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师被狐妖挟持了》 1. 第 1 章 《捉妖师被狐妖挟持了》全本免费阅读 夜幕之下,岷州城万籁俱寂,仅那挂红绫贴喜字的张府还有点人声。 席面上酒肴凌乱。大门口张员外招呼着小厮送醉酒的宾客。后院廊上,张生满面通红、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往新房走。 将才拜堂时,风吹盖头,窥见美人芙蓉面,他已抓心挠腮许久。 他终于走到“囍”字前,本欲推门进去,却转而戳开门上油纸,小心翼翼地往里看,被满屋的胭脂红迷了眼。 宋容儿端坐床榻,玉手规矩地交叠在红裙上,华服衬得身段愈发窈窕。盖头缝隙间露出的纤细脖颈如霜似雪,引人遐想。 他松了口气,缓缓推门而进:“容儿,你久等了。” 不料宋容儿沉默不语,姿态端正如初。 张生咬了咬后槽牙,眼里泛着寒光:“我知道,你想嫁之人并非我。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已经嫁于我,这副姿态又做给谁看?” 他拿起玉如意掀起盖头一角,宋容儿的头却埋得更低。要不是玉如意接着,那盖头就尽数落下了。 “我真是给你脸了!” 张生手背青筋暴起,猛地将玉如意向上一扬,红盖头尽数揭开。 可颈项之上哪里是美人面,分明是一大团宣纸!纸团被血浸透,啪嗒一声砸到地上,露出血肉模糊的断口。 张生眼瞳颤抖,目瞪口呆。 那断口处又流出汩汩血液,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竹竿似的手向他伸来。 他欲向后退,脚却像是粘在地上,动弹不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长空,张府乱作一团。丫鬟小厮来回不停,凄厉的哭喊声冲上天际。 屋顶瓦片传出一阵叮铃哐当。一只桃粉色狐狸跃入新房,她在圆桌上转了几圈,终觉无处下脚。 地上满是血液,两具无头干尸躺在其中,腥味逼人。 桃瑾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两人的情线。找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找到爱情红线。 “这两个人又不相爱,成什么婚呐?!” 她耷拉着耳朵,甚是萎靡。活人的情线吃不得,如今连死人的情线都吃不上了。 干尸心脏处其它颜色的情线即将消失不见。她叹了口气:“为什么这些情线吃不了啊啊啊啊啊!算了,也许我命该如此。” 她后腿蓄力,向窗口跃去。谁知那窗口突然现出一张符纸,将她弹到血泊之中,成了一只落汤狐狸。 一黑色劲装男子进屋。数张符纸跟着飞向桃瑾,化为绳索捆住她的四条腿。 男子抓着她的后脖将她提到面前,审视片刻,乌木般的眼眸毫无波澜:“妖物,为何害人。” 桃瑾连连摇头,毛茸茸的尾巴也跟着一起晃:“我没有!不是我,我只是路过!” “撒谎。” 男子面庞晦暗几分。他默念口诀,绳索渐渐收紧。 “我……我现在一点法力都没有,连人形都化不成,哪里打得过他们两个!” 桃瑾剧烈挣扎,只想逃跑,总觉再不走就要栽在这个人手里了。 “你动一下,绳子就紧一分。” 桃瑾震悚,一动也不敢再动,颤颤巍巍地开口:“这儿有另一只妖的妖气,你去找,一定可以找到另一只妖。” 捉妖师无法分出妖气种类,确实容易导致抓错。他略微抬眼,面若死水:“听雪,去探。” 话音一落,一柄桃木剑就从他背后飞了出去。 不一会儿,那剑便飞了回来,却摇晃剑身,表示它毫无收获。 男子眼底寒芒乍现,抓着她后脖的手越来越紧。桃瑾狐狸眼瞪圆,立刻辩解:“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感知错!这把剑不灵!” 谁知他已捏法决召出锁妖环。这铁环看似不起眼,其实能与锁妖塔感应。只有当妖进入锁妖塔后,这环才会解开。而且对她这种没有法力的小妖,只要戴着,就要受千针刺骨之痛。 “仅凭一把破剑就要定我的罪?凭什么?”桃瑾不甘心地瞪着他。 “听雪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妖气。”锁妖环锁住她的后腿,剧烈的疼痛直冲天灵盖。 门外的张员外彻底听明白了,举着匕首冲进来:“徐道长!让我亲手杀了她!” 徐放词避也不避,任凭他把匕首刺进她的前腿。 桃瑾惨叫一声,化出凶狠兽面,吓得张员外当场晕了过去。 “不知悔改!”锁妖环嵌进她的皮肉,几乎将骨头生生夹断。 她顾不上伤痛,声音微弱:“等等,等等!明日,就在明日!李家公子,会迎娶苏家姑娘。张公子和宋姑娘在洞房花烛夜被杀,一定不是巧合。明晚那妖一定会再次害人!” “就算你要送我去锁妖塔,也不急于这一时。反正我逃不了,道长你何不再等等?” “我无所谓。但是……如果你现在走了,明晚就会多两个人丧命。等你再回来,就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人了。” 这狐妖弱得连普通猎户都能抓获,却堂而皇之地连杀两人,确实蹊跷。除非,她并不弱,而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究竟如何,去锁妖塔,一切便都明了。”徐放词将桃瑾收进腰间的葫芦,飞身离开张府。 “捉妖师,我说的是人话,你听不懂吗?明晚一过,你就要后悔终生!” 月色朦胧,岷州这个夜晚并不平静。一人一剑在夜幕中穿梭,桃瑾的声音几乎飘进了每户人家。 “闭嘴!”徐放词重拍一下葫芦。 “凭什么?被冤枉了,还不准说话?我又没什么威胁,你这么急送我去锁妖塔,你脑子有病吗?” “闭嘴。” 徐放词到了岷州城外的一个村子上空。诡异的是,下方整个村子的灯悉数熄灭,只村子尽头那一户挂满了艳红的灯笼。 背后桃木剑蠢蠢欲动,此处有妖捣鬼。 “听雪,去!”听雪一出鞘便径直朝尽头那茅草土屋飞去,徐放词紧随其后。 听雪在木门前稳稳停住,剑尖往里指了指。 桃瑾在葫芦里感知到了熟悉的妖气,虽然锁妖环让她痛不欲生,但终于是松了口气。 徐放词推门入内,直奔后院。只见一群人堵在一房门口,叽叽喳喳地朝内张望。 为首的白发苍苍的老头瞧见了他,急忙喝住他:“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快走!快走!” “我是捉妖师。此处有妖作祟,请让我进去查看。”徐放词拱手作揖。 那老头张嘴欲说话。徐放词腰间的葫芦先行开口:“哟哟哟!捉妖师就能私闯民宅?老爷爷,这男的突然出现在这儿,怕是要干坏事哟。” 老头吓得不清,连连后退。 “村长,就让这位道长看看吧,万一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几个年轻男子催着老头同意。 谁知村长坚定地否决:“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种道士都是来招摇撞骗的!你快走快走!这里没什么事儿!” “村长,当真不行吗?”徐放词神情认真,再次询问。 村长叉着腰回答:“不行!” 于是下一秒,他便被徐放词一把推到一边: 2. 第 2 章 《捉妖师被狐妖挟持了》全本免费阅读 众人满面茫然,仰头看着徐放词。 他眼里的“厌恶”溢了出来:“你们拐来的其他女子,现在何处?” 村长登时脸红脖子粗:“破道士,你不要血口喷人!什么拐人,我们不知道!” “那为何这里,连位妇人也没有?”他又指向床榻:“再看这两具尸体,明显女子并非自愿。” 桃瑾一挑眉,戳了戳他:“捉妖师,你懂得挺多的嘛。” 徐放词不置理会,看村民的眼神越发严厉:“到底,藏在何处?” 村长闭起眼睛,不打算交代。其余男子也紧闭着嘴巴。 局势僵持不下。桃瑾走上前,声音娇俏:“你们确定不说吗?” 一股桃粉色雾气飘进他们的耳朵,所有人都将眼睛睁开盯着她。桃瑾眼内闪过一阵红光,众人便失了神似的齐声说:“在,后山的山洞里。” “你……”徐放词的眉头就没舒展过。他打心底里见不得妖在自己面前施展妖术。 “诶诶诶?我没害人啊。他们一会儿就醒了。” 天色渐明,知府了解此事后便派人封了整个村子,救出所有被迫害女子,下令让参与的所有人刺字流放。 “徐道长,那作祟的妖物可有线索?” “已有。今晚便可设局抓住。” 知府长舒一口气:“这样最好不过。道长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出。一切以捉住那妖为先。” 徐放词点头:“还请知府出面,帮我和李家、苏家言说……” 城里城外发生的惨案早已传开,李苏两家断不可能再如期举行婚礼。徐放词却想让他们对外声称不延期,再自己顶替李家公子,至于苏家姑娘嘛…… “凭什么?我一只妖凭什么帮你一个捉妖师捉妖。” 桃瑾被符咒捆在梳妆台前,红袍覆身,红妆魅惑。眼波流转,似醉非醉。 “桃瑾姑娘,换旁人,徐某不放心。”徐放词迅速将桌上所有金饰插到她头上,盖上红盖头,然后退开。 桃瑾冷哼一声:“我你就放心?妖的命就不是命?” “多谢桃瑾姑娘。” “谢?谢的话,就把你脖子上的翡翠观音给我。” 徐放词低下头,将翡翠观音在指间摩挲一阵,声音透出一丝暖意:“此物不能。此物乃我师傅遗物,不能赠予旁人。” “若我查清姑娘去张府确无歹心,自当放姑娘离去。”她绝不可能说出缘由。徐放词不会相信她至今没吃过活人的情线。 桃瑾眼珠一转,笑了声:“好啊,那就感谢徐道长大恩大德了。” 尽管徐放词已经给她贴满了符纸,但他心里还是极其不踏实:“徐某,拜托姑娘,千万安分走完婚礼全程。” 桃瑾转身掀开盖头,嫣然一笑:“全程?洞房也要吗?道长真是贪心。” “……” 知府提前招呼过,李府院内宾客不少。但红缦之下,无一人谈笑,任凭席面上热菜成了凉菜。 礼成后,桃瑾被搀进新房。一进房,她就感受到了房内铺天盖地的符纸。这对妖来说,无异于天罗地网。 “云璃,我渴了。” 云璃躬身应答:“好的小姐,我这就沏壶茶过来。” 为了防止她捣乱,徐放词把房里一切能够破坏阵法的东西都撤了,连壶水都不留。 不过嘛,只要想捣乱,怎样都有办法。刚才几步路,她就和云璃混熟,现在只能稍微利用她一下了。 云璃端着一壶茶进房,不想一张凶神恶煞的兽面映入眼帘。她尖叫着扔开茶盘,茶水尽数撒出。 沾湿了地面和墙面的一些符纸。这点水只能让阵法脆弱一点,但刚好够她发挥。 桃瑾恢复人面,冲上去捂住她的嘴:“嘘,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是妖吗。怎么还大惊小怪的。”虽然她是故意的。 “但姑娘也没说你要变回原形啊。”云璃说着眼泪掉了好几颗。 “好了好了,天快黑了。你快离开这儿,越远越好。” 桃瑾蒙好盖头,端坐等待。果然,待云璃离开后,新房内骤然变冷,阴风阵阵,吹来凄凄惨惨的哭声:“嫁给不爱之人很痛苦吧,我来帮你解脱。” 桃瑾登时掀开盖头,流出两行清泪,一派委屈模样:“你是谁?你能帮我逃走吗?” 不怪那妖认不出她,她的袖子里被徐放词塞满了符纸。 房内红烛悉数熄灭,阴冷非人间。一团黑雾在她面前聚集,缓缓化成一颗姻缘树。树上系满了红签,枝头还挂了四颗摇晃的人头。 “你是神仙吗?你怎么知道,我不爱那人。”桃瑾此时又扮作天真少女。 树干褶皱蠕动:“哈哈哈……我当然是神仙。天底下的姻缘由我守护。不爱之人成婚,有违天理!” “那小女子有一事不明白了,” 桃瑾疑惑得脸皱成一团:“那要是先婚后爱怎么办?神仙连人家后来相爱都不允许吗?” “这……” 桃瑾歪头接着说:“守护姻缘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让相爱的人在一起啊?神仙,也喜欢杀人吗?” “你!”树妖不再装腔作势,枝条伸长向她袭去。 说时迟那时快,听雪破门而入,迅速斩断树妖花里胡哨的枝条。 树妖捂着光秃秃的头痛苦不堪:“你们!要为此付出代价!” 他浑身冒着黑气,那些枝条又长了出来,妖气浓郁逼人。新房山崩地裂似的摇晃,除了桃瑾和听雪,其余事物都被他强大的威压撕裂粉碎。 “锁灵阵,开!”徐放词赶来,厉声一喝。 所有隐藏的符纸发出金光,纷纷围绕到树妖身旁,化作一囚笼禁锢住他。 徐放词默念口诀,锁妖环飞入光笼。但谁知这笼子竟突然生出裂痕。 树妖将裂缝震开一口。伸长的枝条直刺徐放词的心脏。他还手不及,只能闪躲,却还是让枝条刺入了肩胛。 徐放词吐出一大口血,丝毫不耽搁地用双手捏出法决补阵。听雪和另一把剑也纷纷进入光笼牵制树妖。 一直沉默的桃瑾此时行动。她一把扯下徐放词颈间的吊坠,变作一团桃粉色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道长,这才叫,两不相欠。” “桃瑾!” 徐放词又呕出一口血,双手动作加快,眼中杀意尽显。 远方的苍穹之上,皎皎圆月高挂。水色月辉拂面,甚是舒坦。一红衣女子轻快地在云端漫步。 桃瑾把吊坠系到自己颈项上,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如今她法力充沛,徐放词的符纸如同废纸,锁妖环就 3. 第 3 章 《捉妖师被狐妖挟持了》全本免费阅读 桃瑾缩在葫芦的角落里昏沉了一整天,直到徐放词到达位于扬州的锁妖塔才醒过来。 山顶的锁妖塔直耸入云,塔身经由黑铁融合古代捉妖师灵魂铸成,一靠近仿佛能听到他们的吟唱。 每一层楼檐均缀有五角金铃,稍一轻响,便让葫芦里的妖物头痛欲裂。 巨大沉重的铁门缓缓张开,妖气扑面而出。塔内昏暗不堪,只有塔顶那一点光亮;风声呼啸,四处落针有声。 徐放词的脚步声在塔内回响。他皱眉屏息走到一楼大堂中央,将葫芦中的妖物倾倒而出。 每一次来锁妖塔,他都会恶心不已,甚至呕吐。记得师傅都称赞他,天生就适合捉妖。 这些妖全都无力地蜷缩在地上,然后便被这塔活生生刮去一层法力。各色法力汇聚起来,短暂地照亮塔内后,飘向塔顶。 桃瑾虚弱地趴在地上,向上望去。每一层楼都围了一圈铁栏杆,每一个囚房都黑得深不见底,令妖心惊。 以后每一天都要被刮一层法力。她的囚房里可能整个地板铺满钉子。她桃瑾何德何能沦落至此?! 妖们一个接一个悬浮而起,被关入自己的囚房。桃瑾浮上五楼,在眼神模糊间确认,她到现在没看到一根活着的情线?! 这塔确定是锁妖塔,而不是灭妖塔?! 不对劲!有古怪!塔里不可能一只活妖都没有! “徐放词!徐放词!大事不好了!塔里面所有妖都死了!”桃瑾激动地叫喊。她又看到自由的希望了。 “你何必挣扎。”师傅告诫过他,得看着所有妖物入笼,才能离开。 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手把桃瑾往黑暗里拽。她死死抓住栏杆,如同有烈火炙烤手掌:“徐放词!你脑子里面装的是什么?让听雪上来看两眼是会死吗?!” 不等徐放词命令,听雪便出鞘飘上去查看,仅看了两楼就剑身颤抖。 徐放词察觉古怪,飞身上楼一探究竟。谁曾想,他一到二楼高度,每一个囚房内都弥漫出白色浓烟。 迷眼浓烟很快充斥整个锁妖塔。他捂住口鼻召出符咒,竟不能驱散,最终不可避免地吸入浓烟,渐渐晕了过去。 他在刺眼的阳光中睁眼,惊觉自己已身处一片树林中。 脚下是实在的土地,所见之物俱是参天巨树的树干。藤蔓遍布,迷雾漫天,遮蔽了树冠还有前路。 他四处探索,却总是在原地打转。 “望月。”更严肃的那把剑飞身钻入树林的迷雾中,消失不见。 徐放词耳畔响起桃瑾那句“所有妖都死了”,心中警铃大作。有什么比妖更可怕的东西吗? 背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他鼻尖微动,眼睛向后一瞥,手中符咒已然向后掷出。 听雪竟跟着飞出来,挡住符纸。徐放词整个人一顿:“听雪,你这是……” “哈哈哈哈哈……” 熟悉的声音慢慢靠近。甩掉铁环一身轻的桃瑾从迷雾后走了出来:“啧啧啧。徐放词,你的所作所为,听雪都看不下去了。” “你……” 桃瑾上前伸出一指抵住他的嘴,踮起脚在他的耳边低语:“附近都是你抓的那些妖。他们要杀你报仇。听我的,我帮你出去。” 徐放词明显迟疑,又听她说:“你好好想想,我哪一次骗过你……来了!” 她推开徐放词,厉喝一声:“左边!” 谁知徐放词这傻子往右边躲,脸上狠狠挨了鱼妖一尾巴。 “死狐狸,你帮着捉妖师对付自己人!” 桃瑾摊开手,无奈摇头:“谁跟你们是自己人?我谋财害命、杀人放火,可一件都没干过。” 鱼妖攻击之后又迅速隐入迷雾。他们四周俱是嘈杂的声音,根本无法分辨下一次出手会是从何方。 “快往左边!” 徐放词立即往右边闪……不出意外,他肚子被水蛇腰紧紧缠住。要不是听雪,他下一秒就成两截了。 桃瑾啧了一声,向右一闪,躲过了蛙妖黏糊糊的舌头。 “你怎么……”徐放词喘着气,大惊失色。这妖果然深藏不漏。 桃瑾嘴角一弯,又连躲两击。她可是情狐,无论人妖,只要他有情线,就别想偷袭她。 “右边!” 徐放词向右一侧身,却被龙妖利爪精准抓住剑袋,被吊起来跑了好几步。还是听雪出面,斩断了那只爪子。 他一个没停稳,摔了个狗啃泥。只见那万年寒冰浑身土灰,黑发糊了一脸:“你!” “对!我就是故意的!”桃瑾笑得直不起腰,眉眼明俏。 “右边……左边……左边……” 她估摸着徐放词的想法,提示真假参半。结果就是徐放词一次偷袭都没躲过。看他被整得狼狈不堪,她气才稍微消了一点。 徐放词弯下腰喘气。桃瑾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把他扶起来,却并不松开。 “你要干什么?” “一只手,能行吗?” 徐放词瞬时明白她的意思,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当然能。” “正前方。” 话音一落,无数符纸径直飞向正前方,正好捆住隐形的蛙妖。徐放词不再留情,符纸环绕蛙妖的速度越来越快,生生将他绞成血雾。 他在桃瑾的提示下不断闪躲、出符,很快便将所有妖消灭殆尽。 树林回归平静。徐放词低头看向桃瑾,眼神复杂。一人一妖相望无言。 桃瑾赶紧松手,退得离他远远的:“我可是帮了你啊。” “为何,帮我。”他脸上神情变了好几番,捏着自己的腰带,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桃瑾眉眼一弯,郑重咳嗽两声:“因为我并非善恶不分。你记好了,我桃瑾有能力作恶,但我向善。” “你……”他不由得在心里默念她的话语。 “你你你你你!徐放词你能不能每次把话说完?算了。跟你说再多,你不还是觉得,一只妖罢了。” “是在下对不住。”他微微弯腰拱手,每根头发丝都写着别扭。 不过桃瑾可不领他这一套,她一定会让徐放词把欠她的,如数奉还。 她掩去眼里的凶光,扶起徐放词:“好了,一切都过去了。咱们还是先把塔里的事情弄清楚。” “我发现了一处不寻常,跟我来。” 她领着他到了一处空地,指着上方空白处说:“那里,有一只妖。但你应该看不见。既然他被幕后人藏了起来,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说不定就是突破口。” 徐放词那点别扭转瞬即逝。他恢复如常:“听雪……” 听雪早在桃瑾说完之后就自行上去查探。徐放词只得把话活活吞了回去。 听雪一寸一寸地刺探,最终在某处像是刺进了一团肉里。它摆动了好几下才把自己扯出来。 “听雪,避开那处,往上一点再来几次。”桃瑾看见,那隐形妖的情线黯了几分。身为妖,她也分明感觉到,幻境在一 4. 第 4 章 《捉妖师被狐妖挟持了》全本免费阅读 “按徐道长的意思,我们也算半个朋友了。徐道长对待朋友,喜欢如此吗?” 听雪闻音出鞘,把桃瑾背后贴的符纸挑开,飞到她面前摆尾领赏。 桃瑾笑吟吟地抓住它的剑柄,猛地将剑搭在徐放词的肩膀上,离他的脖颈只有毫厘之差。 徐放词身姿如松,毫不动摇,依旧沉沉地望着她:“依桃瑾姑娘看,接下来该如何打算。” “如何打算?当然是……”她目不斜视地盯着徐放词。 手却平稳地移动听雪,直到听雪将他的颈项划出一道血丝。听雪强烈地抗拒,甩开她的手,灰溜溜地躲到树林里去。 “唉,一个二个都这么古板。” 桃瑾转身,指了指山下的方向。徐放词依言望去,云层薄雾下,扬州城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刚才那肉球,至少由四只妖拼凑而成。目前只知道里面有一只幻妖,所以……” “先从幻妖查起。” “对,”她应下一声,接着说:“幻妖的情线在所有妖里极为突出,时隐时现。” “情线会取最短路径回故土,残存的时间主要取决于妖生前的法力强弱。幻妖的情线,刚好出现在了扬州城上方。” 徐放词点头:“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追过去。” 话音落下,桃瑾却呆立原地,眯起眼睛扫视着他:“徐道长,能不能考虑一下妖的感受?” 山风吹拂,吹得桃瑾松垮的头发凌乱不堪。在岷州的时候,徐放词愣是把她头上的金饰全部收走,还了回去。 金丝血红衣摆飞扬,衣袖遍布尘灰。这大红袍子,一直被她从岷州穿到扬州。 好不容易有点自由了,怎么也得把这累赘的袍子脱掉啊。前几天和杀人犯们关在葫芦里,觉是一点没睡好,怎么也得舒舒坦坦地躺一晚上啊。 “我知道目的地我说了算。今天就先在扬州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出发!徐道长可有什么别的打算?”她每说一句,就向对面人凑近一分。 徐放词被逼得屡屡后退:“……没有。” 不愧刚才在山顶都能听到城内的喧嚣,置身其中,人间烟火气实是让人流连忘返。 拥挤的街道一眼望不到尽头,两旁商贩林立,店铺装潢华丽,商品琳琅满目。 只是人群中出现了一个貌似逃婚的姑娘,几位大娘拦下她:“小娃娃,站住!莫要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啊!” 桃瑾眨眨眼睛,一时呆愣。她晒得红润动人的面庞引来了不少人,将两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大娘接着说:“小姑娘,嫁出去的姑娘都像泼出去的水,何况你一个逃婚的。往后你再回来,你娘家可不会要你的!” 其他人附和不停:“是啊!你夫君再不好,也担不起你如此作践他!” 四周都是闹哄哄的人,除了那几个唾沫横飞的大娘,有的是指着她吐着长篇大论的人。 桃瑾这会子兴致倒是上来了,回头看了眼徐放词。那人面上早已乌云密布,显然是厌烦站在口水堆中间。 “诸位。”热火朝天的人群瞬时安静。 只见她走向一个年龄相仿的姑娘:“这位姑娘,能否向你买一支簪子。” 那姑娘迟疑一阵,从头上取下一支木簪递给她。 她随意捋了捋头发,将如瀑青丝尽数绾至脑后,露出饱满圆润的额头。两耳边掉下两缕鬓发,低垂至雪白的锁骨。 不少围观者险些失神摔倒。 她回头,笑眼灵动:“徐放词,付钱。” 徐放词乌黑的眼眸俱是不解。他嘴角扯着拿出钱袋,走向她们。 围观群众立马猜出了两人的关系,一片醍醐灌顶的声音:“原来如此!这男的就是奸夫!” “我看,八成就是这姑娘被这小白脸的脸给迷惑了。” “看不出来吗?那也是个狐媚子。一看就是一对奸夫□□!” 徐放词将这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等他走到那姑娘面前,五官犹如冰冻,浑身杀气腾腾。 吓得那姑娘接过铜板后赶紧跑了。 议论的声音更大,仿佛要掀翻屋顶:“就是奸夫□□!你看正经姑娘瞧都不瞧他一眼!” 桃瑾瞄了一眼徐放词红透的耳朵,突然低下头一言不发。 徐放词正欲上前查看。谁知她一下举起双手指向太空,脑袋歪向一侧,两只黑眼瞳分别往两侧移去,眼眶流出血泪。 众人吓得连连后退,但仅几步后便无法再后撤。 “哈哈哈哈哈哈……”疯魔般,只见那人又狂笑不止,每一声都尖锐得要刺穿头颅。 她嘴角咧到耳根,一板一眼地向众人移动四肢:“是你们害死了我!你们要受千刀万剐,永世不得安宁!每天我都要缠着你们!你们一个都逃不掉!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闹,周围比刚才更吵闹,众人的尖叫和呼救不绝于耳。但还没完,桃瑾的双手化作无数带着倒刺的触手,这些湿黏的黑触手缓缓伸到他们每个人面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许多人吓得直翻白眼,但依旧逃不掉被触手紧紧缠住脖子。 “够了!”徐放词召出符纸散了这些幻象。 围观群众不敢再多呆一秒,脚底抹油溜得没影。 桃瑾脸上血泪跟着消失。她瘪了瘪嘴,恢复如常:“我又不会真的对他们干什么。你这么快出手干嘛?下次记得再等会儿。” “下次?人间岂容你如此放肆?”徐放词面上阴云积得更多,像别人欠他一般。 桃瑾眼看他心脏向着她长了一条黑线,挑挑眉:“呵,懒得跟你扯来扯去。走吧,去买衣服。” 她径直走向最近的成衣铺——“金衣良缘”。 徐放词垂下头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店内有些许寒酸,甚至比街上温度低了不少。掌柜不知所踪,只有一个执扇少年仔细摩挲着架上的衣服。 只是少年细皮嫩肉,满身金丝锦绣,如同一只金孔雀,和这店里的粗布极其不符。 桃瑾一眼看重那件青白玉色骑装,朝它勾勾手指。骑装便离架环绕到她身边,飞速 5. 第 5 章 《捉妖师被狐妖挟持了》全本免费阅读 “少爷回来了!老爷!少爷回来了!”阿福一直在大街上张望,老远就看到金琰的玉冠,连忙回头知会金荣业。 金荣业信步走到大门前,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回来便回来了。如此大惊小怪作甚?” 阿福撇到一边小声嘀咕:“明明刚才老爷比谁都着急。” 金琰浑身被黑麻斗篷遮得严严实实,脸色在夜幕中苍白得吓人。金荣业不等他走近,反倒向他走了几步:“穿得这般不人不鬼,又去哪儿鬼混了?” “我没有。你少管我。” 金琰年已十七,比金荣业高了小半头,却看也不看他,敷衍地拱了手就径直绕开他向府里走。 “欸!少爷!”阿福拦在他面前,卖了一脸讨好的笑容。 金琰瞪他一眼:“你拦我作甚?” 金荣业哼了一声,甩袖走到他前面:“阿福都比你懂规矩。” “不,少爷我……”阿福慌忙摆手,但金琰毫不领情:“你完了!” 庭院绿塘荷叶漂浮,红莲盛放。府里丫鬟早得了消息,井然有序地把菜肴从膳房端到正厅。 月辉下,一素雅妇人静立在拱桥上,眺望远方青苔。听到门口动静,她转头看去,着实吓了一跳。 一老一小谁也不待见谁,脸臭非常。 “老爷,这是怎么了?”柳梅关切地问。 金荣业脚步不停,微微往回偏头,没好气地说:“怎么了?子不孝!” 金琰这时倒换了副面孔,笑嘻嘻地蹦到柳眉面前:“娘!” “欸?”柳眉头上的饰品只零星几个,他一眼捕捉到了那支从未见过的宝蓝点翠珠钗:“娘今日这钗选得好。不得不说,衬得娘更好看了!” “你啊。”柳眉掐他一把:“娘以前就不好看?” 金琰凑到她面前,笑眼里盛满细碎星辰:“都好看,各有各的好看。” “咚!”正厅传来清脆一响。 只见桌上各色菜肴已摆齐。金荣业把筷子放到碗上,盯着那盘红烧肉“发呆”。 “好了,快过去吃饭。” 柳眉引金琰过去。谁知他犹豫着迈了几步,又不知下定了什么决心,转头就往外跑:“我不吃了!你们吃就是了。” “金琰!”“琰儿!”两人齐声喊。金荣业气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不停叹气。 柳眉倒是一派气定神闲地坐下夹了块肉吃:“老爷,快先吃吧。琰儿到底十七了,有自己想做的事,是正常的。” 说完,她看了眼金荣业圆润的肚子,往他碗里添了几夹青菜。 “想做的事?这么大了,心思还是不在读书上。唉。”他对那堆青菜熟视无睹,把筷子伸向红烧肉。 柳眉眼疾手快,迅速将红烧肉从他面前撤开,把清蒸鱼推了上去。 “夫人……”金荣业别扭地挤眉弄眼一番,也换不得柳眉一丝松动:“唉!” 若说金府是雅致清幽,那代府便是当之无愧的富贵华丽。朱红大门气势压人,牌匾填金而刻,琉璃瓦上雕龙画凤。 金琰熟练地绕过前门的梦幻华贵,穿过寂静森黑的小巷,来到那堵粉墙外。 代府的人怎么都不会想到,刷了无数次的墙,竟然是被人用叶子破坏的。 每一次他来,都会捡一片院里大树掉在地上的叶子,在墙上写想对她说的话,再用叶子一行一行涂掉。 金琰手掌覆上墙面,细细感受那些若隐若现的凹槽。其实有的已经过去许久,但他竟然还能想起完整的话语。 他从别处找来一堆杂物,想踩着翻进去。谁知道杂物没堆放好,他一个没踩稳,“砰”地亲吻大地。 “嗯?” 金琰揉了揉痛处,仿佛现在才看清自己在何处。他瞪大眼睛,还没太明白,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出现在这儿了? 刚才竟然还想翻进去?!真是痴人说梦,痴心妄想。 他起身准备离开。结果似乎就隔了墙面,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女声传过来:“谁?” 金琰抬起头,眼中短暂的清明消散,转而浑浊一片。他一步一步踩着杂物翻进去,重重摔在地上:“嘶——” 雪白衣裙点亮视线,一柄银剑抬起他的下巴。 “咳咳!”面前女子另一手执帕捂嘴,轻咳了好几声。她面无血色,眉头微蹙。每咳一声,单薄的身躯都跟着晃,让人想赶紧扶住。 金琰趴在地上,下意识朝她伸出手,被女子毫不犹豫地用剑打开。 “金公子,深夜造访,所为何事?”代青岳将他全身扫了一遍。黑衣翻墙,实在可疑。 “我……”金琰避开她的眼神,手不停扯附近的草:“我,我有话要对代姑娘你说。” 偌大的院子安静好一会儿。视线中能看的东西都已看尽。他缓缓抬头,小心翼翼地对上她的凤眼。 代青岳眯了眯眼,依旧用剑抵着他的下巴:“有话便说。” “……”金琰避着剑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头发,确保没有杂草:“其实,我……倾慕姑娘已久。我……” 代青岳瞳孔瞪大,拿着帕子的手垂下,眼神不明地看着支支吾吾的金琰。 金琰此刻比幼猫还易受惊。对面人一动,他便止了话语。 “你想说的,就只是这个?” “……对。但其……” “好了。”代青岳又将剑旋回。一道银光自两人间闪过,也刚好拂过她左眼尾的那颗泪痣。 她语气毫无波澜:“你我,绝无可能。金公子请回吧。” 话音一落,她转身就走。金琰慌忙追上几步:“为何不可能?” “金公子。”浑厚的中年男音飘入耳里。 代青岳的父亲——代乾不知何时入院,瘦如细杆,尖嘴猴腮。鱼尾纹似乎可以盛水,笑意却不达眼底。 “金公子。这全扬州城都知道,五日后比武招亲,胜者就是小女的夫婿。若是金公子属意小女,届时来比武便是。” 金琰怀疑自己的耳朵:“五日?不是十日吗?” “金公子有所不知,这五日后乃是大吉日,不容错过啊。”金乾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仿佛不会累。 6. 第 6 章 《捉妖师被狐妖挟持了》全本免费阅读 已入深夜,扬州城万籁俱寂,只房檐的灯笼忽闪忽闪,还有几只夜虫躲在暗处嘶叫。代府上方的几缕空气流动,不过无人在意。 徐放词愿意在扬州停留,完全是因为听雪和望月初到此地便蠢蠢欲动。但城里的异常还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 桃瑾没有骗他的必要。徐放词手捏法决,欲让望月查探,却被桃瑾伸手阻止。 “徐道长,你想想。为何我们已经在城里待了这么久,这两把剑还是没什么反应?” 徐放词自然接道:“因为妖气薄弱。但同时……” 他停顿半晌,似是不太相信自己将要出口的话语。桃瑾替他说:“分布均匀。一般来说,这种平淡的妖气属于刚有神识的妖,他们行动迟缓、无法隐形。捉妖师不会将他们看在眼里。怪就怪在……” “至今都没发现一只游荡的妖。” 桃瑾点头,低头将腰间衣带紧了紧:“不怪你没发现,他们藏起来了。而且就藏在这些普通百姓身上。我刚开始甚至以为,这闻名天下的扬州城其实是我们妖的地盘。” 她无奈摇头,面上遗憾尽显。 徐放词心下了然,桃瑾应当是看到这些人长出了两种情线。他接着问:“那身上藏着妖的人有多少?” “大概三成。” 徐放词想到白天那家古怪的成衣铺:“妖怪藏身之处,应当是衣物。姑娘可知,这到底是什么妖?” 桃瑾难得地紧皱眉头,垂眼思索一阵。凉风吹得她头皮隐隐作痛,脑浆翻滚晃荡都想不出熟悉的情线颜色。 人和妖一样,情线颜色表示对所指之人的感情。不同的是,妖的情线周围会生出许多藤蔓状枝桠缠绕,远看比人的情线粗壮不少。这是他们吸纳天地灵气的象征。 而妖与妖之间又不同,不同就在于这些枝桠形态。藤蔓形态取决于妖的习性,比如鱼妖,藤蔓便如水龙一般。 “不知。我从没见过这种情线。” 首先,这些情线的枝桠微弱到差点看不出。因为代青岳穿了件白衣,桃瑾才看出,枝桠是一些灰尘。灰尘代表着什么?什么妖会生活在与灰尘有关的地方? 同时更奇怪,这些妖数量虽多,情线确实没有情绪起伏的灰色。这些妖对旁物毫无想法?还是因为神识不全? 不可能,可以寄宿实物或者化为实物的妖物,法力绝对远远高出她。 桃瑾不自觉盯着金琰的脸,许久都未眨眼,只眼珠微动。可她看到的却不是金琰,而是她见过的无数情线。 徐放词许久未听见她发声,转头看去,又随着她的视线捕捉到了金琰。 “桃瑾姑娘,有没有可能是妖物附身到人身上。” 她摇头:“不会。若妖物附身,那人和妖的情线会融合成金色,而这里两者情线是分开的。” “你觉得,他们有恶意吗?”两人同时脱口而出。 在一瞬偏头视线交错,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代府炸开的慌乱渐渐退去,一个温润蓝衣公子不疾不徐地走进院里,眉眼间和金琰十分相似。只是金琰张扬,他内敛非常。应当是金琰的哥哥。 金澜看到低头颤抖不止的金琰,“花容失色”,惊讶地瞪大眼睛,疾步跑到金琰面前,担心地扶起他。 桃瑾翻了个白眼:“真会装。” 金琰向来极其讨厌这个笑面虎哥哥,在爹娘面前装得对他无微不至,暗地里却是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你来干什么?”金澜被他推得后退了好几步。 不过面上仍是一副被辜负的和善哥哥模样:“阿琰,爹和娘都很担心你。你说你大半夜跑到代府来干什么?” 房间内,王大夫把着脉连连摇头。床榻上,代青岳虚弱得一触即碎,嘴角处竟隐隐渗出血丝。 代乾微不可察地冷哼一声,心里估摸着自己着女儿应该挺不到比武招亲了。他瞥了旁边侍女一眼。那侍女竟然和代青岳有六分相似。 侍女心领神会,混入慌乱的人群退了出去。 金琰一下捕捉到她的身影,冲上去拉住她的衣袖:“代姑娘,你怎么样。” 他语气小心翼翼微微颤抖,脸上神色却是狰狞不堪,肌肉不断抖动,眼眶流出两行浑浊的血。 纵使侍女训练有素,也不免被吓得停顿一瞬:“金公子,你认错人了。” 她挥开他的手,连忙按照既定计划向院外跑去。 金琰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便清醒过来,但头疼欲裂。他捂着头像个无头苍蝇一般,要往石柱上撞。 “阿琰!”金澜用力扯住他。不过虽然他年岁稍长,力量确实远远不及。 徐放词掷出一符,贴在金琰背后。原先发狂不止的人立即昏睡过去,金澜稳稳接住。 代乾被院中的吵闹吸引出来,看见金澜时眉尾一挑:“我这代府今日真是热闹。令尊没有教过你们,进府要经过主人同意吗?” “还有你们!就这么让一个外人入府?” 一旁的小厮赶忙跪伏到地上:“老爷,我们拦不住啊!” 代乾扫了扫金澜。这年轻人即使扶着金澜也依然彬彬有礼:“还请代老爷原谅,实在是晚辈不放心弟弟。如果他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您,我代他向您赔罪。” “夜已深,家中长辈挂念。晚辈们就不再讨扰您,明日我定过来赔罪。” 几个跟来的小厮扶过金琰。但谁知代乾压根不打算就这么算了:“澜公子说笑了。令弟哪里是得罪代某了,分明是差点害死小女了。” 金澜腰间的金穗白玉跟着他的身躯微微摆动,代乾就差把眼珠子贴上去了。白玉绝非俗物,纹路复杂,光是雕刻的工艺都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金澜取下那白玉,拿在手中摩挲一阵,嘴角一弯:“能得代老爷赏识,真是这玉的荣幸。晚辈先告退了。” 他似是没懂代乾的眼色,又把玉戴了回去,云淡风轻缓缓往外走。旁边的小厮盯了他好几眼,跟着刻意放慢了脚步,步步都像踩在了针上。 “澜公子,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我看明日你们再来赔罪也是不必,不如把那玉留下就是。”代乾明面上就是做珠 7. 第 7 章 《捉妖师被狐妖挟持了》全本免费阅读 金琰犹如一具木偶一般,浑身僵硬无比,阿福扶得十分艰难:“大少爷,要不要去请大夫。二少爷好像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阿福刚打算开口,又听他讲:“把二少爷扶进屋里,其余的不用管。” 话音一落,金澜拂袖进府。阿福扶着金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想着老爷夫人一定会出来看少爷的,等了许久都没见到人影。 “阿福哥,我们先把少爷扶回去吧。大少爷总不可能害了二少爷。”小厮们困倦不堪,只想赶紧回去躺着。 黑暗中,几缕桃红色烟气钻入几人耳中。旋即院中安静如鸡,几人眼眸失神,扶着金琰回到房内。 扶他躺下之后,几人便如僵尸一般,一板一眼地退出去关门,板正地站在门口。 两团烟雾在房内现身,正是桃瑾和徐放词。 桃瑾俯下身戳了戳金琰,只感觉自己戳了一块石头,转头问徐放词:“你用了什么符?” “滞符。金公子方才状态越发不对劲,应当就是这斗篷里的妖作祟。而且似乎,妖物在成长。” 徐放词走过来,捏起黑麻斗篷一角,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中有了些波澜:“望月。” 望月脱鞘而出,无需徐放词指令,径直划过他手背,连带着吸取了一丝血线。它剑身泛出金光,在金琰上空悬浮转了好几圈。 最终剑身金光黯淡了几分。徐放词点头:“果真,这妖的妖气长了不少。” 桃瑾闭上眼,偏头仔细感受。半晌后睁眼,就见徐放词神情专注地等待着。她眼珠一转,“啧”了一声。 “如何?姑娘发现了什么?”徐放词上前一步问道。 “嘶——”桃瑾扶住下巴,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徐放词等了半晌,眼中担忧越发浓厚:“姑娘但说无妨。不论如何棘手,徐某定会护姑娘周全” “当真?”桃瑾眨了眨水眸,眉头尽展。 “当真。” “唉。”桃瑾又以两指扶住额头:“其实就是,整座城里的妖气都涨了,而且这妖气只有一种,毫无杂质。” 徐放词眉头紧锁:“如此大规模的妖族,到底是什么妖。” 金琰手指微动,紧闭的眼睛竟然又流出两行血泪。他喉中发出沙哑的嘶吼,听上去痛苦不堪。 说时迟那时快,桃瑾去扒那件斗篷,不料胸前布料死死粘在了金琰身上。 “徐放词!” 话音将落,无数金光符咒从徐放词袖中钻出,把金琰托起浮在空中。 符纸生风,黑麻斗篷边缘呼啸不止,符咒便趁机从缝隙中钻入。但只少数符咒毫发无损地钻出,大部分符咒碎成了黑烬掉落在地。 徐放词默念口诀,召出更多符纸钻入斗篷。斗篷发出凄惨的怪叫,像是要把屋顶掀开。桃瑾挥手生出一屏障,将所有声音隔在屋内。 斗篷与金琰间的缝隙越发明显,灌入的风几乎将斗篷吹成了圆筒。 焦黑碎裂的符纸已经堆成了小山。正待徐放词再次出诀召符,桃瑾上前伸手抓住斗篷一角,用力把它扯了下来。 随着一声肝肠寸断的尖锐惨叫,斗篷终于完全脱离了金琰。徐放词接住下坠的金琰。 桃瑾松了口气,把手中的斗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虽然方才叫得撕心裂肺,但布料还是毫无损坏的。 如果妖附身在实物上,两者受伤是同时的,因为妖也是实体。而现在斗篷没有损坏,那只有妖不是实体,是灵体! 金琰的情况就惨多了,身上衣服几乎被斗篷“吃”完了,胸膛裸露,表层皮肤也被“吃”了。 徐放词把他安置回床榻上,盯着他受伤处无可奈何。 “我来。”桃瑾给金琰输送了部分法力。金琰如同被烧焦的皮肤便慢慢长出肉色。 终于把金琰的事解决好了,但他们的心情却愈发沉重。光是金琰一个人,就耗了这么多符纸、这么多时间。 那仅凭他们两个,如何能救整座城。 “灵妖……”徐放词从小被师傅逼着博览群书,关于灵妖的他只能想起:“母灵衍生子灵。母灵存,子灵生生不息。” “那这个衣母灵要对这座城做什么?”桃瑾若有所思:“如果子灵死,母灵会有所察觉吗?” 一股彻骨的寒意爬上他们的脊梁。徐放词抿了抿嘴:“那既是如此,现在救人最要紧。” “嗯!你布阵,我把衣服扯下来。” 徐放词微微停顿。刚才桃瑾给金琰治伤时,他就看到了她白皙五指上的数道伤口,那是方才扯斗篷时被他的符阵所伤。他黑睫颤了颤,肩背稍塌。 “桃姑娘。”桃瑾停住脚步,见他扯下翡翠观音,步步靠近。 桃瑾瞪大眼睛。等反应过来,他已将翡翠系好推开:“待会儿拜托姑娘了。” 说完,徐放词便飞身离府。她盯着他的背影,颈项稍往后仰。果不其然,绳结处贴了符。 “我就说,怎么这么好心呢。” 皎月下,扬州城最高建筑朱雀楼通体朱红,诡异非常。 一劲瘦黑衣男子挺立楼顶,两把桃木剑守护在他周围。万千符纸现出,在黑夜上空列成巨型八卦阵。 阵心生出无数符纸锁链,延伸向灵妖藏身之所。 睡梦中的人刚有意识,却发现自己被一金锁链绑在空中。一团桃红色雾气,飞速掠过所有人。这些人上一秒迷迷糊糊,下一秒就受皮肉分离之痛。 情况紧急,桃瑾来不及给他们治伤。惨叫此起彼伏。 这些人比金琰早好几天穿上衣灵妖,棘手许多。扯一次衣服的法力,都够她维持人形一月。 甚至还有许多衣灵已经完全长进了血肉里,完全无法分离。 桃瑾加快速度,尽可能把更多人救出来。谁知阵心生出更多金锁链,更多的人被抓了出来,竟然有越来越多的人穿上了衣灵? 八卦阵颜色黯淡。徐放词跪倒在楼顶,衣灵数量太多,他快撑不住了。 千钧一发之际,竟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支黑箭,直冲徐放词而去。桃瑾阻拦不及。那箭直接贯穿他的腰腹,停留一瞬后化烟消散。 这是法力所化之箭,不会使损伤皮 8. 第 8 章 《捉妖师被狐妖挟持了》全本免费阅读 徐放词使劲摇了摇脑袋,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把那股晕眩摇走。周围的活死人眼见猎物不再抵抗,纷纷张开大嘴咬上去。 桃瑾赶紧把他拉过来:“啪!” 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利落挥臂,带起一阵啸风,给徐放词的脸来了一巴掌。 登时徐放词白瓷般的脸上多了鲜红的五个指印。他站定,大梦初醒般眨眨眼。 这人此时毫无智商可言,桃瑾直接拉着他向代府旁的深巷狂奔。 那些活死人没咬到猎物,狂躁不止。干枯的嘴角开裂到耳根。他们蹦跳着追上来,不少人因为张着嘴,上半个脑袋向后掉落,只一层皮黏连着。 桃瑾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没吐出来。 代府府宅有多华丽,旁边的巷子就有多丑陋。 活死人张着血盆大嘴一拥而入,还因为与同伴相撞而互相蚕食,发出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 巷子长满青苔,只有一个竹编笼子静置在那。 有几个活死人被笼子挡路,低下头,不料眼球终于掉出了眼眶。 徐放词晕倒在桃瑾怀里。她捂住口鼻,紧盯那颗眼球。谁知那颗眼球在笼子外转了好几圈,最终停在了笼子唯一个裂口处。 黑色眼珠正好盯住她。 如同万千根针刺着她的头皮。那个活死人蹲下身想要捡回眼球,与此同时,另一个眼球视线一直锁定在她身上。 血盆大嘴正对他们,恶臭的血液不断从牙齿缝间渗出。 不少活死人被他吸引,蹦跳着向竹笼靠近。但有一个活死人太兴奋,跳到他腿上,一下把他竹子一般的腿踩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前活死人过于愤怒,上半个脑袋也向后仰去,结果被他赶来的同伴一掌呼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活死人大战一触即发,血肉撕扯的声音此起彼伏。 怀里的徐放词动了动。他眉头紧皱,看来是被这动静扰得不清。 桃瑾当机立断,屏住呼吸,捂住他的耳朵。等这人休息好了,事情就好办多了。 天有不测风云,透过这些咬来咬去的活死人,她竟然看到金琰了?! 金琰穿了身厚重的铠甲,浑身遮得严严实实,看到活死人互咬的绝世场面,当即闪到一边。 金属铠甲发出一阵叮铃哐啷的声音。活死人发现新猎物,迅速一致对外。 经过大战的活死人激动异常,一下就在金琰周围围了个圈,纷纷吐着血水往铠甲上爬。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桃瑾叹了口气,一拍额头,眼珠瞬间变红。远处的金琰原地消失,化为一团雾气,向竹笼而来。 她立即用力一拍背后砖墙。砖墙向内凹陷,露出里面空荡潮湿的空间。金琰正好被她拉到竹笼。 铠甲撑破竹笼,“噼里啪啦”响彻深巷。活死人头颅旋转,手臂举在身后朝他们奔来。 桃瑾拉着两人倒进空洞,一挥手使三人悬浮在空中,另一手对准砖墙破洞。血红色法力拉扯砖石,将破洞填补完全。 应当是活死人还不死心,砖墙掉落不少灰尘。不一会儿,猛烈的碰撞声消失,一切归于平静。 “姑娘!姑娘!这里到底是哪儿啊?!”金琰见到熟悉的人心里安稳不少,但还是不太适应浮在空中的感觉,一直东倒西歪的。 “安静。”桃瑾指尖钻出火焰,环视周围。 只见四周皆是密不透风的砖墙,下方一汪黑色深谭,竟然还冒着咕噜咕噜的泡。潭水旁毫无下脚之地。 不,潭水边沿有一个石台。只是那石台只能勉强站两人。 桃瑾眯着眼盯了盯金琰。金琰下意识往后游,但哪里游得动一点。 红色法力钻入他厚重的铠甲,轻易将这些铠甲剥离他的身躯。她收回手指,所有铠甲便缓缓坠入黑潭。 金琰眼睁睁看着,这些价值连城的铠甲被黑潭融化得渣都不剩。 “你怎么……” “嘘。”桃瑾打断他的话语。这人怎么就意识不到他们现在在敌人老巢呢? 徐放词仍在沉睡中,只是眼睛紧闭,看起来并不轻松。桃瑾分出几缕法力蒙住他的眼睛和耳朵。 这下他的神色松弛下来。桃瑾又看了看金琰的瘦弱身材,果断把徐放词背到自己背上。 红色法力牵引着金琰,让他和桃瑾一起落到了石台上。 黑潭散发出冲天黑气,直熏眼睛。即使是这么小的石台,金琰还是忍不住动来动去。 桃瑾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微小:“你再动,我就把你踢下去。” 金琰立马缩成一团,默不作声。 站在石台上看,圆柱形砖墙高不可测,已经无法看到刚才他们进入的破洞。 “咚咚咚……”砖墙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稳健有力,一个虚弱偏浮。 “爹。”金琰张大眼睛,这女声分明是代青岳。 “如今城里活死人横行,您却想着进墓?这个墓危险重重……” “闭嘴!哪里有你说话的份。比武招亲如今办不成了,你还有什么用!” 上方传来一下身躯撞击砖墙的闷响,应当是代乾推开了代青岳。 桃瑾早已用法力封住了金琰的嘴和四肢。他现在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两人脚步声渐渐远去。桃瑾指尖生出数朵火焰,飞向上空。破旧的砖墙被尽数照亮。 这些砖墙不仅看上去年代久远,砖面上还有许多奇怪的符文,和金琰哥哥——金澜那玉上的极其相似。 桃瑾瞅了眼趴在她肩上的徐放词,睡得正香,毫无醒来可能。 她放弃读懂这些符文,转而观察砖石构造。自下而上,每一块砖石越变越小。下方的砖石和人的身躯一般大,而上方的砖石越聚越拢,直到小成了一个点。 按照刚才他们掉落的高度,那破洞根本没有空间支持它存在。 她心中有了肯定的想法,抓起金琰的手,带着两人朝上空飞去。速度越来越快,丝毫没有停歇的趋势。 金琰只感觉,他们朝一堵石墙撞去。他浑身挣扎,眼睛睁圆,眼泪夺眶而出。桃瑾庆幸自己早有准备,要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的耳朵现在会怎么样。 石墙没有预想中的坚硬,倒是柔软无比。接触到他们 9. 第 9 章 《捉妖师被狐妖挟持了》全本免费阅读 四周石壁冲天,壁上遍是岁月侵蚀的痕迹。他们从一方百米高的洞口现身。 光亮并非来自上方,而是来自下方的石阵。高出地面五个台阶的圆形石台上,赫然一副黄金棺材。 台阶下均匀分布了十根石柱,每根石柱上一颗发着绿光的萤石。 在黄金棺材正上方数十米,便是被石链绑着的代青岳。她垂着头颅,黑发尽数散落,白衣上血迹斑斑。 “代姑娘!” 金琰的声音在石窟中来回响了好几遍,但代青岳没有一点反应。 他们所在的这个洞口外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金琰竟想顺着旁边的枯藤爬下去。 桃瑾把他的上半身拉回来:“你仔细看看下面。” 洞口距地面有百米,但也能听到窸窸窣窣爬行的声音,吐信子的声音鲜明的夹杂在其中。 细小闪烁的红点几乎将石窟围了一周。 金琰抓着枯藤,手指用力。那枯藤竟然就被他捏断了。 突然,一个满身金光的身影出现在石台,正是消失不见的代乾。 代乾浑身挂满金器,衣物也被各种金器撑得鼓鼓囊囊的。他神似痴迷地跑到黄金棺材周围,抚摸着上面的纹路,不停用牙齿咬黄金边角确认。 “代乾!代乾!你快把代姑娘放了!” 代乾毫无反应,继续探索金棺。 “嘶——”但有别的东西回应了金琰的吼叫。 桃瑾明显感觉空气变得浑浊,让人不能呼吸。她拉着金琰,一下从洞口跳出,用法力尽可能托着他们三个。 几口尖利的牙齿跟着他们一起飞出,最终无力支撑,连着细小的身躯一起坠落百米。 蛇潮早已将洞口淹没。刚才金琰捏断的枯藤,不过是蛇蜕。 红色法力托着他们平稳落到石台台阶下。金琰立马冲上五级台阶,去找代乾对峙:“代乾!你快把代姑娘放了!” 刚才拉着金琰,徐放词差点从她背上滑下去。她抖了抖,让徐放词位置摆正。 一阵微弱的叹气声打在她耳边。徐放词手臂环得更紧,蹭着她的头发。 桃瑾抬头看上方挂着的代青岳:“徐放词,你说,这人是怎么挂到这么高的地方去的?” “嗯?”徐放词惺忪睁眼,入目即是桃瑾的脸颊,和她憋着笑意的眼睛。 他一下从她背上跳下来:“怎么……会这样。” 桃瑾盘起手臂:“徐道长睡得可好啊?道长怎么不干脆一直睡着呢?” “我……”徐放词甩了甩头,终于稍微清醒,对着桃瑾弯腰拱手:“多谢姑娘相助。” 除了脸颊有些刺痛,其余地方都好,一定是桃瑾姑娘一直在护着他。 “这里是……” “衣母灵的老巢。” “桃姑娘抓住她了!”徐放词黑漆漆的眸子,难得多了确切的笑意。 虽然很不情愿,桃瑾还是只能说:“没。等着你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打吗?” “能。”徐放词神色归于平静:“那,衣母灵现在何处?”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石台上传来金琰凄厉的惨叫声。 听雪和望月即刻出鞘,飞往石台之上。徐放词紧跟而上。 桃瑾彻底心安,松了口气,慢悠悠一级一级上去。 代乾手拿一根金棍挥向金琰头颅,被听雪拦下:“衣母灵!休要再伤人!” “公子!你醒了!”金琰刚要流出的眼泪又被他生生憋了回去,赶紧跑过去躲在徐放词身后:“这个人一定不正常!” 代乾看到又多了几个生人,脸上的痴迷转为恐惧。他死死捂住身上的金器,即使这些器物的体积远远大于他这个人。 “快把你的子灵收回来!”望月回到徐放词手中,数张符纸围着他另一手蓄势待发。 只要母灵死,子灵便会尽数消散。如果这衣母灵执迷不悟,到时只能尽快杀之。 代乾毫无反应,只是一直护住金器,嘴上念念有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徐放词眉头一皱,略微抬手,符纸和望月生出啸风。 “欸你干嘛?”金琰被桃瑾一把推开。 “干嘛?只有我能离徐道长这么近。”桃瑾一手覆上徐放词脊背,满含柔情地从上至下抚摸。 “咦!”金琰被惊出一身鸡皮疙瘩,缩着退了好几步。 徐放词眼中荡起波澜,几秒后归于平静。他默念口诀,符纸裹挟着望月,直冲代乾而去。 望月迅速穿透代乾的胸膛。就在这一瞬,所有符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悬挂的代青岳而去。 一直默不作声的代青岳,骤然睁眼。她一动,看似坚不可摧的石链便碎裂成灰。 代青岳转身避过符纸,却正好撞上了听雪的剑锋。她吐出一大口血,从几十米上掉落,重重砸在了金棺上。 金琰早已被桃瑾封住,无法动弹。只知道原本应该接受惩罚的代乾现在安然无恙,还一直在亲吻他那些金器;一直在受迫害的代姑娘却被人打成重伤。 “你们,如何得知!”代青岳不复清越模样,浑身带血,凶神恶煞,更像是一头猛兽。 徐放词转过头看桃瑾,眼中也有疑惑。 “很简单啊。”桃瑾走到她面前:“你爹……或者说,她爹,又要比武招亲,又要做死人生意。这不明摆着招兵买马下墓吗?这还没找着帮手,他就带了个病殃子下来,还成功了。不奇怪吗?” “而且,你觉得你会蠢得现在还在稀罕那些金器吗?” “至于更简单的原因……”她用手指挑了挑徐放词的下巴,只挑了一下就被他偏头避开。她更觉有趣:“徐道长,你懂的。” 身上有两种情线,却没变成活死人,真相一目了然。 代青岳艰难支起上半身,眼中俱是不甘:“咳咳咳咳……你们一定觉得自己做了件天大的好事吧。” “呵!”她神色突转悲伤,流下两行泪:“就算你们找到我了,又能怎么样?我的子灵已经把扬州闹成了鬼城!估计外面现在一个活人都没有!” 桃瑾嘴角一弯,盯着近乎癫狂的她沉默半晌。 “你笑什么?我说的有错吗!” “没错。”桃瑾笑意减去:“现在外面,也许是一个活人都没有。” “但是,你是不是忘了。你和你的子灵,都只是灵体。就算长进人体,也得过好几年才能让人变形,更何况控制他们去咬别人。” “所以现在所谓的活死人和鬼城,不过是你牺牲法力的昙花一现。待会儿让这道士布个阵,一切都恢复了。” 代青岳脊背逐渐坍塌:“哈哈哈哈……是啊,昙花一现,昙花一现。” 空旷的石窟内回荡着她自嘲的凄凉笑声,明明自清纯少女的身体发出,却让人觉得这声音来自很远很远。 似乎因为经年未曾与人说话,而让人觉得生疏。 桃瑾抿着嘴,刚要伸出手去触碰她的肩膀。 突然,她眼睛溢出黑色法力,手臂瞬时变长,如同一柄利刺,刺穿了远处代乾的头颅。 头骨断裂、脑浆迸发。代乾眼中的精光登时消失,怀中的金器散落一地。滚动几番后显示出本来模样,不过是些死去动物的骨头。 利刺颤抖着消散。代青岳吐出一大口黑血后,彻底失去生机。 白衣散出大片黑色荧光。荧光聚集成一颗白色光球,仔细看,能看到球面内活动的人物光影。 光球漂浮到代青岳嘴唇处停留一阵,代青岳身体内的黑色气流便被尽数吸出。裹挟着黑气的光球又飞向桃瑾。 代青岳眼皮微微滚动,睫毛轻颤,是要醒过来的征兆。 “嗯——”金琰激动地在原地蹦来蹦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蹦跳着朝代青岳靠近。 桃瑾伸手接住光球,转向徐放词:“徐道长,你先带着他出去救人吧。” “好。”徐放词点头拽过金琰,另往她手里塞了张符:“不可掉以轻心。” 话音一落,他便抓着金琰杀蛇开道而出。 代青岳猛地睁开眼睛,稍一翻身,不慎从棺材上滚落。 她下意识用手去撑地,却突觉浑身有力、四肢轻盈,便换以双脚平稳落地。 “我这是……恢复了?” “是的。你中的毒都被她吸完了。”桃瑾把光球展示到她面前。 代青岳被附身的日子并非毫无意识,此时她也知道,就是眼前之物,把她的贪心爹玩弄于股掌之上。 “不管怎样,多谢。”代青岳对着光球一拱手。 光球球身光影闪烁,发出年岁不大却沧桑的声音:“不谢。你极力阻止你爹入墓,我本就打算救你。” “前辈,晚辈斗胆问一句,您为何要借我身躯?” “为何?”光球语气轻蔑:“这是我家小姐的墓,你们扰她清净了!我原本是想通过你阻止你爹,谁知他竟然还想借你招揽帮手!” “此处有大墓的消息早就被你爹散播各处,我只能把扬州变成一座鬼城!都是你们逼我的!” 桃瑾此时出声:“所以这棺材里睡的,是你家小姐?她怎么一个人葬在这儿。” 光球闻声散出光影。一幅幅生动如烈火的画面展现眼前。 一个惊世艳俗的女子浑身赤裸着,被人用铁链拖上石台。女子满身痂皮,已经看不出原本肤 10. 第 10 章 《捉妖师被狐妖挟持了》全本免费阅读 蜘蛛腿正好戳破符咒正中央,腿毛上黏着的蛆往桃瑾手上掉。 她迅速变回狐狸形态:“抱住我!” 代青岳也不含糊,把桃瑾托在怀中。 “快往外跑!” 话音一落,血色红光自狐狸形态爆发四散,打开了团团袭来的蛇鼠虫蚁。 桃瑾的法力流摧毁了任何一个妄图靠近她们的生物。 代青岳拔腿在石道中穿梭,任凭烂肉残肢落在白衣上。不一会儿,那些诡异的咀嚼声便离她们渐渐远了。 新鲜空气的浓度越来越高,不过桃瑾却感觉越发无力。 代青岳察觉手上重量增加,咬紧牙关、拼了命地向前跑。最后终于跑到了枯井下方。 外面天已大亮,井底发霉的枯草竟都让人觉得亲切。 她腾出一手抓紧自上方垂下的绳子,用腿蹬着井壁,一截一截地往上爬。 但仅爬了一小段,上方绳子的力气便猛然增加。井口晨曦中出现了金琰兴奋无比的脸。 “代姑娘!代姑娘!欸那是……” 狐妖的身躯要大于普通狐狸,爪牙也是锋利数倍。加上桃瑾稀有的桃粉色毛色,确实让人会怀疑自己的眼睛。 而她此时正在气头上,忍不住呲牙咧嘴。一双血红眼珠也让人不敢直视。 金琰被她兽面一惊,双手一松。代青岳猝不及防,只能抱着桃瑾一起向下坠落。 突然,阴暗的井里出现两张金色符纸。一张符纸贴上代青岳后背,她便一下停止下降。 另一张符纸在井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目标,紧张地扭了两下,又围着代青岳转了好几圈。 最终它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于是立马飞速出井。 代青岳跟着慢慢悬着飞了出去。她低下头看怀里,桃粉狐狸早已不见踪影。 熟悉的院落景象一点点展现在眼前。她微微眯眼,最后干脆以手遮眼。习惯了整晚的阴暗,一下暴露在和煦的阳光中,还有些不适应。 符纸带着她平稳落地。院落里弥漫着露水的清甜,落叶滚动,木雕纸窗随着微风轻轻作响。 “啪嗒!”色彩鲜艳的蛇尾掉落到青草地上。 “代姑娘!”金琰刚才被吓得跌了一跤,这才爬起来跑到她面前:“你没事吧?现在感觉怎么样?” “无事。多谢。” 清透的红色迅速爬上金琰的脸颊耳廓。他低下头,摸着自己的后颈小声应答:“哪里需要谢我。应该是我要对姑娘说声对不住。刚才……” 他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注意到代青岳已经不在他面前了。 代青岳走到井口,向内张望:“姑娘?姑娘,你还在里面吗?” 狐妖姑娘法力护身,她不可不必担心。但是方才她越发虚弱,难道不是因为自己没抱紧,不小心让她又掉回去了。 正当她打算顺着绳索进去看看,石窟里那黑衣男子飞进院里,面上结满冰霜。 “她人呢?” 代青岳据实以告:“我也不知,也许还在井里。” 徐放词探头向井里看,一团桃粉雾气径直朝他面上袭来,逼得他不停后退,直到跌倒在地。 这雾气显然没有罢休,凭着巨大的力气,将他整个人都按到了地上。 桃瑾现出实体,后腿压住他的胸膛,两只利爪掐住他的脖子:“徐放词,想我死就直说。” 徐放词眉头皱起,黑眸中俱是不解。 狐狸浑身血污,各种地下生物的尸体纠缠在她的毛发里,各处伤口竟然还有蠕动的虫子。 爪子缓缓嵌进他的皮肤,他能感觉到几丝血液流进了衣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哈?” 桃瑾正打算大说特说,身下人却一下起身。 她本就虚弱,偷袭这一下几乎耗尽了全部气力。现在只能顺着这人的身体往下滑。 谁知落进了一个有力的臂弯里。她被刺激得浑身毛都抖了一抖。 徐放词抱着她站起身,一句话也不说,抬腿就往外走。 “你要干什么?装也不装了?光天化日之下还敢随便杀妖?徐放词,你不得好死。” “你要去哪?说句话会死吗?还是你刚才突然被下了哑药了?” 徐放词仍是一言不发,只垂下眼看了她一次。 “代姑娘,救我!” 听到“代”字,金琰如梦初醒,一下拦住了往那边走的代青岳:“对了代姑娘,你可有受伤?” “没有。”代青岳面露担忧,把金琰推到一边,只想快步跟上徐放词。 但金琰看不懂一点眼色,又一下跳到她面前,没心没肺地嘻嘻哈哈:“幸好,幸好姑娘你没事。” “金公子,昨晚出了这么大件事,你先回府报个平安吧。” “我已经报过了。代姑娘我跟你说,我们刚出来的时候,扬州那叫一个……” 金琰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一直黏着代青岳。等他们龟速移动到代府门口,代青岳早已看不见徐放词的身影。 大街上一片凌乱,商贩们一边整理,一边讨论得热火朝天。有说梦境惊险的,有说天降浩劫的。 不过幸好没听到关于安元国的话语。 金琰又要凑过去说东说西,却险些把一根粗糙的木棍塞进嘴里。 代青岳从脚边随便捡了根木棍,退开几步后,将木棍对准金琰:“金公子,你担心我的安危,甚至以身涉险,青岳感激不尽。虽然我的身体被控制了一段时间,但我也知晓你说过什么。” 嘈杂的哄闹中,代青岳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粘稠的脏污一点也盖不住她清亮的眼睛。 金琰紧张地咽了咽,静静等待着。 代青岳喉间微动,将要出声—— “琰儿!琰儿!不是都跟你说了,这几天不要随便出府!”柳眉终于找到金琰,皱着眉走过来。 “代姑娘,这是怎么了?琰儿可有什么地方冒犯了姑娘?” 代青岳收回木棍,向柳眉行了一礼:“金夫人,是青岳逾矩了。府内还需打理,青岳先回了。” 她转身就走,再无一眼分给金琰。 “欸?”金琰迈出一步,伸出手去挽留:“代姑娘,你话还没说完!” 代青岳没有 11. 第 11 章 《捉妖师被狐妖挟持了》全本免费阅读 徐放词收回手,缓缓抬头,像是愣了一会儿,最终又坐了回去。 桃瑾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人。 虽然他强装镇定,避着她自顾自整理符纸,但无奈她有“火眼金睛”呐。 从见面到现在,徐放词心口那条指着她的情线,一直都是黑色。这说明他厌恶她入骨,连面都不想见她。 而现在,那条黑线已经时不时淡成了灰色。显然这人此刻心乱如麻,情线的颜色才会变来变去。 桃瑾有了个不要脸的想法:“徐道长?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受你摆布吗?” 徐放词停下动作,偏过头。 “因为……我喜欢你啊。” 如同遭了晴天霹雳、有五雷轰顶,徐放词一下子站起身,无比惊恐地瞪着她,脸上那叫一个变化莫测、精彩纷呈。 桃瑾嘴角一弯:“其实自从见到道长第一面,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一直、一直陪伴在道长身边。” “休得胡言!”这一句已是底气不足。徐放词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的惊恐转为恶心,弯下腰一阵干呕。 绕是他这样爱面子的人,在坚持紧抿嘴巴一段时间后,也不免微微张口缓解恶心。 可能是终于忍不住要吐,他快步往房外走,却在门槛处停下,回头向她甩了一张符。 那符正好封住了她的嘴。 桃瑾已经对这类行为无动于衷。反正那两句话已经够他恶心一阵子了。 好一会儿,徐放词才回到房间,脸上还残留着水珠。那翡翠观音也裸露到衣物外。 桃瑾暗叫可惜。早知道不应该理会这烂人,先去把翡翠找到,就万事大吉了。 徐放词关上房门,转过身:“桃姑娘,此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胡话。” 那边狐狸眼水光粼粼,滴溜溜转来转去,分明在说:“这哪里是胡话,是我的一片真心呐!” 他轻咳一声:“今天休息一晚,我们明日就启程。” 此话一出,桃瑾着急地瞪大眼睛。这呆子是一点人的好奇心都没有吗?他竟然都不想知道石窟里发生的事?还有事情没办完呐! 果然是福祸相依。自从那两句话之后,徐放词几乎再也没看过她。可能看见她的着急了,也当作是没看见。 刚刚入夜,他就让小二另取一套被子,吹灭蜡烛,自个儿铺在地上睡。 看他睡得无比安稳,桃瑾突然感觉周身血液都堵在了嗓子眼,奈何那符纸让她吐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围着她的符纸、还有额头上那张符纸都渐渐消散。 虽然嘴上那张原封不动,但她仍然没有任何犹豫,轻手轻脚地跳下了床,不发出一点声响地爬到了徐放词身上。 她用爪子小心翼翼拨弄他的衣物,把翡翠顺了出来。 血红色情线弥漫整个房间。她扯下一大把塞进嘴里,恍然想起之前她咬过这东西,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桃瑾吃了好几把,渐渐化出了人形。可惜了先前才挑的衣裳,好看的青白玉色几乎被各种脏污遮盖完了。 身上重量猛然增加,徐放词一下睁开眼睛,却被桃瑾垂下的一束头发遮了眼。 他慌乱拂开,竟见桃瑾跨坐在自己肚子上!? 着实是半夜脑子迷糊,他手一抬起,就被桃瑾死死摁回去。 月色给女子的桃花面覆了一层霜。女子缓缓俯身,眼睫湿润,魅惑动人,却在下一秒挑了好几下眉:“徐道长,不觉得这个夜晚有点单调吗?” 徐放词吓得赶紧抽手:“下去!” 桃瑾哪能这么快放过他。她轻笑一声,指尖抹了抹自己的唇瓣,眼神迷离地轻轻勾勒他的脸,从眉骨到下颚。 他厌恶地偏过脸,却正好给了她机会抚弄他的颈项。 “你!” “呵。”桃瑾玩够了,迅速站起身。她一想到今晚会成为他无数个夜晚的噩梦,就止不住地爽。 徐放词再无睡意,也起身点好蜡烛:“姑娘是想现在启程?” “不。还有一件事得解决了。” 桃瑾将石窟里安元古国的往事尽数说出后:“所以,估计明天就会有无数江湖人士到扬州,就为了那个墓。” 徐放词点点头,神色凝重:“此事疑点颇多,确实应当彻底封墓,让人不能再靠近。” 桃瑾也一改吊儿郎当的模样,又陷入了诡异的回忆:“封墓是小事。但只怕早已有人盯上了这个墓,或者这个墓背后的故事,并不简单。” “我更倾向于后者。那个小丫鬟更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被灭口了。墓被毁,应该也是藏了什么秘密。” 徐放词肯定地“嗯”了一声。 “又有人在背后捣鬼,我们有的忙活咯。”桃瑾睡意上头,伸了个懒腰:“欸?你有没有失忆效果的符啊。” “没有。”徐放词摇了摇头:“不过我曾学过一个阵法,可以抽取人的记忆。” 桃瑾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开口问道:“这个阵法不简单吧。” “是……抽忆之术相当于破开人的大脑取物,况且记忆繁杂如缠丝,稍有不慎,阵中人便会永失神智。” 桃瑾想了想:“困难之处应该在于找到记忆是吧。” “是。” 话音一落,桃瑾喜上眉头,上半身略微向他靠近:“那这个我在行啊。世间万事都离不开一个情字,什么事情能逃过我情狐的眼睛?” 徐放词微微抬眼,眼神有些捉摸不透:“可以。但……找记忆需得灵体,如此的话,你的性命……” “就完全握在你手里?” 他点了一下头,默不作声。 桃瑾缩回身子,斜眤他一眼:“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自己去找?我当然是在阵外提示你啊。” “……如此最好。”徐放词看上去松了口气。 桃瑾偏过头翻了个白眼。这人不就是不放心一只妖进入人脑吗?假惺惺。 “那,那只幻妖的情线,现在如何?” “放心吧,这只幻妖生前,法力挺强盛的,情线还很清晰。” 不过既然幻妖如此强大,那究竟是何人把他变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呢。 安元古国墓的入口正好在代青岳的院中,她用土封住了井口。那土混 12. 第 12 章 《捉妖师被狐妖挟持了》全本免费阅读 沈丘信步而入,身后跟了一行提着木盒的大汉。 纵使大汉们胳膊肌肉鼓起,双手沉甸甸的木盒也让他们的脊背弯曲。走几步路,那些盒子便掉出几颗明珠。 “代府以后有代小姐主管,名扬天下指日可待。”沈丘停至代青岳身后几步,弯腰拱手行礼,腰间的玉饰叮当作响。 “在下长乐沈丘,久仰代姑娘大名。” 不料停顿许久,前厅无任何人声应答,只有几颗珠子滚到了他的脚边。 沈丘略微抬头,代青岳已悠然入座,手里端着一盏茶,随意吹着气。 他嘴角扯了扯,直过身来,也一掀衣摆入座:“代姑娘,令尊不惜耗费十金一只的守信鸽,也要将我从千里之外叫来。所为何事,代姑娘难道不清楚吗?” 代青岳抿下一口茶:“当然知道。不过此处不是谈话之地,还请沈公子先行移步耳房。我随后就到。” “阿园,带沈公子过去。”代青岳伸出一手,绝色面容绽开一点笑意:“沈公子,请。” 沈丘竟有一种受宠若惊之感,颔首起身,跟着阿园走入耳房。 代家明面上经营着扬州最大的珠宝商号,实际一直在各地寻找古墓。早年正是借了棺材里的陈年旧物,吸引各地古玩爱好者,才打出了名声。 他本以为这间耳房会与前厅一样装潢华丽,但迈步一进,竟觉狭小无比。 房间内阴暗无比,不见任何器物,只四面墙上贴了一圈符纸。他走近去瞧,伸手抹了抹符文,竟然在指腹留下了一道血痕。 “唉!这可是徐道长刚画的。”不知从何处传出一阵唏嘘声。 “谁?何人不敢现身?”沈丘环视一周,还是不见一人。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退出去,他摸过的那张符纸突然生出啸风、泛出金光。紧跟着,整一圈符纸呼呼作响,围到了他身边。 顷刻,沈丘便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重重跪到了地上,垂头睡去。 徐放词亦现身符圈之内,五指覆于他头颅之上,闭眼默念。不一会儿,沈丘头顶一点散出彩色光晕。 随着这点光亮,桃瑾从墙角迈步走出,嘴里还塞了两根鸡腿骨:“徐道长,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你的身体的。去吧。” 徐放词会心凝神,五指微动。一团雾气自他头顶窜出,迅速钻入了那团光晕。 瞬时,谈话声在耳房中炸开。不断有人物的虚影在桃瑾的眼前走来走去。 “沈公子,你到底何时来赎奴家?” “爹,我和楹儿是真心相爱!” “我沈鞍的儿子,怎可日日与娼妓厮混!” “爹!楹儿她……” “闭嘴!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再踏出沈府一步!” 画面飞速而过,一只黑鸽缓缓飞向桃瑾。 “……古墓……绝世秘宝……” “若能取得这秘宝,爹定不会再阻拦我和楹儿!” 桃瑾抖了抖腰间唤魂铃:“徐道长,就是现在。” 雾气包裹住黑鸽,将他生生搅碎。刚才的声音重复出现,随之消失殆尽。 桃瑾将沈丘脑中关于安元国的记忆尽数找出,徐放词不留余力地全部抽取消灭。 “嗯?我这是在哪儿?”沈丘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坐在一个酒肆内:“诶!” 手中竟然还捏着一只酒杯,杯中的酒已经尽数洒在他的衣物上。 随行小厮也都是如梦初醒的样子:“少爷,我们怎么在这儿啊。” 金银明珠满溢的木盒围了他们一圈,旁边的酒客都不免向他们挪近。酒杯停在嘴边,眼睛却黏在木盒上。 沈丘把酒杯甩到小厮身上:“你们是饭桶吗?问我?” 掌柜急匆匆走过来:“公子!公子!都说了不要轻易尝试我们店的‘神仙醉’,一般人喝了都会不省人事的!” “我们为何在此处?”沈丘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总感觉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事。 掌柜笑了笑:“我只恰好听说公子要来做好事,说是看不惯这天下太多苦于贫穷的人家。” 沈丘拍了拍脸颊:“原来如此!既然这样,再给我一壶酒,喝尽兴了就办正事儿!” 这几日不断有江湖中身世显赫又身手不凡的人出入代府。入府前踌躇满志,出府后魂不守舍。 这天,他们迟迟没有等到的最后一位客人,也低调入了府。 前几位公子恨不得把“有钱”二字写在脸上,这一位却是生怕自己被人注意。 不过心思花错了地方。虽然身着一身粗布麻衣,但他一头卷发配上蓝色瞳孔,让人不得不多看两眼。 “代姑娘,”他以下就看到了一旁的徐放词:“徐公子竟然也在此处。真是缘分使然。” 桃瑾推了下徐放词:“除了你师傅,你竟然也有认识的人吗?” 徐放词向着来人颔首回礼:“薛公子,好久不见。不知薛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等一下!都不先给我们介绍介绍吗?” 来人微微一笑,先行答道:“介绍倒也不必。在下水云阁薛殷。” “此时前来代府,只是为了证实水云阁的一个发现。” 桃瑾捏紧袖口。江湖上不乏徐放词这样的独身捉妖师,更多的是捉妖师们联合组建的门派。水云阁便是其中门徒最多、声望最大的一个。 许多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妖都被水云阁的捉妖师擒去。同时未曾听说他们被关进锁妖塔,至今都下落不明。 代青岳放下茶盏:“发现?” “水云阁百年前便在鹤归山建阁。可三月前,在下的房间却突然坍塌出一个深洞。找人下去勘探,无人能生还。” 三人面色俱是一紧。这个洞下面,不会也和安元国相关吧。 薛殷从怀里掏出一块残缺破烂的幡布:“直到刀怪陈英来水云阁做客。他到洞下三日三夜,出洞时已是奄奄一息,手里就抓着这块幡布。” “阁主用阵法封住了洞口,却始终有一股力量试图冲破阵法。我收到代老爷来信,描述的古墓与洞中情形相似,便赶了过来。” 桃瑾盯了盯那块幡布,上面残留的符文一眼看过去与墓 13. 第 13 章 《捉妖师被狐妖挟持了》全本免费阅读 金澜的脸浸在污泥中,不再笑眯眯的眼睛竟显得有些温和。金琰吓得从砖瓦上摔了下去:“啊啊啊啊啊!” 话音一出,桃瑾便跳下去抓着金琰逃。 金澜的眼神瞬间冷冽,直直朝砖瓦处望过去,却只能看到一抹黑衣残影。 他们回到代府,正好看见一个身着浅蓝色衣袍、似男似女的美人和代青岳相视笑着。 那人卷发如瀑,一双风情蓝眼,不是薛殷是谁? “你!”金琰冲到他们中间,狠狠瞪着薛殷:“你在对代姑娘干什么!” “笑啊,难不成对佳人笑一笑都不可吗?”薛殷起身拍了拍他的肩,眼里俱是不在意。 “桃姑娘辛苦,不知桃姑娘拿回了什么?”他朝桃瑾弯唇一笑,眼尾、耳廓泛着温红。 桃瑾回之一笑,摊开手展示手中白玉:“这玉上也有安元国符文,也许会有帮助。” 白玉瘫在两人中间,可无一人看那白玉,两人都紧盯着对方眼睛不放。 “薛公子这是何意啊?” “桃姑娘又是何意?” 正当两人越靠越近,一只手伸到了两人中间:“若不介意,徐某想看看这白玉。” 徐放词面无表情地打断两人,不掺一丝杂质地盯着那块白玉。 “不介意,不介意!”桃瑾把那块白玉丢给他,众人这才开始仔细观察打量。 这白玉远看上去不过纹路复杂些,实则玉体由数条蛇紧紧缠绕而成,蛇眼镂空,蛇身遍布残缺笔画。 晨阳普照大地,树木枝桠在庭院石面上投下错综复杂的阴影。几缕辉光越过门槛,洒入厅内。 徐放词将幡布和白玉拿在手中,沉思一阵,向那片阳光走去。 桃瑾会意,拿过幡布,在阳光下展开。他则将白玉悬在幡布上方。 白玉的轮廓泛着毛茸茸的光,周遭的粉尘颗粒均被它的力量斥退。主体的蛇身间亦有空隙,几经旋转后,一缕光透过缝隙,恰好让一笔画落在幡布上。 众人深吸一口气,俱是一惊。 徐放词将白玉依次悬在每一个字上,逐一念出:“不,得,往,生。” “不得往生?那不是诅咒人的话吗?”金琰听过墓中小丫鬟的故事,恍然大悟:“那不正好和那小丫鬟的话对上了!” “什么话?”薛殷冷声发问。 “干你什么事?”金琰一听他的声音,立马咄咄逼人起来。 “不得往生?”桃瑾接着答道:“我们先前遇到了墓中埋葬的人,据她所说,那墓实际是一个祭坛。一个名为叶鸿的女子被施以极刑,当作献给上天的祭品。” 薛殷头抬了几分,蓝瞳好似更深:“祭坛?古国之墓往往凶险非常,若是祭坛这样沾满血腥的地方,那先前的凶险更加不足为奇。莫非,塌洞的迷就此解了?” 他望向徐放词。据他对这人的了解,他没表情反而无事发生,有表情则事出有诡。 此时徐放词眉头微皱,黑水似的眼眸并不平静,望着白玉,内里却明显在演着别的东西。 “当然不是,”桃瑾莫名笑了笑,厅上的僵局却更如冰封:“当时真相大白之际,一只黑手毁了整个墓,那个小丫鬟也被灭口了。” “如此吗?那当真是有趣?”薛殷勾起嘴角,手指玩着颈后卷发。 金琰瞪大眼睛,指着他往代青岳那边退:“你你你你你!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吗?都死人了!” 薛殷不以为意:“既然金公子如此善良,何必还要在这里?这里的每个人可都是手上沾血的。” “呵。我们今日才见一面,别以为你多了解我们。是吧,小岳岳。”桃瑾拉着代青岳的袖子咧嘴一笑。 代青岳忍俊不禁,扑哧一笑。当真是明艳动人,不敢想象若是擦上胭脂水粉,那又是何等光景。 院中鸟雀扇着翅膀停驻枝头,金琰也呆愣在原地。不想群鸟突然惊叫四散,整齐的踏步声自府外而起。 桃瑾立即一挥手掌,徐放词手中的幡布和白玉皆隐去不见。 “阿琰,我记得爹娘让你不要出府,你怎么又跑出来了?”金澜缓缓走入,向厅上众人恭敬行一礼:“打扰了诸位,实是扬州最近不太平,我放心不下舍弟。” 除了金琰,其余各位皆向他还礼。 代府主人代青岳率先开口:“澜公子,琰公子一切都好。不知澜公子带着这么多人闯入代府,这是何意?” “哈哈,”金澜温润轻笑两声:“代姑娘说笑了。只是在下有一珍惜之物丢了,带几个人出来各处找找罢了。路过代府,正好把阿琰接回去。何论闯呢?” 代青岳微微张大嘴巴,眼里疑惑惊讶参半:“澜公子有珍惜之物已是罕见,竟还丢了吗?” 金琰默默低头,眼睛盯着地面四处乱瞟。金澜时不时的视线,就像火球一样砸在他身上。 “……是啊。” “那,澜公子不要拘谨,尽管让人在代府里也找找。澜公子不久前才来过,极有可能就丢在这府里某处。” 金澜笑着挥了挥袖,那份端着的礼节似乎松懈了些:“多谢代姑娘,不过还是不必了。莫要为了个小玩意伤了两府和气。阿琰,我们回府吧,爹娘正牵挂着你呢。” 金琰咽了口口水,后退几步:“我待会儿自己回。你回去告诉爹娘一声就行。” 说完,他就缩到桃瑾背后。 桃瑾嘴角扯了扯:“那个,澜公子啊。金琰他,还不想回去,就不要强求了嘛。” “可是爹娘……” “诶诶诶?澜公子我就明说了啊,金琰他现在,不回去!你回去报个信就成,不要再扭扭捏捏浪费时间了。岳岳,送客送客。”桃瑾神情严肃,不容辩驳。 金澜笑容僵在脸上,刚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代青岳带人推了出去。 “多谢!多谢!”金琰连行几个大礼。薛殷不禁笑出声来:“金公子当真有趣,哈哈哈哈哈……” “在你眼里,什么没趣……”两人不知不觉吵了起来。 桃瑾看戏看得不亦乐乎,忽然听得旁边一声轻叹。徐放词捏着腰带,眼眸望向天空,紧抿着嘴。 此时日上三竿,阳光穿透任何缝隙。代青岳逆着烈阳入门,脸颊上染着红晕,似乎对她的注视不解。 桃瑾收回目光,拉了拉徐放词的袖子:“幻妖情线忽明 14. 第 14 章 《捉妖师被狐妖挟持了》全本免费阅读 金琰僵在原地,眼中波涛汹涌,即使是余光也能看清自己那竹竿似的细白手臂。 “什么都不会怎么了?”他昂起头颅,咬紧牙关:“你们不也都是从什么都不会开始的吗?” “哈哈哈!”薛殷毫不留情地笑了出来,两颗虎牙尽显锐利:“金公子,你以为这是让你去玩的吗?来路本就凶险万分,多你一个,只怕到时莫说让你保命,就算是求你不脱后腿都不行吧。” 血色迅速攀上金琰脸脖。他上前揪住薛殷衣领:“嘶——” 粗布衣领竟被他轻松扯破。薛殷顺势一退,金琰就仰着头摔到了地面上。 “哈哈哈……”薛殷霎时笑得不能自拔,唇红齿白、卷发摇曳,好不魅惑。其余人均往他那处看,就连代青岳也驻眼良久。 金琰顿感无助,脸上突然变得湿黏。抹了一把才发现,泪水把尘灰粘在了面颊上。 “哭了?”猖狂的笑声骤然停止,薛殷蹲到他面前:“喂,玩笑几句罢了,何必当真。” 金琰瞪着通红的眼睛,尘泥满面,说是一只花猫毫不为过:“玩笑?我看你现在在玩笑!” 他又一下起身紧紧攥住薛殷衣领:“你这……” “好了!”桃瑾叫停两人:“不就是想一起去吗?你跟着就是了。” 金琰眼中迸发出亮光:“桃姑娘,你说的可当真?” 桃瑾捋了捋额前碎发,夸张地露齿一笑:“当真!有何……” “不可!”徐放词抬眼厉声道。 金琰连忙爬起来躲到桃瑾背后,欣喜非常:“徐公子,我跟着桃姑娘便是了。你别管我。” “是啊。”桃瑾也昂起头,微微泛红的眼瞳不映一丝戏谑意味:“以后他跟着我就是了,你们别管。” “好了,你先跟我走一趟。你们到城外稍等片刻。” 不容旁人辩驳,桃瑾带着金琰回到金府。略施迷魂术,让金荣业和柳眉开开心心地接受了金琰要离家一段时间。 出城路上,顺便把埋伏在路边的刺客绑了起来。不知为何,金澜对金琰恨之入骨,像金琰生长的情线不仅为黑色,情线周围还不停生出刺刀刺向金琰。 这是恨不得将金琰千刀万剐。 而现在扬州城刚爆发了活死人之乱,定会有恶人趁机烧杀抢掠。金澜又丢了喜爱的白玉,看表现,是已经算在了金琰头上。 他一定会趁机谋划,让金琰的死淹没在乱象之中。所以现在带着金琰走,反而他会更容易活下来。 扬州城外—— “桃姑娘说话可得算话。”薛殷手指一一点过每个人:“现在多了个人,怎么走?难不成还要买辆马车吗?” 桃瑾弯起嘴角,狡黠非常:“听雪。” 话音一落,一柄木剑从徐放词背后脱鞘而出,化成舟一般大停在桃瑾面前。 “这不是有了?” 薛殷震惊转头,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徐公子,你不会……吧。” “助人而已,不必多心。”徐放词垂下眼,鸦羽似的眼睫随风轻动,仿佛高山险峰般纯洁干净。 随即望月也飞到徐放词面前,只是化形之后的个头更为宽大。 薛殷毫不客气地站了上去:“走吧徐公子,远古之谜等着我们去探索!” “稍等!”桃瑾抬脚拦住望月:“望月稍微更宽敞,不介意把金琰带上吧。” “我不去!”金琰百般抗拒,最终还是被桃瑾推了上去:“放心,他们不是什么坏人,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放心去吧。” “啊啊啊啊啊——”金琰刚一站稳,望月便窜上天空,霎时成了一个点。 桃瑾、代青岳站上听雪,立即跟了上去。 湛蓝的天空清白如洗,染着金粉的云层飞速向后流逝,不时有几只大鸟盘旋在他们周围。 金琰畏畏缩缩夹在两人中间,紧闭眼睛,流过的风像是刮在他的脸上。 薛殷低下头扫他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桃瑾、代青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情线指引他们到了湘西一带,飞了许久却仍被成片的青山绿水包围。橙霞仅仅在天际停留一会儿,隐隐作响的乌云便渐渐靠近他们。 “轰!”一截闪电树惊现。金琰失去平衡,双脚滑落剑身。幸得薛殷抓住衣领,才没有掉下去。 “金公子,衣领呢,该是这么抓的。” “多,多谢薛公子!薛公子,你快拉我上去啊啊啊——” 薛殷悬着手,任凭他在剑外像只鸭子似的扑腾,也没再看过他一眼。 “薛殷!你个卑鄙小人——” 雨丝飘打,天空被黑幕盖住。下方江水一岸渡口,披着蓑衣的汉子们来往不停。 “天快黑了!徐道长,不如就借借这船吧!”桃瑾使劲喊着,声音依旧在天空中飘散。 “轰!”几道紫光闪烁,狂风骤起,大雨倾盆而下。 “好!” 两人迅速驱剑落地,停在了相对空旷的亭子前。 众人闪入亭中,长舒一口气。金琰更是如若新生,直接趴在了石桌上。 只是余光里,代青岳好像在看他。他立马直起身板,学着徐放词皱眉观察四周。 雨水如注落下,碧水沸成了白汤。那些汉子不顾雨势,仍旧在渡口跑来跑去。 突然,亭内多出一片刺鼻的香味。 金琰循味回头,只见那林中,一行披着黑斗篷的人缓缓在雨水中穿行。 所有人均被黑斗篷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为首之人露出苍白的手。那手皮薄如纸,干枯如树,手背上几根黑筋分外鲜明。 那手缓缓摇着两个青铜铃铛。铃声似乎在把雨水从他们身上震开。 金琰正想移开眼睛,却见那为首之人一下转过头,露出一只遍布血丝的眼睛。 那人停止摇铃,转变方向,朝亭子走来。他这才看清,后面所有人的脚步都和为首之人完全重合。连为首之人被石子绊住,后面的人也会跟着歪倒。 “徐,徐公子,他,他们……”金琰推了推旁边的人,却对上薛殷幸灾乐祸的眼睛。 薛殷凑近他的耳朵,神乎其神:“金公子,我告诉你。其实,他们是鬼!是来索命的!” 金琰咽了咽,逼迫自己定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