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神春花》 1. 情比金坚 《财神春花》全本免费阅读 东海之外,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大言,日月所出。 大言仙山之中,有一琅寰洞府唤作岐玉/洞,司掌日月更替的北辰元君就在此修行。 北辰元君师从众仙之尊古上天尊,仙基稳固,修为高深,证果以来已有六千年岁。他为人清雅孤僻,不喜交游,仙府又远在海外,九重天上的众仙家与他甚少来往。但人人知他心肠慈悲,若是自家摊上了什么事,多半也先想到他。 这日是好日,人间太平祥和,仙山惠风和畅。北辰元君刚刚结束了为期三月的闭关修行,换了凡间衣袍,正打算出门。仙童来报,东海水君已在岐玉/洞外等候多时了。 如此无法,只得请进来了。 东海水君一进门,就抓起玉案上喝了一半的水煮青茶,咕咚咕咚灌了半壶下去。 “仙君恕罪,实在是等了你好几日,脱水太久,快要渴脱相了。”他愁容满面,不安地抓了抓乱糟糟的紫龙须。 北辰元君讶然:“何事令水君这样烦扰?” “唉唉。” 东海水君满脸通红,却不说话了。 离原定出门的时辰已是晚了一刻钟,但对方如此窘迫困苦,北辰元君也不好催促。 东海水君又灌下一大口茶,一拍大腿: “这丢人的事,也只能同你说了。都是甘华那丫头惹出的祸事!” 北辰元君怔了怔。甘华公主是东海水君的长女,三千年前同在古上天尊门下修行,是他唯一的小师妹。她性情果敢,道法高超,如今已是东海水君的左膀右臂,九重天上人人提起都要竖大拇指。 “甘华这孽畜,恋上了个凡人,犯了天条!” 东海水君又急又窘,眼泪哗哗淌了下来,岐玉/洞外顿时下起了淅沥小雨。 大约被海水泡得久了,水族神仙都很情绪化。看来此事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的。 北辰元君只得暗暗捏了个仙诀去凡间告假,这边柔声道: “水君莫急,慢慢道来。” 月前,东海有恶蛟闹事,频频兴起水患滋扰百姓。甘华公主领命前往,与恶蛟大战了三百回合,虽为民除了害,自己也身受重伤,坠入海中。 甘华恋上的那个凡人,名唤萧淳,是东海之畔青衣镇上一个年轻的书生,家境贫寒,又有老母奉养,平日里打渔为生。一日,他打渔的网兜捞上来一个重伤的女子,他虽疑惑,但出自一片纯善,还是将这女子接回家中,悉心照顾。 一个是儒雅俊美,正当年少,一个是千年女仙,不识情爱。都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两个人朝夕相处,耳鬓厮磨,便私定了终身。待水君发现时,甘华的心思已经是九头碧水金睛兽都拉不回来了。 “这……水君可曾晓以利害?” “她几个兄弟都已轮番去劝过一回了,半点都听不进去。” “若是强行将她带回呢?” “此前将她骗回来过一次,没多久,还是跑回去了。仙君也知道,甘华是我这些子女中最成器的,她那几个兄弟绑在一块儿都打不过她。” “她在凡间与那萧淳过了几日夫妻的日子,是半分都不想当神仙了,还说……要为他生儿育女。仙君,倘若生下个小龙人,可怎么好?” “咳咳,甘华倒是痴情。” 东海水君揪得自己的龙须又打了好几个死结。 “若只是做个便宜外公,我也就忍了。可是……仙凡不能相恋,这是天规明文定下来的。九重天上的天衢圣君执法严明,那是一根头发丝的情面也讲不得。这事情早晚捅到天庭,那甘华千年的修为就都要付诸东流了呀!” “这……确是如此。”北辰元君为难地附和。 天衢圣君是九重天上除了天帝天后和古上天尊之外,最为凛然不可侵犯的上仙。他自洪荒大潮后便被古上天尊收养,是天尊门下首徒,北辰元君见了他,也要尊称一声大师兄。天衢圣君是在天规律法中泡大的,性情最是凉薄冷酷,为了维护天庭的 2. 枕下生金 《财神春花》全本免费阅读 人间。 戏园子一向是人间最有烟火气的地方。台上的小倌油彩涂了满脸,勾勒出花样的腮,云样的发,盈盈的眉眼,咿咿呀呀地唱着,为着前人杜撰出来的姻缘哭得肝肠寸断。庭中十余张八仙桌,各围了四条长凳,几乎都坐满了人,卖干果和添茶水的小二穿梭其中,不时撺掇着群众高声叫好。 添茶水的拍一拍卖干果的,低声说:“那位又来了,在二楼雅间里坐着呢。” “看着像在等人。戏都到中场了,等的人还没来,你可小心伺候着。” 卖干果的大喜:“晓得喽。” 添茶水的急了:“得了赏,别忘了对半儿分。” 雅间里,一个年轻姑娘正两手捧腮,有滋有味地盯着戏台。她身着樱草色半臂襦裙,袖口和领口都密密地以金线绣上蝌蚪样的繁复花纹,腰间茜色丝带长及地面,颈子皓白修长,显得整个人比实际高挑得多,乌发如黑泉,眉目如江水,内蕴春山,清越而带着暖意。 八仙桌上堆放着各式时兴的小糕点,许多拆了封只啃了半口,两三个小酒坛翻倒着,正是城中天子楼的招牌好酒“梨花觞”。一只浑身雪白,四爪带黑的胖猫踮着脚在桌上慢慢溜达,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起。 卖干果的小二进门的时候,胖猫青褐色的眼睛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啃一个小圆糕。 姑娘低低打了个酒嗝,转脸看见来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露出两边各一个尖尖的小虎牙。 小二放下两碟蜜饯:“姑娘在等人?” 胖猫喵呜一声,姑娘安抚地拍拍它。 “原是约了人的,又说不来了。” 小二一怔,左右并未见送信的,她怎知不来了? 这姑娘每月十五都来此听戏,出手极为大方,每次都将整条街上的好吃好喝好玩的都买一大堆,园子里的人猜测她是城中某位富户的千金,平日家里看管太严,每月一日出来放风。 怕是约了情郎,又被放鸽子了? “他不来,我们两个出来玩也是一样的。你说是不是呀,小孟孟?” 姑娘轻搔胖猫的脑门,胖猫舒服地眯起眼。 小二连忙安慰:“不来了也无妨。姑娘今日可算赶上了,钱老爷包了三天的戏,特地请了昆山的名角儿来唱连台呢。” “钱老爷是何人?” 小二指向楼下前排一个面白无须的锦袍中年人。 “钱老爷本就是城中首富,今日又得了财神庇佑,发了大财,为了酬报邻里,才点了这三天的大戏,请街坊们看戏呢。” 姑娘秀眉微蹙:“得了财神庇佑?” 小二压低了声音:“这事旁人我可不告诉他。据说钱老爷去庙里祈福的时候,遇上财神爷显灵啦,回家以后,他每天夜里都能在枕头底下发现一锭金元宝!” 姑娘噗嗤一笑。 “财神爷这样灵啊?那小二哥你也去试试?” “嗨,财神爷也嫌贫爱富,越是有钱的人家他越喜欢,我们这些穷苦人,求得再多也没用。” 也许是错觉,桌上的胖猫似乎瞪了他一眼,喉中发出狺狺之声。 姑娘食指轻叩桌面,胖猫懒懒地揣起爪,又窝成一坨。 “像您这样的富贵又美丽的人物,财神爷一定也喜欢。姑娘不妨也去财神庙试上一试呀,就在城东,天子楼往东两条街便是。”小二殷勤地送上马屁。 姑娘眼睛弯弯,掏出几颗银瓜子递给他。 “小二哥的蜜饯做的好吃,又会说话,不必靠财神爷帮衬,也一定财源广进,富贵长安呢。” 小二喜笑颜开地接了赏,欢天喜地地去了。 雅间里只剩一人一猫的时候,胖猫站起来,将身子撑出个拱门,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口吐人言: “枕头夜里生金子,人间还有这样好事?”它声音沙哑粗犷,倒像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在说话。 姑娘温和一笑:“小孟孟,这么有意思的事,咱们也去瞧瞧?” 入夜,钱老爷今日又多喝了几杯,摇摇晃晃地到了家,后脑勺刚沾了枕头,便被硌得哎哟一声爬起来。 一掀枕头,果然底下又躺着一枚棱角圆润的金元宝。上秤一称,足足有二十两。 钱老爷抱着元宝欢喜欲狂,胡乱朝各个方向都磕了几个响头,口中念念有词: “叩谢财神爷爷!叩谢财神爷爷!” 樱色衣裳的姑娘抱着猫,蹲在钱家屋顶,打了个呵欠。 “还真是有元宝啊?”胖猫震惊得露出森森白牙。 “莫急,再看看。” 钱老爷的金库与卧房一门相连。他取来金库钥匙,将那新得的元宝与满库房的黄金白银放在一处,锁了金库,坐在榻上嘿嘿笑了半个时辰,终于累得沉沉睡去了。 钱老爷家中一向能省则省,所有香烛油火早早地都熄了。宅中众人陷入了熟睡,黑夜的院落像一个幽深大洞,能生吞下活人。 又不知过了多久,窸窸窣窣的声音陡然响起。 姑娘和胖猫都凝神谛听。声音是从钱老爷的金库中传来的,然而他本人睡得死猪一样,丝毫未闻。 满月升起,乌云沉下,院落里微微亮起来。几星亮光蠢蠢而动,渐渐汇聚成亮晶晶的细线,一拱一拱,顺着院墙朝外流淌而出。 再仔细看,金锭子,银锭子,珠串子都长出了芽菜一般的细细手脚,吭哧吭哧地扛着一个没有手脚的同类,排着整齐的队伍往外走。队伍之外,还有两个长了手脚 3. 财可通神 《财神春花》全本免费阅读 嗬,被认出来了。 “春花也是你叫的?”胖猫吼了一声,一口咬住神像的左脚。它立刻吃痛,哀嚎起来。 名唤春花的女财神双手在胸前结成手印,轻喝一声: “金钱有命,富贵在天,世间万宝,任我差遣!” 她袖口领口的金线仿佛有生命的小蛇一般脱出衣衫,顷刻交织,化作一张金光闪闪的大网,兜头向那财神像笼罩而去。 “孽畜!还不现出原形!” 金网触及神像的身躯,丝线交界之处燃起点点火焰,神像像被开水烫了一般惨叫起来,金粉与油彩如蜡融化,金网越裹越紧,直至化作一个黄金火笼。 一个灰不溜秋的生物在火笼中吱吱狂叫,到处乱窜。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头硕大无比的老鼠。 老鼠精遭金火燎了皮毛,嘴上却不服软,尖厉怪笑:“你是七百年的财神,我可是八百年的妖!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笼中黑气凝聚,渐渐滚成一个烟球。春花一怔,但见烟球爆开,将黄金火笼破开了一角,老鼠精敏捷窜出,跃上房梁。 “这世上可不止你会驱策财宝!”老鼠精在胸口结上手印,口中念念有词。神案登时被怪力震作两半,其下的地面炸开一个大洞,金子精、银子精、珠串精、玉石精们蜂拥出来,叽叽喳喳地朝胖猫冲了过去。 胖猫吓了一跳,掉头就跑:“春花春花,金子要杀我!” 看来,老鼠精将囤积的财宝都藏在财神庙地下的洞窟之中了。 胖猫缩在春花身后,头一次觉得钱财也能要命。 鼠精狞笑起来:“孩儿们,变成金银坨坨,把他们压得永世不得翻身!” 劲风吹拂春花的衣袂,她摇头叹息:“站住。” 财宝精组成的泥石流呼啸而来,却因她这一声,在她面前猛地煞住了,只有一个小金元宝冲得太快,从最前一排跌了出来,正跌在春花脚边。 “哎哟喂!”小金元宝气喘吁吁地爬起来,仰头看见春花,立刻尖叫着扑过来。 “财神娘娘!”芽菜一样小小的手脚抓住春花的鞋面,幸福地蹭了又蹭。 财宝精们静默了一瞬,立即有样学样,叽叽喳喳地冲过来,有的抱腿,有的抱袖,不管不顾地往春花身上蹭,沉浸在幸福和迷恋中无法自拔。 春花扶额。 “我知道了,我也爱你们呢。” 她蹲下来挨个摸一摸财宝精们不存在的小脑袋,被摸过的尖叫颤抖了一会儿,慢慢化去了手脚,变成了普通的金银宝物。 老鼠精狰狞的表情还停留在脸上,整头鼠都僵住了。 “这……这……你怎么做到的?” “财宝自有性灵,但钱财如水,当于世间交换流通,造福万民,不应深埋地下,满足你一己私欲。” 老鼠精恼恨交加,身子渐渐壮大,逐渐变成一头大象一般的巨鼠:“我连你一起吃了!” 春花目光一寒:“小孟孟,还不现形?” 胖猫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她背后踱出来,低吼一声,四爪腾起蓝焰,长尾高高扬起,兽牙暴出,雪白的皮毛上浮现火焰样的条纹,蓦地变身为一头比巨鼠还要大上三倍的威严巨兽。 鼠精惊呼: “神兽孟极!” 泚水出焉,西流注于河。有兽焉,其状如豹而文题白身,名曰孟极,是善伏,其鸣自呼。 孟极扬起磐石大的前爪,一爪拍在老鼠精脸上。鼠精惨叫一声,右目登时被利爪勾出。金线重又结成金笼,将鼠精困在其中。 这回,它再也挣脱不出了。 钱老爷包的三天连台戏,今日是最后一天。小倌们唱得累了,有些唱词便囫囵拖过去,花枪和水袖也都不如前两天翻得利索。 春花坐在老位置,敲着桌子叹息:“不值票价呀,不值票价。” 卖干果的小二掀帘子进来,见是她,立刻换上殷勤笑容。 “姑娘好兴致,连着两天帮衬。不知今天有没有等到要等的人呢?” 春花默默翻了个白眼。 “姑娘今日不等人。” 胖猫孟极蹲在桌上,以爪拨弄一个小笼子。那笼子甜瓜大小,应是用黄金打造,浑然天成,不见开缝,精致之极。笼中一头银灰毛皮的尖嘴老鼠溜着笼边乱窜,胖猫每拨它一爪,老鼠便吱喳乱叫一阵。 “这……是姑娘新养的宠物?”也是稀奇。“老鼠……也能当宠物么?” 春花向他招招手。 “这不是老鼠,是钱鼠。”小二仔细一看,果然笼中的小生物嘴尖而长,耳圆而小,与家中寻常见的老鼠不同。 “姑娘真有本事,都说钱鼠是招财进宝的吉利物。” 春花笑道:“传闻不可信。你若再见到这小东西,千万绕着走。它性喜囤积亮闪闪的物件,遇到金银钱币都要一口叼走,藏起来你便永远找不着。” 小二吓了一跳,下意识捂紧了自己的钱袋。 “对了,姑娘,昨夜城中出了大事,财神庙里的神像塌了,地下还裂了大缝,庙祝在地下挖出来许多金银财宝呢。知府大人是个好人,说昨夜财神托梦给他,要将这些财宝都分给本地百姓,每户十两,现下城中百姓正逐户去府衙领银子,今日的戏都没人看了。” “只是,那钱老爷可倒了大霉了。听说昨夜他家中金库遭窃,损失了不少金银!大家都说他太贪,财神爷赏了金子还不知足, 4. 金石之交 《财神春花》全本免费阅读 春花一直觉得,师父肯定是刚把她拎上天来,就后悔了,又变着法子想把她扔回去。 刚飞升的时候,赵不平打着助她修炼的旗号,出了好多天马行空的难题。其中一个便是要她集齐七七四十九位仙家的衣袍角,做一件水田衣。那时她初来乍到,九重天上一个人都不认识,别说要衣服,便是敲门送元宝都没人搭理她。不是脑子有坑,谁想得出来这种操作。 她用凡间带上来的一本《囚心孽缘》贿赂了文命星君,请她帮忙在天庭邸报中登了一封言辞恳切,声泪俱下的帖子,广发到各仙府中,大意是她一介小仙登天不易,拜求诸位上仙赐予一件道袍,免得她被撵下凡间。 天庭邸报中,除了传递天帝诏令及天庭法司的行文,便是登载些仙家的闲事,譬如寿星的仙鹿刚修了毛,绘一幅图与诸仙共赏,又譬如昴日星官与奎木狼君发帖宣告两人割袍友尽,沧海桑田不相往来。许多明明自己知道就好的事,偏偏要放在邸报里广而告之,这大约是仙人们生活太空虚寂寞,需要关注的缘故。 这一篇求助帖,本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法子,那一期邸报如同石沉大海,落水无声。此路不通,她只好另寻他途。 谁知又过了几日,邸报上的帖子竟然有了回音。东海大言仙山的小仙童送了一件外袍过来,说是北辰元君亲自穿过的。仙君大人又怕旧衣不洁,特地新做了一件袍子,穿在身上,于仙山叠瀑之上笔直站了半日,才脱下叠好了送过来。 更有甚者,北辰元君还捏了仙诀,将邸报上那一份帖子转发给了平日有来往的几位仙君,那几位碍着北辰元君的面子,只好也送了一件衣袍过来。 春花一面感激涕零,一面感慨,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小仙都能做到如此地步,这位北辰大人耳根该有多么软啊。 于是便顺杆子往上爬,死气白咧地上门去道谢。至于顺便薅光了大言山所有的仙草,掏尽了大言山所有的鸟蛋,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再后来,天界的许多仙友都学了春花这一招。天河的螃蟹泛滥,天蓬元帅发了个求帮吃,一群老神仙过来将过剩的螃蟹捕了个干净。太上老君座下青狮发了情,也发了个配种帖,立刻一大群养猫科神兽的神仙送了自家的雌兽过来。 天界邸报越来越厚,里头的八卦越来越多,终有一日,事情被捅到天衢圣君那里去了。天衢圣君震怒之下,除了严禁邸报发布私人帖子之外,还顺藤摸瓜将始作俑者给扒了出来,严惩不贷。 春花为了这事,在瑶池清淤泥,劳动改造了半个月。说出来都是泪。 做神仙七百年,春花在天界广结善缘,凡有神兽满月,喜得佳徒,乔迁洞府这一类的喜事,她总是第一个封上红包。可要论知心好友,只得北辰元君这一个。都说这人孤僻淡泊,其实是因为心肠太过慈悲,随便一个小神仙都能求到他面前来。他也知道自己的毛病,只能远远地避着人,做出一副高冷难以亲近的样子。 北辰元君扮成个青年文士模样,青衫玉冠,乌发半束,便如一个无瑕的白玉净瓶,说不出来哪里特别,但一眼便知是极贵极罕见的。 他手执纸扇,挑了雅间的门帘,翩然而入: “是谁偷偷在此诋毁天界上仙?” 雅间里大放厥词的姑娘见是他来,眉目顿时如春山融雪: “你怎的才来?可惜错过了昨日一场好戏!” “是我的过失。”北辰元君连连拱手,“认罚认打,绝不还价。” 春花挑眉:“你说遇上了一桩麻烦事,解决了没有?” 北辰苦笑:“非但没有解决,我还带了来请托你。” 于是将东海水君的家事原原本本地复述一番,听得孟极与春花两个面面相觑。 “北辰大人,这爱管闲事的习惯还真是……呵呵呵……”孟极干笑。 “甘华公主修行千年,已近元君之境,而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灵官,怎么也轮不到我来帮她。”春花收起了笑意。 北辰道:“春花何以妄自菲薄?虽然你修行法力上……尚有待努力,但心思活络,机谋多变,又能慧眼识人。若说有人能摆平此事,非你莫属。” 春花低头绕着袖口金线,不说话了。 北辰识相地倒了杯茶,递上去。 “你方才还在说天衢圣君古板冷血,若是放任甘华继续如此,早晚会被天衢拘到天牢,或绑上雷镜台,或贬下凡间。甘华这样执拗,恐怕是要上雷镜台的。” 春花不接那茶,也不抬头。 孟极犹豫了半天,要不要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还是放弃了。它掉转猫身,扑扑簌簌地拆了一包绿豆糕,啃了两个半,还没有人出声。 实在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猫嗝。 春花抬头瞟它一眼,终于开口: “毁人姻缘犹如断人财路,这狗屁倒灶的事我可不做。” “我也知道此事为难。可甘华毕竟与我有同门之谊,唤我一声师兄……” 春花瞪他:“什么师兄?三年不作揖的姥姥,八竿子打不着的外甥,今日倒派上用场了。” 孟极喷了一口茶。 北辰无奈:“可是……我已经替你应下了。” “……” “北辰,咱们现在绝交,可还来得及么?” 戏台上的女戏子正在苦苦规劝男戏子不要去送死,恰唱到:“况相公职非谏官,事在得已。纵然要作忠臣,养其身以有待如何?” 男戏子摆圆了造型,一脸的舍生取义:“夫人,你是明白事理的!” 青衣镇紧邻灵水入海口,附近的渔夫、樵夫、农人、织户都将货物聚集到此处贩卖,形成了一条长达八里的商市街,其中很有几家有派头的铺子,比起府城的商铺也不逊色。 萧淳今日运气颇好,捞了几网都是满网,教同行的李二艳羡不已。 “你这新娶的美娇娘果然是福星,自从救了她,打回来的鱼都比以前大。” 萧淳低头笑笑:“别胡说,我们还未成亲呢。” 李二吭哧吭哧将鱼获摆到摊头:“没成亲,也快了吧?你小子,打鱼能打个漂亮媳妇上来!你娘都乐疯了,日日催着你办事,你倒是抓紧啊。” 清秀的脸庞浮上一丝赧然:“她身子还未 5. 拾金不昧 《财神春花》全本免费阅读 春花钻进马车,一把扯下覆面的轻纱:“可憋死我了。” 春花钻进马车,一把扯下覆面的轻纱:“可憋死我了。” 北辰托了她一托,贴心送上一碗茶水,夸道:“相识几百年,今日才知道你演技这般出神入化。” 春花斜他一眼:“先别急着戴高帽,我还没答应要帮你呢。” “那你方才演这一出是何意?” “先试探试探此人的为人,再做打算。” “用一锭金子,就能试出一个人?” “你们这些老神仙,不晓得钱财对凡人的意义。不管是爱财如命,或是视钱财如粪土,总归一个人是不会对钱财无动于衷的。人有七情六欲,其中十之八九都可用钱财买通。” 北辰眸中一闪:“那你呢?你可有七情六欲?” 春花现出嫌弃的样子:“我师父说了,七情是封喉鸩酒,六欲是附骨之疽,钱财份上无父子,财神认钱不认亲。” 北辰倾身过来:“甘华是胎生的神仙,可也难免动了凡情。你敢担保,有一日你不会像甘华一样为情所困?” 春花一僵:“呸呸呸,休要咒我。” 见北辰惘然有所思,她又道:“情爱于人,实在是无用之物。我在凡间时倒曾想过找个家道殷实的相公,那也是因为家贫吃不饱。如今做了神仙,出门有仙鹤,入室有芝兰,除了修道辛苦些,平日收收妖,疏疏财,再痛快不过。既可以各自安好,何必要互相束缚,绑手绑脚?凡人说什么只羡鸳鸯不羡仙,都是扯淡。我既做了神仙,怎么肯再当鸟。” 北辰被她这长篇大论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道:“你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倒是和天衢圣君有几分像。” 春花呛了一口茶。 “你信不信我登报和你绝交!天衢圣君那老怪物,设下那么多天规诫条,条条断人财路,我可不敢跟他像。” 北辰失笑,接过她手中茶盅,一手抚着她背脊助她顺气。 “是我口误,你怎会与天衢相像。” 春花在天庭有品阶的诸仙中敬陪末座,除了大朝会,确实也没机会得见天衢的圣颜。即便见着了,也是隔得山长水远,看不清正脸。北辰心道,天衢虽已登仙两万岁,那容颜可并不是个老怪物的样子啊。 孟极幻化的胖丫鬟在马车外敲着门框:“娘子,方才卖鱼的公子追过来了。” 春花连忙将面纱绑回脸上,变回柔弱不堪的富家娘子,轻咳了几声,才掀开门帘。 “公子,何事呀?” 萧淳那倒霉孩子低着头,送上金元宝:“娘子方才遗落了金子,原物奉还。” 春花故作惊讶:“怎么这样粗心!孟儿该打!” 胖丫鬟哆嗦了一下,不知是害怕还是受了风。 春花又道:“古有林积还珠,甄彬还金,公子真有古君子风。” 萧淳脊背一直:“娘子过誉了。” “钱财是身外之物,公子贤德却不掺假。这一锭金子便赠与公子了,请公子笑纳。” 萧淳一怔,而后皱眉怒道:“娘子将我看作什么人?”他随手将元宝放在车踏板上,竟自掉头离去。 春花拍拍孟极:“你追过去,问他姓名为何,家住何处。” “你不是知道他姓名么?” “让你去便去!” 胖丫鬟从马车上出溜下来,不情不愿地撵了过去。 北辰摇开折扇,笑眯眯问:“试出什么来了?” 春花也笑眯眯地答:“不急,等孟极回来。” 不多时,孟极慢悠悠地回来了。 “他说自己叫萧淳,住古井巷十七号。”胖丫鬟钻进马车,立刻变回胖猫,抱起刚买的带鱼,一口咬掉一个鱼头。 北辰感慨:“此人倒不失为一个正人君子。拾金不昧,甘华还算有眼光。” 春花道:“正人君子不假,却并非无懈可击。他要真是全无名利心,又何必留下姓名。” 北辰挑眉:“看来,财神娘娘已有计策了?” “凡人哪经得住神仙考验?咳,你托我做的,实在是件缺德事。” 北辰自知理亏:“原是为了救甘华的前途性命,无奈才出此下策。你若实在艰难,便算了,我自去找甘华说一说。” “……” 想想登仙这些年,在大言仙山打过的无数秋风,春花有些心虚。 北辰的仙阶比她高太多,平时都是她沾北辰的光,难得有一次是他求到她这里来。何况,他非但没有以恩相挟,还一个劲儿地曲意奉承,更让她心里过意不去。 也罢也罢。 “为朋友两肋插刀,我就为了北辰大人,缺德一次。” 北辰盯着她,正色道:“真有报应,我来担,绝不会牵连到你身上。” 春花大笑:“你这个人,幸好是个无欲无求的老神仙,若是凡人,一定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 春花与孟极扮作一对主仆,自称姓花,在青衣镇连收了三间核心地段的铺子, 6. 千金买邻 《财神春花》全本免费阅读 叫她过来喝茶,就真是喝茶,什么杏仁茶红枣茶冬瓜茶枸杞茶摆了一桌,任着她挑。萧母挨个喝了一盅,觉得再舒坦不过。 这位花家娘子长得甜,笑起来更暖,看着年纪不大,接人待物却很通情理。可惜身子不好,一会儿便是一阵咳,说起话来声音轻得小猫儿一般。就她,能管下这样大一份家业? 刚喝完茶,又上了点心,八样甜八样咸,八样果子八样团。萧母有些后悔刚才喝茶喝猛了。 花娘子恬静地盯着她吃东西,仿佛很羡慕。过了一会儿才说:“萧妈妈得常来啊,我见了萧妈妈,像见了自己妈妈一般亲切。” 萧母受宠若惊:“娘子的母亲如今在何处呢?” 花娘子恹恹地叹了口气:“我是个苦命人,十岁上母亲就去了。父亲续弦的夫人不喜我,但还算发嫁了好人家。成亲不到一年,夫君外出行商时遇上船难,也去了。他也是个无父无母的,挣下这一大摊子家业,却没有后嗣继承,只我一个孤女子勉强支撑。唉,我实在是个伤心人,流落在个伤心的地方。” 说到最后一句,她忍不住漏出悲声。 萧母忙道:“是我不好,触到娘子伤心事了。” 花娘子揩了揩眼角:“萧妈妈别这么说。我是个没主意的,家里也没个长辈,今后许多事,还盼萧妈妈帮着拿个主意才好。” 萧母叹口气:“娘子这光景确实可怜。我说句不见外的话,家里没有男人,终究还是不成的,您如今,就缺一位知冷知热的相公。” 正堂屏风后忽地“嘶”了一声,萧母吓了一跳。 花娘子安抚道:“萧妈妈莫怕,那是我养的一条奶猫。” 萧妈妈定了神,又听花娘子道:“萧妈妈说的极是。可我是薄命的人,身子骨也弱,哪个良家的男子能看得上我?” “不知娘子想找个什么样的?” “唉,我还有什么可挑的,只要家世清白,长相端正便好,若还能认得几个字,知情达理,就更好了。” 萧母登时激动起来:“我家……” “嗯?妈妈说什么?” 萧母强行将心中的话忍了下去。 花娘子柔柔一笑,也没有乘胜追击,又与萧母说了几句别的闲话,便将她送了出去,还搭送了一盒点心。 北辰从屏风后出来,一副险些要笑岔气的样子。 “那萧妈妈还有点骨气,根本没接你话茬。这半卖半送小寡妇的招数,未必好使。” “棒打鸳鸯是门黑心生意,哪这么容易做?”春花将那柔弱的模样拾掇起来,恢复了中气。 北辰:“我只一样不明白。你既然做了个萝卜吊他,何不干脆扮成个千金小姐?” 春花抿唇:“世上哪有完美无缺的货物?天降鸿福只会引人疑虑,因时折让的才是抢手货。” 果然满口生意经。 北辰执扇一揖:“小生受教。” 夜里萧淳回来,萧母畏畏缩缩地提了花娘子的事。虽未明言,萧淳已看出了她的心思,忍不住怒火,把她说了一通,又言明自己非甘华不娶,绝不可能负心薄幸。萧母自知理亏,委屈道:“我又没有说要你弃了甘华去娶她。我是想……唉,你若能去花娘子的当铺,做个账房先生也好啊。” “娘,我明年定要进京赶考的,将来考中进士,让你和甘华都过上好日子。” “……”萧母掉下眼泪,“你总说要去考进士,可每日出海打渔这样辛苦,哪有时间读书备考?” “从前只有我们娘儿俩。现今不同了,有了甘华,我们夫妻同心,一起努力赚钱,日子总能越过越好。” 萧母听他这样说,也只能叹气,不再说什么了。 又是一个清晨,萧淳粗略地吃了个窝头,提了网兜渔具便要出海。 经过巷口的时候,他看见街面的宅院门口围了好几个人。 镇上的地痞乔四正把两名女子堵在门口,其中一个女子挡在另一个面前,正与乔四激烈地争吵。这两名女子很是眼熟,萧淳定睛一看,正是那日他拾金奉还的娘子和丫鬟。 看来,她就是母亲口中的花娘子了。 乔四与青衣镇的捕头沾着些亲,平日里在镇上搜刮钱财,横行霸道,这是盯上了新来的肥羊要吸血。萧淳本不打算管这闲事,经过的时候,却听见胖丫鬟嚷起来: “萧公子!可是萧公子吗?” “……” 他脚步未停。 丫鬟继续叫道:“萧公子,求你说句公道话,我们娘子快要晕倒了!” 萧淳顿了顿。 乔四哈哈大笑:“萧淳是个没用的草包,借他两个胆,也不敢出这个头!” 胖丫鬟哭起来:“娘子!娘子!” 那花娘子大约惊怕得狠了,扶着朱漆大门,软软地倒伏了下去。乔四顿时来了劲,撸起袖子就要上手。 萧淳脚步倏地停住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将扁担挑在乔四面前,拦得他倒退了两步。 “乔四,青天白日,你不要太过分!” 乔四一惊:“萧淳,你真要多管闲事?” “我本不想管,可你一个大男人,当街欺负一个弱女子,未免太不要脸!” 这一阵嘈杂,将街上的百姓都吸引过来。人们指指点点,乔四也不敢太放肆,指着萧淳的鼻子冷笑:“萧淳,你手脚很快嘛,这寡妇刚搬过来,就勾搭上了?” 萧淳大怒:“你嘴巴放干净些!” 乔四吓了一跳,往外跑了几丈,回头叫嚣:“你们这对狗男女,给我等着!” 胖丫鬟边哭边摇晃晕倒在地的花娘子,继而用可怜无助的目光望住了萧淳。 “萧公子,我家娘子她……呜呜呜” 萧淳叹了口气,俯身将花娘子抱起来,又命那丫鬟去请大夫。 胖丫鬟只会嘤嘤地哭,死扯着萧淳的袖子不许他走。萧淳无奈,又念及她主仆对自己母亲的好,只好一直看护。整整两个时辰,灌了两服汤药,花娘子才悠悠醒转过来。 她靠在榻上,苍白虚弱,气若游丝,面容凄苦,实在令人怜悯。 “萧公子,难为你了。你帮了妾身,今后在青衣镇,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了。” 萧淳心中也有些发愁,但听对方这样说,不由得心软:“娘子不必担心,我一个大男人,不怕这些。” 花娘子盈然淌下泪来:“人生多苦。妾身这半副残躯,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萧淳安慰道:“娘子不要这样说,你年纪还轻,还有许多岁月要过。” 花 7. 金石为开 《财神春花》全本免费阅读 北辰进来的时候,春花正拿着一颗蚕豆大的海珍珠当弹珠玩,几个玉石精排得整整齐齐,在桌子的另一侧瑟瑟发抖。那海珍珠挟着指力滚过来的时候,玉石精们尖叫着四处躲散。 “哟,不开心啊?”北辰在她身边坐下,“可是棒打鸳鸯,打得不顺利?” 春花叹气:“真不顺利倒好了。” “哦?” “就是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个东西。” 这语气甚是严重,把北辰惊了一惊。 “怎么这样说自己?” 春花毫无姿态地趴在桌上。 “其实那萧淳还算个良人,对甘华也有一份真情。我们这些神仙,自恃活得年岁久些,道行法力高些,便将凡人的情感玩弄于股掌之中,着实不要脸。” 北辰把她扶起来。 “凡人愚钝,为七情六欲所苦,故此世人才要修仙呢。若真能点破甘华的魔障,助她修行更上一层楼,也是你的福报。至于萧淳,你既没有逼迫要挟,一切都是他自愿选择,又何谈玩弄于股掌呢?” 春花唉声叹道:“只怕过后,甘华不会感激我,还会恨我入骨。” 北辰默了一默:“若我们真放任不管,甘华恐怕难以过关。” “怎么?” “北山穷奇出世了。” 春花大惊:“你说的,是万年前那个屠尽了十万天兵的凶兽穷奇么?” 穷奇和化蛇的故事发生在春花登仙之前,但也是天界的人人皆知的掌故,所以她并不陌生。 穷奇为雌,化蛇为雄。两兽都是上古神兽,均属水性,循天理不应相聚。万年前,化蛇与穷奇背天道相恋,在东海畔掀起长达百年的大洪水,致使凡间百里良田化为泽国,生灵涂炭。天界派出十万天兵,都败在劈天洪水之中,被穷奇和化蛇联手屠尽。临此大难,天帝亲往古上天尊处求援,古上天尊派首徒天衢出世相助。天衢的道行高深莫测,世间仅次于古上天尊本人,他以一人之力炼化成镇妖金塔,将化蛇镇压于塔下,穷奇受了重伤,躲入北山养伤,万年未敢出世。 经此一役,天衢在天界的地位再无人可撼动。天帝爱惜天衢刚直公正,极力挽留他为天庭效力,将天庭法司都交于他掌管。而天衢圣君顶着这样的武力值,在天界执法自然无往而不利,众仙咸服。 见春花还是一脸懵懂,北辰解释道:“镇妖金塔一直都由东海水君家专职守护。甘华的几个兄弟法力稀松,这重任自然就落到了她身上。这也是为什么,东海水君不惜一切也要斩断甘华的情丝。倘若甘华受罚,不管是贬下凡间还是缚入雷镜台,守护镇妖塔一职便要旁落他族。长此以往,东海水君的地位也可能不保。” “甘华此刻正赶往北山拦住穷奇,消息已上报天庭,恐怕天衢也会亲自下界。若天衢发现了甘华的异状,定会剥夺她镇守东海的职位。我刚从东海水君处来,水君求你加快一些,尽速断了这段孽缘。” 春花啧啧道:“都说凡人执迷,原来神仙也这么贪恋权位?” 北辰叹气:“神仙大都是从凡人修炼而来,如何真能断情绝欲?若不是天规森严,天界又如何能各司其职,保世间太平?” “话都让你说了。照你的说法,天规没有错,天衢圣君没有错,东海水君没有错,甘华公主也没有错,你和我也都没有错。” 春花撇嘴:“我瞧还是我错了。不该交你这么个朋友。” “这事完了,我得在大言仙山门口竖个牌子,谁再来请托你办事,先同我打一架再说。” 春花还没想好如何“加快一些”,萧母倒先找上门来了。 萧母先是像模像样地寒暄了几句,春花极有耐心地陪她兜了好几个圈子,她才小心翼翼地绕到正题。 “听说前几天,娘子见着我儿子了?” 何止是见着,如今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说穷小子萧淳与寡妇花娘子有一腿。 春花暗暗掐了一把大腿,脸上立刻现出痛苦的晕红。 “那日地痞乔四上门逼迫,是萧公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萧公子的大恩大德,妾身今生今世都难以报答。” 萧母现出为难的神情:“如今镇上人人都在说娘子和我儿子……唉,我们倒是没什么,娘子的名声可就……”她偷睨一眼春花的神情,又低下头去。 “是妾身连累了萧公子的名声。萧公子是人中龙凤,年少才高,怎能与我这短命之人扯上关联?” 萧母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嗨,这事原没什么,可恨那些嚼舌头的,最爱添油加醋,我也知道你们两人清清白白,可他们不信啊!” 春花做出无助的样子,期期艾艾了半晌,才道:“人言可畏,其实那日我与萧公子提了一个办法,只是……我看他的模样,心中有许多顾虑。” 萧母急了:“娘子同他说了什么?” 春花含羞带臊地将那日与萧淳说的,原样复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