成为裕园记的主厨,这个年纪这个位置,无不在告诉大家他的厨艺究竟有多好。 而少年主厨这个噱头能给裕园记带来多少的名气,老板也是很清楚的。 因为还是学生,江易淮上班的时间不固定,他不在的时候都由另外一位主厨掌勺。 正打算下班,在更衣间就听见经理在外喊道,“别换衣服了,老板叫你赶紧去一趟山间林。” 在裕园记中,云上客、湖心亭、江中阁以及山间林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才能订到的包厢。 很多对吃有研究的富人喜欢和厨师探讨烹饪的心得,以及了解自己所吃的这道食物做法究竟有多么的高大上来满足一些虚荣心。 江易淮停下解扣子的手,“知道了。” 他站在更衣间沉默了几秒,认命般的将扣子重新系上 ,长叹一口气后他走了出去。 电梯里,江易淮和边上的经理说,“之前不是说过了,这种时候换沈叔去吗?” “这次情况不一样,老板说必须你去,”经理着重强调,“他说你再不情愿也得去。” “嗯。”江易淮靠在镜子上面色平静。 来这里吃饭的非富即贵,更别说那几间顶级包厢中的大佬,被他们赏识并且成功搭话是件多么难得的事情。 江易淮却放弃了一次又一次,经理不懂这人的脑回路,说他不缺钱吧,主厨工资都这么高了他还要再去兼职,但你要说他缺钱可他又不好好把握机会。 经理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收起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等下被老板看到又要数落你了。” 江易淮只能站直,“行了,知道了。” 去之前,裕园记的老板杨军开特地打了通电话过来,“我知道你想安安静静的做菜,不想出现在人前,更不希望大家议论你的年龄,之前因为你父亲的关系我可以依着你。” 江正礼是裕园记开业的第一位主厨也算得上是杨军开半个兄弟,后来因为意外去世,他儿子便找上了自己,杨军开发现他不但深得父亲真传还总能研究出新的菜式,就同意他留在裕园记做事了。 他话锋一转,“但是现在,你必须配合裕园记的一切安排,我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而是在通知你。” 江易淮拇指嵌进指腹,妥协的回答,“知道了。” 他一向都很拒绝出现在人前,是因为这个行业更看资质,他的年纪太小并不符合大众对于主厨的刻板印象,而且他还是个学生,获得太多的关注会影响他在学校的生活。 六中是他最后可以喘息的地方,他并不希望被打扰,也不想让她知道。 一进门,江易淮带上应酬的面具,从容的回答这些人的问题,几乎所有人都在夸他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结束后,老板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的是开的,江易淮敲了敲门问道,“怎么了?” “来了?把门关上。”杨军开坐在软椅上翘着二郎腿,“我打算用你的形象来做裕园记的广告,少年主厨这个噱头要是打出了,我们的名气会往上再翻几翻。” 江易淮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不适合,你可以让沈叔去。” “少年主厨,要的就是年轻和形象好。”杨军开以为他是在妄自菲薄,“无论是形象还是厨艺你都是绝配,你是最好的选择,谁说你不适合了?” 江易淮只是摇摇头,“我自己觉得我不适合,我也不想这样做。” 杨军开嘴角扯了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应该知道我提拔你不只是因为你的厨艺,放在别的饭店里,你至少要再摸爬滚打十年才能坐上这个位置。” 江易淮自然知道这些,和客人应酬本就是他最后的底线,如果真的成为裕园记的代言人,那么他马上就会和别的主厨没有区别,靠着噱头被捧出头根本不长久,也不利于他烹饪,他没有精力去处理那么多事情。 江易淮依旧坚持着,“我只想好好做菜,如果真的要二选一,那我情愿回到以前。” 杨军开起身,眉目间透露着怒气,“江易淮,你是在威胁我?” “杨叔,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的。” 面对这个不把握机会的犟种杨军开无话可说,明明不是亲生的,脾气怎么比他爸还倔。 杨军开气不打一出来,“机会给你了,你不好好把握,到时候可别后悔。” “不会。” 杨军开气的连说了三个好,最后头痛的坐回位置,“滚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江易淮再次回到更衣间换下厨师服,一出门就看见贺颂宜站在走廊。 她穿着白蓝小香风套裙,长腿细且直,扎着丸子头上面别着钻石发卡。 走廊的灯光投在她的脸上,越发彰显她五官的精致。 刚刚吹了会儿冷风,她的眼睫蒙了一层水雾,泛红的鼻尖让她有了几分娇憨气质。 江易淮并不惊讶她会出现在这儿。 但贺颂宜惊讶,“好巧,你也在这吃饭?” “不是,我......”江易淮正要解释。 “江易淮!” 熟悉的声音,江易淮不用回头都知道是方起山,他步子迈得老大,正神色不善的走过来。 “有朋友找你那我就先走了。”贺颂宜转身往包厢走,方起山从最开始视线一直在她的身上。 黏黏腻腻的目光让贺颂宜很不舒服,她莫名觉得这个人有点恶心。 江易淮并不打算理他,贺颂宜离开后他就更不想在这多留,开玩笑,下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见江易淮理都没理他,方起山小跑上去,大喊道“江易淮你站住!” 江易淮深吸一口气,回头,“什么事?” 只见方起山怒气冲冲的走过来。 “江易淮你耍我呢吧!” “怎么?”江易淮双手抱胸,用看耍猴的眼神看着对方。 方起山走到他面前讥讽道,“你口口声声说什么她看不上我,自己又偷偷跑去和人家搭话,她看不上我你以为人家又能看得上你吗?” 自从江易淮当上主厨后,方起山就天天胆战心惊的害怕他给自己穿小鞋。 搞得最近自己频频犯错工资被扣了大半,哪知这个人居然私底下跑去接触贺颂宜?刚才看到他俩说话的时候差点没给方起山原地气死。 他之前说江易淮会嫉妒他攀上市长千金这高枝,其实真正会嫉妒的是他自己,只是说几句话而已,他阴暗的心思都快爬满他的脸了。 江易淮不想和他扯这些,他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好心提醒道,“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吧。” 方起山正在气头上哪有时间管这些,“你他妈别给老子打岔!” 江易淮没空和他在这废话,他把手机收起,最后一次耐心的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起山最讨厌的就是江易淮这副嘴脸,永远云淡风轻什么也不在乎,他才不信。 “我想干什么?江易淮你少特么给我装傻,你其实也想走捷径是吧,也想一步登天是吧,所以你刚刚和她搭讪。” “你之前拦着我不想我去接触她,就是为了让自己好得手是吗!你可真有心机啊江易淮,我以前是看错你了。” 江易淮被他这有理有据的猜测逗的想笑,“方起山,你要不要去医院看个病啊?我真觉得你有臆想症。” 这句话可把方起山点炸了,“你才有臆想症,你全家都有臆想症,你和我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烂人而已假清高什么啊!” “我不配,那你呢,你又比我好的到哪里去,你除了会勾引女人会做饭你还有什么?说白了就一个厨子而已,拽什么啊!” “就算你是 9. 第九曲 《渝江以南》全本免费阅读 在音乐房苦练n小时琴后,贺颂宜强撑着身体洗漱本想着好好睡一觉,但想想还有一个月就要到的比赛,她又从床上爬起来。 贺颂宜坐在电脑前打开前不久开展的音乐会演奏视频。 视频中的每一位都是大佬级别的人物。 他们对现场的把控以及节奏情绪的处理很到位,这是贺颂宜需要学习的。 激烈的琴音从手机里传来,贺颂宜手上打着节拍,一点点听着细节。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沈佩。 我爱练琴:【姐姐!!苦日子结束了,我明天就回来了】 贺颂宜把视频暂停,手指敲在键盘上。 函数y:【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我爱练琴:【明早的航班,央央也要来,你们一起吧,正好我们三个一起聚聚】 函数y:【嗯嗯,等下把航班信息发给我,你想去哪玩?】 我爱练琴:【我就一个要求,我要吃好吃的!】 函数y:【包在我身上】 聊完后贺颂宜把整场音乐会看完已经十点多了。 她打着哈欠伸伸懒腰强撑着去音乐房准备练琴。 明天要陪沈佩出去玩,肯定没多少时间练琴,只能牺牲今天睡眠时间来弥补时长了。 毕竟这觉嘛下辈子也可以睡。 - 第二天一早贺颂宜睡到八点半才起,这个时间点对她的日常生活来说已经算晚起了。 但对她的身体来说还是有点太早,以至于贺颂宜坐在车上依旧哈欠连天,感觉下一秒就能昏睡过去。 果不其然,从渝宫开去机场的路程接近半小时,她很快就睡着了。 一直到司机喊她才迷迷糊糊起来。 苏云央的状态和她一模一样,双眼迷迷瞪瞪的,“这佩佩干嘛买这么早的票,我感觉我的灵魂还在家里睡觉,现在在你面前的只是我的□□。” “她说她想吃早茶。” “早茶?让我现在睡一觉,别说早茶,她想吃我都没关系。”苏云央下巴抵在贺颂宜的肩膀,“等下吃完我得回去睡个回笼觉。” “对了你是说去哪家店吃来着?” “港粤轩。” “怎么不是裕园记了。”这可太稀奇了。 贺颂宜解释,“他们店没有早茶。” “哦对,那要是有的话,这港粤轩是不是就被pass了。” “你懂我。” “就知道,你对裕园记的爱都快溢出来了。” “那,人家的菜确实好吃嘛。”有些高级餐厅只是吃一口就能分清楚这厨师究竟是用心在做菜还是搞噱头。 很明显裕园记的主厨就是很用心啊,她喜欢再正常不过了。 “行行行你别动,我靠着眯一会儿。” 贺颂宜强撑着,差点没被苏云央压死,她寻思着这人看着比自己还瘦,怎么这么重呢。 “姐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一声可算是中气十足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两人齐齐看去,只见沈佩连行李也不管,径直冲过来抱住她俩。 “我想死你们了,你们都不知道我在伦敦过的什么苦日子,简直了,我现在感觉国内的空气都是甜的。” 贺颂宜一看确实瘦了很多,她笑着,“好啦,姐姐们现在带你去过好日子了。” 她走过去把沈佩的行李拉过来。 沈佩笑嘻嘻的揽过她俩的肩膀,“我不开玩笑,这次集训比以往还要累上一百倍,每天不是在拉琴就是在拉琴的路上。” “我老早就听说伦敦的帅哥特多,你就没有在异国他乡来几段艳遇?”苏云央问。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沈佩炸毛了。 “越帅的男的玩的越花,我们艺术生的名声就是那些人带坏的,都搞不懂每天学专业都那么累了,哪来的牛劲一天到晚还有精力去谈情说爱。” 沈佩打开话匣子,“我们那一批人就有个男的,集训短短一个月,同时谈了五个女朋友一个没公开,后面他的前女友联合把他曝光了。” “哇,时间管理大师啊。” “何止,还有更劲爆的,前不久有个人追我,然后......” 八卦是人的天性,一聊到这个话题三个人贼起劲,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 沈佩说的口干舌燥,拧开水瓶猛灌了一口。 贺颂宜想起沈佩的父母正好在伦敦那边工作,“那舅舅他们有去找你吗?” “那肯定来了的,不然我真的要打电话过去骂人了,我在国内把我丢给我哥照顾就算了,集训都快到他公司门口了还不来发挥下父爱母爱那就太过分了。” 贺颂宜又问,“他们现在身体还好吗?” “好得不得了。”见势头不对,沈佩立马叫停,“停停停,别然后然后了,我们到底去哪玩啊,我好不容易回来了,别光顾着聊天啊。” 这话成功让商务车安静了下来,贺颂宜率先开口,“先去吃饭。” “再带你去玩。”苏云央接话。 沈佩问,“然后呢?” “其他的就保密。” “搞这出啊。”沈佩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以为有什么惊喜在后面等着自己,开心的不得了。 她凑过去抱着苏云央蹭蹭,捏着嗓子道,“我就知道央央姐对我最好啦~” 苏云央想到逛街结束后的项目,她心虚得很,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尬笑道,“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沈佩又抱住贺颂宜,“喃喃姐,我们就这样叫你出来玩,邓老师不会生我气吧。” “沈佩你能不能别这么茶啊。”苏云央嫌弃的扯开她俩。 车子在三位女生的聊天声中行驶着,穿过拥堵的机场停车区,往商业中心开去。 为了避免堵车,司机再一次往启哲南巷开,闻到了熟悉的柚花香气,贺颂宜下意识的往窗外看去。 巷口第一户人家院子里依旧是茂密的柚子树,这次铁门是打开的。 里面走出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高个子男生,身型挺拔瘦削。 只是一秒,车就开出了巷子。 沈佩忽然说道,“刚刚好像有个帅哥。” 苏云央顺着她的视线回头,“哪呢哪呢。” “都过去了。”沈佩回忆刚刚那一秒,“没看清脸,但是很高很瘦,肩膀很宽,这种人就算五官丑也丑不到哪里去。” 苏云央摇头,“我没看见,那就是丑。” 沈佩语塞,“你这人这么不讲理呢。” 正想和姐姐告状就看见贺颂宜一脸不忿。 “姐姐你发什么呆呢?” 贺颂宜回过神来,“啊,没,刚刚在想事情。” 看到江易淮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他失望的站在琴房门口然后把门合上。 贺颂宜下意识把他的失望当成是对自己的失望,于是燃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不行,她得找个机会给江易淮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视奏能力。 - 到了福利院,江易淮径直走进孤儿院食堂。 李姨已经在备菜了,看见江易淮来了她打趣道,“每次福利院要吃饺子你都不来,次数多了我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包的饺子。” “哪有,就是正好有事而已。”江易淮挽好袖子洗手。 李姨利落的切着手上的配菜,嘴上带着口罩,但话却一直没停,“那也不至于每次都这样吧,上次明明答应了要过来,一听到吃饺子就不来了。” 江易淮无奈的笑,“真是巧合,李姨你包的饺子都是最好吃的饺子了。” 这话逗的李姨笑的合不拢嘴,“就你会说话,对了上次贺小姐来了,你又没遇上,你说你俩也真是的每次都不凑巧。” “没关系。”江易淮本身也不是很想在福利院和她撞见。 “行行行,赶紧来帮我,这群小朋友一到点就喊饿。” 后厨本就有三人负责,加上江易淮来了,效率一下就提了上去,很快就准备好小孩子的午餐。 “江哥哥!江哥哥!”小智搬着他的餐盘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昨天贺老师问你了呢。” 其实不是昨天,只是有些小孩子对于时间的概念很模糊。 小孩子不会撒谎,但他会胡说八道。 就比如现在,明明是小智主动和贺颂宜提起来的江易淮,转述时却变成了贺颂宜主动提起。 江易淮给小智擦了擦嘴角的饭粒,听到这话咀嚼的动作不自觉放慢,“嗯,她问我什么?” “她问我你长什么样子。”在小智的世界里贺颂宜就是问了这个问题。 江易淮表情有些不自然,“那你是怎么说的?” 小智声线不由的拔高,“我说江哥哥长得又高又帅,还会做饭!” 江易淮:“......” 他失语好一会儿才说道,“好,小智真乖,以后不要再在贺老师面前提起我了啊。” “为什么呀?”为什么帅气的江哥哥和漂亮的贺老师不认识呢? “没有为什么。”江易淮从盘子里夹起一个鸡腿给小智,就算是封口费。 原因其实很简单,他不想和贺颂宜有过多的接触,见的面一旦多了有些不应该存在的感情就会变的难控制。 当天晚上,江易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贺颂宜怎么会好端端问起他? 她也知道自己在福利院当义工? 可他明明避开了啊。 这些问题萦绕在江易淮的脑海里,眼看着时间流逝 10. 第十曲 《渝江以南》全本免费阅读 快乐的周末结束后,贺颂宜躺在床上有点难过,明天就是周一了,周一代表什么呢? 周一代表要上课了。 代表要上体育课了。 然而贺颂宜只焦虑了五分钟,因为五分钟后她已经在梦里会周公了。 体育课集合时,大家再一次看见出现在队列中间的贺颂宜,介于上一次她也来了,同学现在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惊讶了。 余舒书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不是和你讲了下次来提前和我说一下吗,你忘了嘛上次没跑的八百今天要补回来的。” 贺颂宜无视她的担心,而是给自己打了针鸡血,“没关系,我可以的!” 余舒书怀疑这人周末玩傻了,“……行,你加油。” 集合结束后,就开始八百米的测试,按学号分批次进行,贺颂宜站在跑道附近做热身运动。 她这些年都挺正常的,跑个步而已,况且她也想知道自己现在的体能究竟是什么样子,她又不拼命跑能有什么问题。 虽然她不喜欢运动,可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比赛更好的学琴,再不喜欢也得克服,总不能真做一辈子的林黛玉吧。 体测正进行到一半,班长火急火燎的跑来喊道,“学校有个问卷要答,跑完八百米的同学马上回教室,没跑完的继续跑跑完再回去,体育委员等成绩全部登记好再回教室。” 余舒书学号靠前是第一批,刚刚跑完正休息着,听到班长的话她气喘吁吁道,“啊,那我得回去了,你怎么办能跑吗,不行就去请假吧。” 贺颂宜摇摇头,“没事的,你先回去答问卷,顺便把我那份也答了。” “行,你别逞强哈。” “OKOK。” 八百米的测试是五人一跑,贺颂宜在最后一批。 轮到她时已经临近下课,操场上只剩下寥寥几人。 体育委员一声令下,几人如脱缰野马往前冲,贺颂宜成功被甩在身后。 她小跑着跟在人群后面,尽量不被拉开太多的距离,只是她体力太差,跑了半圈就开始大喘气,速度又慢了下来。 贺颂宜也不着急,依旧是慢慢的跑着,她在体育方面的胜负欲为零,参与这些也只是为了让体能不那么差。 她都做好了倒数第一的准备了还怕什么。 贺颂宜心态很好,跑的动就跑,跑不动就走。 同学都已经到了终点登好成绩跑去班上了,而贺颂宜还在剩下的半圈里慢慢挣扎。 体育委员看了眼时间,还有几分钟就下课了,班上的答卷她还没填,等下回去还要时间,可能刚到就上课了,下节课要讲之前的试卷…… 担心来不及,她脸上神色不由得开始焦急起来,心里也有些埋冤贺颂宜为什么跑的这么慢。 贺颂宜也觉得这样慢悠悠的跑不太行,毕竟不能耽误别人的时间,她想和体育委员说让她先回去,但是隔得有些太远了,就只能加快速度跑。 到终点时她感觉自己心跳越来越快,胸腔内的心脏要蹦出来了,呼吸开始不畅脑袋也发蒙。 体育委员着急回去没注意到贺颂宜的样子,她记完成绩在下课铃响时就赶紧往教学楼的方向跑。 贺颂宜满脸虚汗,神色惨白,她扶着墙边缓了会儿,等呼吸稍稍顺畅了她才慢慢放心下来。 她是早产儿,自小就严重贫血,沈蕴每年给她治病的钱都花了大几十万。 在钱的维系下,她的身体渐渐好转,血红蛋白已经到正常值。 时间久了,贺颂宜过惯了正常人的生活,很多禁忌也不需要太过遵守就没当回事。 但也依旧会避免剧烈运动,刚刚怕害得体育委员迟到就稍微跑快了点,哪知这八百米跑七分钟还能犯病,她的身体素质何止是差,简直是差到家了。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沈蕴在她的琴房抽屉里备了补血药剂。 贺颂宜想回琴房喝瓶这个缓缓。 上课铃已经响了,路上同学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全都在奋力往教室跑。 贺颂宜叹气,她要这么跑估计早就晕倒了。 她这么想着,身体也很给她面子。 贺颂宜大脑传来了一种熟悉的感觉,这个感觉她以前有过无数次,每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后不过几分钟她就会晕倒,就像关机倒计时一样。 完蛋了。 贺颂宜趁着倒计时结束前赶紧往小花园走, 她意识逐渐模糊,视线也一点点边暗,只能远远看见小花园的柚子树下有一个人在扫地。 贺颂宜感到一阵庆幸,她朝那人喊道,“江易淮!” 明明江易淮这些天都没来这边扫过地,为什么她那么确定这个人就是江易淮而不是其他人呢?贺颂宜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下一秒,她整个人倒了下去。 彻底陷入昏迷前,她看见那人扔下手中的扫把跑了过来。 不,是飞了过来。 真好,有人看到了,她不用再和以前那样倒在路边几个小时才被人发现了。 - 在救护车上,护士简单的做了个检查,发现是贫血引起的昏厥,立刻把人送进了急症室。 医生护士拿着各种仪器检查,中午的急诊室来来往往的,人就没有停过,整个医院闹哄哄的。 贺颂宜躺在病床上,乌黑的头发在白色床单上铺开,肌肤苍白若冷瓷,像只没有任何生气的布偶娃娃。 江易淮站在边上,双眉就未舒张开过,他脸上不做表情时会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护士看他瘟神般的盯着,手上扎针的动作不自觉地轻缓了许多。 没过一会儿医生拿着检查单子过来,“血红蛋白居然才49,重度贫血还让她做剧烈运动,是不要命了吗?” “对不起。” 医生本意也只是想提醒下家属,让他注意好患者的身体,没想到他会这么诚恳的道歉,倒是把医生搞得不自在了,“别和我道歉,下次注意点。” “好。” 医生继续说了些她这次昏倒的原因以及解释了检查单上的数值代表着什么,他把单子递给江易淮,“行了,等护士来给她输血。” 谈话间有一辆担架车被推进急诊室,整个房间再一次被吵闹声轰炸,这里的环境很差,动不动就会有病人路过。 周围是家属大嗓门的聊天声音,还有一些小孩哭闹声,鼻息间浓重的消毒水味令人感到不适。 江易淮眉头蹙起,“医生,给她升到VIP病房吧。” 医生正在开住院单,头也没抬,“VIP单间六百,套间两千,你要哪种?” “套间。”江易淮回答的没有任何犹豫。 医生这才抬头看他。 江易淮现在还穿着校服,鞋子也是最普通的款式,他虽然长得高,但脸上依旧保留着学生才有的青涩气息,怎么看都像是个毛头小子。 医生好心提醒,“她这种情况要输血输到血红蛋白回到正常值才行,保险起见需要五天,套间的费用很高,其实普通病房就够了,你要不再考虑一下?” “不用。”江易淮摇头,“你给我开单子吧。” 人家家属都这么坚持,医生哪还能阻止,“行。” 裕园记给的工资和打单子赚的钱都拿去还债了,江易淮现在全身上下只有一千不到。 他拨通一个电话,“喂,杨叔,你之前说的那个代言人的事情,我已经考虑好了,我愿意去。” 电话那头的杨军开冷哼一声,“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对不起,我当时太冲动了。” 听到这话,杨军开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说的话也开始讽刺起来,“怎么?你不是最讨厌这种抛头露面的活动吗?不是觉得会影响你烹饪吗?现在不讨厌了?不觉得会影响了?” 面对杨军开的刁难挖苦,江易淮只能继续陪笑,“抱歉杨叔,我前些天脑子没转过弯来,不明白这其中的利益,辜负了您的好意。” 听到他这么诚恳的道歉,杨军开适可而止,江易淮愿意配合当然是好事,他点点头,“行,现在价钱就没最开始那么高了,算是你不听话的惩罚。” 江易淮并不计较这些,他说出自己的最终目的,“没关系,只是可以提前预支一下吗?” “不是刚发工资吗,你钱拿去干什么了,你还这么小的年纪,可别惹上不好的毛病啊。” “没有,工资就拿去还债了,现在遇到点事。” 杨军开也是知道他家的情况,问道,“要多少?” “一万五。”医生说保险起见要五天,怕不保险江易淮打算订一个星期。 “行,待会儿叫财务打给你。” “谢谢杨叔。” 解决了一件大事,杨军开心情不错,开始说教,“要好好听我的安排,我都是为了你和裕园记好,年轻人太有傲气并不是好事,得学会低头,知道吗?” 江易淮喉结动了动,他的头早在江正礼离世那年就已经低到尘埃里,磕了无数次响头才换来别人的怜悯和施舍。 “嗯,知道了。” VIP套间在单独一层,里面配备了茶室会客厅和独立卫生间,病床前是一面超大的落地窗,有单独的阳台,上面种满了绿植。 在这里几乎听不到多余的噪声,无论是环境还是服务都比急诊病房高上好几十个档次。 江易淮这才放下心来。 输完血后,医生又来了一次吩咐注意事项。 江易淮认真听着医嘱,一字一句记在备忘录里。 “差不多就这些了,你平时多注意点,等她醒过来再来找我。” “好的医生,麻烦你了。” 过了一会儿护士端了一个碟子过来,上面是生理盐水和碘伏,“这是你要的东西。” 贺颂宜晕倒时,江易淮哪怕是飞过去的也没能赶在她倒下前扶住她,不过好在小花园附近有很多的灌木丛,缓冲了很多力量,但裸露出来的皮肤就被一些草木倒刺划伤了。 和她昏倒这事比起来,身上的这些细小伤口确实很难被人注意到,只是女孩子爱漂亮,处理不及时留下疤痕肯定会难过。 “谢谢,你放桌上吧。” “好。”护士放下手中的东西离开病房。 室内再一次陷入安静,江易淮将棉签沾湿,一点点擦着贺颂宜脸上伤口的灰尘。 动作细致的仿佛面前的是一件珍贵的文物,一举一动生怕弄伤了她。 将伤口处理好,江易淮就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凝重的像是要滴出水一样。 江易淮在路上已经通过朋友要到了苏云央的联系方式,又通过她联系到了贺颂宜的父母。 现在正是午高峰,公司到医院需要经过高架桥,这一路上格外拥堵,沈蕴坐在后座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贺正承握紧妻子的手,宽慰她,“没事的没事的,那个同学说已经在医院了,就说明没什么大碍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悬着的石头始终未落地,眉宇间满是担忧,只是他怕自己如果也失了分寸那妻子只会更加崩溃。 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医院,夫妻俩一路直奔VIP病房,直到看见女儿完好无损的躺在床上输血后 11. 第十一曲 《渝江以南》全本免费阅读 离开医院,江易淮打开手机地图搜索最近的菜市场,一直往里走到一家猪肉铺跟前。 已经过了饭点,菜市场人很少,老板娘翘着二郎腿躺在椅子上看电视剧。 江易淮问道,“阿姨,还有猪肝吗?” 老板娘从躺椅上起来,“有的,你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附近就是医院,平日里来买猪肝补血补铁的不在少数,只是像他这种买法的,老板娘还是第一次见。 她问,“这吃得完吗?补血也不是这么补的,小伙子别浪费啊。” “没关系,不会浪费的。” 见他坚持,送上门来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老板把剩下的猪肝全装进袋子称重完递给江易淮。 回到家,他待在厨房就开始研究,一两个小时过去,一盘又一盘猪肝被视为废品端上餐桌。 江易淮在裕园记上了几年的班,就给贺颂宜做了几年的菜,以她挑剔的性格,猪肝只有做到完全没有粉感和腥味她才会愿意去吃。 显然这些都不符合标准。 思索的间隙,门外传来敲门声。 江易淮揉揉发酸的脖子走去开门。 宋厘穿着睡衣拖鞋站在门外往里探,“你一回来这厨房的灯就没暗过,在做什么好吃的呢?” “猪肝。” “什么猪肝啊做这么久?” 江易淮低头看了眼手表,折腾那么久居然已经九点了,他住在老式居民区,厨房离隔壁的卧室很近,家里的油烟机声音很大,意识到可能打扰到邻居,江易淮抱歉的说,“我现在去关了,没吵到叔叔阿姨休息吧?” 宋厘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奇怪,很久没见你在家里做饭了,以为有客人来了。” “没有,只是心血来潮。” “正好我也饿了,有夜宵蹭吗?” “全都是猪肝,你想吃吗?” “我不挑的。”宋厘越过他径直走到餐桌前。 宋厘走到餐桌前被桌上一盘又一盘的猪肝吓了一跳,“你是把菜市场的猪肝都买来了吗?怎么这么多,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个了。” 江易淮没回答她的问题,“我没煮米饭,你将就着吃。” 宋厘是他的隔壁邻居,两人父母是好友,也算的上是青梅竹马,后来江易淮家里遭遇变故,宋父宋母帮衬了很多。 看他没回答宋厘也没多问,她拉开凳子坐下,吃了一块后宋厘惊讶道,“好吃欸,你居然能把猪肝做的这么好吃。” “好吃就行。” 江易淮回到厨房伸手关了油烟机,开始清理灶台,好不容易等宋厘吃饱离开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打包盒,把剩下的猪肝装了进去。 江易淮最常去的那家网吧附近的公园里,有很多流浪动物,他只要有时间就会从店里装点干净的饭菜去投喂,时间久了小猫小狗都认识了他。 只是江易淮有些怀疑这些小猫小狗是不是私底下也会交流一些事情,比如—— 滨州公园那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大善人送饭,或者说来这边可以不用挨饿这些? 不然为什么他感觉这边多了很多原先没见过的猫猫狗狗呢。 江易淮刚拿着盒子蹲下来,一堆小动物就围了上来,而最开始就投喂过的那只土松犬并没有过来。 它不像其他的小猫小狗一样,而是站在那条长椅边上直勾勾的看着这块。 江易淮倒了些猪肝放在饭盒盖子上,他走过去放下,伸手摸摸小狗的头,“吃吧,都是你的。” 小狗明显认出了他,抬起头嘴巴咧的老大。 江易淮看它这样开心也忍不住笑。 头顶传来一道男声,“江易淮?在这儿干啥呢,怎么不进去打游戏?” 江易淮没抬头,依旧逗着小狗,抽空回答一句,“喂狗,待会儿。” 这人是林川的朋友,江易淮和他打过几次游戏,也算认识,但不熟。 他弯腰仔细看了眼地上的食物是什么,嗤笑一声,“给这玩意儿吃猪肝,你有钱没地儿花啦?” 江易淮眉头紧蹙,这人说话的语气和用词让人很不舒服,他头也没抬而是伸手摸摸小狗的头,好似在说好好吃饭,别听这傻逼的话。 那人以为是自己声音小了又重复了一句,“和你说话呢没听见?” “听见了,不想理你,有问题吗。” - 贺颂宜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经过这一轮输血,她的血红蛋白已经提了点上去。 那一倒不算轻,贺颂宜感觉全身都痛,听到沈蕴在隔壁会客厅打电话的声音,她艰难的喊了声,“妈妈——” 沈蕴没听到。 更用力的一声,“妈妈——” 还是没听到。 这两声已经耗费她很大的力气了,贺颂宜有些累了她又躺了回去,垂死挣扎着,“妈妈,我要渴死了——” 这下沈蕴听见了,她把电话挂了走过去,语气关切,“喃喃你醒了?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身体难受啊。” 贺颂宜勉强坐了起来,“难受,想喝水。” 沈蕴都快心疼死了,连忙打开保温杯递过去,“慢点喝啊,别呛着,饿了吗想吃饭吗?” 一口气灌完,贺颂宜把水杯递过去,“没胃口。” 这贺颂宜没胃口那可是大事,沈蕴哄着,“多少也吃点,补充下能量,好吗?” 这么想也是,“有粥吗?” “有的有的,杨姐等会儿就送过来。” “这么晚了还是别麻烦阿姨了。” 沈蕴戳戳她的脸,“你要不想麻烦别人,就照顾好自己,别总是住院让人担心,你以为杨姨这么晚熬粥送过来是我叫的她嘛,人家看着你长大心疼你啊那粥熬了好久了,一直等着你醒。” 贺颂宜哑口无言,这次晕倒可以算是集齐天时地利人和了,她前些天刚来过月经,本就处在缺血状态,又稍微运动了一下,要不是事情都凑一起了,换做平常跑个步而已哪会严重到住院。 “妈妈~这次是意外。”贺颂宜用头拱沈蕴撒娇。 沈蕴难得强硬,“意外也不行,你都不知道妈妈快被你吓死了,要不是你同学在,你不知道要在地上躺多久,以后这体育课还是不要再上了,给你买的补血剂一定要随身携带。” 同学? 哦,同学。 贺颂宜终于想起来了,她在昏迷的前一秒看见江易淮朝她飞过来,那送她来医院的自然也就是江易淮。 “他呢?” “看你脱离危险就回去了。”沈蕴把床头的手机递给她,“对了,你记得给人家说句谢谢。” 刚刚恢复意识,贺颂宜的脑子还没缓过来,她接过手机发了会儿呆才说,“可我……没他联系方式啊。” “啊——”沈蕴也没问为什么都是朋友了还没有联系方式,她又重新倒了杯水,“那就等出院吧,对了,你什么时候交到这么一个朋友,平时都没听你提起过?” “他——”贺颂宜不想让妈妈误会江易淮,所以想着怎样才能避开那些违纪的事实把他们认识的过程说出来,但最终她还是实话实说了。 沈蕴听完后并没有和贺颂宜设想的那样,觉得江易淮是个不良少年,她反而点点头,“嗯,看着是个不错的孩子,可以深交。” 沈蕴看人很准,平日里极少夸人尤其是不熟的人,贺颂宜讶异,“是因为他送我来医院吗?” 沈蕴摇头,“送你来医院只能证明他确实是个乐于助人的人。”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有些东西没有对比就不会知道。 贺颂宜曾经也有过一次在外晕倒被送进医院的经历,那个时候的她浑身是擦伤,躺在急诊病房里,头发衣服全都是乱糟糟的。 而这一次,一切都被处理妥当,贺颂宜被刮擦的伤口涂上了药膏,阳台晒着换下来的外衣,在她够得到的地方放着一杯温开水,甚至连手机都充满电放在床头。 正是因为这些细节太过微小,以至于沈蕴还是在江易淮离开后才发现的。 扪心自问,她作为母亲都不一定能做到这么细心全面。 她看人一向不看成绩不看外表,只看他做了什么。 这个年纪的男生多半心浮气躁,能这么心细是很难得的,再加上贺颂宜说的那些,沈蕴对这个救命恩人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时杨姨端着食盒进来。 贺颂宜看她表情顿感不妙,心中祈祷着,别是猪肝,千万别是猪肝。 沈蕴边把床上桌支好边说着,“吃完就好好睡一觉,我已经和你老师请好假了,还有钢琴,邓老师叫你这几天多看看演奏视频,其余的等血红蛋白回归正常值再说。” 在贺颂宜‘惊恐’的眼神中沈蕴打开食盒。 里面果不其然就是猪肝,不但如此,还是猪肝粥...... “妈妈......”贺颂宜试图用一声呼唤来唤起沈蕴对她的母爱。 沈蕴知道她想说什么,“不行,必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