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他挂名的宠妾后》 1. 第一章 《成为他挂名的宠妾后》全本免费阅读 早春,城外树木抽出嫩芽,正午的阳光透过枝叶,铺洒在一辆疾行的马车上。许是行得太快,马车里的人将手指探出扶在窗沿。 白玉素手,润如凝脂。 行至城门外,守城门卫见马车上挂着苏家徽记,赶车的马夫也是熟脸,就挥手放他们通行,只是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马车窗边,可还没瞧个清楚,那抹莹白就倏然收了回去。 马车驶向城内,他又由不得自己看向离去的方向,“可惜……” “可惜什么?”身后传来守城统领的嘻笑声,“别看她弟弟犯了事儿,可这苏家小娘子是昭平侯世子的女人,要不了多久,苏二郎的事儿就能被摆平,苏老爷的官位也回来了。” 便是如此,他才觉得可惜。 苏老爷本应升任京兆少尹,在这节骨眼儿上,儿子却与人斗殴闹出人命,吏部便压着调令迟迟未发。苏老爷从荆州调任而来,京中并无能在官场上替他走动说情的亲友,只有家中小娘子与昭平侯世子相熟,苏家只能寄希望于她。 若是小娘子与世子已成亲,那不用说,世子必然出面帮衬岳丈一家。可,现在还没过门啊。 小娘子只能去求世子,那样一个貌美的小娘子能用什么去求? “嘿……就是搞不好妻要变成妾。”守卫统领说着,露出暧昧的笑容。 “也幸好不是求到冷面阎王楚国公那儿!”守卫闷声说道,手握长戟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 马车在一处客栈门前停住,马夫放下脚凳,一角白色帘子被掀开,小巧的桃夭色绣鞋踩在脚凳上,随着衣裙缓缓地浅荡又落于地面。 未有清风,却浮动着一缕香。 苏念站定,撩起眼前帷帽上的面纱,抬眸望着门前招牌——鸿越客栈。 是这里了。 她转首对马夫淡声道:“你先回去吧。” 马夫应声将马车赶得很远了,苏念依旧站在客栈门前未动,直到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掐紧手中的纸条,才提着裙裾走入。 纪冲给她递了话,他在天字二号等她。 “笃笃笃——”到门前,苏念抬手轻叩门扉,见无人应答,她再次叩门。 又是沉默了一瞬。 “谁呀?” 苏念眉头轻抬,居然从屋里传来一道女子略带沙哑的询问声。 她确定这是纪冲给她说的房间,可为何有其他女子? 她并未作答,只是指尖掐得更紧。 屋里的脚步声渐近,继而屋门被打开,一女子扶着门边懒懒地道:“你找谁?” 苏念挑起面纱,只见眼前的女子发髻松散,衣领半敞,裸露出的半截脖颈上印着点点红痕。 那女子迎着苏念的目光,将自己衣领理了理,神色略显不耐,“不说话,我关门了啊。”说着就要关上房门,而此时从门缝中漏出一道男子慵懒的声音—— “淼淼,门外何人?” 苏念听到此声,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脑中立时空白一片,她仿若跳脱出周遭这纷乱的环境,耳中只有方才那男子的声音,一遍一遍直击自己的心口。 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前几日才伏在她耳畔低笑着说道——念念,我很欢喜,你就要成为我的妻了。 彼时,她的心中也是跟着欢喜的。 现在听他也这般将别的女子的名讳叠起来叫,简直就是讽刺。那所谓的“情深”,也是可以转头和别的女子在床上欢|好。 “啪”,房门彻底被阖上,“呵……不知道,一个不会说话的疯婆子。”那女子轻浮地扬声笑道。 “真是不长眼的东西……” 屋面的声音依旧能传来,一字一句如针一样扎进苏念的耳内。 冰冷的血液转而被心中的怒火烧炙,她恨不得对着房门猛踹几脚,再喊纪冲几句“王八蛋”。可转念一想,自家还在劫难中,她不可冲动行事,不能得罪纪冲。 昭平侯与世子纪冲才立下功勋,正是皇上跟前炙手可热的红人,隆恩正盛,风光无两,几乎要将楚国公昔年的风头压下。 但,她也无须再相求了。 思及此,苏念不得不吐出一口浊气,“哼”了一声,狠狠地将手中纸条撕得粉碎扔在门上,转身走了。 纪冲听到一声轻哼,闻之十分耳熟,他猛然支起身子,顺手拿起一件外袍披在身上就要下榻。一只白细的手臂缠上他的腰,他几不可察地皱起眉头,将手臂撩开,“放手。” 而后打开临街的窗户。 女子虽戴着帷帽,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个窈窕的身影是苏念。方才敲门的是她?那刚才自己出声莫不是也被她听了去? 纪冲迅速穿上衣服,冲了出去。 “苏念,念念!” 远远地听见有人叫她,尤其那一声听似亲昵的“念念”,苏念恶心的感觉从腹中翻涌起来,她未回头,扶着帷帽干脆小跑起来。可忽然,她好似被什么绊住了脚,一个趔趄身子就往前扑去。她跑得挺急,想着这一跤必摔无疑。 今天可真够倒霉,情郎背着自己与人欢|好,现在还要摔得脸朝地当众出丑。脸面真是从里到外都丢得干干净净了。 火光电石之间,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臂,将她一扯,使她身形稳稳定住。与此同时,帷帽从发间脱落,掉在地上。 苏念站定后,本想侧身给助她之人道一声“多谢,未想到却是那人先开口。 “抱歉。”嗓音低沉醇厚,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苏念微诧,不知为何他要给自己道歉,明明是他帮了她才对。 只听“咚咚”两声,她才发现有一柄手杖从路边探出几许,刚好落在自己脚边,那声响是手杖敲在地上而发出。 原来他眼盲。 而刚才她摔倒就是被这柄手杖绊住的。 这人比她高出许多,她平视也只能恰好看到他的胸膛,本着不要让对方感觉到被冒犯的原则,她垂着眸只盯着他的腰间,金缕玉銙腰带十分熨帖地扣在他精壮劲痩的腰身上,她道:“我无事,但还是要多谢公子。” “嗯。”那人淡淡应声,言毕,手杖敲击在地上,似乎就要离开。 苏念道:“公子要去哪里?” “路对面。” 路上人不太多,但也偶有马车与马匹来回穿梭,苏念又问:“需要人帮助吗?”说着,就要扶上男人的手臂。 他的手臂往后瞬间撤出几寸,躲过了苏念,“不必,我的侍从马上就到。”语气依旧淡然。 苏念疑惑,要不是一个正常人不可能用手杖,她几乎认准这个男人视物绝对与常人无异,不然为何精准地能躲过自己? 苏念按下心中疑惑,屈膝微微一福,“那告辞了。” 转身,刚抬脚—— “苏念,你等等我!”身后纪冲已经赶上,低唤了一句。 苏念绷着唇角,想着 2. 第二章 《成为他挂名的宠妾后》全本免费阅读 表叔叔?纪冲居然叫这个男人为“表叔叔”! 苏念:…… 纪冲的祖父与楚国公叶鸣赫的母亲是亲兄妹,两人年岁相差无几,却是隔着一代。 这位莫不是叶鸣赫吧。 苏念虽来京都不过半年,但听这位年轻国公爷的事迹耳朵都已磨出茧子。 叶鸣赫谁人不知,曾是惩贪肃吏的阎王,镇守西北的修罗,他的赫赫功勋是靠自己踩着累累尸骨一点一点挣下的,他已一年不曾披甲上战场,但威慑力仍在,依然震得番邦不敢进犯。 是以他最瞧不上靠姻亲纽带或行贿逢迎上位的人。 也是以他最没耐烦那种想勾引他,借他势狐假虎威的女人。 而此时—— 苏念想用他的“眼盲”粉碎纪冲作为昭平侯世子的自尊,让纪冲不再纠缠;且她的手为了压下他要抽走的手,她的手心在他的手背上厮磨、碾转,将他冷玉般的皮肤已磨得微微泛红。 手下的触感明明微凉,可她就跟握着一块烫手山芋一般,迅速缩回手。与此同时,纪冲伸出手臂将她拉在身后,又对叶鸣赫作礼,“苏念不懂事冲撞了表叔叔,还望表叔叔不要责怪她。” 苏念还想适时地说一声“对不起”,她不敢抬头,只敢微微抬眼,结果就看见对方掏出一方绢帕,在她刚碰过的手背上,十分仔细地擦拭着。而后,一扬手,将那方帕子随手一扔。 就这么被丢在地上。 她这是被嫌弃了?她阖下眼睫,将道歉的话咽了回去。 “管好你的女人。”叶鸣赫淡声说道,语气无不透着寡淡和疏离,还带着一丝薄怒。 “知道了表叔叔。”这时见叶鸣赫的侍从跟了上来,纪冲又恭恭敬敬地行礼,“您慢走。” 直到男人走远,纪冲才敢直起身子,背上已然覆上一层薄汗。外人不过是被他表叔的威名震慑到,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个男人狠厉暴虐的手段。 今天也不知走了什么运,苏念那样招惹他,他居然没有怪罪。 “苏念……”纪冲回头,身后连个影子都没。 苏念趁着纪冲没留意,悄悄溜走了。在京都,父亲有个远房表姐给昭平侯做续弦,半年前他们举家刚到此地,她就被这个表姑母接到侯府小住,这也是与纪冲相识的开端。 起初,她觉得纪冲待她与府上的妹妹无甚差别,直到她俩的风筝线总能绞在一起,她作画时他的身影总能出现在要画的景物中,就连男子不常出入的胭脂水粉铺,她都能撞见他。 他一声声“好巧”最后就直白地告诉她是“刻意而为之”,她也曾挣扎过知道两人门第悬殊,不予理睬,但在他的决心和攻势以及表姑母的劝说下,最终还是点了头,于是两人顺理成章走得更近。 但,到底还是高攀了,到底还是识人不清! 苏念想到往昔,眼眶有些发酸,侯府是不能去了,她回到苏宅,要先与父亲说明和纪冲的事。 “什么!在这节骨眼儿,你说你与世子撕破脸面?”书房中,苏福在听到女儿的诉说时,没有安慰,反而摔了手中的笔,指责道。 这是意料之中的答复,苏念面上不显分毫波动的情绪,但双手攥出的衣裙褶皱还是表露她终究不平静。 “不就是睡了个女人嘛,多大的事儿,至于你这样?眼看着你俩就要定亲了,现在却闹着一出儿!你现在赶紧去给世子道歉!”苏福说着,就一把抓上苏念的手臂,把她往屋外拖。 苏念狠狠将手甩开,冷眼看着苏福:“我不去。在父亲眼里大抵男人有几个女人、睡几个女人都是无所谓的事。您不就是正妻还在家里,外室就养了起来,还怀上你的种了么?您还想让我步母亲后尘,不可能!” “你……你胡说什么。”苏福猛然看向女儿,恼怒的神情下藏不住那一丝赧然,他压低声音道,“以后在京中,休要再提此事。” 苏念从鼻端轻哼一声,双眼看向别处,当真是一点都不想看苏福这张惹人厌恶的嘴脸。“父亲不必再劝,我与纪冲定然不能成。” 说罢,她转身要走,“你给为父站住!”苏福在她身后厉喝,“家中正是艰难的时候,为父养了你十七年,也是该你报答的时候,你怎么就这样由着自己性子胡来?你就忍心看着你弟弟刺字发配,为父官路被断绝吗?” “父亲莫不是糊涂了?逼人家未过门老婆上吊的不是我,为此斗殴再闹出一条人命的也不是我,因而断绝您官路的就更不是我了。”苏念脚步未停,冷冷地撂下一句话,径自从书房离开。 苏福被怼得瞠目结舌,几次张口想再叫住苏念,却未能发出声音,只能气恼地看着女儿离去。 苏念回到自己院子,屋中的丫鬟丁冬忙迎上来唤了一句“小姐”,本想再问“可曾用饭”,就见自家小姐的容颜上跟覆了一层冰霜一样,脊梁却绷得笔直,她便噤口不言。 这种神情大抵是在老爷那儿受了委屈,她心中一叹,小姐也是可怜,虽顶着苏家嫡出大小姐的身份,可日子过得并不舒心。现在的主母是老爷的继室方夫人,在先头夫人过世三年后进的门。 大凡男人正妻没了,少有真守三年才续弦的,但老爷作为一州知州起了表率,博得一个“情深义重,顾家守礼”的好名声。 可府内不少人都知道其中猫腻,这方夫人就是老爷养的外室,生下儿子之后,老爷就把二少爷带到府中,逼着先头夫人记在正房名下。二少爷苏君远不过比小姐只小一岁,由此便知老爷才成婚不久就干了这档子风流事。 据说先夫人每每看着二少爷就咽不下这口气,最后被活活气死了。 现在他们一家团聚,小姐却像一个外人。 此时小姐定然心情不佳,无心应酬,丁冬给廊下小丫鬟使眼色,小丫鬟会意就要去关院门。 “苏念,你给我出来!”怎料院门还没落锁,就从外面被人大力一脚踹开。 小丫鬟被门撞倒摔在地上,还是拼力爬起来拦住苏君远:“二少爷您不能进去,小姐……” “滚!”苏君远怒喝一声,扬手就一巴掌招呼在小丫鬟脸上,那丫鬟不敌这势头,身子顺着力道再次被重重摔在地。他只睇了一眼,依旧铁青着脸往屋中走。 丁冬见家里这小祖宗一脸要杀人的面相,怕小姐吃亏,赶忙回身就要锁屋门。 不想,苏念却缓步从屋中走出来,“叫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院子里养了一只不守规矩的公鸡,这会儿打鸣呢。”她声音且轻且淡,却透着一股冷意。 “你!”苏君远疾步的 3. 第三章 《成为他挂名的宠妾后》全本免费阅读 苏君远微诧地半张着口,在听完父母亲关于三日后的谋划后,他吞了吞口水,思虑半晌,才别扭地小声说道:“爹,娘,这不妥吧……我姐和那么老的男人……” 这不就是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插在陈年老牛粪上么。 虽然他也不喜欢苏念,平常对她凶巴巴的,更想赶紧洗脱身上的冤屈。但毕竟苏念是她姐呀,父母亲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你懂什么!”方氏丢出一个恼怒的眼神,斥责道,“这还不都是为了你爹和你,为了咱们苏家。你倒胳膊肘朝外拐,是谁刚从苏念那里受了委屈,嚷嚷着要将人捆起来?” “一码归一码,我姐也姓‘苏’呀……”苏君远声音小到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闭嘴!”苏福也厉声打断苏君远,“就是你这不成器的给咱家捅出这样大的篓子,你有办法你去想,别在这碍眼,滚!” 方氏见苏福真动怒,赶忙伸手给他胸口顺气,笑着道:“老爷,你同二郎生什么气,这是咱们二郎顾念姐弟之情,不忍心罢了。”说完,给儿子递了个眼神,示意他离开。 苏君远得令,赶紧出了书房,身后传来苏福恨铁不成钢的一句“妇人之仁”。 他垂头丧气地瞥了一眼房门,他就知道,没人愿意听他的,就连这次摊上人命的事,也不能全怪他,但就是没人听他分辩。 苏念这边收拾包袱要出府,侯府不能去,自家也容不得她,父亲那一家三口铁定要轮番着寻她事儿,指不定还门洞大开请纪冲前来,她只能最近先去翠微山庄暂住一段时日。 丁冬瞧着心里发堵,小姐性子不算柔顺,也得亏不是个任人捏的软柿子,才能在苏家有自己一方天地。平时老爷他们再发难,小姐也是咬着牙坚持,这次却要离开,可见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忍下心中酸意,笑着宽慰道:“好在小姐要嫁给世子,以后有世子撑腰,再没人敢欺负。” 苏念一怔,停下手中的动作,对丁冬道:“世人眼里都道纪冲是个好的,我这是高嫁,但在我心中,纪冲已经配不上我了。”丁冬自小服侍她,两人关系亲密如同姐妹,便没有瞒着,事无巨细地告诉丁冬。 苏念没哭,倒是丁冬气得跺脚直流泪,“这可怎生好,唯一的指望也没了,往后小姐怎么活。” 苏念握上丁冬的手,反过来安慰她,“这有什么不好,今天我和纪冲……” 话说到此,她便疑惑起来,原以为是纪冲让她前去客栈,有“要事”相商,她自知纪冲暗指什么,与他相交半年,纪冲不是没提过这种要求,但她断不会在未以正妻身份入门之前应他。本想着好生与他有商有量,软语相劝做出求人姿态,但今天却捉|奸在床。 这绝不可能是纪冲的意图。 故此,字条就不是纪冲递的,而是那个女子。 看今日这情形,他们都不是一次两次了,想来那女子也是不甘无名无分地继续苟|且。 “得亏今日识破这狗男人的真面目,要是与他以后真成了,那还不得哭死。”苏念续着道,“再说,不是非得靠旁人,我自己也可以的,大不了在山庄靠手艺也能养活自己。” 丁冬却犯起忧愁,小姐这是赌气了,这世道怎么能让女子一辈子不婚不嫁,她的婚事还是捏在老爷和方夫人的手里。 主仆俩收拾完行李,草草用过午饭准备离开时,苏念忽然想到她落下一样最重要的物什,因为实在珍贵,她锁在柜子里的小木匣中。木匣里放置着一枚琉璃净月发簪,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她一直很不解,母亲布衣出身,怎么会有这样贵重的首饰。 两人带上行李坐上马车,行了一个时辰的路,便到了城外的翠微山庄。这里是她表姑母名下的产业,环境清幽,还引了温泉,特别适合京中上年纪的贵族休养。 虽然和表姑母相处也就半年,但她是将自己当女儿养的,且一力撮合自己与纪冲,现在和纪冲闹掰,唯独不知道怎么和表姑母交代。 刚下马车,苏念就见一个穿着鹅黄云锦襦裙的少女对着另一辆马车微微施礼,“公子慢走。” 那辆马车的帘子被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缝隙,从里面漏出一道男子淡然的音色,“有劳姑娘照料。” 帘子被放下,马车驶离,少女的眼神还一直追随着离去的方向,待苏念走近,她才缓过神,“哎呀,阿念,你可来得不巧,咱们山庄刚来了一位公子,长得实在,实在……”少女脸红扑扑的,歪着头拧眉想了半晌,霍然思路被打开,她神采奕奕地道,“就是符合话本里那最俊最俏的公子形象,实在是太出挑了,可惜他刚走,你没瞧见。” 少女名唤“谢央晚”,是这山庄管事的女儿,苏念同表姑母来这山庄后,就与谢央晚相识成为好友。谢央晚母族世代从医,谢母是按压穴位和施针的好手,谢央晚性子急躁,始终不得其法,倒是让初学的苏念窥得要领,得了谢母的真传。 见到好友鲜活灵动的样子,苏念的愁绪也少了几分,她露出浅浅的笑容,“不急,反正我要在山庄住上几日,总能撞见。” 她现在可没闲心思去看男人,不过是顺着好友的话罢了。再说,纪冲长得不好么?男人好看有什么用,反而能引得众多姑娘的青睐,成为自己风流的本钱。 一听苏念要留下,谢央晚高兴坏了,帮着主仆二人拿行礼包袱,边往山庄走。 苏念就带着丁冬住下了,与往日一样和谢央晚帮衬着打理山庄,得空就到谢母那里学手艺。因着学了些医理,又是在休养山庄,两人格外注重身子锻炼,隔三差五地同师傅们练八段锦和金刚功。 第三日一大早,苏福带着苏君远亲自来接苏念回去,还按着苏君远的头给她道歉。苏念本不愿,但耐不住父亲说绝不逼迫她与纪冲,还要带她去祭拜亡母,她便点头同意了。 “那父亲等我,我收拾好后就来。”苏念道。 “不必,你今日穿这身衣物,”苏福给苏念递上一个包裹。 苏念将衣物从包裹中抖落开,不由讶然,这可是京中现下最时兴的款式,布料也极其考究,单下摆衣裙就由五六层料子叠加起来,才能显出裙摆的蓬松。 “祭拜母亲为何穿成这样?”除了这月白的颜色有几分祭奠的味道,衣裙繁复的做工实在当不起严肃的场合。 “为父要先参加楚国府二老爷的生辰,之后才能带你去祭奠,快些去换把,别耽误了时辰。” 苏念拿着衣物转入内室去,走出来时,苏君远都看呆了,他知道他姐好看,可未想到这身衣裙称得他姐的美貌又增了三分,可不得把那个老男人迷死。 不行,这样更显得那泡牛粪又臭又陈。 他对他姐愈发于心不忍,便故作拧眉,“苏念你快把我丑死了,脱下来!” 苏福瞪着眼朝苏君远“咄”了一声,“没规矩,‘苏念’是你能叫的?还不给你姐姐赔礼。”说罢,又去按他的头。 苏念倒不计较,权当没听见,只提着裙裾上马车。苏福又递上来一方锦盒,“把这个也戴上。” 打开一看,是一根金宝翠镶点宝珠蜻蜓簪,她道:“不必了,去祭奠母亲还是越素净越好。” 苏福哽住,一番思量后道:“这是你母亲给你留下的,你戴着见她,她也欢喜。” 苏念又不禁疑惑,这根簪子比那琉璃簪又不知贵重 4. 第四章 《成为他挂名的宠妾后》全本免费阅读 苏念和纪冲的衣物,都被桌子上歪倒的酒杯洒出的水溅湿了。 她一眼就看到苏君远另一边有好大的空地方,他却往自己这边挪步,分明就是故意的。在一众人吸气和耳语声中,她不好冲他发作,只能暗暗瞪了一眼对方,由着侍从引她出膳厅。 纪冲大步跟上,紧随其后。 原先那几个贵女见状,皆是气恼地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她们还没逮住机会在世子面前露脸展示,世子就这么跟着苏小娘子走了? 苏小娘子不光长了一张不正经的脸,手段也太下作了,众目睽睽之下就敢这样勾引人? 几个贵女气得无处发泄,从喁喁私语变成接耳议论,斥责苏念当众出丑丢颜面。 男女客房本是分道而行,纪冲却撇下引着自己的侍从,握上苏念的手腕就走,侍从知道纪冲身份,也不敢上前阻止。 “纪冲,你放手!”苏念也不知被拖拽到哪里,怎么挣扎也甩不开纪冲的钳制,行这一路都未撞见人,她心里多少有些害怕。 直到被带到一方幽密的花园,纪冲才停住脚步,他回身看着她,沉着脸道:“苏念,你是不是故意想引起我的注意?” 苏念轻“嘶”一声,浑身的汗毛立了起来,纪冲一句话成功地又激起她压了三日的恶心之感。“我没有。”她冷声一字一句道。 “那你扮成这样,勾引谁啊?”纪冲不信。 “我扮成什么样了?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吗?再说,我这样是给你看的吗?天下男人都死绝了,就你一个?”苏念拧着秀气的眉头说道。 不得不承认,苏念的样貌身段还有那泼一点的性子都长在纪冲的喜好上,他极爱的,今日又穿成这个样子,他实在有些把持不住,且她越表现得抗拒就越激起他的征服欲,“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日去客栈就是想让我睡你。那我就随你的意,现在就要了你!”说罢,他将苏念带入怀中,头一偏,就要去亲她纤细白皙的脖颈。 就在嘴巴快要挨上之时,苏念嫌恶地“呀”了一声,使出浑身力气将纪冲推开,“纪冲,你就是一只随地发|情的公狗!这里可是楚国府,想睡女人就去找你的淼淼,恕本姑娘不能奉陪!” 纪冲一听“楚国府”三个字,刚才窜涨的情|欲被一捧冰水兜头浇灭,他有些心虚地四处张望。 苏念看在眼中,就知道纪冲与旁人一样畏于叶鸣赫的威名不敢在他的府邸胡来,她不屑地“嗤”了一声:“还有,我知道,你就根本没打算娶我。” 这三日她想得很明白,官场的腌臜事多了去,在与纪冲相处的半年里,比她弟弟犯的事儿更严重的,他都能摆平,唯轮到她弟弟,两三个月了还一直在那悬着,还不是纪冲故意的。他的妻子绝不可能出自荆州且背景单薄的门户。 纪冲神情一僵,默然地看着苏念,不置一词。 苏念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她扬起唇角却是带着冷意,“你也知道,我不会给谁做妾!” “是吗,你不想给我做妾,那你今天扮成这个样子来楚国府,是想攀上更高的枝儿吧。想勾引叶鸣赫?早一年还可以,可他现在就是一个瞎子!” 苏念听闻此话,内心极度不适,她原以为纪冲也算个君子,怎么现在全是小人登徒子的行径。她现在跟他多待一刻都觉得难受。“他是你表叔,你怎可这样说话。” 大约是刚才无意流露出对叶鸣赫的惧怕让苏念轻瞧了,这会儿纪冲想找回自己的气场,他轻蔑地“哼”了一声,“他就是个废物——” 话音未落,被丛花密草遮掩的亭子处,缓缓站起来一个人。 男人负手而立,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纪冲。 纪冲吓得双目圆睁,最后一个字在自己惊惧又扭曲的表情中没敢完全发出来,要不是知道叶鸣赫眼盲了一年,他几乎从对方压迫又骇人的眼眸中,以为他能看见自己。 他闭上因惊吓而半张的嘴,默默吞了吞口水,一动不敢动。 苏念见纪冲面色泛白,神情古怪地望着某处,她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怔然一愣。 只见亭子之上站着一位极俊美的年轻男子,他眉目如画,鼻若玉柱,面庞冷白而瘦削,脸颊轮廓完美到无可挑剔。一袭玄衣长袍在身,腰间束着金缕玉銙腰带,称得他身姿雄健修长。 只是那“眼神”实在叫人琢磨不定,似乎失焦在某处,又像凝聚在纪冲的脸上,他只微眯了一下狭长的双目,通身就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危险气息。 苏念还看见了这个男人手上的一柄玉鸠杖,她迅速撇了一眼犹自在男人“眼神”中胆战心惊的纪冲,立刻想到一个摆脱他的好办法,她疾步上前,道:“国公爷,您现在要去何处,可要奴婢给您带路?” 苏念还未走到叶鸣赫跟前,就见他拄着手杖已慢慢拾阶而下,她想着自己冒充公府婢女,怎么着也得扶一下主子,手都要挨上叶鸣赫的手臂了,忽然就想到那方被丢弃的雪白手帕。 他好像不喜被人触碰,苏念的手捏成小拳头又缩了回来。 叶鸣赫缓慢前行,这方幽静的小花园只剩下手杖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响,见他沉默没有驳斥自己,苏念就壮着胆子跟在后面。 纪冲依旧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甚至还敛了气息,只能愤恨地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想来这是在自己府邸,眼盲一年的叶鸣赫对这条路十分熟悉,他在前,苏念在后,倒不如说是他带着她走。 苏念一直观察周围动静,若是见着公府真正的婢女,她就将叶鸣赫交给她们,自己就能脱身,可是走了半路,还是未见个人影。 不远处,有一棵树的枝丫从前方探出来,以叶鸣赫的身长,走过去刚好会撞上脑袋,苏念不得不跑到他前面伸长了手臂将枝丫拂开;又走几步,几丛花开得正好,但有可能绊住叶鸣赫的腿,她又跑过去用身躯挡住花;路面上有几个石子,她踢远了;长了苔藓的青石板打滑,她小声提醒…… 直到这条幽径终于快走完了,苏念轻轻嘘了一声,给不能视物的主子当婢女真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 她抬步要继续朝前走,只听身后的声音道:“从北朝南数最靠右的那块青石板活动了。” 动作猛然停止,苏念低头看去,要不是经叶鸣赫提醒,她踏下去的脚会刚好被突起的青石板绊上,想来这次没那么走运再被他扶住,铁定要在这湿滑的路上栽一跤。 “多谢国公爷提醒……”苏念回首看去,明明方才已经一观这位年轻国公爷的出挑容貌,可此时她还是不由讶然。 一缕疏漏的的阳光恰好落在他左脸颊上,映着眼角的一枚小小的泪痣闪烁分明,为他矜贵孤冷的气质平添了几分昳丽。 苏念被脑中突然浮起的两个字击中——男色。 是以叶鸣赫已缓步从她身前走过时,她眼神就那样直白地跟随着他那张脸。 似乎,途径自己时,他亦飘给她一个眼风。 她滞住呼吸,眉眼微跳,略显慌张地阖上眼睫。 万幸,她不是服侍叶鸣赫的婢女,否则自己耽于他的姿容中不知要误多少事;也万幸他根本瞧不见她。 叶鸣赫越过她,已走到幽径尽头,有左右两条分叉路,他径自拐向左侧的道路。 苏念盯着他毫无犹豫的脚步,刚泛起疑虑,就被叶鸣赫的下一句话打消。 “这条路我熟悉, 5. 第五章 狗血第一弹 《成为他挂名的宠妾后》全本免费阅读 如今大胤虽有储君,太子也一向忧国奉公、礼贤下士,但依然止不住近期朝堂风向暗中波动,只因明献帝对余贵妃与二皇子景王盛宠不衰,余氏一族更是隆恩不断,加官进爵,逐渐势大,朝中机要官职大半都落在他们手中。 沛皇后又缠绵病榻多年。 可原本,即便如此,太子处境也并不十分让人担忧,是因为大国舅的女儿沛玉珊与楚国公叶鸣赫定了亲,他们便有西北兵权作为靠山。谁料叶鸣赫一年前忽然眼盲,由此执意与沛家退亲。 没了楚国公做倚仗,沛家立刻陷入势孤力薄的境地。沛皇后担心自己撒手人寰后,余贵妃会进封为后,那他儿子的储君之位就拱手让人了。 于是在楚国府二老爷叶煊生辰前夜,沛皇后招来太子妃和沛玉珊谋划,让楚国公叶鸣赫不得不娶沛家的女儿。 但太子妃听到自己丈夫如此一说,她手中的动作停下,轻声道:“妾身知晓了。” 抬眼准备给沛玉珊递眼色让她不可轻举妄动,却见沛玉珊指尖在一个酒盏口处抹了一圈儿。 太子妃不得不轻咳嗓子,示意沛玉珊停止。怎奈沛玉珊就跟没听见一样,让一个侍从将这个酒盏与叶鸣赫桌上的酒盏换掉。太子妃赶忙起身想过去阻止,可一切都来不及了,叶鸣赫执起那个被涂了药的酒盏,唇已然挨上杯口。 太子妃轻摇头,罢了,沛玉珊自己也有备而来,想来今日她对楚国公势在必得,再说,楚国公退亲也是因为顾念着未婚妻,他对她十分珍重才会有此举动。沛玉珊又生得貌美动人,不怕有了此事,他还会心硬地将原来的未婚妻推开。 苏念本不胜酒力,各种宴请都不贪杯,怎奈今日就轻啜了不过半杯酒水,人就开始发蒙,她停下筷箸,手支着脸颊休息了片刻,还是未缓解,反而身上开始燥热无力。 苏福见状,他赶紧起身撩着袍裾走到叶煊身侧,耳语一番。叶煊晃动着酒杯,微眯着双眼看向苏家那位夺目的小娘子,只见她脸颊微红,嘴唇半阖着,随着喘息高耸的胸脯一起一伏,便是在这种场合之下,他都酥了半边身子,不知一会儿…… 他对左右侍从道:“扶我去厢房歇息。” 叶鸣赫本要提前离席回自己院子,奈何今日酒太烈,入肚之后一直在腹中烧滚,身旁的胡川提议道,“二老爷去厢房醒酒了,不若国公爷也先去厢房歇息片刻,等过了酒劲儿再回院子。” “也罢。”叶鸣赫从鼻端呼出一股热气,沉着声道。 “国公爷,我来扶你吧。”这时早就候着的沛玉珊赶忙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扶。 “咚”的一声,叶鸣赫的手杖落在沛玉珊的脚边,阻止她前行。 “不必。” 沛玉珊脸色瞬间升腾起一丝赧然,四周人都在看着她,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过了今日她就是叶鸣赫的人,若被这些人发现他待她与旁人无甚差别,那岂不是都猜度出是自己用了算计。 略一思忖,她就片刻又换上一副笑颜,对一旁的胡川道:“胡川,那就拜托你照顾国公爷了。”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苏福见叶煊一走,赶忙压着声音对苏君远说:“带你姐姐跟着叶煊,后面的事知道该怎么做吧。” 苏君远重重点头:“知道。”他起身拽着苏念的胳膊,“姐,你喝醉了,我带你去休息一会儿。” “念儿,去吧,去屋里睡一会儿就好了。”苏福嗓音满含慈爱地嘱咐。 “唔……”苏念含糊地应声,她晃了晃脑袋,低低地道,“好的。” 苏君远就这么扶着苏念出膳厅,临走前,他一直对纪冲挤眉弄眼,奈何他一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纪冲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一杯一杯喝着面前的酒。 看来他姐和纪冲的关系还僵着。 他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他姐一眼,边走边咬着牙道:“苏念,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喝什么酒,一点保护自己的意识都没吗,把自己喝成这个烂醉样子,丑不丑。” 苏念脚步就跟踩在棉花里一样,皱着秀气的眉头有些委屈,“我没喝多少。” “你是没喝多少,但是如果有人想算计你……” “这不是有你和爹在嘛!” 苏君远面色一僵,他姐这是信任他才会这样,可他却算计着她。 他心里不是滋味,心一横道:“走,我带你回家。”他就不信要解决他家唯一的办法,只能牺牲他姐,大不了他再去努努力,撮合纪冲和他姐。 想着,他就扯着苏念往府外的方向走。 “不要……”怎奈苏念浑身无力,她一步都不想多走,“你快扶我去歇息,爹说睡一会儿就好了。” 苏君远叹气,傻姐姐,睡一会儿,就再也好不了了。 看他姐这会儿正是药力翻涌之时,家是回不成,他又不想亲自把他姐送到老男人床上。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看见叶鸣赫也进入一间厢房,与叶煊的屋子还是挨着的,他露齿一笑,心生一计。 反正都是叶家的男人,被老男人睡,不如和年轻男人睡。 苏君远觉得自己真聪明,日后,姐姐和全家都会感激他的。 他瞅准了叶鸣赫进的屋子,等服侍的侍从离去之后,他将苏念送了进去。 只是片刻,里面就传来了动静,有衣衫摩擦和东西被摔碎的声音。这也太激烈了吧,听得他面红耳赤的,但又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想知道姐姐和未来姐夫都干了啥。 他跟做贼似的用衣袖掩着面—— “你在干什么!” 忽然背后传来一声女子的斥责,苏君远赶忙端直着身体,回头。 沛玉珊见对方是位锦衣玉带的小公子,她皱眉道:“你是哪家的,来公府做客却这样没规矩没教养,家里长辈没教你礼数吗?” 苏君远一听就老大不乐意了,他反唇相讥,“这是男客房,你家礼数教的让你一个姑娘家往男客房跑?” 沛玉珊噎住,脸色立刻难看起来,她可担心这个小公子大声嚷嚷,把自己的事儿抖搂出去,不得不按压下怒意赔起笑脸,“小公子,奴知错了,奴是来寻… 6. 第六章 《成为他挂名的宠妾后》全本免费阅读 叶鸣赫于一年前忽然眼盲,太医诊断是磕到头颅所致,且无药可医,只能看造化。而叶鸣赫非常清楚,他是先突然看不见,才从疾驰的马背上摔下。 所以他的眼盲另有原因,还能混淆太医的诊断和医治。他暗地里一直在派人四处寻医,早在两个月前他双目开始视物,而最近他看近处与常人无异,数丈开外才有些模糊。 为避免打草惊蛇,揪出害他之人,他并未公开自己双目的状况,让众人以为他如一年前一样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是以,胡川很意外。 当他约莫着叶鸣赫歇息得差不多,他前来厢房服侍时,就见国公爷双目直直盯着二老爷的屋门,那眼神……一点儿都不像个盲人。 走近,又见几道红色的印记从国公爷脖子上隐于衣襟内,这,这是女子的指甲划痕吧,连面颊上都有一道。 “回去备水。”叶鸣赫道,一并手持玉鸠杖举步前行。 到了屋中,沐浴的水已备好,叶鸣赫脱完衣物在入浴桶时,胡川看见他的背部又是一惊,背上有数道又长又红的抓痕,左肩膀刺青处还有很深的咬痕,旧伤伤口也崩开冒着鲜血,怪不得方才里衣沾染了好大一片血渍。 胡川似乎全都明白了,啧,这居然还有算计到能沾国公爷身的女人,而且国公爷还不顾旧伤一一受了。 这家人是触犯天条了吗?横竖都是不要命了,索性试试冷面阎王这条路可否行得通? “国公爷,您这旧伤……”还有新痕——不能说,“浸到水中,恐要复发,不如让属下为您擦洗吧。”胡川作为贴身侍卫及长随,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无妨。”叶鸣赫回绝,人已浸泡在水中,红色的液体丝丝缕缕地浮在水面,“查查苏家犯了什么事?” “苏家……中书苏侍郎还是从荆州来的?”胡川小心翼翼地询问。 “和纪冲沾着关系的那个。” 胡川又明白了,要查的是方才在花园里纪冲想欺负、却反被羞辱的那个小娘子家。他都意外国公爷为给她解围,都不允许他跟上,这满身新痕居然是那个看上去娇娇柔柔的小娘子干的? 若是为摆平家里的事,想攀附叶家,找二老爷就好了。 纪冲与那小娘子的动静他在亭子里听得一清二楚,她与国公爷非亲非故,一句“他是你表叔”维系了国公爷的体面与尊严,想来是个心善的。 可惜……上错了榻。 国公爷让他查苏家,必是要连同小娘子家里人一起收拾。 …… 苏宅的主院,苏福甫一进门,方氏就急切地走上前,“老爷,怎样?” 苏福捏着胡须,踱步走到椅子前坐下,得意地说道:“叶煊特别满意念儿,他说了,咱的事必管。” “阿弥陀佛。”方氏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她抽出巾帕擦着眼角,“苏念这是要入公府了,门第又比侯府显赫不少,她能有这样的着落,我这个继室也对得起先头夫人了。” 苏福不悦地“啧”了一声,“提那已入土的人做什么。”话锋一转,“剩下的事你安排,择个日子给她抬进去。” 方氏擦眼角的手一顿,抖落了抖落那没有泪渍的帕子,顷刻就换了一副脸面,满不在意道:“公府的妾室也是妾,无须下聘更不需要嫁妆,叶煊愿意给几百两银子咱就收着,没给也要尽早让苏念过去,省的夜长梦多。” …… 苏念自打被算计着爬上男人的榻,心口就提着一团怨气,回到自己屋中,抽出鞭子气势汹汹地去找苏君远。来到他院子里,二话不说,就给正在逗鸟儿的苏君远后臀上先抽了一鞭子。 苏君远被抽得措不及防,“嗷”了一声,捂着屁股就跑,边跑边嘶吼,“苏念,你个泼妇!敢跑到我的地盘儿上撒野,你反了不成!看我不叫父亲……”话未说完,“啪”地一声脆响,大腿上又落下重重一鞭,他哀嚎不断,眼眶瞬时包着一汪泪花,质问的话语根本无暇说,只能拖着受伤的腿躲避。 “今日之事是他替你谋划,却陷我于囹圄之中。你都说了,他是你父亲,他又宠你这么多年,父债子偿,看我今天不抽烂你!”苏念一想到同为儿女,境遇却是天差地别,对苏福的恼怒统统转嫁给了苏君远,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抽成筛子。 苏君远不是没被他姐打过,但他姐流露出这种杀意还是头一遭儿,他吓得脸色惨白,腿一软就一个狗啃食扑倒在地上。 一院的妇仆只敢高声劝阻,拦都不敢拦,更不敢近身,眼见着一鞭又一鞭抽到二公子的后臀和脊背上。 苏君远在地上疼得打滚,变了调的哀嚎声再次响起,“苏念!你冤枉我了,你冤枉我了。我要拽你回家的,是你沉得和死猪一样,不愿意走——” 苏念扬鞭的手一顿,拧着眉思索片刻,好似想到有这么一回事,但依然难解她心头恨意,“说这些没用,我也记得,是你最终把我往……”她一转身,双目扫向院子的妇仆,低声道,“把我往男人屋子里送!” “可是姐,”苏君远龇牙咧嘴地忍着疼痛站起来,脸上的泪水和着尘土变成一道道泥,他朝苏念走近,也压低了声音,“爹说把你送到叶煊屋子里,我可是为你着想,送给了叶鸣赫呀……” “什么!”苏念听到此话,一双水盈盈的眼眸立刻睁大了,居然没有避忌,声音都抬高了些许。 “叶鸣赫,懂不?楚国公!别看他瞎,没瞎的时候可比叶煊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儿。”说罢,苏君远满脸泥道的脸上还绽放出笑容,一副“快夸我”的得意神采。 苏念踉跄地朝后退了几步,满心的恼怒和恨意好似被兜头的冰水浇下,她用鞭子指着苏君远,咬着牙道:“你是不是傻?难道你就没听过外头传言,若是谁敢利用叶鸣赫上位,那是拖着一家子往绝路上走!” “啊?”苏君远听后,就跟被雷劈一样呆愣住,转而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他眉毛一耷,“我,我是真傻。” “你以后把这个话烂到肚子里,再别给人提起!”苏念甩着鞭子,转身走了。 在苏家,她是一刻都不想久待,去后院牵了匹马准备离开。这时苏福带着家丁从角门追赶出来,拦在苏念的马前。 她以前就极度厌恶父亲的做派,出了这样的事儿,现在更是一个眼神都不想给这个人,她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道:“原以为天灾人祸流民草寇才会卖儿鬻女,没想到我们家也干起这种营生,真是好得很!”她举起马鞭驱赶来人。 众人不懂苏念何意,苏福是听明白了,不觉老脸一红,见苏念举鞭子,以为要抽自己,慌张地缩起颈子,却还是虚张声势地道:“怎么,你还想打我这个做父亲的不成。” “‘父亲’?”苏念冷笑,“你当得起么?再说,你的罪过你儿子已替你受了,你赶紧去看吧,要不然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 苏福大骇,也顾不得要去拦苏念,转身跑进宅子里。 苏念忍着身体痛 7. 第七章 《成为他挂名的宠妾后》全本免费阅读 在翠微山庄休养的贵人,大多怕有麻烦,便隐去真实身份,故此苏念并不知住在唐苑的老太太,就是叶鸣赫的外祖母、昭平侯府的太老夫人。 若她早些知道,今日冒着对老者大不敬的风险,也断然拒绝来施针。 纪老太太见到叶鸣赫,笑纹里藏着说不出的慈祥,“今日你叔父做寿,有的忙啊,你怎么还跑来了?累不累?”嗓音满含关爱,又赶紧命胡川,“快扶着你们国公爷坐我跟前儿。” “自有管事操办,午后我便无事了。”叶鸣赫言语时,神情无任何变化,眼眸中也觉察不出一丝情绪,任由胡川扶着走上前。 玉鸠杖落在地上发出的咚响,却让本就不平静的苏念心头发紧,她随意将虎口的血珠蹭掉,头都未曾抬起,对纪老太太低声道:“老太太,那我先告退了。” 胡乱将还未归置妥当的九针塞入布囊,装在匣子里,抱着匣子就往外走。与叶鸣赫擦肩而过时,她低眉向他的手看去,只见他大拇指上有因常年佩戴扳指而泛白的印记。 真的是他! 胡川一入屋门,都惊住了,这苏小娘子是布了多大的局,织了多密的网,一天中能“撞见”国公爷三次。 今日,国公爷除了他,就属和苏小娘子相处时间最长。 苏念颓丧地收回眼神,加紧离开的步伐,可忽然身后响起纪老太太的声音。 “小念,你略等等。” 她停下脚步,始终低垂着头,心中就跟有个小鼓似的,咚咚咚地乱敲。 纪老太太转首对着叶鸣赫笑着道:“你一向浅眠睡不踏实,小念特别擅长缓解这种症状,给你按按?” 苏念浑身一紧,心中的小鼓槌忽然不敲了,却是悬在她的心口处,不上不下地等待着他的答复。 他极不喜欢被人触碰,连……连做那事儿时,除贴合之处,还有必要扶着她身子稳着受力,他不曾挨上她。 这样一个人,会允许有人指尖穿过他的发丝,去按压他头上的穴位,行如此“亲密”的举动吗? 大约……是不会的吧。 “好。” 话从叶鸣赫口中吐出,“咚”地一声巨响,小鼓槌俨然换成了一把巨大棒槌,狠狠地砸在苏念的心房上,她措不及防地呼吸滞了一瞬,猛然抬眼看过去。 叶鸣赫依旧神色平缓,已被胡川扶在小榻上躺下。 苏念无奈地咬着唇,只得硬着头皮回身走过来,想到叶鸣赫有洁癖,她又再次仔仔细细洗了手。 屋中一时只有她一下一下撩起来的水声,倒也没人催促她,只是久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妥当了,才用布巾擦过手,挪着步子向叶鸣赫靠近。 她坐在叶鸣赫头上方的位置,轻轻地将他发冠卸下并散了发。 与此同时,叶鸣赫阖上眼目。 一刻钟后,纪老太太轻拍了下苏念的手,轻声说道:“睡着了。” 苏念随着纪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叶鸣赫的脸上,从她的位置看,能看到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和直挺的鼻尖,左脸颊一枚小小的嫣红色泪痣也分外惹眼。 他安静地睡着,呼吸很清浅,同她一样也是沐浴过的,墨发上隐隐散发着幽淡的香。 任谁来看到他这幅模样,都觉得他温良无害,谁曾想,内里却是一匹冷厉狂躁的狼。 被他折磨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苏念有些烦躁地拨弄着自己散乱在额间的发,她迅速收回眼神,略显仓促地与纪老太太再次告别。 …… 叶鸣赫很意外,自己竟然睡着了,大约睡得挺沉,睁眼的刹那,他蹙着眉恍惚了片刻,才清醒。 纪老太太看在眼中,慈柔地问道:“怎样?” “睡得很好。”叶鸣赫如实答道。 “人怎样?”纪老太太笑了笑,将“人”字咬重了些。 叶鸣赫由胡川扶着从小榻上起身,闻言,他身形微顿,脸转向纪老太太,“外祖母很喜欢她。” “是呀。”纪老太太笑意更盛,“我在这山庄住着,只带了刘嬷嬷一人,除了你常来看我,就属小念时常照顾我这个老婆子。她性子柔顺,心也极善,模样儿身段儿也是极出挑的,总之是个很不错的姑娘。” 叶鸣赫眉梢微挑,想到的便是他那个侄子,被苏念一口一个“牛马”,一口一个“公狗”骂得毫无颜面。而她在床上也野得很,恢复了些力气,就来厮打他。 这种女人,叫性子柔顺? 叶鸣赫执起胡川递过来的茶盏,轻啜一口,敛着眉淡淡道:“我亦觉得不错。” 胡川惊愕地抬眼看向叶鸣赫,国公爷说什么来着?这还有能让他觉得“不错”的女人? “小念原是荆州人士,现在随父在长安,也是官宦人家子女,你可曾听闻过?她姓‘苏’。”纪老太太又补充道。 “苏念。”叶鸣赫微微颔首,“听过几次。” “那正好了。”纪老太太眉眼越发弯了,她乐得身子向后仰,拍着掌心道。“ 胡川不由将眼神瞟向屋门苏念离去的方向。 这苏小娘子真跟旁的女子不同啊,手段果然高明,知道若一开始就接近国公爷胜算不大,且还要承担风险,于是就从国公爷的身边人入手。国公爷最爱重他的外祖母,老太太现在的寿命又没几个月,还不是老太太说什么,国公爷就得听着。 约莫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叶鸣赫向纪老太太告别,由胡川扶着到山庄外,刚进入马车内时,苏念提着裙裾追了出来。 “求见国公爷。”苏念站在马车跟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 胡川眼角一跳,底下的人已将苏家的事儿查到了,原是苏家二郎惹上了人命官司,虽是两条命,但都不是他亲手造成,要想无罪结案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这个案子却压了许久,大约恰好发生在苏福被任命之时,吏部与京兆便比较斟酌。 国公爷知晓后,在来山庄的路上,还在思索怎么惩治苏家。可入一趟山庄,见了纪老太太后,就改口,先别动 8. 第八章(微雄竞) 《成为他挂名的宠妾后》全本免费阅读 马车驶离,辘辘声响逐渐远去。 苏念明白叶鸣赫言外之意,她成为他的妾,纪冲便不敢再纠缠,且她把他“冒犯”了,也不会被追究。 看似能解决苏念当下所有烦忧之事,但她就是不甘心。 给人做正头娘子,面对后院的一亩三分地,她都找不到乐趣,更遑论做妾。单不讲以后国公夫人的地位要压她一头,她得处处赔笑脸逢迎,只论要和叶鸣赫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她都无法忍受。 再者,母亲的前车之鉴,还不够让她清醒?女子的悲剧,开始于要容忍与他人共享一个丈夫。 她想找一个真心待她、非她不可的郎君,不会把她拘在后院里,任她做喜欢的事。 一生时日太长,她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能从一而终,便也不会要求对方,只求对方对她厌倦时,不要欺瞒哄骗,两人好聚好散。 世间风光种种,不是非要与人作伴,能好好待自己就很知足了。 但现在,她被逼着给人做妾。 她想回荆州,在荆州虽然不受父亲那一家人待见,但过得还算悠然,跟本不会因为上位者一句话、一个念头就能决定她的来去。 “阿念,你认识那位公子?” 苏念的神思被谢央晚的言语打断,她暗暗揉了揉发涩的眼眶,道:“刚认识。这位就是你说的,长得和戏文话本里的俊俏郎君一样的公子?”她瞧着谢央晚一脸思|春相,又道,“你以后还是少看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多看些讲山中精怪妖魅的。” 鬼怪恶狼,雄的雌的都可以披美人皮。 说完,苏念恨恨地转身,同谢央晚回到山庄里。到屋中,她身心俱疲地一头栽在床榻上,丁冬劝慰了好一阵,她才勉强用了几口饭。 也不知是苏福知道她的脾性,还是叶鸣赫回城将要纳她为妾的事告知于苏福,总之,一连几日苏福没有再来扰他。 连叶鸣赫也未曾露面。 如果成为他的妾,两人天各一方各干其事,倒也不错。只是她一想是纪老太太促成的此事,心里多少有些介怀,也不像往常那样与纪老太太走动得勤了。 这日,苏念正看着医书钻研针法,丁冬跟只兔子一样从屋外蹦进来,喜滋滋地道:“小姐,小姐,外面有人找你。” 苏念心中咯噔一下,长安城内的任何人她都不想见,她缓缓抬眸,见丁冬笑眯眯的,就越发狐疑,问道:“谁?” “哎呀,”丁冬揽上苏念的胳膊,拖着她往外走,“小姐快去吧,你见了便知。” “好,我现在就去。”苏念无奈只得应声,她看了一眼桌案上的医书,和铺展开的人体穴位图,还未言语,就被丁冬又推了一把。 “快去,我给你收拾妥当。” 苏念“嗯”了一声,便只身一人走到山庄外。 春日迟迟,春景和鸣。 身姿挺拔的青年,正微抬首凝神注视着一支树丫冒出的新绿。 细碎的光在他如水的眸中流转,泛着琥珀的芒泽。 “阿慈。” 青年闻声转身,他身形高大,恰好遮住一片亮,周身似乎有光晕浮动。 那样一个细微的动作,却惹得苏念眉眼一跳,逆光中,卫慈的身形居然和叶鸣赫有几分相似。 青年的眸光定在苏念脸上,略诧异地道,“怎么瘦了?” 初见的喜悦在对方似嗔责似关怀的话语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委屈。 卫慈原也不是荆州人士,儿时随着养母从边境搬迁而来,落户的小院恰好与苏府隔一条街巷。他自有聪颖,闻一知十,在诗词字画文章上,更具天赋,少年时便成名了。苏福作为一方知州,想落个“识才尊贤”的名号,就时常邀卫慈去府中做客。 两人算是一处长大。说句实话,与亲弟弟苏君远相比,她与卫慈这个兄长感情更熟稔深厚。 苏念捏上卫慈的衣袖,鼻头泛酸,她垂着头低低地道:“阿慈,我……” 我什么? 她忽然又开不了口。 给卫慈说,与她就要定亲的男子与别人好上了?还是说,她被父亲那一家算计失了贞洁,还不得不吞下所有委屈,给那施虐者道歉,现在又被强逼给那男人做妾? 丁冬说的是,卫慈为人是靠得住,但是他们之间毕竟没有关系,他拿什么、又站在什么立场去保护她? 不过是徒增另一个人的烦恼罢了。 “不想讲了,嗯?”温煦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在头上响起,“不想讲就不讲了罢。” 苏念眨眨眼,将眼框里即将升腾的水汽强忍回去,收拾好情绪后便扬起脸说道:“阿慈来长安是要准备春闱吗?现在在哪里住下?” 卫慈扬眉,垂眸望着苏念,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却是答非所问,“小娘子不该这样心胸豁达,难过了,就要让旁人劝慰几句才好。要不然为兄见你伤怀,已经腹稿好多哄你的漂亮话,现在生生憋着,一句都说不出,反叫为兄难受。”说着,还摊手做出一脸无奈状。 苏念扬唇一笑,脸上愁绪一扫而光,“那你都想到哪些漂亮话,我想听的。” 春风轻扫,一片细小的叶落在苏念发丝上,卫慈抬手要拂去,闻言手一顿,眸光转向苏念,却是了然地浅浅笑了一声。 苏念还等着听卫慈的漂亮话,好让自己开怀开怀,可等了半晌,见卫慈再不言语,她不解地与他对视,一双眼在明媚春光中更显水盈灵动,忽然她反应过来,这次“噗嗤”干脆笑出了声。 又劝人又夸人,还这么不动声色,也就数卫慈的脑子能这么快想到。 两人言语间,早有一辆马车停于山庄外的另一侧,胡川站在马车旁侧的帘子跟前,说道:“此人名‘卫慈’,荆州知名才子,院试乡试皆第二,能在会试挤进前三甲的呼声很高,入京后就被昭平侯看中,想提前定他为门生。” “嗯。”叶鸣赫坐在马车内,面无表情地应道,忽然他眉峰不经意一挑,“皆第二?” “是。说也奇怪,院试乡试第一的那两人,才情远不如这位郎君。” 叶鸣赫看过去的眼神凝 9. 第九章 《成为他挂名的宠妾后》全本免费阅读 两人在马车中一路无话,苏念紧贴着马车壁,手背托着下巴,目光随着马车疾驰而游移,没有落在任何一片风景上。 入到城内,又转过几条街,叶鸣赫沉声道:“我并非意属于你。” 苏念听到此话,扭头看向坐在另一侧的男人,男人言语时并未看她,眼神始终在前方。他凸浮有致的侧颜恰好落在她眼里,苏念眉心微微一动。 叶鸣赫与卫慈不光身形相似,两人的侧脸线条也是极像的。 叶鸣赫继续道:“我外祖母的身体你可能比我还了解,一切都是为了她。半年后,你可离开。” 苏念明白了,叶鸣赫是让她俩在纪老太太面前做戏,时间为半年,那么换言之,他的外祖母至多有半年寿命。 她好似能理解叶鸣赫的举动,但强人所难的做法她不赞同,如果他能好好与她商议,她念着与纪老太太的情意多半也会答应。 “除了京畿,你后半辈子想去哪,去做谁,我都能满足你。” 苏念本面无表情,却在听到这句时,她双眼忽然放出神采,身子都向叶鸣赫靠近了些许。 她想摆脱苏福那一家人,她想离开长安。 “甚至,我可以出银钱资助你,让你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真的?”苏念的声音都染上喜色,屁股还不自知地朝叶鸣赫挪了挪。 叶鸣赫给她递过来一个眼风,好似不屑回答她的质问。 “但前提是,你乖点,给人做妾,就该守妾的本分,别让我知晓你招蜂引蝶。你也只独属我外祖母一人,随叫随到,明白?”他的语气比方才更加硬冷而寡淡,仿若强迫他人做事于他来说稀松平常,而这个“他人”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个物件儿罢了。 什么招蜂引蝶,什么独属一人。苏念听着叶鸣赫越说越不像话,心中十分不快。“只是做戏罢了,为什么要限制我的自由,我爹都不会这样。”苏念的语气也好不到哪去,屁股再次一挪,瞬间又和叶鸣赫拉开一大段距离。 叶鸣赫冷笑,“苏福只会把他的女儿送到别的男人床上。” 一语便道破两人还干过那档子事,前提还是自己家人先招惹上的,苏念却不为所动,声音也冷了下来:“我都同你说了,那个事跟我没任何关系,我还是受伤害的一方,你惩治他们,我还要给你磨刀呢。” 马车停在一处府邸门前,胡川挑起帘子准备扶叶鸣赫下马车,就听到苏念说道:“我有需要的时候你也要随叫随到。” 这,这是什么话?不会是他以为的意思吧?荆州的娘子都这么旷达?还是小娘子被国公爷胁迫着做妾,有被刺激到了,想翻天? 胡川瞬间松开帘子,袖着手朝后退了一大步,剩下的话不是他能听的。 叶鸣赫挑眉,双手抱臂适闲地靠在后面,似笑非笑道:“你想叫我做什么?” “让纪冲喊我表婶。”苏念绷着嘴角忿忿地说道,这本来就是做叶鸣赫的“妾”能享受到的福祉,她可得好好利用起来。 下了马车,苏念才发现此府邸并非楚国府,胡川见着苏念的疑惑,笑着道:“苏姨娘,这是国公爷的私宅,陛下赏赐的将军府。” 苏念点点头,提着裙裾就要拾阶而上,胡川拦着她的去路,朝她身后伸手,依然笑着道:“苏姨娘,这往后给国公爷引路的人就是您了。” 经这一提醒,苏念看向叶鸣赫,他拄着玉鸠手杖还站在马车跟前,一步未动。 她抿着唇走至他身侧,像上次在楚国府一样,只用指甲捏着他袖子上的衣料。 胡川无奈道:“苏姨娘,您这样……” “扶紧。”叶鸣赫的耐性似乎要耗干了,语气隐隐带着一丝不悦。 刚入府邸,有个管事疾步上前,先与叶鸣赫行礼,遂向胡川耳语一番。胡川听后让管事先离开,他走到叶鸣赫另一侧,压低了声音道:“秦朗在正堂求见,需要属下将他赶走吗?” 叶鸣赫默了片刻,微侧首看向苏念,继而又收回眼神,道:“去正堂。” 秦朗本是焦灼地等着,远远地看到叶鸣赫往这边走时,笑纹都拧在一起了,他连忙起身相迎,“国公爷。” 哈着腰想上前扶一扶时,才发觉叶鸣赫左右两侧都站着人,而两人并没有要给他让出位置,让他有机会孝敬一下楚国公。 他又干干地笑了一声,随着三人再次进入正堂。 苏念扶着叶鸣赫落座,就规规矩矩地站在他的身后。 秦朗本是圆通之人,最善察言观色,见叶鸣赫并未多搭理他,就知对方不喜他这般姿态,便敛了几分笑意,十分恭敬地道:“小人此次是来给国公爷道歉的,当初实不该受宇文犷蛊惑,更不该撺掇世子答应。”他将携带的礼品呈在叶鸣赫旁边的桌子上,虽知他看不见,还是一一将其打开,有文玩字画,有珠宝玉器,还有一红匣子黄金。“敝贽虽薄,还望国公爷笑纳。”说完往后退了一步,又给叶鸣赫揖了一礼。 苏念眼睛瞥向那林林总总的礼品,尤其那一匣子能闪到她眼的金灿灿的黄金,不由咂舌,果然是公卿豪门之间的人情往来,动辄就这样大的手笔。 “纪冲啊……”叶鸣赫微微向后仰,拉近了与苏念的距离,苏念立刻竖起耳朵倾听,就听叶鸣赫又道:“不是他本人感兴趣吗?” 秦朗心内咯噔一下,便知叶鸣赫已知晓纪冲与外族王室暗中有来往,所谓“蛊惑”和被“撺掇”都是事发后的借口。不知对方会不会念及叔侄之情放过纪冲一次。 他一直躬着身,此时暗暗抬眼看向叶鸣赫,只见他拎起茶壶,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缺个茶盏。” 话音甫落,秦朗惶恐地睁大双眼,还来不及思虑下一步怎么做,就见茶壶倾泻,滚烫的茶水就要从壶嘴里涌出。 他一咬牙,伸出双手,将那流出的茶水悉数捧住了。 叶鸣赫淡笑着,手上的动作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秦朗被灼烫得双手颤抖,两掌之间不自觉地露出一道缝隙。 “欺我看不见?” 秦朗赶紧将手掌合掩,痛苦地拧起眉头,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开始往下淌。 堂内除了流水的响动和男人苦楚的呻|吟声,再寻不到其他 10. 第十章 《成为他挂名的宠妾后》全本免费阅读 苏念也不晓得身为人家的妾室,尤其是叶鸣赫挂名的妾该如何做,楼下只有一个有些年纪的妈妈在忙碌,她只能干干在屋门外守着。 她不明白,既然叶鸣赫想让她专属服侍纪老太太一人,那把她留在翠微山庄岂不是更方便。 且他对她也很不满意,把她接到将军府,两人却一个门里门外,实在尴尬,她也觉得束手束脚无趣得很。 见屋门打开,胡川从屋里走出来,苏念为了让叶鸣赫记得还有她这么一个人,忙将脑袋探进去几许。 “彭!”门再一次被无情地关上,险些撞上苏念的鼻尖,她缩回脖子,想着是不是叶鸣赫眼睛不好使,没看见她,干脆抬手就要敲门。 胡川将苏念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强按下笑意,肃容道:“苏姨娘,您最好这个时候不要打扰国公爷。” “那若国公爷将我给忘了,是不是我得一直守着?” 胡川还是没忍住笑“吭”了一声,他赶忙“嗯哼”地又清清嗓子掩饰。 方才,苏小娘子站在门口来回走动的声响,国公爷在屋内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几次国公爷与他交谈在紧要处时,就忽然停下来,眼神烦躁十足地瞟向门外。 他刚才只说成“打扰”,没说成“烦扰”已经是顾及小娘子的颜面了,她还想在屋外一直守着,这不是给国公爷添堵,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他素知国公爷喜爱独处,且很难与人亲近,也不给别人亲近他的机会。 “叫她滚!”这时,从屋里传来叶鸣赫漠然而冰冷的声音。 苏念被这声低沉却震慑力十足的言语吓得缩着脖子打了个激灵,求助地看向胡川,胡川也变了脸色,赶忙把苏念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道:“不用,张妈妈会给你安排住处,你只在你屋中呆着就好,别乱走动。” 小娘子不了解国公爷脾性,还是多提醒她下吧,别触到国公爷霉头,大家都不好过。 苏念听后暗暗嘘了一口气,不用守着、也不用和那个阴晴不定的叶鸣赫呆一个屋子甚至都不用伺候他。 看来这半年时光也不是太难捱,却能换得她后半辈子的顺遂,这样一思量,她简直做了个神仙妾。 忍不住眉眼弯了弯:“谢谢你啊。”。 胡川一愣,客气地与她行了个礼离开了。 “苏姨娘,您下来用饭吧。”这时楼下的张妈妈唤道。 苏念下楼走入膳厅坐下,饭菜已摆放在桌子上,见张妈妈给她布菜,她疑惑地询问:“国公爷不来么?” 张妈妈笑道:“国公爷在屋里用。” 简直不能太好了,连用饭都不用一起。 用过晚饭,张妈妈引着苏念到二楼,带她进入一间屋子。这间屋子与叶鸣赫的屋子隔了一间,想来是早有准备,里面物件儿一应俱全,还有换洗的新衣物,连沐浴的水都备好了。 就是现在离开丁冬有些不习惯,往日都是丁冬帮她擦洗背部、绞发挽发,两人还能一边闲聊着打发时间。 沐浴后,她将窗户打开,一边用干布巾擦头发,一边默念道:“肺经起于中焦,从胸走手,止于大拇指少商穴……” “吱——”慢悠悠地一声开窗户响动,苏念继续念着,一并循着声探出身子望去,见右边隔着一个屋子的窗户被打开,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窗边。 他也刚沐浴完啊,和她一样穿着亵服,头发也披散着。 大约是听到动静,叶鸣赫偏头往这边望了一眼。 他的轮廓几乎要溶于这浓重的夜色,脸上的表情也看不清晰,可苏念就是觉得那道阴沉的目光能看见自己似的,她不觉脊背发凉,立刻吓得噤声没再念下去,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叶鸣赫依旧如鬼魅一样,定定地站着,一动不动。 这是又做了什么让他不待见了么?不喜欢别人开窗户?行吧,那以后不开了。 苏念缓缓收回目光,垂着颈子退后一小步,伸手将窗户又轻又慢地阖上。 待头发干了之后,她也熄烛歇息了。暗夜里,睡在陌生的床榻上,她翻来覆去没有一丝睡意,阖上双眸,脑海中就浮现来长安这短短半年的境遇。 很糟糕,也很离奇。 若真如叶鸣赫所言,她以后想去哪、去做谁,他都能够满足,那她现在可要想想后路了…… 正苦苦思索着,忽然从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那声音很怪异,像是什么在挠门。 她头皮发麻,心口嘭通乱跳,吓得瞬间睁大双眼,她立刻侧耳倾听,但等了许久,屋中静得落针可闻,再无声响。 她松了口气,许是初来陌生地方精神太紧张导致幻听了。她 11. 十一章(大修) 《成为他挂名的宠妾后》全本免费阅读 比起突然冒出的诡异男童,苏念更惧怕叶鸣赫多一些,她迅速朝后退了一大步,眼角却瞥见男童悄无声息地又离近了些许。 她瞬间被一股寒意席卷,终究没忍住,撇下叶鸣赫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 “父亲。” 就在此时,那男童低低地开口。 父亲? 她慌不择路的身形顿住,而后缓慢转过身,错愕地看着略有薄怒的叶鸣赫,和他身旁的男童。 男童大约五六岁,给叶鸣赫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随即走上前。 于是,苏念就眼瞧着叶鸣赫牵上男童的手。 “鹤安,我的养子。”叶鸣赫道。 鹤安虽肤色过于苍白,但长得极好,睫毛很长,眼睛乌黑乌黑的。 方才自己一定是吓傻了,才晃了眼没看清这样一双有神采的眼睛。如此漂亮的孩子,应该就是叶鸣赫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她父亲不就干过这样的事吗? 不过按父子俩的年龄掐算,这……叶鸣赫十六七岁居然就有孩子了。 三人来到膳厅,苏念觉得方才的反应对于一个孩子来讲,实在失礼,她轻声对鹤安道:“那个,我不是有意的,实在抱歉。” 鹤安表现得十分冷漠,只安静地埋头吃饭。苏念有些尴尬,看向叶鸣赫,叶鸣赫就跟习以为常一样,眉头都没抬一下。 而就在此时,苏念看到叶鸣赫拇指上套着的一个扳指,是通体黑色的墨玉材质。 她心尖一动,便想起楚国府的那件事。 苏君远说,本来她是要被算计着爬叶煊的床,但因为他的“好心”,才把她安排给叶鸣赫。而她就信了,在翠微山庄看到叶鸣赫拇指有戴扳指的痕迹时,她就更加笃定。 那问题来了,那只扳指是白玉的,而叶鸣赫此时戴的是墨玉的。两种审美大相径庭,墨玉那黑黢黢的似乎更符合他阴恻恻的性子。 可,叶鸣赫从来没承认过和她楚国府的那次。 如果那一次根本就不是叶鸣赫,是叶煊……这也就解释了叶鸣赫为什么把她圈在将军府,而不是公府。 其实,那一次到底是和谁,她已经不是太介意了,反正都是被狗咬,但是这件事决定她以后怎么报复苏福。 对了,肩膀上的刺青! 她记得那个男人的左肩臂上有一大片刺青图腾,花纹刚好是腾飞的翅膀。 想到这里,苏念稳住心神,道:“国公爷,是不是特别喜欢神鸟朱雀。” 古籍记载,上古神兽之一的朱雀主攻击,与叶鸣赫在战场冒进的作战风格十分类似,他以神鸟庇佑刺在肌肤里,相携永生,也不足为奇。 “你都看到了?” 话音刚落,叶鸣赫的语气像裹挟着万年冰霜,直叫人凉到骨子里。 屋中的所有人立刻停下动作,大气都不敢出。 苏念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脾脏也跟着沁着霜寒。她不知该不该回答。 “好得很,苏念。”叶鸣赫抬起双眸,眼中盛满的也是滔天的刺骨寒意。 苏念登时又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手上的筷箸也拿不住了,掉在地上放出清脆又突兀的响动。 她居然在叶鸣赫——一个有眼疾的人——眼里,看到了浓烈的杀意。 那朱雀刺青到底包藏着什么秘密,让他忽然变成战场上修罗,仿佛下一刻他就会举起长枪要将她刺杀了。 “我……”字眼堵在喉咙,却发不出声。 “很好,”叶鸣赫从鼻端发出一声冷笑,“你这么不懂规矩,看了不该看的,还在夫主面前称起‘我’来,看来不罚你都不行了。张妈妈,把苏念关到幽梓园。” “什么幽梓园?”一听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苏念本被圈在将军府就老大不乐意,她不由惊恐地问道。 一抹冰冷又残忍地笑意染上叶鸣赫的唇角,“试试就知道了。” 张妈妈走上前,站在苏念旁边,示意让苏念跟着走。 “张妈妈……”在这屋中,唯有张妈妈还对她笑过,她虽知张妈妈不可能左右叶鸣赫,但还是跟抓了救命稻草一样,哀求地看着她。 “别做梦了,你以为我身边什么人,能替你求情?”叶鸣赫言语满是讽刺。 苏念的气息已经破碎,她缓缓地站起身,不得不跟着张妈妈走,快出屋门时,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委屈和愤怒,转身跑了回来,冲着叶鸣赫一字一句道:“叶鸣赫,你不能把我关起来,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凭你是我的妾啊!”叶鸣赫语气倒软和不少,但字字透着不屑和玩味。 “我不是你的妾,我不要做你的妾!”苏念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发狠地嘶吼。 “多加五日。”叶鸣赫道。 “你……” “十日。” 一旁的张妈妈见状,赶忙催促道:“苏姨娘,不要叫我们做下人的为难,快走吧。” 苏念正准备张口,被这么一指责反而冷静下来,别说这将军府,连京城天子跟前叶鸣赫都说得上话,她确实激愤过头了。 死死瞪了叶鸣赫一眼,就转身同张妈妈走了。 幽梓园地处偏僻,两人走了好久才走到,小院门上落了一把锁,锁倒簇新,想来幽梓园也常有人走动。张妈妈摸索出钥匙将锁打开,立刻铺面而来一阵阴冷潮气的寒风。 苏念忍不住打了寒战,越往里走,她的心就凉下去一分,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要不是知道这是将军府,她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荒野山林。 被青石板铺就的甬道因长着苔藓,已看不出本来的面目,还湿滑难行,两边杂草丛生已及人高,高大的古树因无人修剪,枝叶也繁茂得遮天蔽日,不知名的藤蔓植物如蛇一般蜿蜒缠绕。 一阵凉风吹过,萋萋荒草,丛丛枝叶印着树影像鬼魅似的晃动,还时不时夹杂着如女人一般低泣的呜呜声。 “我……我要住几日?”苏念的声音在风中也显得破碎暗哑,她一开口都把自己吓一跳。 “刚国公爷说,十日。”张妈妈说完,轻轻地摇了摇头。 “十日就十日吧。”苏念咬了咬牙,“饭菜总有人送吧。” 她还是比较关心,叶鸣赫的这个举动,到底只是幽禁还是想要她的命。 “送的。” “住的地方……”倒有些开不了口了,被打入冷宫的妃子都没办法挑剔,她还指望什么。 “也算干净。” 说着两人 12. 十二章(大修) 《成为他挂名的宠妾后》全本免费阅读 张妈妈再来时,给苏念带来饭菜和书籍,她小心地观察着苏念的神情,毕竟她托自己带书,结果不得不按照国公爷的吩咐,给人家年轻娘子带这些吓人破胆的玩意儿。 可张妈妈在苏念脸上并没有看到惊恐,反而她的眼瞳闪出奇异的神采,“哎呀,张妈妈真是多谢您,我就担心您给我带才子佳人的话本,我最爱这种讲鬼狐精怪的了。” 国公爷……这是正打歪着了吗? 张妈妈失笑,也没敢说这是国公爷的意思,便道:“那你好生看吧,用过饭之后,将食盒放在屋门外,自会有人来取。” 苏念喜滋滋地捧着话本,道了好几句“多谢”,随意看了一眼食盒中的饭菜,看着都是粗茶陋饭,但也混不在意了。 张妈妈再三叮嘱“一入夜就要熄烛”,便离开了。 苏念很听话,该吃饭就吃饭,吃完饭就看话本,话本中的故事曲折,她看到动人心弦之处,恰好都会有几处蝇头小楷做的批注,那批注批得有时甚至比故事本身还精彩,她读得越发有滋有味。 天色一暗,她就吹灭蜡烛,盖上薄衾入睡。 叶鸣赫本是难眠之人,今日更是辗转反侧,一闭眼便是苏念看了鬼故事又在鬼园子里受惊吓的样子,最好晚上的夜枭再吓得她也喊几声,叫几声才好。 驯服烈马,就要先给予诱哄,顺毛喂食,再骑在身下,任它蹬踹跳踢,也要紧抓它的马鬃,加紧它的马肚,靠御术驯服。到后来,比得就是,谁比谁更硬。 叶鸣赫想到此,不自觉地便回忆起少年时驯服烈马的场景,身上血液似乎都在隐隐沸腾。 大胤最烈的马,他都驯服了,更何况苏念。 虽然她那执拗的性子他少见,又贯会招蜂引蝶,但这次定能让她长记性认主。 翌日清晨,叶鸣赫因昨晚入睡得太晚,今日起得就晚了。他收拾妥当下楼用早饭,“今日如何?”他不动声色地向张妈妈询问。 “送早饭的时候,苏姨娘已经开始在廊下读书了。”张妈妈如实回答。 “铛!”筷箸碰撞在盏盘上发出极细微的声音。 张妈妈眉心一跳,神色慌张地去看叶鸣赫。 要知道这位年轻的国公爷用饭从不发出任何声响,不知今日怎么了,是自己说错话了? 张妈妈又觑了一眼,发现叶鸣赫神色如常,并未有怒气。 叶鸣赫这厢已稳住心神,想着,昨晚应该是被吓到了,要不然怎么今天连屋中都不敢呆,幽梓园阴暗潮湿,不适宜在外久呆。 “嗯。”叶鸣赫沉沉应声,“以后你给她送饭回来,她什么反应、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或者又提了什么要求,你事无巨细都给我说。” “晓得了。”张妈妈道。 第二日,依旧。看书,吃饭,睡觉。 第三日,苏念说野菜团子蘸着醋汁好吃,下次要有这道菜,给她多带一个。 叶鸣赫问:“她不爱吃什么?” “苏姨娘好像不喜爱香菜,说香菜一股臭大姐味儿。” 叶鸣赫眉头跳了跳,什么臭大姐,他还挺喜欢香菜幽香的味道。 “明天给她所有的饭食里都放香菜。” 第四日,苏念说话本她反复看了好几遍,实在爱不释手,尤其那些批注,她恨不能找来纸笔誊抄下来。 叶鸣赫问:“她不爱看什么?” “苏姨娘不喜欢看才子佳人的话本,说世上哪有那么多俊俏又深情的郎君,越俊俏的越人面兽心。” 叶鸣赫脸色又沉郁了几分,不知道苏念说这话的时候存的什么心思。“明日去书局选几本当下最时兴的才子佳人话本给她送去。” 第五日,从张妈妈口中依然没听到苏念令叶鸣赫满意的表现,反而把他气得肝火旺,他再不想因为一个挂名的妾牵肠挂肚,索性第六日开始,就不让张妈妈再传话了。 于苏念来说,住在幽梓园也没什么不好,有人管吃管喝,饭菜偶尔不合口味有股臭大姐味,但捏着鼻子吃上两口,也就那么过去了;虽然不喜才子佳人的话本,但沉下心读着也会被那些缠绵悱恻的感情打动,就是有了谢央晚那句话,她的体验感很不好,读着书中的那些才子,老带入叶鸣赫那张冰冷阴沉的牌九脸。 就是不能沐浴,叫人十分难受。 不觉中,她在幽梓园住上最后一晚,就要离开,也不知叶鸣赫会不会让她读书打发时间,她十分不舍,又把那几本鬼狐精怪的话本翻来覆去看。 已入深夜,她忘了熄烛火。 屋外风声萧萧,刮得几丛枝丫胡乱舞动,时不时敲打在窗棂上发出诡异的声响,还夹杂着几声呜呜地饮泣。 苏念听怪不怪,在幽梓园住的几晚都是如此,入夜之后就随风飘来这种令人不安的声音,许是这处宅院多草木,一点风吹就能闹出这般动静,倒也习惯了。和书中正描绘的魔窟结合在一起,竟还有几分意境,让她越发沉浸在其中。 她继续将眼神落在书页上。 “呜呜呜——哈哈——呜——” 这声又似嘻哈,又似啼哭,却将风声都压制住了,忽远忽近地飘忽而来。 这是什么声音! 苏念悚然一惊,一股寒意瞬间顺着脊梁想上直窜,激得她头皮一麻,僵着不敢动了。 “呜啊——” 这声更真实,近得好似就在屋门外一样。 苏念心头嘭通乱跳,立刻吹灭蜡烛,轻手轻脚地靠在门窗下,于此同时一角黑色的阴影透过窗纸投印在地面上。 而那影子越变越长,越变越大,透过月色,一个披着头发的影子完全铺散开。她甚至都能看见影子贴在窗上,还听见“它”用指头将窗纸戳破,要一探屋里究竟。 幸好她躲得及时,否则那个影子目光所及,恰好就是自己看书的地方。 这到底是什么啊? 苏念害怕极了,牙齿都忍不住打颤,但她现在与影子只有一墙之隔,她必须努力克制住心绪,万不能发出任何响动引起影子的注意。 时间一息一息得流淌,很是漫长。那影子似乎未发现屋中有人,便转身离开,口中还发出含糊地“戚戚嗬嗬”的古怪声音。 苏念还是不敢动弹,又等了片 13. 十三章(小修) 《成为他挂名的宠妾后》全本免费阅读 晨起,叶鸣赫出屋门时,苏念就站在门口,她脸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本是粉嫩水亮的唇瓣也失了血色,身上还是昨日那身衣服,到处沾着杂草,裙摆勾出几道口子,膝上衣袖染着泥土。 一看就是昨夜未合眼。 叶鸣赫长眉蹙起,神色不耐地要越过苏念下楼。 “我不要给你做妾,我不要呆在这里,我什么都不要了,你让我回去。”苏念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急切的语气昭示她心内并不平静。 叶鸣赫乜了一眼,“不可能。” 苏念猛然抬眼,直直地盯着叶鸣赫的双眼,“那我就状告你,强抢良家女眷,我不信你的权力大于王法!” 叶鸣赫冷笑:“你倒提醒我了,纳妾文书已经写好,你得空给苏家送过去。” “什么纳妾文书?没我按的手印,做不得数……” 话音未落,“胡川!”叶鸣赫抬声唤道,胡川从楼下赶忙跑了上来,“文书上没苏姨娘的手印,她有些不高兴了,你去帮她。” 胡川心情复杂地看向苏念,原以为她是个有些手腕能得国公爷青睐的女子,没想到却是所有想接近国公爷女子里最惨烈的一个,总能一言一语激出国公爷的怒火。 “苏姨娘,对不住了。”胡川把苏念拖到屋中的书房。 “叶鸣赫你个疯子。”苏念根本挣扎不得,强行被按下手印。 叶鸣赫依旧笑着,“原来你知道,所以你斗得过疯子么?” 苏念受了惊吓,又枯等一整晚,方才如强弩之末硬拼着一口气与叶鸣赫争执,这会是一丝力气都没,她瘫软在地上,失声恸哭。 “乖些,也就半年,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还是……再入幽梓园?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纳妾文书飘然落在苏念眼前,她无法选择,只能含着泪眼点头。 叶鸣赫见苏念这般萧索形容,便知她已完全被自己驯服,就如驯服一匹烈马之后,作为安抚,他都会轻抚马鬃马背再投喂几颗豆子,他甚至也想上前摸摸苏念蓬松凌乱的头顶。 生出这种念头,叶鸣赫顿觉荒唐,将自己眼神移向别处,依然冷声道:“一会儿你同我去山庄接外祖母,怎样表现,你该晓得吧。” 苏念依然点头。 辰正时,苏念焕然一新,不复方才的狼狈和窘迫,但微红的双目和泛青的眼底昭示她已疲累不堪。 坐在马车上,叶鸣赫看到她这般憔悴,恐怕让外祖母看出端倪,就违背自己当初强纳她哄外祖母欢心的初衷,便嘱咐胡川将马车赶慢些,让苏念在马车上补眠恢复气色。 又见苏念是昏昏欲睡了,但依旧会颠簸地头撞到马车壁上被惊醒,恐怕这样也恢复不了什么。 他按了按眉心,沉着脸向苏念靠近,伸出手臂让手背贴在马车壁上,昏睡中的苏念似乎找到一处又软又温热的支撑点,干脆脑袋一直靠在他的掌心不动弹了。 “到了。”马车已赶到山庄外,叶鸣赫将苏念叫醒。 苏念眨了眨水雾迷蒙的眸子,都意外自己在马车上睡得都如此昏天暗地,心情虽然沉重,但身体总算恢复了些。但不知为何,叶鸣赫却一直暗暗活动着肩臂,好似他这一路挺受罪的。 两人进入山庄,坐在院子里等候纪老太太,苏念隐约瞧见了丁冬的身影。此时叶鸣赫手撑着额头闭目歇息,她故意发出几声响动,也没见他有反应,便蹑手蹑脚地起身离开。 与此同时,叶鸣赫倏地一下睁开了双眼。 “小姐,你这段时日去哪了,怎么也不和我讲一声?可把我担心坏了。”丁冬又焦急又委屈,“那个男人又是谁?” 苏念不想把丁冬卷进来,便只拉着她的手安慰,“你先别问了,我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总之,目前我……我很好,你最近就在山庄住着,央晚肯定会同意。”她瞥了一眼院子的方向,担心叶鸣赫发现她擅自离开,就催促着道,“你先回去,等有机会我再给你解释。” 丁冬抿着唇,乖巧地点点头,又不舍地离开了。 苏念回身往院子中走时,蓦然发现面前悬空着一张长长的写满字的纸条。 她本好奇,伸手要触及那张纸条时,那纸条居然又往前挪动了,她不由顺着纸条往天上看,就看到一只绘有美人图的风筝。想来这张纸条是捆在风筝线上的。 她立刻反应过来是谁在耍这种把戏,顿时失了兴趣,甚至还感到厌恶,扭头就走。 纪冲见状,急忙追上来。 “苏念!” 苏念加快步伐,奈何她跑不过纪冲,就被堵住了去路,只见他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不想看看那上面写的什么吗?” 不得不承认,纪冲是有一副好皮相,她当初也不能免俗,与他深交有一部分原因是相中了他的样貌。但自事发之后,又多加了解他的为人,他所展现出的“神情款款”让她十分不适,就好像刚吃了一个大肥肘子,又油腻又恶心。 “不想。让开。”苏念将脸别在一边,没好气地道。 纪冲垂眸看着她,声音越发轻柔,“念念,我们重归于好吧。”见苏念朝后疾退,他一步上前又拉近两人的距离,“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你看,京中多少贵族子弟通房妾室一堆,逛花楼找姑娘的也比比皆是,我已经很好了,从不沾染这些,不过是没留神犯了一次小小的错误而已。你放心,我肯定让你做我 14. 十四章 《成为他挂名的宠妾后》全本免费阅读 苏念刚没羞没臊说的那句想伺候叶鸣赫的话,肯定被他听见了。这不又是无耻借势么?要不是今日需一同接纪老太太回府,苏念以为,叶鸣赫还会将她幽禁在园子里。她真想像上次那样跪下求饶,让他不要同自己计较。 但是,她不能。 纪冲还看着呢,不能让他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只纸糊的老虎而已。 于是,苏念硬着头皮将身子贴向叶鸣赫,死死攥着他的衣服,厚着脸皮笑得谄媚,“国公爷,妾身虽驽笨,但确实说要好生学着伺候您,是吧。”今早面对他的蛮横无理,她都点头了。 给自己默哀了一瞬,苏念觉得戏已做足,再这么下去可能就要被杀头了,她松开双手离开叶鸣赫。 “是。” 是? 苏念惊诧,叶鸣赫居然应和她,紧跟着自己的腰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阻止她离去,甚至还用上力道,让两人比方才贴得还紧。 叶鸣赫继续慢悠悠地道:“这些时日,小念让我很快活,你半年求而不得的,我不过只用了数日,听说你想娶她为妻,可她甘愿给我做妾。你在这里耀武扬威,还不如反思自己,问题出在哪里。” 他言语暧昧神色温柔,捏着纪冲的手却异常狠厉。 纪冲试着卸他力道,可换来的是更钻心的疼,明明两人年岁相差无几,又都是武将出身,他却明显感到与对方实力的悬殊差距。 “表叔……”冷汗顺着脊骨往下流,脖子上的青筋疼得暴起,他几乎要将自己牙咬碎了,终究还是忍不了,“表叔叔……饶我……一次。” 叶鸣赫用下巴指向苏念,淡淡地道:“还有?” 纪冲看向苏念,只见苏念轻柔一笑,头靠在叶鸣赫胸膛,昭示着她就是被他表叔叔疼爱过的女人。 那也不过是个妾,难道让他唤她…… “叫表婶。”叶鸣赫又道。 “表婶!”纪冲见自己的手在被这么捏着恐怕就要碎了,瞬间开口。 “唉,乖冲儿。”苏念应声,还故意拿出长辈的慈爱做派。 纪冲一口气血呕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但此时又只能表现出乖顺。 原想着纪冲得挣扎一下,结果如此迅速地将想娶为妻的女人唤作“表婶”,叶鸣赫索然无味,甚至有些鄙夷,他松开钳制着纪冲的手。 纪冲喘着粗气赶忙解释:“表叔叔,我不知道苏念现在是你的妾,今天实在是一场误会,以后我绝不再纠缠她,还请您原谅侄子。”说完赶紧给叶鸣赫揖了一礼,随即身子歪向苏念的方向,也行了礼,“也请表婶婶疼侄子,给表叔叔说说好话。” 苏念本觉得靠叶鸣赫“欺压”纪冲,这感觉挺不错,但看对方这么一点气节都没,自己就好像一个战败的将军韬光养晦准备和敌手大干一场时,结果敌手却一点反抗精神都没,就知道跪在地下哭唧唧。 在纪冲的目送下,苏念挽着叶鸣赫的手臂离开,刚转过弯,她就改为扶着他的手臂,继而道了一声:“多谢,”见叶鸣赫似乎要开口,她又插话道,“我,哦不……妾知道你想说什么,就当那个瞎了狗眼的人是妾自己。” 叶鸣赫并非想说这句话,他驯服过的马,佩戴上马鞍辔头野性就收了,苏念怎么不过半个时辰,就从一个消沉的人变得生龙活虎? 他乜了苏念一眼,“说不惯‘妾’就改回‘我’吧。” …… 两人将纪老太太接回将军府,到晚上要歇息了,苏念扶着叶鸣赫到他屋门外,准备回自己屋子时,叶鸣赫却沉声道:“进来。” “嗯?”苏念有点懵。 “今晚在我屋里睡。” 苏念死死的瞪着叶鸣赫,倔强地再不肯往屋中走一步,“我不……” “难道让我外祖母知道,咱俩分房睡?” “哦。”苏念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给纪老太太“做戏”。 两人走进屋中,苏念一眼瞥见屏风后放着两个浴桶,她面上又开始犯热,但转念就觉得自己想得多余,两人自然是先后洗,而且肯定是这屋中的主子优先。昨晚叶鸣赫洗过发,今日肯定不会再洗,他头发还半散着,不知是否需要有人替他挽发。 想了又想,苏念还是决定问问,毕竟她一番思量之后,她这小细胳膊怎么都扭不过叶鸣赫那粗壮的大腿,还不如本本分分地同他“过”上半年,半年之后还有极优厚的报酬。张妈妈都说了,只要不忤逆他,他待下人还是不错的,那就把自己当个服侍他的婢女好了。 再说,看在白日他替她赶走纪冲这件事上,她也合该对他周到些。 苏念这厢正要询问,叶鸣赫已经自己将头发挽好,转到屏风后了。 行吧,想来叶鸣赫亲力亲为惯了,谁要以后做他女人还真轻松。 待叶鸣赫沐浴完,苏念就去沐浴,水已有些凉,她进入浴桶中时,连打了几个喷嚏,担心自己染风寒,且又和一个男人不尴不尬地隔着屏风,她洗得十分快,等擦干身上时,才发现自己忘拿干净的心衣和亵服。 咬着唇挣扎了许久,苏念还是抬高了声音道:“国公爷,我忘记拿换洗的衣服,您能不能……” 叶鸣赫瞥了一眼亵服上放着的藕粉色心衣,打断道:“不能。” 他踱步到窗前,将窗户打开,背对着屏风处。 苏念的外裳有些透,裹着就跟没裹一样,于是她将叶鸣赫宽大的衣袍套在身上转出屏风,见叶鸣赫背对着,她暗暗松了口气,抓起张妈妈给备好的衣物就回身往屏风后疾走。 “啪——” 叶鸣赫循声转身。 实在是叶鸣赫的衣袍过于长,苏念走得又急,脚踩在上面就给绊了一跤。 她第一反应就去看叶鸣赫。 叶鸣赫已经看向她了。 第二反应才是慌张地拢好胸前的衣襟,要不是叶鸣赫与她的距离够远,屋内的光线够暗,他脸上够没有表情。 她几乎以为,他将她全看了去。 苏念惊慌失措地从地上爬起来,转入屏风后。 于此同时,叶鸣赫的眼神也随之划向屏风。 苏念换好衣物,叶鸣赫已阖上窗户躺在床榻上了。她走过去,很自然地一屁股坐在床上,就要掀起被子钻进来。 “下去。” 苏念被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下来,而后十分委屈地看着叶鸣赫,“那我……”要睡哪里啊?难不成睡地上? 叶鸣赫用下巴指着一个方向,“去那边的小榻上。” 苏念看了一眼小榻,只有一个靠枕,连床被褥都没。但也没办法,她又不敢忤逆这位国公爷。 于是她又把叶鸣赫的外袍当被子搭在身上,在小榻上躺下了。 身下硬邦邦的,外袍还有些薄,黑暗中,苏念翻来覆去好一会儿都没睡着,还忍不住想到昨晚的这个时刻,在幽梓园遇见的那个女人。 她有影子,她能戳破窗户纸,苏念撞上去的时候还有感觉。 她应当不是鬼。 那这个女人,大抵同叶鸣赫肩臂上的刺青一样,是他的雷区,他的忌讳。 虽知深宅大院里,谁家都藏着几件腌臜事,但一想到这个女人大约同自己一样是被幽禁起来的,她心里还是发怵。 也许这就是叶鸣赫将她关进幽梓园的目的吧,忤逆的后果,就是一辈子出不来,变成一个只能行走在暗夜里的疯 15. 十五章 《成为他挂名的宠妾后》全本免费阅读 用过早饭,纪老太太在园子里单独对叶鸣赫说道:“你与小念也有十几日了,虽妾室没有‘回门’一说,但你若能带她回苏家,就是给她体面,想来她也会感念你。” 叶鸣赫道:“那就听外祖母的。” 纪老太太额角一跳,听这意思,搞不好他这外孙会给苏念转述成“外祖母让我们去一趟苏家”。 于是,她赶忙拍着叶鸣赫的手,提醒道:“是你给她体面,不是我,怎么能是听我的,这是你自己的主意,记住了吗?” 这时,苏念正笑盈盈地端着茶点朝园子里走来,叶鸣赫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又道:“晓得了。” 苏念将茶点摆放在小桌上,纪老太太看向叶鸣赫,见对方一点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罢了,这话还是由她说吧,保险点。 “小念啊……方才国公爷向我提及,想带你回一趟苏家,说你虽不是正妻,但以后的礼数不想落下,可又不知道你的意思。” 苏念刚来,叶鸣赫本打算起身要离开,听到此话,他的脸不得不转向苏念:“可行?” 苏念眼底的笑意越发浓了,忙受宠若惊似地给叶鸣赫行屈膝福了福,“多谢国公爷恩典,自然是行的。” 叶鸣赫淡淡“嗯”了一声,离开了。 …… 整个早上,苏念陪着纪老太太在园子里,给她梳头、按压穴位、读书,虽是隔着两代,但两人都是爱说爱笑的性子,笑语声时不时从园子里穿过。 “你在我这老婆子跟前儿都呆了半日了,去陪陪国公爷吧。”纪老太太说道。 她实则舍不下苏念,在这寂寂冷清的将军府里,就苏念能和她说的上话儿,她那个外孙虽然有心在跟前尽孝,但是总说上两句,就都沉默了。 想将苏念“赶”到叶鸣赫跟前,实在是因为苏念才入府,两人正该是柔情蜜意之时,可她冷眼旁观,她那外孙还是冷硬得很,跟一块不开窍的石头一样。她当初相中苏念,也是她人好性子爽朗不扭捏,想让她将那块顽石焐热的。 可这屋里屋外,楼上楼下,怎么焐? “啊?”苏念以为,陪着纪老太太可比和叶鸣赫有趣多了,最起码不会因为什么话没说到叶鸣赫心坎处,而提心吊胆。 她忙道,“国公爷白日不需要我陪。”说完便觉话不对味儿,好像晚上很需要似的,于是补救道,“他有很多公事要忙。” 又觉更像谎话了,叶鸣赫似乎闲得很,想来他眼睛的缘故,一直赋闲无职。 纪老太太活了一把岁数,最会识人知物,一眼便看出苏念内心并不是十足喜爱她那个外孙。虽说外孙有一张能让小娘子芳心暗许的皮相,但两人是否能长久终是要性子和衬。她撮合的这桩事,心里是笃定苏念有能力焐热石头的,但万一她先失望了呢?由此不愿意了呢? 纪老太太暗暗叹一口气,她不单要教外孙学会疼人,还得稳着苏念才行,别让她提早心灰意冷。 “小念,国公爷不太会疼人,也不知道怎么花心思哄小娘子欢心,你有常伴着他,只是有些委屈你了。” “没有,”苏念明白叶鸣赫把她弄来的目的,为了半年后她向往的生活,她可得使出浑身解数让老太太高兴,“他待我极好的。” “是吗?”纪老太太倒意外了,原是自己瞎操心?“怎么待你个好法儿?” “就是……”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苏念赶忙苦苦思索,想到昨天他替她赶走纪冲的事,可是她不能说啊,要是让纪老太太知道自己的外孙打了嫡亲曾孙,还是因为她,还不得气死。“他……他替我轰苍蝇。” 纪冲就是个嗡嗡乱叫、时不时飞出来骚扰她的苍蝇,这话倒不假。 “轰苍蝇?”纪老太太耷拉的眼皮瞬间撑大,她惊异地看着苏念,又望向此时坐在窗边的叶鸣赫,“莫不是哄我的吧,这时候哪来的苍蝇?” “有的。”苏念赶紧解释,“现在天热了,尤其中午我们歇晌的时候,偶尔会飞来几只,他都不睡了,只替我驱赶。” 纪老太太这下有些信了,叶鸣赫晚上睡不好,有歇晌补眠的习惯。只是她无法想象,他能做出驱赶蚊虫这样细致的事。 若真如此,想来自己也多心了,两人歇晌还要一起,感情自然是好的。“那还有其他待你好的事吗?” “还,还有啊?”苏念也看了一眼叶鸣赫,此时他半阖双目在饮茶,她灵光一闪,激动地道,“他还送我金子。” “送金子?”纪老太太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角都挂着泪花,“这实诚孩子,把金子换成小娘子喜欢的首饰华服不好吗?怎么直接送金子。” 叶鸣赫坐在二楼窗边,一直静静地听了许久。胡川知道,现在国公爷的双目视物能力几乎恢复如初,他掐着时辰算了,国公爷看了几眼天边的云、树上的叶、飞舞的蝶和他茶盏中沉沉浮浮的茶,剩下的时间,全在看苏念。 …… 晚上,苏念照例睡进叶鸣赫的屋子,她见小榻上已准备被褥,盥洗过后,她吹完蜡烛,就径自在小榻上躺下。 “明日你准备一下,去一趟苏家。”黑暗中,叶鸣赫却忽然道。 “啊?真要去。”苏念狐疑,“我以为只是让你外祖母开心呢。” 她以为叶鸣赫会接着说点什么,怎料她等了半晌那头都一直沉默。 睡着了? 行吧,本想翻个身在睡,这会儿也不敢动了,别整出点响动再打扰这位国公爷的好眠。 又过了一会儿,苏念的眼在黑暗中瞪得像铜铃一样,依旧没有睡意,想她也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出身,虽然被褥是有了,但是小榻依旧窄,她僵直着身体很难受。 她坐起身,趿拉上鞋子还想睡在叶鸣赫的床上,可挣扎一番后,还是小心翼翼、十分轻缓地脱掉鞋子,重新躺回去。 叶鸣赫心道,这是又要过来?她胆子可真大,居然想趁他睡着跑他床上来。 等了半晌也未闻任何动静,叶鸣赫微起身朝小榻看去,见那边儿的人躺着一动不动,想来早都睡着了。 他胸口忽然生出一团火,不过来便不过来,怎么又搞出动静扰人清梦! …… 翌日晨起,叶鸣赫起床后精神依然算不上好,还叫张妈妈给送上一壶浓茶来。苏念忍不住问道:“国公爷,您昨晚还没睡好吗?我都没敢……”打扰你啊。 未想到,一句关怀的话,却让叶鸣赫顷刻沉了脸。 …… 关于今日要回苏家的事儿,苏念并未多放在心上,还把亡母的琉璃簪插入发中,要故意恶心苏福和那个继母。 结果午后,家里来了几个芳歇庄的绣娘,捧上现下最时兴的成衣让她挑选, 要知道芳歇阁的成衣十分紧俏,一件难求,她当初去楚国府穿的那件就是,为此还吃惊苏福居然能搞到手。可与目下境况 16. 十六章 《成为他挂名的宠妾后》全本免费阅读 苏念朝叶鸣赫行过礼,径直走向他们后面的马车,将帘子掀开,里面满满当当又塞了一堆礼品。 她就知道如此。 胡川道:“苏姨娘,这是要给苏家送去的。” 苏念却并未多喜悦,反而沉了脸:“太多了太贵重,不行!” 胡川又道:“这表明国公爷……咳,公府对姨娘的重视。” 没想到苏念听后,越发情绪上涌,眼角还泛着一丝红,“他们当初那样算计我,根本就没顾及我最恨给人做妾,现在随他们意了,却给他们带去这样的富贵,可啃得是我的血肉,凭什么!” 叶鸣赫闻言,面向苏念,却依旧沉默。 胡川有些为难地道:“那姨娘的意思……” “给些银两拉倒。”苏念倔强地道,“什么都不给,我也觉得合适得很。” 倒把胡川整不会了。 这小娘子不按常理出牌。 当初与国公爷有那一遭儿之后,小娘子不是哭哭啼啼要负责,而是求放过;这次更绝,国公爷有心予她体面,她却不要。 胡川征询地看向叶鸣赫。 叶鸣赫思量片刻,想到那“几颗豆子”是什么了,便道:“把这车的礼撤了,拿上我的对牌,去公府库房将番邦进贡的金币取一匣来。” 胡川一惊,忙道:“国公爷,那可是……” 那可是皇帝赐予臣下的犒赏。 自大胤开国以来便有一个习俗,逢重大节日,皇帝会赏赐给有功勋的臣子番邦进贡的金币,以示恩宠和嘉奖。后来国势渐弱,附属小国越来越少,番邦进贡的金币也越来越少,只在皇帝寿辰当日才会有此赏赐。 即便如此,国公府也积攒了满满几匣子金币,那可代表着每一位楚国公的赫赫功勋。 苏念问道:“又是金子吗?不是照样能花。” “哎呦,我的苏姨娘,”胡川都急了,“可比金子贵重多了,但没人敢花。”他一边咂舌,一边拿着对牌骑马赶向国公府。 待金币取来,苏念进入马车内准备启程,叶鸣赫望着马车帘子又在沉思。 胡川道:“国公爷,您接下来要去哪儿?”将军府肯定呆不成,否则让纪老太太知晓,那就穿帮了。去公府吗?若非有公事处理,国公爷一般都不肯去,在得知叶煊是自己生父时,他去的就更少了。 叶鸣赫道:“去苏家。”若安抚得当,喂几颗豆子还不够,要顺毛捋甚至还要亲自给其刷洗。 “去苏家?”胡川一惊,这不是刚说不去的嘛。兴许他疑问的声音有些大,叶鸣赫递过来一个眼风,胡川赶忙噤声不敢多嘴了,替叶鸣赫掀开马车帘子, “国公爷也要去?您刚不是说……” 叶鸣赫身形一顿,继而就弯身进入马车内,“嗯。”他从喉间滚出一个字,隐隐带着烦躁。 苏念忙挪动屁股,给叶鸣赫腾出地方,也是,万一纪老太太询问得细,两人答得不一致,还是会露馅,不如亲自走一趟。 于是一行人便赶往苏家。 两人独处一向少话,就这么一路沉默地快到苏家时,苏念才犹犹豫豫地道:“国公爷……” “嗯?”叶鸣赫向苏念的方向微侧首。 “那个,一会儿我能不能……”苏念抬着一双眸子,小心翼翼地道,“狗仗人势?” 叶鸣赫眉峰轻抬,脸又向苏念这边转过来些许,似乎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苏念生怕他不乐意,赶忙补充:“若您实在不喜欢,就当我狗叫好了,或者权当看一场狗咬狗的表演。” 叶鸣赫道:“你这么爱把自己比作畜生。” 苏念:…… “随你。” 见叶鸣赫同意,苏念高兴坏了,就开始幻想一会儿在苏福那一家面前耀武扬威,而他们只能忍着憋着。 想想心中都十分畅快,便不自知地抓上叶鸣赫的衣袖,“呀……”她迅速反应过来,就要缩回自己的爪子,却被他另一只手迅速按住。 “到了。”他道。 于是,马车停下后,胡川放下小凳子,掀起帘子就看到了这一幕,国公爷的掌心竟然握着苏小娘子的手!两人身子也几乎挨在一起,相互依偎着,简直和衬得很。 他默默地猜度,国公爷似乎、也许是有些心思在苏小娘子身上的,但是不多,就一丁点,那多看的一眼,便表明了。 正要下马车时,忽然从后方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胡川拧眉一望,见是自家暗卫,便走到旁侧的马车帘子下,压低声音道:“国公爷,是青珏,恐怕边疆出事了,您是……” 苏念闻言,看向叶鸣赫,但又立刻将脸转向别处。 叶鸣赫扫了一眼苏念略失望的脸,还是当机立断说道:“回公府。” …… 话说苏福和方氏,这会儿正在宅子里等楚国公和苏念的到来。 原先他们一早谋划利用苏念攀附叶煊,谁料苏念的性子不服管,直接跑掉了,还抽了苏君远一顿鞭子。 叶煊已答应替苏家摆平祸事,也会让苏福迅速任职。可目下,最关键的人寻不到,可把二人急坏了。 今日收到楚国公的帖子,更让苏福吓得丢了魂,以为楚国公要接手他们家的事。 谁不知道这位是官场上的冷面阎王,就算是一桩不大的事,也能让他拉拉杂杂牵扯出许多。 结果居然是楚国公纳了苏念为妾,今日特来拜访。 “国公爷向来不受规矩约束,此事虽有‘先斩后奏’的意味,但这于咱家来说,可是天大的机缘啊。”苏福洋洋得意地捏着胡须。 “谁说不是呢。”方氏也笑得合不拢嘴。 “只是不晓得……”苏福眉头一拧,有些犹豫地道,“念儿是否记恨咱们让她与叶煊……” “怕什么!”方氏扬眉哼笑了一声,“国公爷是什么人物,纳妾也不会要个破鞋。想来是苏念用了什么计,让国公爷以为她还是处子之身。我们拿这个事要挟她,她还敢记恨咱们?这就能把她拿捏的死死的。” 苏福略一思忖,便觉此话有理,忙夸赞道:“还是夫人思虑周全,你真是为夫的贤内助。” 这时,一个门房跑了过来,道:“老爷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两人迅速起身展衣角,扯出笑容准备相迎。 “但国公爷没 17. 十七章(微修) 《成为他挂名的宠妾后》全本免费阅读 “苏念!你!”方氏再也装不出一个柔弱继母的形象,蹦起来指着苏念尖叫。 她是做过外室不假,但那是为了最终能嫁给苏福为正妻的权宜之计。大胤明文规定,妾室不可扶正。她也是清白人家出身,断不能给人家做妾。 且她一开始也不知晓苏福有妻室,以为他只是一介进京赶考的书生,直到委身后有了身孕,苏福才告诉她内情,原是他与前面那个早都没了感情,但又碍于情面不能休妻。 她这才出此下策先暗中做外室,等前面那个死了,就能做正室了。 想来她看人的眼光极好,又懂得谋划,就这样从平头百姓一路坐上知州夫人的位置。 正室虽不光彩,但在荆州无人敢置喙她,苏念却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气得两眼发黑,耳中嗡嗡作响,缓了好一会儿,才匀平了气息,指着苏念鼻子骂道:“辱门败户的小贱人,给自己找男人的下流胚子,不过是一个小老婆,谁给你的脸回来骂老娘,你男人连门儿都不肯进,还不是瞧不上你这个倒贴货……”方氏在市井里呆过,骂起人来腌臜不堪,只不过她一向遮掩得好罢了。 苏念也是个学礼义廉耻读书习文的闺阁小姐,哪里听过这种糟污话,她石化在原地都不知该如何回嘴。 方氏正骂到兴头上,就见苏福的身影闪了进来,她转而干嚎,又凄凄惨惨地道:“念姐儿,你就忍心看着你弟弟下大狱,你父亲的官路被断送吗?” 苏念被骂得昏了头,眼泪顺着两腮汩汩而流,也一般扯着嗓子,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心中的愤懑和委屈,“忍心!怎么能不忍心!就像当初你们忍心看着我被别人糟蹋一样——” 话音未落,一个巴掌“啪”地一下打在她的脸上,声音如此清脆,昭示着苏福的力道有多大。 苏念被打得身子歪向一边,半张脸瞬间火辣辣地灼烧,嘴里还冒出一股腥甜,耳朵“嗡”得一声,半晌都听不见任何声响。 苏福叫嚷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别人家的女儿都为自己家族讨好夫家,你却巴不得我们不好。我就知道你为你母亲一直记恨我,今天来就是存心看我笑话,恶心我呢是吧。你这么蠢笨在叶鸣赫那不得宠,还不如给叶煊做小。” 这一巴掌打醒了苏念,她还幻想苏福对她能有一丝丝愧疚,这样她能好受些,但现实是,她抱的期望越大,实则看清内理后就越痛苦。 她的心彻底冷了,所有的委屈、不甘在这一巴掌之后统统消失不见,甚至听到苏福——她的亲生父亲说的这番话后,都无法引起她心内任何波澜。 因为苏福不会觉得对不起她,他理所应当地认为,他这个女儿就不该是个人,他的发妻如果他不爱了,最好也该去死。 这种人眼里只有自己,没有情义可言,别看现在哄着方氏疼着苏君远,早晚有一天,当他觉得他们挡了他的去路时,照样可以舍下。 苏念想笑,居然有几分同情方氏那对母子了。 “貂蝉被王允献给二主,离间了董卓和吕布。你最好堵上我的口,要不然我就告诉叶鸣赫和叶煊,你也是效仿王允想离间他们,你猜他们会饶得了你吗?” 苏福眉头一皱:“你可别胡说。” “哈哈……”苏念弯起唇角,森然一笑,就像地狱中爬出的游魂一样让人不寒而栗,她转身,施施然离开,又留下冷冷的笑声。 苏福和方氏惊异地对视一眼,瞬间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骨直窜天灵盖,头皮一阵发麻。 苏念刚走出正堂要离开,忽然斜刺里窜出一个人,那人一头扑在她跟前,抱着她的腿,哭嚎着:“姐,你要让姐夫救我——”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苏君远。只见他散乱着头发,脸上糊着不知是泪水还是什么,看着脏兮兮的,眼瞳里布满血丝,嗓音也嘶哑。 他话还没说完,就有几个家丁要拉他走,苏君远死死抱着苏念的腿不放,“姐,他们非说我杀人了,要治我的罪,我没有……我没有……人真的不是我杀的,那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苏念没有接话,苏福已与她没什么关系,她还管他儿子干什么。 “混账东西!要不是你成日溜鸡斗狗,认识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怎么能闯下这么大的祸,连累着你爹我连官都要丢了。” 苏念被拽得险些站不稳,带来的侍卫见状便上前帮忙,只随意拧了苏君远的手腕,苏君远就惨嚎了一声松开手。 方氏见自己儿子这般狼狈凄惨,痛心得眼泪不住地往下落,本是将脸转向一边不去看,最终还是没忍住,发疯般地扑过去,将人撞开,抱着苏君远哭着道:“乖儿子,我们也没办法呀,这是最好的法子了。苏念她……”说罢她狠狠地瞪了苏念,“她不肯帮我们,你只能听你爹的。你放心,在流放的半路上,我们都安排好了,会把你接走。” “娘,我不要这样,我没有杀人,你们就算这样保住我的命,我这也是定罪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我不认,我不能认!” 苏念算是听明白了,苏福不愿给儿子翻供的机会,只让他认罪,他们自有保他的方法。 这么快现世报就来了,若非苏福会为此得到什么好处,否则他才不会将自己宝贝儿子的前程这样葬送掉。 苏念冷哼一声,转身毫不犹豫地就要离开。 “你们非要让我认罪,那我就死给你们看——” 苏念猛然回头,就见苏君远冲她决然地道,“苏念,下辈子咱俩再别托生到他家做儿女了。” 说完,他怆然大笑一声,一把将方氏推开,又恶狠狠地瞪了苏福一眼,口唇一闭,一丝血迹顺着唇角流出来。 苏念内心一顿,迅速对左右侍卫道:“阻止他。” 侍卫训练有素,惯是会阻止那些自戕寻死的人,立刻冲上去捏着苏君远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 苏君远求死心切,疯狂地扭动身躯,双手厮打着侍卫,那侍卫一个手刀劈在他肩颈部,他立刻没了生气,晕倒在地。 方氏见状,从地上爬起来又扑向苏君远,哭喊着:“我的儿啊,我的儿……苏念,二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了。” “你傻么,没见我是在救他?”苏念看向苏福,“为什么要让苏君远认罪不肯听他辩驳?你没看出来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吗?” “你现在就是个外人,不要掺和家里事!”苏福道,一并招呼人要将苏君远抬走。 “我是外人?现在又说我是外人了,刚才不知道谁说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哭着求我让我给你们苏家办事。”苏念将“你们”二字咬得极重,话里话外都是浓浓的讽刺意味。 苏福和方氏登时被说得赧然,也不跋扈叫嚣了。 “将人带走。”苏念趁二人怔愣住,对侍卫一声令下,黑衣侍卫往家仆跟前一站,那些家仆就不敢去抬苏君远了。 方氏先回过神,眼见着自己儿子要被带走,但看那几个高大冷峻的侍卫,她心里就发怵,转而就如恶鹰扑食一样往苏念身上扑。 只听“唰”的一声,苏念将一个侍卫腰中的剑瞬间拔出,在空中挽了一个剑花,举剑朝方氏刺去,那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丝拖沓。 “ 18. 十八章 《成为他挂名的宠妾后》全本免费阅读 叶鸣赫脚步顿住,脸面向苏念,似乎在向她征询。苏念冲着苏君远,拧着眉道:“还不快滚过来!” 苏君远得令,立刻连滚带爬地起身跟在他们身后,方氏赶忙跑过去扯上儿子的衣角,焦灼地颤着声,“二郎,儿子,你这是要去哪啊?” 不想,方氏却对上苏君远满含愠怒的眼神,她儿子自小虽顽劣但对她还是讨好恭顺的,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松手!”苏君远气恼地低喝一声,使劲将衣角从方氏手中扯回,依旧冷冰冰地道:“你就听他的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苏福。 方氏见儿子这般决绝,顿时胸口跟坠了铅一样,沉得气儿都喘不上来,脑子纷乱得也没了主意,只能向苏福求助,“老爷,老爷,他们要把咱们二郎带到……” “咚”的一声,玉鸠手杖在地上砸出一声响动,昭示着主人已没了耐性。 苏福大骇,一把将方氏的嘴捂上,咬着牙厉声道:“不想活了?你可把嘴闭紧了!”他也是愤怒至极,家里闹出这样的风浪,还不是儿子给闹的,可女儿明明也能摆平,却又不肯。 见叶鸣赫和苏念一众人离开,方氏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往日当家主母的脸面也不要了,坐在地上拍着腿嚷道:“苏福,都怪你,都怪你,二郎不肯认下这罪状,你非得逼迫他,现在可好,他不认我这个娘了,他不回这个家了……呜呜……” “走,都走!”苏福刚畏于叶鸣赫在场,敢怒不敢言,现在人走了,他也敢在自己院子发脾气了,“一个两个的,都要离开这个家,走吧,走吧!我都养了什么玩意儿?” 方氏眼睛哭得肿成了桃儿,“他是你儿子呀,你快想想怎么办吧,实在不行,我们不让二郎认罪了,再想其他办法。”说到这里,方氏忽然想到叶鸣赫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刚才国公爷不都说……” “够了!”苏福适时打断方氏的话,“我会想办法让二郎回来,这事儿还得求叶煊,毕竟我苏福的女儿清白的身子都给了他,不能就这样白给了!” 说罢,他甩了袖子离开。 方氏缓缓收回擦着眼泪的手,死死捏着手中的绢帕,看着苏福离去,也不知叶鸣赫那句话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 苏家闹出的动静挺大,一会儿妇人哭喊,一会儿男子嘶吼,左邻右舍都听了去,府外聚集了不少人看热闹,见一行人从府内来,一瞧其中有苏家的一双儿女。 小娘子半张脸肿着,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看着楚楚可怜;小郎君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嘴角还渗着一道干涸的血丝,也狼狈不堪。 苏家搬来长安半年,邻里间也有相熟的,本来想迎上去关怀一下苏家这两个孩子,却见小娘子还挽着一个高大挺拔的郎君。 那郎君长得实在俊俏,就跟画儿中走出来的仙君一样,只是面孔十分冰冷,叫人不敢直视,更不敢靠近,周遭也都忽然安静下来。 叶鸣赫和苏念上了马车,胡川给苏君远牵来一匹马让他骑,一行人刚走远,门外的邻居就嚷嚷道:“往日都是光鲜亮丽的孩子,怎么今日都成这般了?” “谁知道呢?看着就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谁家父母不教导子女?谁家子女又不分说几句?就他家能闹出这样大的阵仗。” “都道父慈子孝,母慈子孝,想来是父母皆不慈。” “走走走——”忽然几个家丁拿着扫把从府里走出来,向人群挥舞,“都与你们什么相干,在这叫人家舌根,快走快走。” …… 马车上,苏念伸手挑起帘子,让风吹着烧疼的半边脸,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真的可以以后想去哪,去做谁吗?” 叶鸣赫抬起半阖的双目,看向苏念,脑海中又闪过方才她毫不犹豫举剑的模样,烈烈如骄阳般似乎能灼人的眼,他不由眯起双眼,没有作答。 “我知道,我来长安已有半年,毕竟不是一介小民,接触过不少达官显贵,想换一个身份换一个活法儿,必定要越远离长安越好。”似乎没觉察到叶鸣赫的异样,苏念自顾自地说着“我不会再回长安。” 叶鸣赫依旧没应她,此时他手掌搭在膝盖上,两根指头上下叩响,发出细微的“哒哒”声,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神从苏念脸上划开,“我记得国公府那次,你说是苏君远算计你,那,为何你不恨他,还袒护他?” 此时的苏君远透过马车帘子,听到自己名字,就知道二人在谈论他,他不由将马赶得离马车更近,竖着耳朵听。 苏念道:“我弟弟是不上进,平日对我也没大没小,但我了解他,他本性不坏,是个特别容易被忽悠的人。如果并不是他之过,却要去认罪,这样到底是保苏家,还是自毁前程?而且楚国府那次,我弟弟是唯一一个……” 有过想护她念头的人。 她却止住了话,没继续说下去。这种事提出来,也没什么可骄傲的。 “呜呜呜——” 马车外的哭泣声扰到两人交谈,苏念探出头,就见苏君远哭得像个孩子,脸皱成一团,声音也嘶哑着甚是难听。 “亲爹亲妈不信我……所有人都不信我……就只有我姐信我……呜呜……” 苏念看了一眼来来往往的人群,已经有人因苏君远的哭声朝这边疑惑地观望,她不想给叶鸣赫丢人,对苏君远嗔责道:“你多大了,像什么话,还在街上这般哭鼻子。” 苏君远止住哭声,抬袖摸了一把糊在脸上的泪水,立刻翻身下马,拦下马车,钻进去后就“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叶鸣赫和苏念面前,啥也没说给磕了三个头。 苏念还未及反应过来苏君远行这番大礼的意图,叶鸣赫低低地哼笑一声,“你们苏家贯会这样。”顿了一顿,对苏君远道,“起来吧,把你的事讲讲。” 苏君远起身坐在马车另一端,回忆两三个月前 19. 十九章 《成为他挂名的宠妾后》全本免费阅读 说到这里,苏君远哽咽了一下,但又迅速调整情绪,接着道:“那画师就更奇怪了,倩娘既然逃出来,定是画师对她不好,不喜爱她了。可是倩娘死后,他却跟疯了一样,还非说是我害死的倩娘,当街就和我厮打起来。我发誓,我是还了手,但觉没能耐将人打死。不知从哪里冒出几个壮汉,将画师按在地上,活活捶死了。” “那倒未必。”叶鸣赫道。 苏君远不知其意,不解地看向叶鸣赫,叶鸣赫道:“倩娘‘出逃’,未必是因为画师不喜爱,也许是,爱极。” 苏念也忍不住道:“苏君远,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发现,那倩娘和画师是一伙儿的?” “啊?”苏君远听闻此话,越发疑惑地看向苏念。 苏念额角跳了跳,她都可以想象到,那什么倩娘给她的傻弟弟洒几滴眼泪,傻弟弟又哐哐哐跑去画师面前逞英雄,让画师放过倩娘。 “整个事情发展下来,有很多处疑点。其一,那个在锦盒里放置的镯子。” 很少有人把贵重的物品拿在手上把玩,必会放到锦盒里。这样看似合理,但放在倩娘身上就古怪了。 酒楼人来人往,多有冒失醉汉,她一个小娘子拿着锦盒不绕道而走,却出现在酒楼门口。 “其二,她从主家逃出,去的是长安。” 但凡逃离,只会先去更偏僻的地方避身,扬州是除长安之外最富庶的州郡,她可有很多逃离地方的选择,却偏去了更繁华的长安。长安又没有能接应她的亲戚,显然来长安是有目的的。 而画师和倩娘让苏君远找的那幅画,刚好在长安。 这就是倩娘的目的。 “其三……” “姐,等等……你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什么‘镯子’,什么‘长安’!”苏君远越听越迷茫,转目看向叶鸣赫,“姐夫,你能听懂吗?” “嗯。”叶鸣赫应道。 苏君远不死心,对着赶车的胡川道:“这位大哥,你能听懂吗?” “能。”胡川忍着笑应道。 苏念轻嗤一声,“指望着你能懂,你也不会给人家当冤大头了。这‘第三’再明显不过,就是国公爷所言,倩娘和画师说的有出入,倩娘说的是假话,就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她若真是一个不得宠的妾,画师会大费周折亲自追到这儿吗?还偏巧寻上了倩娘。” 这个“第三”,苏君远总算听懂了,他当初只认为是巧合,倒没想那么多。“那,他俩合起来图我什么呀?” “那幅画。”叶鸣赫道。 “为了就是让我替他们寻那幅画?可,为什么找我?”苏君远又糊涂了,画师丢了画作不去报官,为什么要找他这么一个白衣,他又没有什么通天的手段。 “因为傻。”苏念又瞪了一眼苏君远,“他们是扬州人,知道画在长安,想来那幅画十分要紧,但又苦无门路寻找,只能借力了。而你出手阔绰容易哄骗还被美死迷了眼,一看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子弟。你就是他们想借的那个‘力’。” 苏君远这次是真懂了,他颓丧地歪在马车壁上,什么话都不想说。他还有几年就行弱冠礼了,可却被人哄骗银钱,玩弄感情,还栽赃陷害……说出去,丢死人。 “不对!”他猛然反应过来,事情还有蹊跷之处,他一下又挺着身子,“不就是寻一幅画吗?我替他们寻就是了,为何又背上两条人命?” 按苏君远的描述,他几乎就是无辜的,可是事情却拖拉到这个时候。 苏念无奈地低低出了一口气,“你这个事,还是不简单。”原以为纪冲心思不纯,想拿此事要挟她,从妻为妾。但看纪冲那不死心的样子,是真想娶她为妻的。“纪冲他也管不了。” 说罢,还偷偷觑了一眼叶鸣赫的脸色。 苏君远急了,仓皇地叫嚷起来,“那,那怎么办?只能被苏福拉去认罪?我不服!我要告御状,我没有杀人。” 苏念又道:“倩娘的死,可以说成是你抢占人家小老婆,让其羞愤而死。画师的死,可以说成是你带的人打死的。父亲让你认得就是这个罪吧?” “是。” “那我再问你,父亲让你认罪之前,是不是找过叶……”苏念本想直呼其名,但叶煊好歹也是叶鸣赫的叔父,这样未免对叶鸣赫不太尊重,万一又犯了他忌讳呢?她忙改口,“找过楚国府的二老爷?” 而此时,一提“叶煊”,确实引起了叶鸣赫的注意,他长眉不经意一敛,眸色暗了几分,放在膝盖处的手指又开始“哒哒”地叩响,另一手拄着额头,脸转向苏念。 眼神还颇别有深意。 不宣于口,两人却心知肚明。 她与叶鸣赫阴差阳错的那一次,还不就是因为苏君远被人利用闯下祸事,苏家求上叶煊才引起的。苏福起初绝不让自己儿子入狱,这次回苏家,苏福却变了主意,想来这中间是受叶煊指点。 与叶鸣赫相处数日,本来那荒唐事儿她都快忘了,现在被暗暗揪出来,心里多少不舒坦。 可叶鸣赫那神态…… 明明他才是吃干抹净的那一方,可她却被他的“眼神”盯得如坐针毡。 他就应该把脸转过去,给两人留点体面才好。 “是。”苏君远恹恹地答道,他再傻也该明白了,他的事昭平侯世子管不了,楚国府二老爷要让认罪结案,虽不知这案子怎么让上面这样拉扯,但是他不甘心啊。他求助地看向他姐,见他姐面色肃容沉默不语,又看向叶鸣赫,试探性地询问,“姐夫,你说要这么办?” “也许,迅速结案,真的是最好的办法。”叶鸣赫道。 苏君远顿时跟泄了气的河豚一样,神色晦暗地蜷缩在马车一隅。他就知道叶鸣赫肯定和叶煊站一起的。 “倒也不是。”苏念冥思苦想半晌,终于让她抓住一丝转机。 叶鸣赫道:“苏念,你该知道,纪冲管不了,叶煊也管不了只能选择迅速结案,这朝堂之上没几个人能让他俩束手无策。” 苏念一听,缓慢地 20. 二十章 父辈狗血(替圆房) 《成为他挂名的宠妾后》全本免费阅读 “可也保不齐她惦记着我那侄子。”叶煊笑得意味不明。 “这,这就更没有了。在许给叶大人之前,她与楚国公见都没见过。”苏福赶忙解释,这叶煊真是一猜一个准,她那好闺女何止是“惦记”楚国公,现在都给人家做妾,连他这个父亲都不认。 但他可不敢直接说,现在来求叶煊还得以苏念为筹码。 “是吗?”叶煊哼笑一声,“那你就把人给我带来,你们家的事都说好,虽然京兆少尹不行,扬州那富庶之地的知州可是你的。” 扬州?那可是景王的封地。 叶煊这是要拉拢他为自己人,与他一同站队吗? 可太子毕竟还稳坐在储君之位上。 苏福倒吸一口凉气,身子不由打颤,沉默着不敢应答。 “你怕了?”叶煊收回笑容,瞬间换上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孔,正色道,“实不相瞒,你苏家的事儿其实挺难办,我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想出这么个迂回的法子。你知道你们的事谁压着吗?大胤的储君,太子殿下。” 苏福神情一凛,不可置信地看着叶煊,“怎,怎么闹得这样大?不过是寻常的……” “不知。”叶煊打断苏福的话,“但也能猜出来,太子一向博了‘明洁奉公’的好名头,你又恰在升迁之际,兴许有心人利用这一点,将你的事捅到太子那儿。” 苏福只觉有把无形的匕首插到自己背后,疼得他冒出一茬一茬冷汗。 真没想到长安官场这样残酷,他初来乍到,就被人惦记着拉下水。 现在,若不跟叶煊站在一队,他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再摸到官帽。 既然如此,苏念的事就比较棘手。 叶煊已经挑明,他出那么大的力帮他摆平一切,前提就是要苏念入他后院。 想了一想,事情也瞒不下,苏福只能硬着头皮道:“虽然,我女儿在叶大人寿辰那日之前和楚国公不相识,但,但那日之后,两人就不知道怎么搅到了一处。” “什么?”叶煊拧着眉头看向苏福,“他俩真搅到一起了?怎么个‘一起’法儿?” 苏福低着眉,躬身道:“苏念现在就是楚国公的妾。” 叶煊掀起眼皮,颇为不悦地盯着苏福,他冷冷地笑了一声,“莫不是那日,你把女儿不止给了我一个?我可记得我那侄子,当时也在寿宴上。” “哎呦,”苏福赶忙将自己姿态放得更低,“苍天明鉴,我怎么能干出这种事,一旦事发,不管是叶大人还是楚国公,不拧了我脑袋才怪。” “你倒识相。”叶煊道,一并想着就苏福这出息,料他也不敢这么做。 至于那苏念么…… 罢了,就是一个供他享乐的玩意儿,反正第一次已给了他,他不信叶鸣赫会吃别人嚼碎的馍,还心甘如怡。 “如此,给你个补救的机会,你想办法把苏念给我送过来,这些事我既往不咎,你苏家的事我依然照看着。”叶煊道。 苏福为难了,“可我女儿已给楚公国做妾,楚公国他……”冷面阎王的名号又不是白担的,让苏福从他手里抢人,还不是死路一条。 叶煊不屑地冷哼一声,“叶鸣赫?叶鸣赫没什么好怕的,他能不能做楚国公,还不是凭我一句话。” 说到这里,叶煊不由想起二十多年前发生在楚国府的一桩辛秘。 叶炀,他的兄长,那可是当年在大胤神一般存在的人物,彼时也不过刚及弱冠,文韬武略、阴阳五行、琴棋书画、奇门遁甲却无一不通无一不晓。 又生得一副风姿清隽,湛然飘逸的好相貌,成为多少京中贵女的梦中情郎。 连享有“国姝”美誉之称的纪家千金纪落蕊,也不能免俗,将芳心暗许于他。 叶纪两家亦有结亲的意思。 但只有叶老夫人和叶煊知道,叶炀不想结这门亲事,即便叶老夫人掰开揉碎了给叶炀讲两家联姻的好处,他依旧不同意。 后来在叶老夫人绝食的逼迫下,叶炀才不得不点头,可在与纪落蕊拜堂之后,他并没有走入新房,而是扯开新郎服,换上战袍立刻去往边疆。 哪有新婚不圆房出逃的道理。 叶老夫人一边让人将事情瞒得死死的,一边找小儿子叶煊商议,“如今你大哥撂下这样的烂摊子,只能咱们母子俩收拾了。煊儿,你素来又是最体恤母亲的……” 彼时,叶煊听到母亲要让他替大哥圆房,内心极为震惊,但他只犹豫一瞬,便同意了。 若两家结亲却没有子嗣,那姻亲纽带一点都不牢固,更何况叶炀不顾新妇离家,就会将纪家得罪。 见叶煊同意,叶老夫人又洒泪说,幸好有个乖巧的儿子在身侧。 可她却不知,叶煊也有自己算盘。 那可是纪家千金纪落蕊啊,也是他求而不得的人,原想着这辈子只能把她当大嫂敬爱,可现在可以替大哥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简直是美事一桩。 是夜,他熄了烛火,与那朝思暮想人儿,颠鸾倒凤好不快活。 想来纪落蕊是极爱叶炀的,一连数晚,他引诱她做尽服侍他的事儿,她都会舍下脸面去逢迎。 叶煊又妒又恨,又无法自拔。 叶老夫人不让他去那么勤,担心事情败露,他耐不住还是偷偷溜去。直到叶老夫人发现端倪,给他塞了好多貌美侍婢,他才消停。 后来,纪落蕊有了身孕。 再后来,从边陲传来叶炀战死的噩耗。 十月怀胎,纪落蕊还以为自己生下的是叶炀的遗腹子,宠爱有加。 可当时,只有叶老夫人和叶煊知道,这个名为“叶鸣赫”的孩子,是他叶煊的骨肉。 叶炀死了,爵位就不该落到叶鸣赫头上,而是属于他的。 …… 且说,叶鸣赫和苏念带着苏君远回将军府,天色早都黑了,纪老太太已经歇下。 几人都没用晚饭,张妈妈很快命人整治一桌饭菜,苏念心情极差,勉强用了几口饭。苏君远舌头、喉咙都疼得厉害,只喝了一小碗清淡的粥,就去了张妈妈给安排的屋子歇息。 苏念同叶鸣赫也回到屋中,她坐在镜台旁看着自己这张又肿又花的脸,登时来了气。 虽说女为悦己者容,但她也想取悦自己,出门前漂 21. 二十一 《成为他挂名的宠妾后》全本免费阅读 苏念迅速从小榻上坐起来,“不会打扰你吗?” “横竖都是被打扰。” 苏念:“……” 她趿拉上鞋子走到叶鸣赫的床榻边,屋中虽未掌灯,但月色喜人,如水般透过窗棂铺洒开来,勾勒出男人半靠在床头的阴影。 还给她腾出好大一片空地方。 她弯身,踢掉鞋子,膝盖跪在床榻上,两手撑着爬了好几下,才接近叶鸣赫,然后就去伸手掀开被角。 不想却被他宽大的手掌按住。 “你的被子呢?”叶鸣赫道。 被子? 在小榻上! 经这一提醒,苏念才反应过来,她应该抱着自己的被子过来睡,叶鸣赫都想到了,她怎么就没想到。 怪羞耻的。 她迅速缩回自己的爪子,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垂下头,默默又向后爬了回去。 还好是夜间,不会叫人看见她现在的窘样。 “你,要和我入一个被筒?” 也不知是不是听错了,苏念还听到一声极轻的笑,她的脸简直都不知要往哪里搁了。 “才没有!”苏念梗着脖子嘴硬道,下了床榻就跑去抱自己的被子。 对了,把枕头也拿上,要不然又被叶鸣赫误会自己想与他共枕,臊死了。 安顿好之后,她裹着被子贴着床榻边,叶鸣赫两手枕于脑后,闭目平躺着,也尽量睡在里侧。 “国公爷……” 黑暗中,响起苏念轻轻的低语。 “嗯?”叶鸣赫睁开眼。 “其实……你大可以不必再去苏家,今天很感激你。” 一开始,成为叶鸣赫用来哄纪老太太的工具,苏念极不情愿,但在他将她关在幽梓园折磨之后,才不得不低头。 现在看来,只要不触他逆鳞,两人就相安无事,且成为他的“妾”,不仅享受着泼天的富贵,还会享受他的护持。纪冲跟前算一次,去苏家算另一次。 甚至,他还许她一份令人期许的未来。 她真的赚到了。 叶鸣赫闻言,沉默着转头看向苏念。 夜晚薄云,遮掩着月,却盖不住这一片月色。 睡得又快又沉的苏念惊扰了这月夜的片刻宁静,一骨碌翻身又贴在叶鸣赫身前,他下意识地就要提着她后颈衣领,想将她拖远一些。 可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 晨起,苏念收到一封从苏家来的书信,她将信件打开,字里行间都是苏福言辞恳切的歉意,她才懒得细看这些虚话,倒是信件后面附了三张地契和田契,让她的眉眼笑开了。 看来,这就是苏福给她的封口费,叫她不要在叶鸣赫跟前说叶煊的事,更不要“搬弄是非”让叶鸣赫惩治他们。 苏念明白,叶鸣赫才不会关心这些呢,但她又借着叶鸣赫的势,狐假虎威了一次。 于是,整个早上她看着她仰仗的国公爷,都是笑盈盈的。 午后,苏念照例和纪老太太在园子里晒太阳,叶鸣赫破天荒地也多待了一会儿。 苏念正给二人斟茶,忽然“哎呀”一声,道:“我想起数日前,答应央晚和她一起去踏青。” 那还是给叶鸣赫做妾之前的事,约定就是今日,这几日太忙乱,她将此事忘到脑后,连同谢央晚见面的机会都没。 说完,她看了一眼叶鸣赫。 叶鸣赫说过,给他做妾,就要守妾的本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她刚还收到实打实的财富,她就更不能不顾及叶鸣赫的想法。 她小声道:“就算去不成,让我给央晚知会一声,行吗?” 叶鸣赫正要开口,纪老太太急忙插言:“踏青好呀……正是这个时日该干的事,今日天气又这样好,不出去走走反而可惜了。我年轻的时候也爱玩儿,你要是想去就去吧,”她笑着指向叶鸣赫,“他啊,十几岁就开始忙着带兵打仗,打小都没怎么好好玩儿过,你把你们国公爷也带上吧。” 苏念悚然一惊,不知该怎么应答。 她本因为纪老太太让她赴约,叶鸣赫也就不会为难她,但是要带上他的话……要怎么玩?她和谢央晚还要不要说悄悄话了?而且,他们的关系,也会让更多人知晓。 她本身就是用来哄纪老太太的。 叶鸣赫的眼神从苏念的脸际划过,他道:“我不去了,还要歇晌。” 纪老太太失望地瞪了过去,这个不开窍的外孙。 苏念忙不迭给二人道谢行礼,兴冲冲地离开了。 纪老太太又急忙提点,“你不去送送么?你不陪她去,她肯定很失落。要是你能送她,她会开心的。” 她刚有失落吗?倒没发现。明显自己说“不去”时,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下次。”叶鸣赫道。 苏念出了将军府,府里的车夫已经套好马车在等她,还好是一辆小马车,不是叶鸣赫乘坐的印有将军府徽记的那架,要不然被谢央晚追问,她也解释不清。 到了和谢央晚相约的地点,苏念呆住了,看来众人都不想辜负这大好春光,绿茵茵的草坪上已挤挤挨挨了好些帐篷,年轻郎君在平坦的草地御马,小娘子在湖边三五成群的戏水。 谢央晚远远地看见苏念,提着裙裾跑过来,嘟着嘴嗔责道:“你怎么才来?” “抱歉啊央晚,有些事耽搁了。”苏念说着,变戏法似的掌心托着一对耳饰,讨好地笑道,“嗯,这个送你。” 谢央晚眼睛一下亮了:“哇,这么大个儿的东珠,好漂亮,那我就收下了。” “拿人的手短,这下你不会怨我了吧。”这已经是首饰匣子里最小颗的东珠,太大只怕谢央晚不会收。 谢央晚嘻嘻一笑,急忙将这对东珠耳环戴上。 “嘁!” 就在这时,有个女子不屑的声音响起,苏念和谢央晚同时看去,只见乌泱泱十几个婢女簇拥着一个衣饰华美的小娘子。 小娘子所到之处,旁侧的人纷纷给其让道,其他的年轻娘子们看着这样的气势和派头,皆投去甚为羡慕的目光。 那小娘子眼神颇倨傲,乜了一眼苏念,“当是什么稀罕物。”继而又看 22. 二十二 《成为他挂名的宠妾后》全本免费阅读 谢央晚不识得昭平侯世子,听纪冲对苏念说的那番话实在露|骨,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都听懂了,登时涨红着脸皮叫道:“哪里来的流氓汉,都撒野到姑奶□□上了,还不快滚,小心我们当街喊人来抓你!” 苏念知道纪冲在那方面较劲才来寻她事,谢央晚不是娇养出来的小姐,敢骂敢喊,虽然她骂纪冲让她心内有一丝丝爽快,但她不想把谢央晚牵扯其中。 这时徐清淼迎头赶过来,怀里还抱着小兔子,另一手十分亲昵地挽上纪冲的手臂,下巴高高一扬,又流露出方才那种宣布主权的眼神。 真是一对儿和衬的狗男女。 苏念看着他俩就觉得恶心,也忍不下去了:“早知你俩来我就不来了!” 言语的声音不算大,却能吸引到路人的目光,都纷纷往这边侧目。 徐清淼已被养出前呼后拥,骄纵无比的性子,哪听人说过这般不待见自己的话,她气得脸面微微颤抖,指着苏念厉声道:“你在说什么,你这个勾引人家男人的狐媚子!”说完觉得没消气,抬手就要打苏念。 苏念心道,虽然这徐清淼替她收了渣滓,也算干了好事一桩,但也不能老让人欺负。 她迅速向后一闪,躲过这个掌风,反手甩给对方一巴掌。 “啪”的清脆一声响,让徐清淼愣在原地,她慌张地看着四下,见众人的眼神都盯在她的脸上,她才反应过来急忙捂着脸,求助地看向纪冲。 可纪冲自始至终就像个旁观者,甚至当看到两个女人为他厮打时,他还得意地勾起唇角。 苏念又被恶心到了,绕过他俩就要走。 不想,手臂被纪冲一把握住,“打了人还想走?” 徐清淼见纪冲终于出面肯为她撑腰,瞬间觉得脸也不疼了,扬着眉冲苏念张狂一笑,“快打烂她的脸。” 纪冲置若罔闻,只是拖着苏念往外走,谢央晚见状冲过去拦,奈何两个小娘子的力气还是扭不过一个男人。 “叶鸣赫!”苏念冲着远处高叫了一声。 纪冲身形一僵,警觉地朝四处望去,却未见叶鸣赫半点影子,就知道被苏念骗了。 他本只想呕呕苏念,见苏念又拿表叔叔压他,便立刻回忆起那天,不得不纡尊降贵给苏念叫“表婶”的事。 简直耻辱。 胸膛有一把邪火越烧越炙,他拖着苏念,一把将她按在马车里,吩咐马夫迅速驶离。 纪冲这是什么操作? 徐清淼和谢央晚都愣住在原地。 “世子爷?世子爷!”徐清淼撂下怀中的兔子,一边高声喊着一边狼狈地追去。 就在此时,马车离开不远,只见有人骑马迎头追上,还御马横在马车前。 马车被迫停下,骑马的青年翻身下马,钻入马车,只是片刻,就见昭平侯世子如一块破抹布一样,从马车内被扔了出来。 在地上滚了两圈儿,还未及起身,又被那青年骑在身下。青年一手揪住他的衣襟,直接在他脸上给了一拳。 纪冲顿时流出两注鼻血。那青年没松手,一拳一拳紧密地往纪冲脸上招呼,众人见纪冲好似被人揍懵了,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只知道护着头惨叫着。 侯府侍卫赶忙上前阻拦。 苏念吓惨了。 那个一向温雅清泠的谦谦公子,怎么这般发狠地与人打架。 “阿慈。”“哥哥……” 眼见着卫慈处于下风,要被几人按住手脚,苏念也顾不上那么多,从马车上冲下来,拼命地护着卫慈的头,卫慈依然抓着纪冲的衣襟不放手。 徐清淼上前去撕扯苏念,谢央晚抓着徐清淼的头发。 一时男男女女都打作一团。 叶鸣赫和胡川站在不远处,将此番境况看得一清二楚。 胡川道:“看来这场春日游要提早结束了。”眼神在谢央晚身上多逗留了片刻,“那个姓谢的小娘子也好生猛。” 正言语着,只见卫慈护着苏念从侍卫的重围中冲出来,两人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叶鸣赫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立刻道:“跟上。” 胡川架马车,比不得卫慈和苏念骑马,他架得十分辛苦,好在入城之后,那两人改为步行,他才拉进距离并小心翼翼地尾随。 直到看见他们在城东一个巷子的小宅子前,停下。 胡川内心大叫一声“不好”,这孤男寡女的,苏小娘子千万不要跟个男人随便进人家家。他赶忙回头道:“国公爷,属下要不要……” 剩下的话哽在喉中,他说不下去了,国公爷寒僵的眼神似乎都能凝结四周的空气,他的脊背瞬间升出一股寒意。 苏念同卫慈进到小宅内。 此时她心头纷乱,好好的春日踏青就这么以一场闹剧收尾了,还无端将卫慈牵连进来。 想到此,她又担心卫慈刚被那么多侍卫围攻,不知是否受伤,侧首去看卫慈,但见他除了衣饰有打斗的痕迹外,脸上没有半分伤痕。 这才放松地吐了口气,春闱在即,可别让卫慈伤了脑袋。 “看什么呢?”卫慈觉察到苏念的眼神,与她对视,笑着道。 苏念拧起秀气的眉头,脸上流露出不悦的神色:“阿慈怎么这样大胆,也不知那人是谁就动起手来,一点都不像你。” 卫慈道:“难道知道他是谁,我就不会上前打他了么?左不过是欺负你的人,总不能叫我眼睁睁地看着。” 苏念瞬间气不起来了,只得好言相劝,“长安不比荆州,一个石头砸下来,十个人里九个都是权贵,另一个还是王室宗亲,你是要走入仕途的人,这些人都不能得罪。” 卫慈又淡淡笑了一声:“晓得了,以后听你的,绝不冒尖儿行事。” 两人言语着,已经走到一方院落里,苏念心情差急了,但见院落布置,心头的愁云瞬间不见,“呀,这和我的院子一样。”她惊喜地又看了一眼卫慈。 卫慈依旧淡笑着看她。 她疾步走到一架秋千跟前,坐到上面自由自在地荡起来。 卫慈道:“你先玩儿罢,我去去就来。” 苏念应下,荡了会儿秋千就在小院里转悠,半年离开荆州,她确实有些想念自己原先的院落。信 23. 二十三 《成为他挂名的宠妾后》全本免费阅读 四周凝固的空气瞬间出现一丝裂痕,裂痕如蛛丝一般漫开,有“哔啵”破碎的声响从胡川天灵盖处响起。 他僵着不敢动,慢慢垂下眼皮,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也只能没看见。 就算是挂名的妾,那苏小娘子也不该钻进别的男人的怀里。 更何况她在国公爷心中,已与旁的女子不同…… “回去。”叶鸣赫的声色冷锐得犹如一把寒刀,将这摇摇欲坠的破碎空气刺了个对穿。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砸在胡川脆弱的心房上,他双腿没来由地抖了一下,临走之前,他看了一眼还在别的男人怀里嘤嘤哭泣的苏小娘子,替她哀了一瞬。 刚上马车,胡川正准备驾车,从马车内传来叶鸣赫低沉却咬字十分清晰的声音。 “查卫慈。” …… “天要黑了,我们快走吧。”卫慈声色向来温煦浅柔,能让心绪起伏的人安定下来。 马车已经套好,两人进入之后,苏念便道:“阿慈来京不算久,不知可否听过楚国公叶鸣赫?” 以她与卫慈这么多年的情义,她的事不该有意瞒着。就凭今日他不顾前路为她招惹上权贵,她都应当坦白。 纪冲的事儿,她不想提,毕竟两人再无瓜葛,卫慈稍加打听,也能查出点什么。 但现下与叶鸣赫“纠缠”在一起,她得解释。 “知晓一些。” 于是苏念就将怎么给叶鸣赫做“妾”的过程,原原本本说与卫慈,但略去在国公府她被算计,阴差阳错两人真有那么一遭儿的事。 “也就半年吧,我不光能全身而退,还能想去哪就去哪。”说到此处,苏念平静下来的心绪又有了浮动,唇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她对半年后的生活依旧向往。 卫慈难得沉默不语,片刻后,他道:“他可有为难过你?” 苏念笑了笑,“我觉得吧……叶鸣赫虽然性子又冷又古怪,喜欢用权势欺压人,但只要顺着他的脾气,他也算是个好人。”为没为难,她含糊着没有作答。 卫慈颔首,看着苏念的眼神又深了一些,“阿念须谨记‘吃一堑长一智’,若日和有什么难处,找我也可以,知道吗?”不待她点头,他眼底闪过狡黠,玩笑着说道,“反正我也闲的。” 苏念到将军府时,西边还残存着最后一丝亮光,她与卫慈道别,转身进入府邸内院,她并没有进屋,而是坐在白日的园子里。 在卫慈的小宅里,她看见来自昭平侯府的信笺。 卫慈在荆州是首屈一指的才子,想来他的才名已远播至长安,甫到长安,就成为权贵们争相邀揽的对象。 旁的人,可能还要等到春闱放榜时呢。 可见他就算科举落弟,亦是一片大好前程,更何况,他不可能不高中。 那封信就表明昭平侯也想将卫慈揽入门下。 但是今日,卫慈却将昭平侯世子给打了。若纪冲追究,卫慈不但前程不保,还可能受牢狱之灾。 这都是为了她。 苏念越想心里越烦躁焦灼,她在花园里思索良久都不知该怎么办,不住地长吁短叹。 “难道让我再去求纪冲……”她悻悻地嘀咕着,但一想到纪冲那副嘴脸,她心里就犯膈应,而且纪冲肯定趁此要挟,要与她干下|流的事。 苏念脑汁都快绞尽了,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夜色四合,已黑得不成样子,她又丧气地叹了好几声,疲惫地拖着步子朝屋中走。 与此同时,一直站在二楼窗边暗处的叶鸣赫,转身离开。 苏念进门,张妈妈就迎了上了,“苏姨娘回来了,我叫人给您备水盥洗。”说罢还打了一个哈欠。 “嗯,回来得晚了。”她勉强露出一个歉疚的笑意,“老太太睡了吗?” “睡了,国公爷还没睡。” 苏念眼角瞥向二楼叶鸣赫的屋门。 这么晚了还没睡?他睡眠不好,睡前要酝酿好久,所以一向睡得都早。 “知道了。”苏念走到二楼屋门前,抬手轻叩门,“国公爷,我回来了。” 屋内的叶鸣赫见苏念还知道回屋先知会一声,气消了一半。 “进。” 苏念却没有进屋,只道:“我不打扰你了,我今晚去其他屋子。”她思虑重重,今晚必然也是辗转难眠,这就更加妨碍着叶鸣赫了。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吱呀——”的开门声。 她回头,叶鸣赫歪着身子斜靠在门栏边。 许是沐浴洗过发,他头发全披散垂落着,几缕墨发荡在额际,显出几分不羁慵懒的味道。一身浅色宽袍,广袖轩敞,衣襟也不似以往那般严实地交叠在脖颈处,而是松散着敞开了些,露出平滑笔直的锁骨,甚至……象征男子力量的胸肌都若隐若现。 苏念微怔,方觉自己眼神钉到了不该钉的地方,面颊微热地垂下眼睫。 “没玩儿开心?” 也不知什么缘故,听他声音似乎都浸染了夜色的浓郁,有些暗哑。 “还好。”苏念依旧不敢抬眼。 “进屋。”叶鸣赫说罢就往屋中走,苏念跟着进去,将门阖上。 他坐在太师椅上,见苏念低垂着颈子,规规矩矩的,这模样乖巧得很,他另一半气也就消了。想到她有为难之处,但又不会向他开口求助,必是他威名在外,她不敢提要求,既觉她懂事,又觉她没长脑子。 几次三番,他出面给她解决的事情还少吗?昨晚还在床上诚心感激他。 求他不比求纪冲容易? 想来是自己待她也与旁人一般冷淡,便觉自己不近人情,也许他该柔和一些,叫她也好开口。 “看上去有心事?”他尽量学着文人书生那般放缓了声音。 苏念瞥了一眼叶鸣赫手边的茶,是不是茶水太烫了,怎么他的声音听着如此古怪。 “没有。” “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吗?”他越发轻声慢语。 “没有。” 叶鸣赫:“……” “哒——” 本是握起的茶盏又迅速放回在桌子上,发出一声突兀的声响。 吓得苏念眉心一跳,不由抬眼看向叶鸣赫。 只见他身躯后仰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一手搭在扶手处,另一手拄着额头,刀刻斧凿的脸部线条隐于阴影下,见不着表情,但声音却透着久违的硬冷,“你想清楚,我可不随意帮人。” 苏念也不知是自己被吓的,还是被叶鸣赫半诱哄半胁迫的了,她一股脑将今日的事和盘托出。 <